迟迟未归的乔耀在终于回家后, 拒绝了乌朵建议他搬走的提议。
乌朵当初构想出这个拆迁计划的时候,就没幻想过所有业主都会同意,但她没想到的是反对态度最坚决的竟然是乔耀。
一是对于乔耀来说, 他的居住环境着实是十分“恶劣”了,按常理来讲, 乔耀应该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这个被“臭鱼烂虾”包围的住处了。
二就是乌朵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心中下意识地认为, 她和乔耀之间是有几分不同于旁人的情分在的。
一直以来,乔耀对她的态度都很好, 好到小区里的其他妖怪都因此对乌朵肃然起敬。
乌朵把乔耀当成朋友, 也相信乔耀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被拒绝之后, 乌朵怔了一下, 随即释然地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便是母女与恋人之间也需要给彼此留出余地。她不能因为乔耀表现得十分单纯, 就越界地认为他事事都应该听从自己的意思。
但她仍然好奇乔耀不愿意搬走的原因。
这事绝对和搬家是否麻烦无关,即使是对边色那样的修为来说, 搬家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就更不要说乔耀了。
如果乔耀想, 乌朵猜他也许用不上十分钟就能把一切安置妥当。
于是乌朵问道, “我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想搬?”
谁知乔耀犹豫一下,并没有与乌朵对视, 而是用好似撒气一样的口吻说道,“不为什么。”
乌朵认为乔耀还在为上次龙青动了他的法阵的事而生气, 正好她一直没机会向他解释, 便借着这个机会认真解释,“我不是故意让你不开心的。龙青的动作比较突然,而且我必须要承认, 我也没那么想阻拦他。”
乔耀现在的注意力好像并不在这件事上,好半天才像顺口一样反问,“你为什么不想拦他?”
“因为我觉得你很累,法阵的事我帮不上忙,能帮你减轻负担的也就只有龙青了。”乌朵说,“我那时有点侥幸心理,觉得龙青能隐瞒过去,不会让你发现。”
事实上本来也能隐瞒过去的。
龙青本来就有意遮掩,如果不是白歌说漏了嘴,乔耀立刻用法术去探查,等到时间再久些,他留下的气息就真的一干二净了。
“我知道了。”听完之后,乔耀就这样说。
乌朵那天就在想,虽然乔耀说着很讨厌龙青,龙青对他其实还不错,那天龙青本来是想隐姓埋名地帮一把忙就走的。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在乔耀心中,他和龙青之间的矛盾已然积累了上百年,非常深重,绝不是朗牙和季威武那样一两句话就能消解的。如果时机不对,很可能适得其反。
乌朵见乔耀神色如常,以为他听完这个解释之后已经不再生气了,便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想搬啊?”
谁知乔耀还是说道,“不为什么。”
乌朵一向好脾气又有耐心,这时却感到实打实地被他的回答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好吧,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搬走。”
虽然十几家修为普通的妖怪一起搬家要比乔耀自己搬家困难得多,但是乌朵想这些久受高温困扰的水族们一定早就迫不及待了。
谁知乔耀一听她这样说,便急道,“不行!”
“什么不行?”乌朵莫名其妙。
“他们不能搬走,一家也不能搬。”乔耀说这话时神情非常认真,就更显得他说的话荒谬至极了。
如果不是知道小区里没有卖酒的,乌朵简直要怀疑乔耀喝多了,“什么?”
乔耀重复道,“这栋楼里谁都不能搬走。”
乌朵被他气笑了,“你说什么呢?任谁来了,都只管得了自己,没有去干涉别人去留的权力吧?”
乔耀执意,“不行。”
乌朵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耐心,心想他或许有重要的理由,“那你告诉我原因。”
“我不想说。”
数月前刚到小区时的那股火死灰复燃了,乌朵开始觉得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起来,“那你就不能阻止别人的选择。”
乌朵以为乔耀在闹别扭,从他家离开后转而去拜访他的水族邻居们,水族们一听到这个好消息个个欢欣鼓舞,即使是心思深沉的李鲤也不例外。
李鲤和乔耀的关系虽然缓和了有一阵子,但属水的妖怪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与火行神兽住在一起的,如果可以自己选择,估计这些水族早就一窝蜂地跑去与龙青做邻居去了。
妖怪们的搬家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并且在知悉龙青家附近有几间空房时一个比一个着急。
乌朵带着下属们以及边色帮忙,结果搬运工作刚刚开了个头,乔耀家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他仍然记得要隐瞒其他妖怪她已经知道他们身份的事情,因此不能直接出手丢一个法术过来,干脆纡尊降贵地弯下了腰,把这些自己几十上百年都没正眼看过的妖怪的家当一趟趟地搬回他们家中去。
水族妖怪们都愣住了,个别胆小的甚至已经战战兢兢了起来。
在场这么多妖怪,没有一个敢对乔耀的古怪行为说出任何字,只有乌朵挡在了乔耀的面前,带着怒容问道,“你要干什么?”
乔耀倒是有问必答,“不让他们搬家。”
乌朵气极反笑,“我已经告诉他们我知道小区的秘密了,你不如直接用法术,一趟趟搬多累啊?”
她气得够呛,已然忘记了以乔耀的情商很难听懂这种反话。
这句话说完,乔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抬手就扔了一个法术过来。
接着,水族妖怪们辛辛苦苦折腾了半天的东西就光速归位了,连放置的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乌朵:“……你是不是疯了?”
乔耀慢吞吞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自己,眼中有些委屈,“我没有。”
“别人搬家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啊?”乌朵简直要气得呼吸不畅,“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喜欢你的邻居?你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吧。”
乔耀还真的只能叫出李鲤一个妖怪的名字,这份独一份的存在感还要多亏了李鲤的善用举报。
他张口便道,“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们。”
好嘛,直接把乌朵之前告诉他的道理也抛之脑后了。不得罪则罢,一得罪一定要一个不落的得罪遍了。
乌朵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失望,扔下一句,“随你吧。”
她转身就走,白歌和安涂涂连忙跟上。
不久之后,白歌破天荒地收到了乔耀的私聊信息。
白歌诚惶诚恐地点开,发现乔耀问她:她在生气吗?
这个“她”不必多说,自然就是自从回了办公室就一言不发且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的乌朵了。
白歌回复道:当然!!
