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到一些的吉光已经在帮忙整理东西, 一见这玻璃缸大笑起来,“李鲤,你也不能因为亲戚长得丑就要他们的命呀!”
李鲤剜他一眼, “谁会有这么难看的亲戚。”顶算是承认这些鱼长得难看了。
她向乌朵热情“推销”,“丑鱼才吃着香呢!好看的多半都难吃。”
听起来颇有吃鱼经验的模样。
李鲤自己就是鱼妖, 虽然知道妖怪和普通动物已经属于不同物种, 乌朵却仍然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乌朵正稍稍有些走神,忽然听到李鲤大声喊道, “你们干嘛去?快回来!”
乌朵循着李鲤的目光, 发现原来是几个小鲤鱼一并争先恐后地凑到鹈鹕身边去了, 李锦还晃着鹈鹕的袖子求她变回原形再张嘴让她们进去玩。
李鲤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鹈鹕却很好脾气的样子,伸手挨个摸了摸她们的头, 但却没在这里就哄她们玩。
随着抵达的业主越来越多,场面也变得越来越热闹, 乌朵还额外发现了一些隐藏起来的具有特殊技能的妖怪, 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
只是一直没回消息的乔耀却真的没有下楼。
乌朵在和安涂涂学习穿肉串, 本来十分谨慎小心, 生怕扎到自己的手,渐渐熟练起来后却因为走神真的扎到了。
吃痛之下,她差点把这串自己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肉串直接掉在地上。
爱热闹的白歌已经跑远了, 融入到一大群妖怪里说说笑笑,安涂涂正在乌朵周围, 一听她惊叫一声, 连忙走了过来。
乌朵指尖上缓缓沁出一颗鲜红血珠,擦掉之后还冒了几次,接着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小口。
不是什么大伤, 她却心情很是低落,默不作声地盯着它看了几秒。
安涂涂关切地拍了拍乌朵的肩膀,乌朵抬起头来,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向上次也伤在了手上却光速愈合的安涂涂玩笑道,“我要也是妖怪就好了。真气人。”
安涂涂仍然担忧,乌朵笑着轻轻推了推她,“我没事,轻伤不下火线,你快去忙吧。”
见安涂涂一时未动,乌朵便揶揄道,“快别站在我这儿了,再站一会儿朗牙的眼睛都要掉到这里来了。”
安涂涂脸上一红,匆忙回头,果然见到一直望着这边的朗牙,犹豫一下还是离开了。
她一离开,乌朵也不必再掩饰下去,叹了口气,捡起这串肉慢慢在火上烤了起来。
不多时,这串不知是什么生物做成的肉串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乌朵把它举起来端详,却没有自己吃掉,犹豫一下之后径直向一栋十分熟悉的高层去了。
她刚在乔耀家门口站定,还在纠结是敲门还是把它留下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猝不及防,举着肉串的乌朵和准备下楼的乔耀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竟都觉得有些莫名的尴尬。
乌朵咳了一声,没头没尾地把肉串向前一递,“给你的。”
乔耀慢吞吞伸出手来,“谢……你手怎么了?”
那个小伤口已经很不显眼,也几乎不疼了,被他这么一说仿佛才再次有了些存在感。
乌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说道,“没事。”
乔耀却不由分说把她拉了进来,接着花了几秒钟时间,像对待什么千古难题似的态度一脸严肃地把这个小伤口治好了。
乌朵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余光看见了桌上摊开的小盒子里放着数根羽毛,于是从衣服兜里拿出了自己前几天捡走的、保存完好的那根落羽。
她郑重其事地把这根落羽放进它的伙伴们中间,“我问过白歌了。我之前不知道羽毛有这么重要的意思,不仅直接捡走了还说要拿它做耳环……不好意思啊。”
乔耀没把这根羽毛再次拿出来,而是干脆抱着盒子坐到了乌朵身边,随即向她问道,“你觉得哪两根最好看?”
乌朵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变到了这里,但这并不妨碍她认真而谨慎地给出意见。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仍然认为自己捡到的那根漂亮得非常出众,不然她也不会对它“一见钟情”。
而除此之外,乌朵又指了指另一根色泽格外艳丽的羽毛。
乔耀就把被选中的这两根拿了出来,关上了盒盖,重新把盒子放回了桌上。
他低头看着它们,耳尖不知为何微微红了,嘟囔道,“那就这两根吧。”
“什么就这两根?”乌朵有点迷茫。
“这两根做耳环。”乔耀说,“我也觉得它们很好看。”
白歌的话犹在耳边,乌朵连忙摆手,“别别别。”
乔耀的眼睛就立刻瞪圆了。
好不容易让他恢复正常,乌朵生怕他重新背过气去,立刻为自己的拒绝而解释道,“羽毛不是对你们而言很重要吗?只有亲属和伴……”
乔耀慌忙打断她接下来的话,“那你就当我是你哥哥好了!”