隔着法阵,不必直面乔耀后白歌的胆子也大了不少,噼里啪啦地传递过去了一堆信息: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啊!大人,您这是一言不合就拆台拆了个大的啊。我们前面的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的,眼看这个计划就要圆满成功了,结果您这儿……
白歌发了一大堆,然后发现乔耀再也不回复她了。
想想也是,从前是火焰、龙金和龙青之外,乔耀不会理任何其他妖怪。如今乔耀的分类里加上了一个乌朵,能和白歌说上几句已经算是她借着乌朵的光“鸡犬升天”了。
没过几秒,安涂涂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安涂涂回答的口吻就要平静许多了:她不太高兴。其实应该是失望更多。我觉得如果是其他业主拒绝了她,她不会这么失望的。
乔耀也没有再回复安涂涂。
到了下午,距离正常下班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乌朵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歌和安涂涂都愣住了。
这时的乌朵看起来情绪非常稳定,还向她们开了个玩笑,“不然留在这里干什么?反正遇见钉子户了,还是咱们三个捆一起也撬不动的那种。”
物业成员各自回家,乌朵躺在床上举起了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动着屏幕。
搬不了就搬不了吧,乌朵想,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她当然不可能气到现在,只是又久违地感到了一点疲惫:
又没有工资拿,反正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改善业主的居住体验了,她问心无愧。
结果就在乌朵逐渐开始沉浸在手机世界当中时,她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来自她家中,电话对面的人带着哭腔地告诉她,她的奶奶已经生命垂危了。
电话挂断,乌朵抓起钥匙和身份证胡乱地向衣服兜中一塞,开始抖着手抢飞机票——她奶奶最近并不在本地居住,而是跟着叔叔住在很远的城市。
这时的机票并不好抢,一时半会没有结果,她忍不住抽泣起来。
心中纠结犹豫了一下午的乔耀正好在这时偷偷摸摸地到达了乌朵的家门口,身为神兽,他听力异常灵敏,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听到了她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预收《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文案如下,欢迎关注[垂耳兔头]
文案一
隋燃,二十八岁,离异带女,大专学历,公交车司机,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漂亮,而长得漂亮恰好是她人生悲剧的一大开端。
她又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钟奕二十五岁,无婚史,初恋和初夜都是她,博士学历,即将留校任教,帅得惨绝人寰。
朋友直呼隋燃像是遇见了杀猪盘,劝她清醒一点。
隋燃觉得朋友大惊小怪,“我们早就认识了,他暗恋我十几年了。”
朋友还要说话,隋燃把食指抵在嘴巴上,“嘘,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
隋燃曾经自惭形秽过,因为这段看起来极不匹配的感情而不敢开口说话。
后来她还是不敢说话,因为她怕自己一张嘴就笑出了声。
文案二
钟奕的朋友也觉得他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谁都得承认,隋燃非常漂亮,她开朗活泼,人如其名地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实在是太不相配了。
钟奕只回答三个字,“你不懂。”
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顺风顺水,唯独只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那就是错过她。
因为胆怯,隋燃第一次走近他的世界,同样因为胆怯,他没能将心动及时地宣之于口。
这是他十几岁就偷偷喜欢的人,到了二十几岁,从来不曾更改一秒。
他不敢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敢去看望命悬一线生下孩子的她,不敢去打听她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他衷心希望隋燃拥有和和美美的一生,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她,也从没想过她竟然离婚了。
天赐良机。
他已经变得勇敢了,那世上任何事就都没办法阻挡他。
第25章
乔耀愣住了。
没过一会儿, 门内传来声响,他身手敏捷地躲在了一旁,看见了眼睛发红的乌朵匆匆走了出来, 敲响了白歌的家门。
乌朵来拜托白歌帮忙。
当初赴任的时候,乌朵是被一辆特殊的车带进妖怪世界的, 司机对她说过, 如果想要用车需要提前告知。
她必须现在就走,等不到第二天早上了。哪怕还没买到票, 也要先回到人类世界当中去。因此只有擅长速度的白歌能帮她这个忙。
白歌听完事情的原委, 二话不说, 连夜就要把乌朵送出小区去。
全力以赴之下, 白歌的速度是很快的,没过多久, 躲在一旁的乔耀就再也不能在小区里感受到乌朵的气息了。
他没有听到乌朵接的那通电话,只知道先是自己把她惹生气了, 随后就是隔门传来的她的哭声, 接着她就二话不说地连夜离开了。
前后联想起来, 乔耀心神大乱, 有心想再去问问白歌是什么情况,忙着护送乌朵离开的白歌却一时无法分神给他回应。
乔耀神思恍惚地向家的方向走,竟撞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妖怪身上。
这个妖怪是龙青。
乔耀精神涣散, 没有注意前路,龙青却不可能躲不开乔耀, 必定是故意之举。
若是按照乔耀往日的脾气, 这时早就该对龙青口出恶言,甚至直接缠斗在一起,上手拔鳞了。
这时乔耀却只慢吞吞地抬头看了龙青一眼, 接着竟一言不发地绕开了他,径自走自己的路去了。
本来想“找茬”好去逗乔耀玩,以便得点乐子的龙青大惊失色,伸手挡在了乔耀前面,“你怎么了?”
乔耀继续无视龙青,拨开龙青的手默默向家中走去。
龙青没法放任此刻行为十分诡异的乔耀独自离开,仍然去阻拦乔耀,下一秒,一簇鲜红的火焰便直直向他扔来。
若是乌朵在这里,恐怕看不出这簇火焰与乔耀平时用的其他袭击方式的不同,毕竟看起来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都是火。
但这一刻被攻击的却是同样身为四方神兽继任者、与乔耀打了几百年的龙青。
龙青在这簇不起眼的火焰中感受到了朱雀的本源之力。
不要说是神兽了,除非性命攸关,就是普通妖怪也不会轻易地将本源之力使用出来。
本源之力固然威力非凡,然而只要出了一点岔头,别说修为受损,便是命也可以搭进去大半条了。
龙青吓了一大跳,“你玩真的?”
乔耀并不管真的还是假的,冷声道,“让开。”
用词可谓是相当客气了,龙青觉得他该对自己说滚开才对。一句对于乔耀而言非常礼貌的让开,倒让龙青寒毛直竖。
龙青小心翼翼地躲过这袭击,口中絮絮不止,“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乔耀这回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然而神情不屑,“你?”
这种不屑中还一并涵盖了两种意思。乔耀既不相信龙青能帮自己的忙,也不相信龙青真的能帮上他的忙。
被这微妙的神情同语气一激,龙青更是来劲,“你说给我听听,我一定能办成。”
甚至龙青还在心中盘算着,倘若真的是极为困难的事情,趁着小叔在这里,他也大可以暗地里找小叔帮忙,只对外说是自己办成的便是。
乔耀既然在今日不愿意对乌朵解释自己反常行为的原因,便更不会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学给他讨厌的龙青听了,干脆继续无视他。
龙青就开始自顾自地猜测了起来,“你想火焰阿姨了?还是上次出去没找到合适的猎物?要不就是我们讨厌的水族又惹你生气了?”
见乔耀神色不改,被搬家失败的水族们找上门来抱怨的龙青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是因为你邻居搬家的事?”
乔耀在这时开口,“你烦死了。”
龙青就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但思来想去,上百年居住下来,乔耀从不把其他妖怪放进眼里,要是会因为邻居们烦乱至此,那他不会到今日才显露出来。
那此事上的唯一变数就是……
龙青突然放出神识,迅速在小区范围内扫过。
能察觉到他行为的只有乔耀和龙金,乔耀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龙青哈哈大笑起来,“你把她气跑了是不是?”
于是龙青得偿所愿了,乔耀真的上手去薅他的鳞片了。
龙青笑得提不起力气,被乔耀得手数次,但仍然开怀,“总算找到了第二个治得住你的了。”
笑够了他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拦着他们搬走?我知道你不想对我说——那你追上去对她解释清楚就好了。找一个人类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吧?”
乔耀闷声道,“她不会想见我的。”
“为什么这么说?你去找过她了,结果她把你拒之门外了?”龙青道。
“没有。”
“那就去试一试啊。找都没找,你怎么这么肯定。”龙青说,“我看乌朵脾气很好的。”
脾气差点的人估计会被小区复杂的情况和古怪的业主们直接气死。也就只有乌朵这样的人类待的下去了。
乔耀却好像觉得龙青的话莫名其妙一般,“我惹她生气,她怎么肯见我?”
“……乔耀,不是所有人都是你。”
“那是自然。”虽然情绪不高,但乔耀仍然下意识地扬起头来。
龙青无奈道,“我是说,不是所有人都是一生气就谁也不见的。”
一向由己推人的乔耀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向小区门口跑去,跑着跑着还干脆变作了原形。
一只通体火红、漂亮异常的庞大神鸟便遮天蔽日地张开了双翅,飞在了小区上方,令整个小区上空都灰暗了一瞬间。
业主们都似有所感,推窗来看,被远远抛在后面、一句话点醒乔耀的龙青则有些愤愤不平向他喊道,“我连句谢谢也不配拥有吗?”
朱雀身影不停,小区中的所有妖怪倒望见了毕生所见之中最惊悚的一幕:乔耀居然对龙青说了谢谢!
就在乔耀要冲出小区的那一刻,风尘仆仆的白歌也飞回了小区。
白歌原形时的体型相较于乔耀实在是渺小不堪,整只鸽子似乎也只堪堪有朱雀的一只眼睛那样大。
然而极速前进中的朱雀却忽然在白鸽面前停了下来。
白歌被吓了一大跳——她在小区已经工作了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乔耀现出原形,“朱雀大人,您这是?”
乔耀问道,“她怎么样了?你送她去了哪里?”
白歌来不及细思乔耀是如何得知乌朵的动向的,她是不敢对乔耀说假话的,并且乌朵也没有嘱咐过她隐瞒自家的情况,“老大很不好,她很难过,她说她小时候是在奶奶家里长……”
“什么?”有她全身那么大的赤红眼睛里表露出几分错愕与茫然,更显出些诡谲的艳丽来。
“她奶奶危在旦夕了,”白歌叹了口气,“人类就是这样脆弱,不过才九十多岁而已。”
同样是有了孙女的,之前两百多岁的李鲤还精力充沛并且胆大包天地举报乔耀玩呢。
“所以她不是因为白天的事走的?”
“白天什么事?”白歌愣了一下,“哦,您说搬家的事?她当然不高兴,但怎么也不会被您一气就哭着跑走吧?”
乔耀此刻看起来能一口嚼十个白歌,但大嘴巴到难以控制的白歌还是张嘴就说些乔耀一定不爱听的话,“您就一点儿也不了解她吗?她要是知道您这么想她,估计肯定会真的生气了。”
白歌此时说的话与龙青刚刚点醒乔耀的那句话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乔耀沉默了一会儿,又追问道,“那她去哪里了?”
“老大买不到机票,买了火车票去她奶奶那里,但是火车怎么也要两天之后才到了,恐怕来不及。”白歌回答。
“机票?火车票?”
心知不怎么离开小区的乔耀绝不知道人类的“新潮”玩意,白歌便向他科普道,“票是用来乘坐人类发明的交通工具的东西。飞机运人非常快……”
白歌说着说着,一见乔耀眼中的嘲讽,便立刻改口,“飞机是一种能运人的东西,火车是运人运得比飞机还要慢的东西。”
“她买了哪里的火车票?”乔耀说,“我去找她,直接把她送到她奶奶那里。赶得上。”
白歌没想到乔耀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生怕甚少涉足人类世界的乔耀在自己前去的路上弄出什么反科学事件,连忙道,“我直接带您去吧!”
乔耀想了一下,“也好。”
刚在小区与人类世界中往返一趟的白歌便认命地转身向来路飞去——这次她甚至要比刚才飞得还要远,她得带乔耀到火车站去。
白歌不知道乔耀要用什么方法带乌朵抵达另一个城市,于是一路上苦口婆心地嘱咐,“您千万不可以在老大以外的人类面前露出原形和使用法术啊!”
“麻烦。”
“麻烦一些好,麻烦一些好,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经不起您的光辉普照啊!”
乔耀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
第26章
在白歌快要飞吐了的时候, 她终于带领乔耀抵达了乌朵所在的火车站。
火车站中人山人海,乔耀见状,便伸出了手来, 白歌立刻惊恐阻止,“不要用法术!”
白歌以如今的外表提起法术, 未免有点荒谬。
因为她此时打扮得非常的人类, 而且神情十分疲惫,一眼望去就和期末周的大学生如出一辙的憔悴。
并且她还逼迫乔耀在进入人类世界前换了一身行头。
乔耀强硬地拒绝了他认为丑陋的衣服, 接着固执己见, 白歌没有左右他行为的地位与能量, 只能被迫接受。
所以乔耀此刻打扮得实属人类中标新立异的那一种——不过好歹是进入人类的范畴了。
乔耀不屑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就是不想让人类发现我们的身份吗?我用法术岂会像你一样露出痕迹。”
白歌被他噎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无法反驳。
很快的, 乔耀收回了手,大步流星地向其中一个方向走去, 白歌赶紧跟上。
乌朵买到的火车票是过两三个小时才出发的, 她走得急, 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包, 此时她正疲惫地把脑袋枕在膝头的包上趴着。
只小半天没见到,乔耀却不知怎的有些兴奋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真的到她面前却久久无法出声叫她。
还是追过来的白歌小声道,“老大, 老大!”
乌朵错愕地抬起头来, “白歌?”
接着,她就在白歌身边看到了更让她错愕的存在,“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的乔耀支支吾吾, 活像是来找乌朵帮他忙的,“我……”
白歌看不下去,说道,“他来帮你的忙。”
“帮我抢飞机票?”乌朵勉强露出一个笑。
乔耀看到过乌朵真正开心时的样子,便觉此刻她的神情分外刺眼,一把拉住了她手腕,“我带你去,很快就能到。”
“你怎么带我去?”乌朵莫名其妙,被乔耀一路拉到了火车站外的一个公园中去。
乔耀设下结界,接着在没人的地方现出原形,饶是乌朵心中难过,还是被神鸟那种奇异瑰丽的模样震撼到了。
“上来。”乔耀伏在地上对她说。
乌朵难得愣住,“上哪里?”
“我背上,我带你飞过去。”
其实乌朵并不是不理解乔耀的意思,只是实在太过惊讶了,惊讶于他的到来、他的原形,乃至于他的举动,因此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乔耀见她一时未动,干脆伸来一只翅膀,轻轻一卷便轻而易举地把乌朵放到了自己背上。
入目皆是一片火红,而乌朵一瞬间便陷入无尽的被羽毛簇拥着的温暖当中,她脑中混混沌沌,并不知道目睹了这一切的白歌心中才是真正的惊天动地。
正常的妖怪们都不爱在他人面前露出原形,除了白歌这种少数图方便的,其他妖怪只会在两种情况下露出原形。
一是示威,争斗之时最为常见。二就是示弱,并非就地投降的那种示弱,而是妖怪们只爱在真正亲近的存在面前展露自己。
白歌想,若不是因为今日着急,小区里见过乔耀原形的恐怕就只有龙金龙青叔侄两个了。
这便罢了,毕竟乔耀待乌朵的特别大家有目共睹。可乔耀居然心甘情愿让乌朵坐在他背上。
妖怪父母常用一种故事来恐吓自己胡闹的孩子,那就是不听话的小妖怪会被仙人抓走变成坐骑。
虽然只是故事,但却可以让人窥见妖怪们在现出原形时对被人骑上的忌讳。
就连亲子之间,恐怕也只有孩子小时才会骑在双亲身上了,稍大一些这种举动也会变得越来越少见。
白歌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接收法阵,开始给安涂涂发起了私聊信息,丝毫没有用乔耀给她的福利(沾乌朵的光版)说乔耀的八卦的愧疚。
乌朵没有恐高症,坐飞机时最爱向窗外看,但飞机是封闭式的,朱雀的脊背宽厚得仿佛无边无际,但到底毫无防护。
乌朵以为自己会感到新奇,感到害怕,但事实上却什么都没有。
她觉得平静,平静之外那种深深的疲惫也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乔耀身上非常温暖,乌朵猜想原本应该是炽热的,而她在这种温暖中昏昏欲睡,并没有抓住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认真体验这次幻梦一般的旅程。
乔耀在自己身上施加了隐形的法术,并且逐渐上升到高空当中,与一切人类的建筑拉开距离。
极速飞行时,高空当中自然狂风阵阵,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羽毛挡在了她周围,接着很快察觉到了背上脆弱渺小的人类陷入了熟睡。
乔耀觉得自己怪怪的。
他生来就是火行神兽,贪热厌凉,却在此刻飞行时觉得浑身发热;乌朵的体重对他来说轻如鸿毛,但他却莫名觉得背上沉重不堪,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他性子急,做什么事都迫不及待要一次性完成,这时却下意识地想要放慢速度,生怕将她惊醒。
倘若师父在周围,他大概一定要去问问师父这又是什么修行上他尚未接触过的关隘,他一定要早做准备,避免日后出现困难。
这一路,既是最漫长,又是最短暂。
乔耀在距离目的地最近的一片人迹罕至的地方缓缓降落,由于动作十分轻柔,乌朵浑然未觉,仍然睡着。
乔耀等了几分钟,心知她非常着急,还是轻轻动了动她身旁的羽毛。
乌朵果然醒过来了,茫然地坐起,过了好几秒才清醒过来,“到了?”