乌朵:“……”
见她神情,乔耀不满道,“怎么了?你太姥姥叫我哥哥都是在占我便宜。”
“……是,我太姥姥的太姥姥这么叫你都是在占便宜。”
他便不知怎么又得意起来,扬起下巴,“那就是了,你知道就好了。叫吧。”
乌朵久久地望着得意洋洋的乔耀,忽然恶从胆边生,伸出双手从两边捏住了他的脸。
分明可以躲开的乔耀愣在了原地,半晌才含含混混道,“你放肆!”
乌朵笑着松开了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捏的地方,正要再说话,眼前却忽然递过了一根已经被冷落了一阵的肉串。
乔耀不由自主地张嘴咬了一口,发觉有些凉了,就伸手在上头轻轻一抹。
四周的空气微微波动一秒后恢复原样,肉香再度鲜明起来。
他吃完整根后,发觉自己被这一套丝滑的连招弄得根本发不出脾气——或者可以说,他本来也不会对她发脾气,只是一时没想好怎么办。
“楼下还有好多,”乌朵和没事人一样,“下楼吗?”
乔耀看了看那两根羽毛,“我要先做它们。”
乌朵就站起来,“那我先下去烤。”
谁知她一站起来就被乔耀牢牢地盯着,于是她只能坐回原处,“我还是等一会再去吧。”
乔耀这回满意了,进了一次房间,拿出了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
乌朵要给他看例图,他不屑一顾,还表达了对例图中制作者审美的强烈鄙视,她只能作罢。
乔耀动作很快,手却很稳,而且用料大胆,各种色彩纷呈的闪烁宝石和贵金属都用在了这对耳环上。
当然,他收藏的宝石罕有碎的,一般都大得要命,也闪得人难以直视。
不过将整颗的宝石变碎对乔耀而言并不是难事。
乔耀徒手掰宝石,如同掰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在乌朵心疼宝石上的缺口时他轻飘飘地在上面一抹,它便只是多出了一道颇具艺术性的切口。
很快地,羽毛上多了灿如繁星的碎宝石,耳针部分也和它接到了一起,乔耀把刚做成的、宛如艺术品的耳环递给乌朵,“试试。”
乌朵几乎不敢碰它,被乔耀一个劲的催促,这才摘下了耳朵上的默认款耳钉,小心翼翼地将它换上。
她用手机镜头照了一会儿,又问乔耀,“怎么样?”
乔耀一时未言,乌朵端详一阵继续说道,“我今天穿得太随便了,配不上这对耳环。”
她一转头,发现乔耀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由觉得好笑,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怎么样?”
乔耀恍然回神,说道,“那条裙子配。”
乌朵对他说的到底是哪条裙子心领神会。
裙子和耳环都出自他的手艺,除此之外也都是红色,自然相得益彰。
她却故意问,“哪条?我有好多裙子。”
“红色的。”
乌朵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好半天才道,“红色的裙子也不少,我得仔细想想。”
乔耀音量稍大,“我送的!”
她便笑起来,见他不虞才停了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下楼吧,我不好消失太久。”
结果下楼前却遇到了难题。乔耀非要乌朵直接戴着这对耳环下楼。
乌朵不是妖怪,也不是鸟,并不太在意那些基于妖怪习俗的看法。
她在意的是穿搭上的协调。
乔耀经手的东西就没有不华丽的,但她出门前考虑到今天要烧烤,穿得是最不怕脏的一身衣服,而且并没有打扮,配上这对醒目的耳环效果十分感人。
但是没办法,她越来越不能拒绝乔耀的要求,被他缠得只好光速回家一趟去换衣服。
乔耀和她一起回去,速度当然很快,但加上前前后后耽误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乌朵刚刚向烧烤的地方返程时,白歌纳闷她去哪里了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乌朵看到了,但没有马上回复,因为两分钟之后她就以参加晚宴一般的隆重装扮,重新站在了所有因参加活动而打扮得十分简单的业主面前。
乌朵觉得单纯的用力过猛已经不足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形象。
她听取哇声一片,身边站着趾高气扬的乔耀,却只觉尴尬的想转身就回家去——
作者有话说:推推新预收《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
文案一
隋燃,二十八岁,离异带女,大专学历,公交车司机,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漂亮,而长得漂亮恰好是她人生悲剧的一大开端。
她又要结婚了。
结婚对象钟奕二十五岁,无婚史,初恋和初夜都是她,博士学历,留校任教,帅得惨绝人寰。
朋友直呼隋燃像是遇见了杀猪盘,劝她清醒一点。
隋燃觉得朋友大惊小怪,“我们早就认识了,他暗恋我十几年了。”
朋友还要说话,隋燃把食指抵在嘴巴上,“嘘,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
隋燃曾经自惭形秽过,因为这段看起来机不匹配的感情而不敢开口说话。
后来她还是不敢说话,因为她怕自己笑出了声。
文案二
钟奕的朋友也觉得他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
谁都得承认,隋燃非常漂亮,她开朗活泼,人如其名地能让人如沐春风。
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实在是太不相配了。
钟奕只回答三个字,“你不懂。”
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顺风顺水,唯独只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那就是错过她。
因为胆怯,隋燃第一次走近他的世界,同样因为胆怯,他没能将心动及时地宣之于口。
这是他十几岁就偷偷喜欢的人,到了二十几岁,从来不曾更改一秒。
他不敢去参加她的婚礼,不敢去看望命悬一线生下孩子的她,不敢去打听她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他衷心希望隋燃拥有和和美美的一生,从没想过还能再遇见她,也从没想过她竟然离婚了。
天赐良机。
他已经变得勇敢了,那世上任何事就都没办法阻挡他。
阅读指南
1.女非男洁,姐弟恋,he。
2.女主这辈子有且只有一个孩子。
3.前夫基本不出场,婚姻过错方,女主早就不喜欢他了。
第52章
随着乌朵走近妖群, 一些聪明的妖怪渐渐发现了这对光彩夺目的耳环的特殊之处。
比如鹈鹕和李鲤。李鲤认为乔耀对乌朵非常不一般,而同是鸟妖的鹈鹕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翻江倒海。
乌朵尴尬得不行, 乔耀却恨不得拉着她全场走上一遍,还是她借口饿了才让他同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然而坐下之后就又尴尬了, 乌朵处处小心这条漂亮裙子, 没法再涉足需要自己动手的事情。
好在她已经吃得半饱,后半程只打算坐在这里, 不再做什么。
谁知乔耀却在看了看她之后主动接替起了她刚才的工作。
其实乌朵也不是没吃过乔耀做的饭, 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 在厨房做饭时乔耀好歹还用了锅, 这时乔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先一脸鄙视地把面前的烧烤架推远了。
“你干什么?”乌朵诧异。
乔耀忽然惜字如金起来,只说, “太慢。”
接着他就开始徒手烤串。
是真的徒手,和刚才掰宝石一样的徒手。
一簇火焰从乔耀掌心燃起, 似乎有种无形的力量将烤串托在了这簇火焰正中, 不过数秒, 乌朵就能闻到浓郁的香气, 接着这串肉就被递到了她眼前。
乌朵迟疑一下才接过来,小声念叨,“总感觉看起来很变态的样子……”
放在一年之前, 乌朵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来她会吃一个人在自己手心点火烤熟的肉。
乔耀又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乌朵只能迅速称赞起他的手艺。
倒不违心, 确实又好吃又高效。就是她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一下手艺这个词, 发觉非常契合此时的场景。
于是乔耀开始大烤特烤,自己也时不时吃上几串,这边吃得不亦乐乎, 其他业主那里也无比热闹。
吃着吃着,有妖怪打趣起面前堆积起了如山鸡翅骨的季家,说他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季威武不以为意,“我们才不是同类。我们和普通鸡的差距就像人类和猩猩一样大。”
如今大多数妖怪都是因为血缘,一生下来就是妖怪了,少有自己从普通动物修炼而来的,便是半妖也没听说过几个,季威武这话倒也不错。
但随即有妖怪笑道,“可是人类也不会吃猩猩的肉啊!”