她一看手机,便是飞机也要四五个小时的路程,竟然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乌朵并不知道这已经是乔耀下意识放慢些速度的结果,既惊讶,又对他有说不尽的感谢。
乔耀爱听妖怪们夸赞他,即使夸得多么离奇也照单全收,却不愿意听她对自己道谢,只道,“你快去吧——这儿离医院要走上几分钟,用不用我送你过去?”
乌朵犹豫一下,并不想麻烦他太过,刚要拒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啊,”心中打算在这里等上几天的乔耀却说道,“你要我接吗,还是抢那个什么飞机票?要我接的话到时候就告诉我,反正来一次也快。”
乌朵知道妖怪们的体格是人类难以望其项背的,更不要说神兽了。
但她于心不忍让他再自己折腾回去,于是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应该要在这待上一阵,晚上就委屈你在我奶奶家住几天了。”
这句委屈倒是货真价实,即使乔耀出于某种原因住的是多层,那种面积和装修以及家具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居民楼可以比拟的。
但是乔耀却意外地有些兴奋,“好啊。”
乌朵直奔医院,到了病房门口时,乔耀留在走廊中等她,她自己推门而入。
只看了病床上的老人一眼,乌朵泪如雨下。
再没有任何一刻更能让她领会到何为行将就木了。
即使奶奶精神还好,脸上容光焕发,这一切却让乌朵更加害怕了。
奶奶一看见她就笑,小幅度地抬了抬手,其他亲人便纷纷为她让出一个位置。
乌朵走过去,含泪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便像小时候一样上下打量起她,接着露出满意的神情,“胖了。”
她已经长大,奶奶不能再问她的试卷和成绩,便费力地问她的工作、问她吃得睡得都好不好。
乌朵样样说好,奶奶就又说道,“你不是带了朋友来吗?怎么不让他进来。”
乌朵惊讶极了,奶奶在这时叫了自己小儿子的名字,让他把乌朵的朋友请进来,同时要求其他亲人都暂时离开病房。
一脸茫然的乔耀被请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向他微笑的老人。
其实对他来说乌朵的奶奶绝对算不上老人,他自己是神兽活得长也就算了,便连他出声的种族也是能轻而易举活四百年以上的存在。乌朵奶奶的年龄对他的母族来说还是个稚拙不堪的孩子呢。
但乔耀在望见她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命不久矣,衰败的气息无法隐藏,萦绕在这个慈眉善目的年长人类周身,就如同潮湿的悲伤萦绕在乌朵身旁。
乔耀有心帮忙,但老人的五脏六腑都难以负担更久的时间,无论是法术还是天材地宝都无济于事。
老人向他伸手,一直不喜欢与他人接触的乔耀犹豫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并且试图趁机想她输送一些灵力,尽可能的为她续上几天的命。
人类不会察觉到他的力量,但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老人却在接收到灵气的前一刻忽然松开了他的手,“唉,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强求不来。”
老人咳了一声问道,“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不是。”这是一句寻常的寒暄,但乔耀被这双苍老的眼睛注视着,却总觉她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朵朵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放心。”老人的目光在乔耀和乌朵之间反复。
乔耀却想起了今日乌朵还被他气到的事,莫名心虚。
“好孩子,谢谢你愿意来看我,”老人先是对乔耀说,随后又转向了自己唯一的孙女,“朵朵,以后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乌朵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老人便欣慰地笑笑,“好了,你们都去吧,长途跋涉的,好好歇一歇。”
乌朵不走,想留下看护,却被她执意撵走,并且原本在这里的她的其他亲人也通通被她赶走了。
第27章
夜里乌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乔耀则坐在隔壁客房的床上发呆。
几个小时过去,乌朵刚要睡着,乔耀却敲响了她的房门, “快去医院!”
知道乔耀的提醒意味着什么,乌朵穿着睡衣和拖鞋, 叫醒其他亲人后顾不得等待他们, 就冲向了医院。
奶奶家离医院近,不过就是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乌朵却觉得这段距离无限的远。
她赶上了, 与病床上的奶奶遥遥对视, 奶奶向她露出笑容, 接着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乌朵失声痛哭。
乔耀没有失去过任何亲人,事实上他心中也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他朦朦胧胧地知道这种难过, 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伤心欲绝。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乌朵前所未有的悲痛。那哭声直刺入他心中,让他不由自主地决定今生都不要第二次听到。
乔耀只有阴阳怪气时最会说话, 这时有心安慰乌朵, 却无计可施, 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笨嘴拙舌道,“你不要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他只是说了句废话,堪称毫无作用。
然而乌朵却忽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热的体温、颤抖的呼吸以及她的泪水一起撞进了乔耀怀中。
乔耀愣住了, 手还维持着刚刚举起拍她后背的姿势,并且久久不能动作。
乌朵在他怀里哭, 乔耀的心就跟着一起浸入了世上最小又最酸涩的湖泊, 他把举起的手小心翼翼放到她肩头,轻轻拍着她,嘴里只能重复, “你不要难过了,不要难过了。”
他想,如果再早几年就好了。
即使几年前她奶奶的身体也是衰老的,但却不至于衰弱,他总有办法至少能让她奶奶多活上十几年的时间,那么她就不会哭得他也跟着难过。
病房的门被打开,家中的亲人和匆匆赶来的乌朵的双亲一起冲了进来。
乌朵带着一脸泪水转头,“奶奶已经走了。”
哭声阵阵,意识较为清晰的乌朵妈妈走了过来,颤着声音问起乌朵近日的具体情况。
乌朵自然而然地从乔耀怀里挣脱出来,很快被双亲揽进怀中,一家三口互相搀扶,紧紧相拥。
这是如同受伤动物互相舔舐伤口的一幕,望着面前的一家人,怀中变得空落落的乔耀心中却也跟着低落。
老人高龄,算得上喜丧,亲人将后事办得风风光光,乌朵的爸爸强打精神,热情招待乔耀。
这种时候没人关注乌朵抵达得异常迅速的事情,但乌朵仍为乔耀的出现描补道,“我情绪不稳,他不太放心我,所以陪我来。”
她的双亲不疑有他,对乔耀态度更是热情而感激,弄得乔耀无所适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乌朵。
乌朵的嘴角轻轻翘了翘,脸上很快又被悲伤笼罩,她为乔耀解围,“妈妈,爸爸,你们先去忙吧。我来招待他就好。”
一连数日,乌朵心头阴云笼罩,乔耀想让她心情好转,始终找不出方法,某日难得独处时,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我不搬家,也不让邻居搬走,是因为师父希望我周围住的都是水族。”
乌朵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那日苦苦追寻的真相竟在今天忽然得知。
但她已然提不起精神想这些事,只嗯了一声。
乔耀却继续说道,“师父觉得我不会待人接物,又太过针对水族,希望住在一起能让我和他们好好相处。”
“那你师父的做法不无道理。”
“我知道她的苦心,但我不想去做。”乔耀说,“我讨厌他们中的每一个。他们实力低微,气息古怪,但个个却拥有我没有的东西。”
“你没有的东西?”
“我没有妈妈爸爸,没有家人,我只有师父。”
乔耀这样说,乌朵以为他家曾经遭遇过什么变故,轻啊了一声。
乔耀却很快解释道,“他们活得好好的——他们一家三口。”说着,他眼中露出浓浓的讽刺。
乔耀对乌朵讲起了自己迅速结束的童年。
对于妖怪来说,他们本应该拥有比人类漫长太多的童年,然而乔耀大概只做过几年真正的孩子。
他在生命之初曾经拥有幸福而普通的家庭,但一夜之间,祖上曾经拥有过的神兽血脉在他身上显露出来,乔耀从普通的鸟妖返祖成为了神兽朱雀。
他控制不了自己身上炽热的火焰与庞大的力量,屡次无意间伤害其他妖怪,双亲从爱他变为惧怕他,把他独自锁在房中,除了送饭之外,不再见他。
直到年轻时的凤凰忽然降临到乔耀的家中。
凤凰之名,无妖不知无妖不晓,族中众妖对她毕恭毕敬,只觉蓬荜生辉。
凤凰要收乔耀为徒,并且要带走乔耀,他的双亲和族人二话不说立刻同意,甚至心中暗暗庆幸。
哪怕已经数年没有真正见过面,乔耀仍然哭着喊着不肯离开妈妈和爸爸,但两个妖怪却恳求他离开。
乔耀最终还是被凤凰带走了,他痛恨让自己与双亲分开的凤凰,故意不听她的话与她处处作对,期盼这样就能让她厌烦自己,把自己送回家中。
凤凰一眼看透他的心思,并没有斥责或是逼迫他,而是说道,“你认真修炼,能在我手中撑过一盏茶的时间,我就让你回家去看他们。”
乔耀便日夜不分地苦练,期间病倒数次仍然不肯松懈分毫。
他在一个月后向凤凰发起挑战,凤凰毫不客气,轻而易举将他打得伤痕累累,随手将那些伤口恢复如初后出言嘲讽,“这就是你的全部潜力?乔耀,欲速则不达。”
三个月、半年、一年……成功的那一刻,乔耀简直不敢相信。
凤凰兑现诺言,带他回了家。
乔耀迫不及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己记忆中的小院,却看见妈妈和爸爸一脸期待地围着一颗蛋。
他们被他闯入的声音惊吓,看到他时更是害怕,却忍着害怕把新的孩子挡在身后。
乔耀心中酸涩,他抬起手,想向他们证明自己已经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为家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妈妈爸爸却因他盯着蛋的目光而如临大敌——“你放过我们、放过你妹妹吧。不要伤害她。”
“我没想伤害你们。我只是想回来……”
“是,我们是把你关在房间里了。可我们好吃好喝的养着你,还要忍耐你时不时烧毁房屋,烧伤族人。你看你妈妈的胳膊,现在上面还有那么大的一块伤疤。你行行好,放了我们一家三口吧!”
乔耀沉默了。
他对这一家三口“行了好”,默默离开,找了一片空旷的地方,决定用一年多来学到的知识自断筋脉。
他不知道凤凰一直等在门外,一见他的举动,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凤凰还是行事狠绝,毫不留力,乔耀直接被她抽飞出去,凤凰追上来,又给了他另一边脸一下。
“你不是会用灵力保护自己吗?”凤凰自然感知到了乔耀下意识的举动——这是一年间不断挨揍后他形成的习惯。
乔耀哭喊,“你让我死!”
“我教你本领,不是为了让你找死的。你以后要接我的班,守护妖界的一方安宁。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你配做神兽吗?”
“我不要做神兽,我不要做神兽!”
“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便是你此刻真的死了,墓碑上都要刻着你是个一事无成、滑天下之大稽的神兽朱雀。”凤凰冷声道,“你若是真的恨他们,不如勤加修炼,日后用实力说话,让他们求着你庇佑他们。”
乔耀心中茫然,“我……”
“跟我回去,他们不要你这个孩子,我要。”
乔耀就这样被凤凰带回了家,凤凰对他要求严格,乔耀经常在实战教学中被她打得伤痕累累。
然而凤凰又有强大的治愈能力,抬手间就能将他恢复如初。
不在教导他修行的时候,凤凰会搜罗来各种他这个年纪小妖怪喜欢的玩具和吃食,在他房间里堆成一座小山。
凤凰也对乔耀讲故事,通常是自己的辉煌战绩,她时常捉弄乔耀玩,又给他取小名,整日里小火苗小火苗的叫他。
乔耀的讲述在这里停下,他暂时没有讲下去,讲到龙金带着讨厌的龙青也住到了附近的山头上。
他说起许多旧事,然后认真地对乌朵说,“你奶奶的事无法挽回,但你还有妈妈爸爸,他们对你真的很好,你要快点振作起来……你怎么又哭了?”
乌朵说不清楚,只是眼泪越流越凶。
“唉,”乔耀深深叹息,“我就知道,我做不好这种事,我只会气人。你有没有讨厌的人?不然我帮你气气他吧。或者干脆揍他一顿,这个我更擅长一点。”
“人类禁不起你揍的。”
“是,人类实在太……”乔耀说着说着,发现了乌朵脸上的笑意,又惊又喜,“你好了?”
“嗯,谢谢你。”
谢谢你不会安慰人,竟然就想出了用自己最最难过的事来“比惨”的笨方法。
乌朵想了想,忽然抬手在乔耀脑袋上揉了揉。
乔耀愣了一下,听见她说,“我好了,希望你也不要再难过了。你现在有师父,也有我这个朋友陪着你,很开心的,对不对?”
“……嗯。”
第28章
乌朵在返程之前带乔耀在人类的世界中四处看了看。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这不能算是旅游。
这儿是一座不大的城市,藏着乌朵的一大半童年和一切与奶奶有关的记忆。她从一两岁起到上幼儿园的时期,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小学三年级时乌朵随双亲离开这个小城, 起初隔几周回来一次,渐渐变成了几个月甚至更久。仿佛越是长大, 就离故乡越远了。
路过一片废墟时, 乌朵指给乔耀看,“这里原本是个小仓买, 从前奶奶总是带我到这里逛。我在这里吃了好多造型稀奇古怪的糖, 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盗版芭比娃娃, 还得到了很多很多给小孩玩的那种仿真纸币。”
乔耀不知道什么是芭比娃娃, 乌朵就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给他看,但乔耀先对她的手机开始感兴趣了。
乌朵反而不好向他解释什么是手机。
哪怕手机这东西在她小时候并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都有的程度、哪怕她也是直到上了初中才拥有自己的手机的, 时至今日,她已然把手机看成自然而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最重要的东西了。
几乎没有成年人会尝试给手机下个定义, 就像没人会给每天都能吃到的大米饭下定义。
乌朵索性想把自己的手机借给乔耀, 让他自由探索一下, 想了想却忽然把递出去的手收了回来。
她手机里倒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只是她一怕乔耀让手机原地自燃了,二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乔耀直接被层出不穷的先用后付或是游戏充值诓骗了,花出自己的真金白银。
历来只听说过小朋友误充值钱款原路返还的, 可没听说过游戏公司会无偿返还一个三百二十一岁的家伙花出去的钱,哪怕他至今也的确是个未成年。
“我给你买一个吧。”正巧路边就有手机店, 乌朵带乔耀走进去, 二话不说拿下了一个几百块钱的老年机。
乔耀拿着这个方方正正的小东西新奇不已,下意识上手掰它。
乌朵连忙阻止他,强调道, “这个东西很脆弱的,不能用火烧,也不能在水里泡,你用的时候也要努力控制自己的力道。”
“这么脆弱。”乔耀便对它有点不屑了。
乌朵在心中很是为手机掬一把热泪了。手机明明结实得很,普通人类哪个能徒手烧它或者掰断它?到乔耀这里倒成了手机的不是了。
但她脸上却维持着严肃,正色道,“是的,它非常脆弱,和人类不相上下的脆弱。你一定要好好对它!”
乔耀垂眼看看手里的方盒子,又抬头看看乌朵,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情绪,说道,“哦,我知道了。”
他想,那看来就是要用面对乌朵的态度和力气来对待这个新奇的东西了。
乌朵带着乔耀继续沿着这条路走,到了一片荒置的旧屋子前停下。
她不无怀念地说,“原来我的幼儿园就开在这里。”
大概除了孩子本身之外,很少有人不怀念自己的童年,哪怕成人后过得已经算是中上等的生活,到底获取快乐的阈值也和小时候截然不同了。
十几年前崭新漂亮的花园和教室早就变得陈旧不堪,大门上也不再挂锁,乌朵轻轻一推便打开了那扇自己曾经觉得无比沉重的铁门。
“放学后我们就在这里玩,”乌朵摸了摸被留在原地的蘑菇造型的滑梯,“玩得我都不想和奶奶回家了。”
“那时候小班的老师特别喜欢我,我已经升入了中班,她还是在午睡时悄悄叫我出来送我生日礼物。”乌朵说,“我还有个非她不玩的好朋友,只是小学三年级我搬走后就彻底和她失去联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乔耀一向对妖怪的孩子没什么兴趣,觉得那种稚拙的存在弱小得可笑,就更不要说比小妖怪还要脆弱上千万倍的人类孩子了。
然而随着乌朵的描述,他却忍不住构想起十几年前还是个小小的人类的她在这里天真玩耍的情景。
乔耀平生很少悔恨些什么,这时却感到说不出的后悔——他是完全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然而十几年前他在做些什么呢?