在场的唯一人类就是乌朵,许多妖怪不由下意识看向了她,紧接着便是大跌眼镜。
乌朵将妖怪们骤变的神情尽收眼底,意识到乔耀这种烧烤方式在妖怪当中都是实属前卫的,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笑好还是不笑好,只能先为人类正名,“大多数人类应该都不会吃猩猩肉的。”
一是打不过,二是打过了也大半会被抓起来。不像这些妖怪,想吃谁就是谁,也不必考虑珍稀物种繁衍的问题。
季威武转头就要拉上李鲤来壮大自己的声势。
李鲤果然在忙着处理她带来的那几条丑鱼,仔仔细细地摘着鱼刺,将最嫩的部分都夹给孙女们吃。
她见季威武看自己,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然嫣然一笑,将烤好的一大块鱼肉盛了起来,端着盘子走向了乌朵去献宝。
李鲤想当面摘除鱼刺,更显出这次示好时的细致入微,却被乔耀挥手拦下了。
他仍然一看到水族相关的事物就要皱眉,李鲤以为他要阻止乌朵收下这块鱼,已经打算将盘子原路端回去,谁知乔耀竟然纡尊降贵地自己动手挑刺了。
并不是他给乌朵挑鱼刺是纡尊降贵,而是他肯对“臭鱼烂虾”动手是对这些食物的格外恩赐。
李鲤笑看这这一幕,她的几个孙女也跑了过来。李锦还亲昵地抱住了乌朵的腿,被她抱在了膝上逗了一会儿。
乔耀对小妖怪的态度倒好,没说什么嫌弃的话,还扔了些肉给李锦和其他的小锦鲤。
李鲤见乌朵打扮得漂亮,很有眼色地夸起她的裙子和耳环,还顺口打趣道,“这么好看,得去讲两句话才好吧。”
听到李鲤这话的业主不在少数,乌朵想了想,还真的抓起了一个话筒站到了场地的中央。
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乌朵笑眯眯说道,“大家也看到我穿成这样,不说点什么确实浪费了。那我就说了——大家什么时候交物业费啊?”
底下哄笑一片,她又继续说道,“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今天大家就吃好玩好,我们手拉手,心连心,共建文明美好的家园。”
白歌赶紧走过来替比较内向的安涂涂补充,“美好家园需要爱护小区里的花草树木哈,让它们保持原本的样子就是最好看的。”
实在是个别让人抓不住踪迹的妖怪太爱摘花薅草的了,每次都把负责绿化的安涂涂气得够呛。
乌朵意识到这是个给这群行事随性的妖怪业主们树立一定规则的好机会。
她与白歌和安涂涂对视一眼,开始以集思广益的形式试图悄悄夹带私货,“我们说的只是自己的想法,未免方面狭窄,大家有什么维护小区生活的想法呢?”
有妖怪赞同关于维护绿化的规矩,也有妖怪说些其他细枝末节些的小事,说着说着,同样结束了特训回来的龙青高声道,“我认为还要注重邻里关系,谨防小区霸凌。”
指向性也是非常明显了。
其他妖怪即使有冲突,一般也是两三个妖怪之间的私事,谈不上什么霸凌。会集中针对邻居的只有乔耀。
除了个人情感作祟会有所偏向之外,乌朵也的确认为乔耀的行为举止比她刚来小区时好得多了。
这时听出龙青在“针对”自己,乔耀也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没直接挽起袖子冲上去斗殴。
乌朵笑着说,“那是自然。不过依我看,小区如今邻里关系非常和睦。”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妖怪隐匿在妖群里说,“还是采取预防措施更好。有些业主平日里难免火大,真让我们这些本分妖怪害怕。”
只是说话的妖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乔耀却目光如炬,一瞬间便锁定了他的所在之处,冷冷像那个方向看去,吓得他赶忙慌乱跑远了。
乌朵不好直接越过这话题,而龙青和这个妖怪说得其实也不错,便先说道,“今天讨论完之后,我们打算列成居住条例张贴在物业中心,同时也发放给大家阅读。”
她继续道,“违反条例的业主就手抄一份条例一起张贴到办公室示众好了。”
龙青先不准痕迹地望了一眼那个帮腔的妖怪逃离的方向,听完乌朵的话后笑眯眯道,“我倒觉得这个惩罚轻了些呢。只是抄些字,不过片刻就可以达成。便是贴到办公室墙上,也不是所有业主都能看到的。”
乔耀再听不下去,怒而拍桌,乌朵看他一眼,他便忍了又忍,深吸一口气坐回了原处。
结果龙青却又说了下去,“不如视情节而定吧。情节轻就抄写,情节重就站在小区门口念好了。”
他话音刚落,乌朵就顾不上裙子地大步流星走了回去,一把将手按在了乔耀肩头。
乌朵的力气对乔耀而言绝对是螳臂当车,但她这样一按,乔耀就不敢用一点力气挣扎,生怕再伤到了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龙青。
乌朵将话筒拿远了些,在乔耀耳边低声道,“他没指名道姓是你,你也不会随便打别的妖怪了,有什么好急?你着急了不就成了对号入座。”
乔耀觉得她说的有理,虽然仍然怒火中烧,但努力忍了下去。
于是在妖怪们积极的出谋划策当中,小区的第一版条例就新鲜出炉了。
其中包括常规的爱护公共设施和环境、注意妖身和房屋安全,也包括了邻里和睦相处等条目,林林总总大概有十几条。
白歌拿着刚刚记好条目的小本子离开,乌朵也放下了话筒。这事仿佛是个再小不过的插曲,大家继续其乐融融地吃喝玩闹。
散场时乌朵她们作为工作人员留在最后,且要先回办公室一趟善后,乔耀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这一回却还要多上一个朗牙。
白歌不住地揶揄安涂涂和朗牙:前所未有的,她和他手牵着手。
安涂涂和朗牙都有些不好意思,在她的追问下简明扼要地回答他们是在刚才吃饭时表明了心迹。
白歌便又是一阵起哄,凑热闹凑得好不开心——虽然她身为鸟妖,更想起哄的是另一边已经戴上了羽毛耳环的那对,但无奈她并没有这个胆量。
一人四妖回到了办公室,被办公室门前的情景震惊了一瞬。
竟有不少妖怪吃完饭后都没有直接回家去,或者说他们是回过了家又出门,个个满脸笑容地带着许多奇珍异宝等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们要交物业费,行动可以说是非常迅速了。
乌朵带领下属快速分工,她和安涂涂一起对账,只收应得部分,拒绝了试图在其中夹带私货送礼的妖怪。而白歌和两位编外人员则开始搬运和整理这些东西。
即使如此,还是忙活了好一阵才算初步完成了这项工作。
第53章
第二天一早, 因为前日劳累疲惫不堪、仍处在深度睡眠当中的乌朵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她好半天才从床上爬了下来,睡眼惺忪,隔着门问道, “谁啊?”
门外传来的是乔耀高兴的声音,“是我, 快开门。”
也是, 一般直接到她家里找她的除了白歌和安涂涂就是乔耀了,只是这些和乌朵关系密切的妖怪都知道她爱睡懒觉, 从前多半会是在阳间时间来。
乌朵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必须她来帮忙的事件, 立刻打开了门, 接着就呆住了。
她彻底清醒了, 不为门口的凉风,只为站在乔耀身边的那个鼻青脸肿、痛哭流涕的妖怪。
“这是?”即使乌朵早就刻意背过小区里所有业主的基本信息, 还是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了这个倒霉蛋到底是哪个——就是昨天在龙青提出意见后添油加醋的那个。
乔耀瞪了这个妖怪一眼,“还不拿出来?”
这妖怪便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袋子, 恭恭敬敬地弯腰想把它递给乌朵。
递到一半, 袋子被乔耀劈手夺去, 由他来转交给乌朵。
乌朵莫名其妙, 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许多她不认识的药材,而整个袋子都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倒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袋子的主人是植物类的妖怪。
“我要这个干什么?”她看过了,想把袋子递还回去。
这回不用乔耀提醒, 这妖怪便主动解释, “这是我拖欠的物业费。”
乔耀在一旁重重哼了一声,“拖欠了整整二十一年!”
乌朵虽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她清楚的知道乔耀之前拖欠的物业费少说有四五十年了, 闻言不由得看了乔耀一眼。
乔耀却恍然未觉似的,对这个惨烈的妖怪说道,“还该让你交滞纳金的。”
妖怪呜呜咽咽,掩面而泣,一时不小心碰到了脸上伤口,便哭得更加伤心了。
一大早见识到了这样的一幕,乌朵简直人要麻了,看他哭得甚是伤心,劝慰道,“别哭了,乔耀说着玩的,不用什么滞纳金。我给你找点药去。”
她麻木地进屋,发觉乔耀紧跟在自己身后,泰然自若地也走了进来,便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欺负邻居?”
乔耀瞪圆了眼睛,“我没欺负他,是他不交物业费,我催催他。”
“你当我是傻瓜?用拳头催?”
伤痕就摆在对方脸上,乔耀不能否认自己动了武,嘟囔道,“不然那他不肯交嘛。”
乌朵才不信他。整个小区除了龙青,就没有不怕乔耀的。
如果乔耀真的只是好言好语,甚至普普通通的说一句话。这妖怪不是非常不识时务的话,一定立刻将物业费双手奉上,不会拖延。
乔耀昨天也参与了物业费的整理工作,清楚还有谁没有及时缴纳物业费,这妖怪固然是其中的一个,但乌朵绝不相信他没有在其中夹带私货。
乔耀是十分奉行有仇必报的。一般来说,他的“仇”都集中在了龙青身上。但龙青的实力与他相差无几,于是往往会演变成互殴。
放在别的普通妖怪身上,可不就是单方面殴打了。
“你啊你,”乌朵掏出了近日积攒出来的伤药,颇有恨铁不成钢意味的看了乔耀一眼,“我没办法偏袒你,我要秉公处理。”
“什么处理?”乔耀只沉浸在乌朵把偏袒和自己放在一起的喜悦里,顺口问道。
“处理你。昨天我们才定下小区的原则。其中有一条就是维护邻里和谐关系,防止霸凌。”乌朵叹了口气,“这不也正是你找理由揍他的起因?这么快就忘了?”