大概是数百年如一日的打猎、做饭、闷在家中一待就是数月不出门一步,不那么平等地讨厌小区里的每个活物。
他情不自禁问道,“你小时候什么样子?”
乌朵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怔了一下后笑道,“大概就是我现在的样子等比例缩小吧,大人们都说我一点都没长变样。”
乔耀就认真地盯着她看了起来。
“对了,我这里有照片的,我找找。”乌朵忽然想了起来,在自己的小方盒子里开始寻找,“我找到了!”
果然如她所说,照片上小小的乌朵眉眼中已经有了今日的雏形,对着镜头笑得非常开心。
乌朵没预料到乔耀迅速地学会了举一反三,再走出几步,乔耀忽然按亮了自己这部老年机的屏幕,笨拙但准确地对着她拍下了这部手机储存的第一张照片。
她有些惊讶,“你干嘛?”
乔耀回答道,“我没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但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乌朵便笑道,“那是要多拍点,现在是最后的颜值巅峰期了,人类老得很快的……啊,我忘记我已经被加持成天山童姥了,那就不急了。”
逛了一圈,他们从幼儿园旧址出来,乌朵回头望了一眼这里,随即边走边和乔耀开玩笑道,“你要是有认识的小妖怪需要上幼儿园的话,可一定要跟我说啊。”
乔耀显然没什么关系密切的妖怪,就更不要说从中挑选出家里还有适龄小妖怪的了,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我好朋友在开妖怪幼儿园,帮她招生。”乌朵笑道,“她说帮她多招几个小妖怪就请我吃饭呢。”
她说起吃饭,倒还真的有些饿了,于是拉着乔耀进了一家自己从小就吃的开了几十年的老店。
时过境迁,老店的老板也换了一代人,也跟着与时俱进地在桌角上贴了收款二维码。
乌朵打开手机要扫码,乔耀虽然不太懂其中原理,但却通过观察别人猜到了她这举动的意图,于是伸手拦下了她,“我来。”
乌朵觉得好笑,“那你来吧。你有钱吗?”不用说微信支付宝或者银行卡了,乔耀拿得出纸币都算她输。
乔耀当然没有纸币,但他轻而易举地从兜里摸出了数块金子,“我有这个,你们人类都很喜欢这个吧?”
当然喜欢,乌朵眼睛都看直了。
她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的神情变化说明了一切,乔耀便志得意满地拿着这些金子站了起来,要交给这家店的老板用来交换食物。
恍神中的乌朵急忙拉住了他,“你赶紧坐下!这太贵了。”
“很贵吗?”乔耀不以为意,“这种黄色的石头我那里有很多,我还觉得它丑呢。”
“很贵很贵!以后不要随便给人,”为了让乔耀认识到自己手握的财富,乌朵加重语气强调,“如果这些你都给了这家店的老板,我接下来五年天天在这里吃一日三餐都花不完。”
这么一换算,乔耀大概懂了,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黄金,不再做挥金如土的神兽,只能遗憾地看着送了他新礼物的乌朵又请他吃了顿饭。
乌朵用手机付款,但特意翻出了最新版本的纸币图片给他科普,“这才是我们人类的货币,就是钱,我们人类最想要数不尽的钱,当然,黄金也是一样的多多益善。”
乔耀认真记下了这个知识点,并在乌朵的要求下对她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胡乱花钱了。
回到奶奶家时家中空无一人,乌朵去洗澡,嘱咐乔耀不要自己出门。
结果一个澡洗完出来,乌朵惊讶的发现乔耀确实乖乖听话没有出门,但却在家中为她的长辈们做起了义诊!
乌朵打开浴室的门的时候,乔耀正在装模作样地给她的爸爸号脉,并且准确地说出了他平日里身体的种种毛病,把他说得连连点头,信服不已。
说乔耀装模作样并不是在冤枉他,虽然乔耀以前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自己会看病的特长。
但乌朵相信他真的要看一个人类身体上的毛病完全不需要号脉,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全部了。
而且,他看得出来是看得出来,真的会医治吗?
乔耀果然很快就露出了马脚,给所有长辈开的“药方”都大差不差,并且着重强调要饮食和作息都规律健康。
这一大圈人看下来,乔耀赫然成了她家人眼中的神医,乌朵只能在过了好久之后才找到和乔耀单独说话的机会,“你在干什么?”
乔耀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在治病。”
“用同一个药方?”乌朵很是怀疑。
“药方是糊弄他们的,”乔耀却承认得很坦然,“但是病已经都治好了,我在号脉时给他们梳理了一下经脉。”
顿了顿,他又说,“以后你家不会有活不过一百一十岁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开妖怪幼儿园的是作者完结文《我开妖怪幼儿园啦》的女主,文案放在下面,欢迎大家去看呀[撒花]
文案一
学前教育专业研究生江初月毕业即失业。
家里蹲两个月后她却忽然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录用通知:尊敬的江女士您好,您已被录用为妖怪幼儿园园长,月薪五万(可自由选择币种),工资构成另有绩效,计算方式为……
五万!
江初月拍桌而起,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决定前去一(立)探(刻)究(上)竟(岗)。
接着她发现幼儿园确实合规、安全而高薪,只是只有园没有幼儿,唯一的同事虽然很帅却臭着脸一直提出无礼要求:自己只当保安。
为了无数个五万块钱,江初月对同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拉着他风风火火投入到了招生、教学、迎检等一系列工作中去。
妖怪幼儿园越办越红火,只是帅气男同事看她的目光也开始越来越不清白起来……
文案二
一开始何年想,他要摆烂到底,另外新来的人类话可真多。
渐渐地他边干活边想,她有那么一点点神奇,不光是小妖怪们,连他的目光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走。
后来他只能在深夜里暗恨,他恨江初月是块木头!
刚从被迫转行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他就一头扎进了暗恋的苦楚。偏生暗恋对象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是最聪明的,一离开工作,她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唉!妖生艰难,不知何年何时才能见月明。
小剧场
何年:“你不知道我当时考妖怪公务员废了多大的劲,他们说给我调岗就调岗呜呜呜……”
江初月猛拍他大腿(因为拍自己疼),“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以为学前教育的研很好考吗,我费劲巴拉考上最后还不是差点失业呜呜呜……”
遂两人抱头痛哭,不能自已。
第29章
对于乔耀的神医义诊举措, 乌朵其实很感动。
感动之余,她也要向一夜过去忽然觉得活力充沛的家人们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只好说道, “乔耀家里有长辈学医,所以他从小就爱研究。”
乌朵想, 这倒也不算是撒谎, 毕竟乔耀说过凤凰有超乎常妖的治愈能力,怎么不算是师门绝学呢?
将奶奶的后事料理清楚后, 难得齐聚一堂的亲人们纷纷离开, 乌朵也准备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乔耀打算和来时一样带她飞回去, 乌朵却笑道, “我带你坐飞机吧?让你看看我们人类的手段。”
乔耀对这种速度比自己慢得多的交通工具不屑一顾,但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乌朵。
乌朵来时匆忙, 没带什么行李,返程时却带着乔耀买了许多零食一起带上飞机。
乔耀自己的厨艺很好, 对人类的发明起初也不是很瞧得上, 直到被乌朵塞了一片薯片在嘴里。
乌朵一看他神情的变化就知道他很喜欢, 故意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吃啊?”