乔耀愣住了。
乔耀呆站在原地,乌朵已经把药递给了被揍的妖怪,好言好语想安慰他。
而那妖怪不愿多留,匆忙的抹了几下眼泪就告辞了。
一见乌朵回来,乔耀磕磕绊绊道,“你要、要让我去小区门口念昨天那个东西?”
乌朵点点头。
乔耀立刻说,“太丢脸了,我不念。”
“当然丢脸。”乌朵看着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的期待,残忍地继续说道,“不丢脸的话昨天为什么会被通过。”
“我不要去。”乔耀直摇头。
“你得去。除此之外你还要去给被打的那个业主道歉。”
“是他先烦我的!”
“那你觉得他是怎么烦你的?”乌朵没立刻纠结这个惩罚,顺着他的话问道。
“你昨天听到了啊,他那样说话,就是想趁机给我找麻烦。”
“所以是他用说话来烦你是不是?”
“是啊。”
乌朵叹气,“那你怎么不用说话烦回去?你平时爱和龙青打架就算了,你们势均力……”
乔耀忽然道,“他才打不过我。”
乌朵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成功让他闭上了嘴,才接着说道,“你们算是相差不多,可以视作切磋。你打了今天这个妖怪就完全是在欺负人了。”
而且以今早乔耀的阵仗来看,估计他是一点也不加遮掩,妖传妖的,只怕许多业主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不仅要秉公处理,还要处理得非常严格,不然难以服众。
有那么一瞬间,在人类社会中上了十多年学又工作了几年的乌朵很想教教乔耀如何正确的处理讨厌的对象。
毕竟人类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能用阳谋恶心一个讨厌的人。
而这个挨打的妖怪在挨打之前的行为确实讨厌。
乔耀从前只爱找水族的茬,而且多半是漠视和直白地说自己讨厌水族,没有其他的行为,如今也已经不再这么做了。
他一个住得离乔耀很远、和乔耀基本没打过照面的树精,明摆着是在故意说风凉话讽刺乔耀。
不过乔耀打完他之后就截然不同了,明显是乔耀做错了事。
乌朵还要继续说话时,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来找她一起上班的白歌和安涂涂,她给她们开了门,转头要和乔耀说具体的处理方法时,乔耀却低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刚来的两个妖怪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其妙,“大人怎么了?”
左右也瞒不住,乌朵索性简单说了一下早上发生的事,听得白歌直咂舌,“我还以为朱雀大人转性了,看来没有。”
还是当初那个暴脾气。
也不知道乔耀跑去哪里了,乌朵打算去办公室看一眼就去找他,谁知却被等在办公室前的业主绊住了脚。
这也是来补缴物业费的业主,而且不说年纪如何,看起来是真的十分衰老,耳朵难免不好。
乌朵与这位业主沟通花费了些时间,好不容易才将业主送走,匆匆走了出去。
她直奔乔耀的家,下意识认为他不情不愿之下会回家去,谁知扑了个空。
乔耀平时除了在自己家呆着就是去她家或是物业办公室,余下两个地方显然也没有他的踪迹。
乌朵给乔耀发消息,他过了几分钟才回:我在小区门口。
她便径直向小区门口去,走出几步才意识到乔耀竟是去主动领罚的。
乌朵再一看时间,距离乔耀从她家离开已经过了三十多分钟了,连忙加快脚步。
而小区的妖怪们早就都知道了最近最大的一件新鲜事——一向高高在上乔耀成了新规之下第一个受罚的妖怪。
且他正面无表情站在小区门口,对每个通过小区的妖怪背诵昨日定下的新规。
起初经过门口的妖怪心惊胆战,恨不得绕路而走。
而他们渐渐发现了乔耀只是在念,连瞪他们都不瞪,恨不得把脸埋在那张薄薄的纸上,他们便慢慢放下心来。
本就需要通行的妖怪悄悄放慢脚步,而有些没有通行需求的妖怪却也要故意来来回回的走。
乔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妖尽皆知,再没有妖怪敢做得这么明显,有胆量和兴趣来来回回走的就只有龙青一个了。
乔耀不瞪别人,却死死盯着他,龙青走了两趟后哈哈大笑,见他把拳头捏得作响后尤甚。
结果龙青只走了这两趟,再通过门口进入到小区之后,忽然在乔耀身边站定,从兜里掏出了发给自己家的那张新规,在下一个妖怪经过时与乔耀一起念了起来。
乔耀大为诧异,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他,龙青却笑道,“这事有我一份。挨揍那个昨天晚上想连夜逃跑,我略施小计,没让他跑出去。”
乔耀终于把这话说出口了,“有毛病!”