“……就那样。”乔耀一边嘟囔,一边继续向薯片袋伸手, 这一伸之下却摸了个空。
原来是乌朵不知何时把薯片袋子移开了,一见他看来便笑嘻嘻道, “既然你不喜欢吃, 就不要勉强自己,我替你解决了这讨厌的东西。”
乔耀不大高兴,无奈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 坐在乌朵旁边把老年机在腿上滚来滚去。
乔耀生了半天闷气,乌朵就看了他半天,最终终于忍不住一边笑一边把装零食的袋子整个都放进了他怀里,“快吃吧。”
乔耀便有点不好意思地大快朵颐起来。
飞机起飞,有些乘客感到略微的不适,乔耀却神色如常,还觉得它起飞得太艰难太缓慢了。
他和乌朵贬低飞机,立刻被乌朵制止。
她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不然我们普通人类会以为你有病了。”
还是中二病。虽说他的穿着打扮已经和普通人沾不上什么边了,还害得和他待在一起的乌朵也频频被人行注目礼。
乔耀便安静了下来,乌朵特意把靠窗的座位留给了他,他转头去看窗外。
其实他在用原形飞行时也能看到高空中的景色,能用羽毛感受到微凉的湿润白云,然而却和此刻看到的有所不同。
乔耀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同,想把手伸出去摸摸一朵体积非常庞大的白云,时刻警觉的乌朵却马上攥住了他的手,硬生生把他的手放回了原位。
“干嘛啊。”乔耀不满,但到底没有重新抬起手。
“你不能把窗户融化了,也不能把手伸到天上,”乌朵和乔耀强调起飞机飞行时的安全隐患,“如果你这样做了,整个飞机上的人类都要遭遇危险。”
乌朵猜乔耀听不懂关于飞机起飞的科学原理解释,而且她也解释不清,于是只能这么简明扼要的说。
“我在这里怎么可能让人类出事。”
“是的,你是可以迅速把人类都救起来,”乌朵慢条斯理地开始拿捏乔耀的命脉,“怎么合理的解释这种反科学情况先另说,救下人类之后你要如何安置?”
“把他们放回地面啊。”乔耀理所当然道。
“在他们到达地面之前呢?”乌朵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你总要带他们从天上离开,你怎么带他们离开?把所有人都放在你背上吗?”
乔耀一想到乌朵描述的那个场景,出奇地愤怒,“他们也配!”
乌朵便笑了起来,“是是是,他们不配,那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做普通乘客吧?”
乔耀不情不愿,后半程都安静了下来,只吃着零食。
回到小区之后,乌朵受到了白歌和安涂涂的热烈欢迎,安涂涂甚至还琢磨出了一个小蛋糕来迎接乌朵。
胆大的白歌叫住了把乌朵送到办公室里就打算回家的乔耀,“朱雀大人,您也来一块?涂涂的手艺很好的。”
乔耀犹豫一下,竟然真的留下了,还吃了白歌切开后端给他的一小块蛋糕。
乌朵乐于看到乔耀和其他妖怪接触的样子,笑问道,“好吃吗?”
“有点太甜了,”乔耀先说,过了几秒忽然又别别扭扭地补充,“也还行吧。”
这就是他的夸赞了,白歌和安涂涂相视一笑,乌朵则又端给他一块,“那多吃点。”
乌朵和乔耀当天下午分开,第二天上午却又见到了乔耀。
乔耀看着是空手而来,见到她之后忽然开始抖动自己的衣袖,接着堆成小山的璀璨珍宝便被他丢垃圾似的扔到了办公室的地上。
乌朵和两个下属瞠目结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干嘛啊?”乌朵问他,“你想还手机和机票的钱?本来你帮了我大忙,这些就是送你的。即使你要还,那也不用这么多啊。”
她说着,弯腰捻起了一个很小的金子,“这个就够了,哎,我好像还多拿了。”
乔耀当然有这个意思在,但这行为更多的还是出自本能——他想把这些稀奇古怪又对人类来讲十分珍贵的漂亮石头通通送给乌朵。
观察着乌朵的神情,乔耀用出了迄今为止最优越的情商,话到嘴边,把那句“送你的礼物”改成了“这是我的物业费。”
这么说起来倒是合理多了,但乌朵仍然不全盘接受,“物业费也不需要这么多。”
乔耀张嘴就来,“但我欠了很多年。加起来就有这么多了。”
白歌和安涂涂心中同时发出呐喊声:你也知道你欠了这么多年!
乌朵将信将疑,犹豫之间,去了一趟人类世界的乔耀竟然学会了新词汇,“里面还有滞纳金。”
乌朵对他飞跃的知识水平大为感动,她仍然认为乔耀多给了很多,但乔耀非常坚持,她也不好推拒,只得说道,“那接下来五十年你也不要给了。”
送出一堆金银财宝的乔耀兴高采烈,还留在办公室里蹭了顿晚饭才回家。
白歌、安涂涂和乌朵则苦兮兮地连日整理起这批开天辟地的物业费,商讨过后,决定各自分得一部分,剩下的一半暂存起来以后可以用于小区发展。
在划分工资的时候,她们也非常和平。
不必多说,金子通通归乌朵所有了,而闪耀的宝石们则被白歌拿走,因为没有哪个鸟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剩下的则归属于没什么特殊爱好的安涂涂。
“原来不发工资则已,一发顶了十年的工资。”乌朵揣着沉重并令她感到无比甜蜜的手提包感叹。
安涂涂默默点头,白歌则喃喃自语,“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啊。我竟然从朱雀大人手里要到了东西。”
接着,在上百年的沉寂之后,乔耀就像一座火山一样迎来了他的活跃期。
在这次离开小区之前,乔耀就有总是停留在物业办公室的先例,这也就罢了,他现在竟开始从早到晚的跟着待在办公室里,吓得许多前来办理业务的业主不敢靠近。
为了维护小区的生态和谐,乌朵找来边色,特意在原本的办公室里做了一个隔断,掩耳盗铃地做出了一个小办公室,把乔耀隔在了离门稍远一些的位置。
不过显然,妖怪们也是懂得掩耳盗铃的道理的,很快壮起胆子继续前来物业办公室来拜访了。
乔耀爱和乌朵说话,除此之外就是埋头玩他的老年机。
他很快就将功能相对简单的老年机研究得十分透彻,接着在老年机上发现了一款消消乐。
从没接触过“网络游戏”的乔耀立刻为连连看如痴如醉,忙起来的时候甚至都顾不上和乌朵聊天了。
白歌悄悄和安涂涂吐槽,“是我们办公室的风水特别适合玩消消乐吗?”
事实证明,即使是神兽,有时也难以战胜脆弱的人类——在一路畅通无阻地玩过了上百关之后,乔耀华丽丽地卡关了。
乔耀觉得惊讶,觉得不可置信,多次重玩未果,气得差点把手机当场摔碎,还好怒气攻心时他尚且还记得这手机是乌朵送给他的,并不是自己买的。
卡关事变发生在傍晚,乔耀没忍住,给乌朵发了消息向她求助。
乌朵正巧没睡,看见乔耀求助的内容后久久地陷入沉默,接着回复道,“你是不是没用道具?也没看过广告?”
乔耀对道具的意思理解一二,乌朵又对广告的含义解释了几句,听完之后,乔耀傲然道,“我不需要这些,我自己可以!”
面对自信至此的神兽,乌朵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了。
如此两三天过去,某个早上乔耀出现在物业办公室门口时神情颇不自然,堪称有些扭扭捏捏,还专门拉了乌朵到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中找她帮忙,生怕自己求助的内容被白歌和安涂涂听到。
乌朵以为他要说什么重大事件,屏气凝神,结果最后乔耀却期期艾艾道,“怎么看广告?你能帮帮我吗。”
乌朵:“……”
就在这时,乔耀又迅速地补充道,“还有用道具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想看宝宝们的评论[垂耳兔头]
第30章
别的不提, 乌朵在消消乐上还是颇有建树的。
毕竟这个游戏要比很多复杂些的游戏玩得轻松很多,一般也能随玩随停,是打发无聊的时间的最佳选择之一。
除了看广告和用道具等基础操作之外, 乌朵还额外传授给了乔耀许多她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乔耀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简直对她肃然起敬了起来。
乌朵想过有一天乔耀会扭转对“脆弱的人类”的不公认知, 但却没想到他的观念转变竟然是从一款消消乐游戏开始的。
乔耀佩服她不提,玩着玩着竟还难得夸赞了游戏的设计者几句, “还挺好玩, 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乌朵还跟着认真思考了一下, 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消消乐的源头是谁, 仔细一想,还怀疑起了消消乐是否是连连看的变种。
而如今消消乐自己也已经出现了诸多变式, 乌朵决定先不让乔耀知道,免得他真的变成妖怪中的网瘾少年。
乔耀埋首于游戏多日, 一次边玩游戏边回家时碰到了一个水族邻居, 在对方战战兢兢地向他问好时, 竟还好脾气地向对方点了点头, “嗯。”
对方震惊,对方又立刻受宠若惊,立刻跑回家去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家人。
乔耀浑然不知, 终于受益于神兽不用睡觉也非常充沛的精力,在一天深夜将手机中的这款消消乐暂时玩通关了。
最后一关结束后, 只剩下缭绕在卡通云雾中的待开发关卡, 乔耀急切地把手机屏幕拿给乌朵看,乌朵淡然道,“大概要很久才会更新了。”
乔耀睁圆了眼睛, 竟显出几分天真,“凭什么?!”
“基本就是这样的,”乌朵看着他屏幕上显示的可怕数字,“因为他们会觉得一般没有人能玩到这里。”
并且这种认知是很正确的。乔耀之所以能玩得这么快,是因为他废寝忘食的在玩——这个废寝忘食毫不夸张,和字面意思一模一样。
“那有没有别的游戏啊?”乔耀立刻问,“和这个比较像的。”
乌朵盯着他看了半天,慢吞吞道,“没有。”
事实上消消乐性质的游戏简直多如过江之鲫,但乌朵认为乔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乔耀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们人类这么不知变通的吗?”
被一并扫射到的乌朵:“……”
乔耀见她神情,立刻改口,“你以外的人类这么不知变通的吗?”
这改口改得也是非常刻意了。
乌朵没有回答乔耀的问题,而是向他抛出了一个新问题,“你有多久没睡觉和吃饭了?”
乔耀想了想,“不久。”
“不久是多久?”乌朵追问。
“还没到一个月呢。”乔耀语气随意。
乌朵无语凝噎,“……如果你是人类的话,现在已经臭了。”
没听出她弦外之音的乔耀反而得意,“但我不是人类啊,我忙的时候都不用洗澡,一个清洁术就够了。”
乌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直戳乔耀的命门,“那你多久没好好修炼过了?”
乔耀被她这么一问,不知想起了些什么,浑身一抖,随即抱怨,“你怎么说话跟我师父似的?”
虽然用词和语气比师父温柔得多,但说的内容和恐怖程度完全一样啊!
乌朵便友善提醒,“我记得龙青当时说你师父过几个月会回来,别她哪天忽然回家却发现你根本没有好好修炼。”
乔耀叫她说得寒毛直竖,再也不执着于消消乐了。
乔耀开始回家勤学苦练,虽然没有亲自到物业办公室来,但总是时常通过法阵联系乌朵。
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法阵和老年机来回折腾比较麻烦了,于是灵光一闪,打算把法阵像手机app似的放进手机屏幕上使用。
乔耀一向在法阵上很有天赋,近日又将手机研究个彻底,经历几次尝试后,他很快就取得了成功,将缩小数倍后的精巧法阵安装在了手机上,从此过上了一边玩手机一边和人聊天的快乐生活。
某日他的新发明偶然间被白歌看见了,早就有手机的白歌很想拥有这个功能,于是央求乌朵去让乔耀帮这个忙。
既然是通过乌朵的求助,乔耀自然直接答应了下来,并且还好心地给安涂涂也加上了这个功能。
乌朵不否认乔耀的创意,事实上,在无人启发的情况下他能想到这么做已经是十分聪颖的了。
但在乔耀不注意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对满心欢喜的白歌和安涂涂发出了灵魂质问,“这不就是微信吗?还是阉割后仅聊天版的微信。”
白歌和安涂涂都是一愣。她们虽然有正常的智能手机,其实也不怎么用。
尤其是白歌需要联系别的妖怪的时候就自己去了,便是距离遥远一时半会难以飞到,对方没有微信只有她有也是毫无用处的。
但白歌还是一语道破了这种满心欢喜的本质,“不管人类有没有发明出来,现在这个功能小区里可不是谁都有的啊!”
乌朵就再一次地庆幸在妖怪当中各种网络游戏不是那么的普及了,不然就冲白歌这种心态,她一定会为了这份特别在许多游戏里大氪特氪。
创造出了这个新发明的乔耀沾沾自喜,接着不知是打通了哪根任督二脉,他忽然决定向自己一向懒得搭理的邻居们推销起这种便携法阵了。
小区里有手机的妖怪很少,便携式法阵也不必非安装在手机上不可,安装在手表、纸笔甚至妖怪们的手腕上都可以。
只是乔耀的想法固然很好,但他却忽略了自己的妖缘。
上回他集中安装普通法阵时是在物业办公室,有乌朵在旁边,不少妖怪仍战战兢兢。
这次是他自己,许多被敲开门的妖怪根本不敢让他为自己“服务”,还有些听到他说便携式法阵是需要购买的,干脆直接将财物双手奉上,根本不要法阵。
虽说做这件事确实是为了赚钱,但自己的劳动果实并没有受到尊重的乔耀心中憋闷,离开之后,直接气鼓鼓地把被奉上的天材地宝顺手甩回对方家中。
乔耀知道想要做成这件事,他直接去找乌朵帮忙就好了,但却莫名抵触这种方法,很想独立地把这件事做好来证明自己。
他最近越来越爱出门,从邻居家离开后没有转身就回家,而是在小区中散起了步。
走着走着,简直是冤家路窄,乔耀迎面撞上了正和一个一眼看去就非常弱小的水族聊天的龙青。
龙青神情和煦,那个弱小水族则一脸崇敬,走近了就能听到原来是龙青又在顺口帮弱小的妖怪答疑解惑了。
正常来讲,乔耀看见龙青往往是转身就走的,这是他却忽然灵光一闪,竟是直奔着龙青去了。
水族被乔耀兴致勃勃的神情吓了一跳,匆忙谢过龙青后就快速离开了。乔耀并不在意他,而是站到了莫名其妙的龙青面前。
龙青又一次地因他的反常举动寒毛直竖,“你干什么?”
乔耀向龙青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有件好事你要不要参与进来?”
他对龙青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简单来说,乔耀想让龙青和自己合作售卖便携法阵,毕竟龙青的亲和力有目共睹,所有妖怪都会对他敞开家门。
而乔耀给龙青的报酬就是免费给他安装两个便携法阵。
龙青听完了,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乔耀便原形毕露地不耐烦伸腿踹了他一脚,“快点答应。”
龙青把腿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随后发出了灵魂质问,“我为什么要答应?这种东西我又不是不能做。”
“我可是免费给你两个法阵啊,两个!”乔耀理直气壮。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做成百上千个。”虽然他得要从基础法阵开始研究,要耗费一些时间,但是也比这种明显吃亏的交易强多了啊。
见他不答应,乔耀威胁道,“你别忘了,我师父和你小叔都说过让我们友好相处。”
龙青简直觉得没天理了,“到底是谁不友好?!”
乔耀知道在他这里达不成目的了,于是掏出自己的老年机,开始给龙金发消息。
龙青也站起来,探头去看,顿觉无语。
原来乔耀发的消息非常直接和朴实:龙金叔叔,我找龙青帮忙他不肯帮,怎么办啊。
鸟类和龙族都在蛋壳中诞生,龙青看着这种小孩一样的告状方式怒道,“你是刚破壳吗?”
但他天真善良的小叔就吃这套,转眼间龙青也收到了消息——他和小叔倒不用通过乔耀做的法阵来联系,而是通过他身上一片颜色出众的传音龙鳞。
龙金的声音通过龙鳞响了起来,语气温和,“青青啊,你怎么不帮小火苗的忙?快去帮忙吧。”
连什么忙都没问。
龙青憋屈得要命,气得踢了一脚刚才坐的椅子。
这一踢之下,他的口袋里掉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乔耀有些眼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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