“我在帮你的忙啊!”龙青无辜道。
“我用你帮?”乔耀对罪魁祸首一点好气都没有,如果不是怕再次犯错,他早在龙青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就揍他了。
“我是觉得他本来也该被收拾一下,我跟你闹着玩,有他什么事啊,说那么难听。”
乔耀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古怪地看他一眼,龙青还要再说话时,气喘吁吁的乌朵赶了过来。
一见到乌朵,乔耀积攒多时的委屈似乎要立刻倾泻而出了。
他故意对着她大声又念起了居住原则,而乌朵看着他微红的眼眶,一边扶着腰大喘气,一边摆手想要制止他。
“别念了,”乌朵喘匀气之后终于能说出话来,“你念多久了?反正昨天没说要念多久,我只打算让你念十分钟的。”
一肚子委屈的乔耀顿时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是你先跑出去的啊。”乌朵无奈道,“办公室又来了业主交物业费,耽误了半天,我一有空就出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昨晚梦见乌朵和乔耀在一起玩抓大鹅,玩着玩着还从手机换成了ipad说这样屏幕大不伤眼[眼镜]
第54章
乔耀活了几百年里最受不了的事情出现了:他竟然多丢脸了那么久!
如果是十分钟, 大概也就几个妖怪会经过小区门口,他们更不敢用法术录音或是录像,这事就没法传得太开。
可现在好了, 目击者数不胜数,乔耀觉得自己大概有段时间不想出门见其他妖怪了。
他是肉眼可见的自闭, 乌朵哭笑不得, 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而问龙青, “你在这里干什么?也是路过?”
疑问的语气中饱含着不信任, 乌朵显然也已经知道了看似气质清朗的龙青的真面目。
龙青坦然道, “没有, 我特意来的,昨天的事我也有份, 我把那个妖怪拦住了没让他跑。”
“你也念了?”乌朵看到了他手中的纸,有些诧异。
“是啊, 我也是他挨揍的原因嘛。”
正说着话, 有妖怪路过这里, 一见两位神兽大人都站在这儿愣了一下, 恭恭敬敬问好,“青龙大人,朱雀大人。”
自闭中的乔耀下意识地眼睛一瞪, 这妖怪立刻识时务的改口了,“朱雀大人, 青龙大人。”
乌朵:“……”
怎么说, 还好乔耀不是演员,不然一定会带头撕番位,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龙青微笑向他点头, 见这妖怪要走,说道,“你等一下。”
妖怪不明原因,停在了原地。
谁知龙青对着路过的这个妖怪就开始念纸上的字,态度无比坦然,看得乔耀微微发怔。
念完之后,龙青笑着道,“耽误你时间了,快进去吧。”
乔耀仍然是那句话,“你有毛病?”
龙青分外无辜,“不是十分钟吗,我还没到时间呢,当然要念完。”
乔耀不搭理他,转向乌朵,“我要去你那儿。”
“那走吧。”乌朵早就习惯自己上班时他赖在办公室里,她看看龙青,礼貌性的问道,“你去吗?”
龙青摇头,“我不去,我念完就回家了。”
乔耀催促,乌朵只能带着他离开,刚走出不远,乔耀就一点也没降低音量地说道,“龙青真有毛病。”
乌朵却说道,“我倒觉得他对你不错,而且他身上有些值得你学的东西。”
“他?”乔耀不屑道,“也就值得我学水系法术吧。别的再也没有了。”
“不是法术,是其他方面,他做许多事都驾轻就熟。”乌朵耐心道,“比如今天,其实念这张纸本来就没多大的事。你爱多想,自然越想越难受了。”
乔耀回想起龙青刚才镇定自若的神情,一时未言。
“我看他弄得路过的妖怪倒不自然起来,你念的时候大概是自己不自在吧?”乌朵没见到乔耀念这张纸的时候,但完全猜得出他那时的神态和心情。
乔耀想起来就要觉得眼睛发酸,乌朵就又开始觉得这个随意就能摧毁整个小区的家伙可怜了。
她只好柔声道,“好了,不提了。今天好好歇会儿,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道歉。”
乔耀不情不愿,乌朵则强调,“不仅要去道歉,还要大张旗鼓的道歉。要人尽皆知……嗯,妖尽皆知你给他道了歉。”
如此其他妖怪便再无从指摘乔耀这次的行为了。
乌朵以为她需要对乔耀解释一番,谁知乔耀却闷声答应下来,她不由有些惊讶。
乔耀迎着她的目光,有些羞恼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乌朵笑起来,为了安抚他,进了办公室就开始拆自己前一天新到的快递,只见纸箱里正是她特意买来的榨汁机。
乔耀没见过榨汁机,白歌和安涂涂也一样,几个妖怪如出一辙的好奇。
这当中只有安涂涂见了榨汁机奇怪的外形,又见乌朵去拿了水果出来,先他们一步猜到了榨汁机的用途,“这是用来做果汁的吗?”
乌朵点点头,“猜对了,就是做果汁的。”
她一边翻看说明书一边操作,橙子之类的水果需要剥皮,难免麻烦,于是她挑中了一个西瓜。
乌朵没法抱起西瓜将它递给乔耀,只能用眼神示意,“帮我切一下。”
乔耀对力量的掌握妙到毫巅,不见他如何用力,也无需任何工具,西瓜便被他分成了几乎相等的数块。
乌朵在做饭上没什么天赋,但由衷地感谢现代科技,她在三双眼睛的期待注视下成功地一次就榨出了新鲜的西瓜汁,挨个杯子里倒了让他们自己来拿。
乔耀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嘴上却道,“我看也没什么难的。用不着这个怪东西,我自己就能做。”
“然后西瓜汁就流了你一手?最后做出来的还是热西瓜汁。”乌朵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
乔耀平时可以控制自己不升温,若是真的徒手碾碎西瓜必然要持续地动用一阵自己的力量,势必只会做出热西瓜汁。
显然,用在烤串上适宜的能力就不适合用在西瓜身上了。
乔耀看了看也端起杯子品尝着西瓜汁的乌朵,忽然问道,“你想喝凉的吗?”
如今喝着的是常温的,如果有凉的当然口感更佳,乌朵顺嘴道,“想啊。”
乔耀就向她伸手,“把杯子给我。”
乌朵不明所以,依言照办。
只见乔耀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他捧着这个脆弱的杯子,堪称屏气凝神。
乌朵看不见他的力量,转头去看白歌和安涂涂的表情,见她们也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由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好半天,乔耀才郑重其事地把杯子递还给了乌朵,“你再尝尝。”
乌朵小口抿进一点,他期待不已,连忙追问,“凉没凉?”
并没有察觉出丝毫变化的乌朵拿出了毕生的演技,赞叹道,“凉了凉了,真的比之前好喝多了。”
乔耀心情一好,大手一挥,把榨汁机里剩下的西瓜汁都如法炮制一番。
白歌喝得快,转眼间就去倒了第二杯,喝到了嘴里却微微一愣。
乌朵赶紧用眼神暗示她,只是白歌虽然立刻调整了神情,还是被敏感的乔耀发现了。
乔耀问道,“不凉吗?”
“凉凉凉。”白歌一个劲地点头。
然而乔耀已经开始疑神疑鬼,自己上前倒了一杯,尝了一大口,接着眼中就充满了失望,对乌朵道,“你骗我!”
乌朵辩解道,“我是想鼓励你一下。”
“我就知道我做不好什么。”乔耀却非常难过。
“谁说的啊。你勇气可嘉,只是方向错了,难免会和预期的效果背道而驰。好多事你都做得很好的。”
乔耀却仍然萎靡不振,认为自己在短短的一天之内连续受到了两次打击,已然无法承受。
乌朵直接开解他不成,便转换思路,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
正巧前几天乌朵的人类朋友江初月和她聊天,说起了自己最近在妖怪幼儿园尝试进行了一次故事接龙,乌朵就活学活用起来,“我们玩个游戏吧。”
眼前这些都是东方妖怪,她突发奇想,打算带领东方妖怪们以西方的传说为主题编个故事玩。
乔耀心情低落,并不不说话,白歌和安涂涂却很感兴趣,乌朵故意没有追问乔耀的想法,而是直接开始命题,“我们就以国王、骑士和龙这三个词为故事中心编吧。”
乔耀果然动了动,语气虽然仍是低沉,但不难听出其中的不满意,“凭什么是龙?”
乌朵笑起来,“这故事里的龙未必是好的啊。如果你要玩的话,大可以把龙设定为坏的。”
白歌则道,“故事里没有女生吗?”
乌朵望着她,但笑不语,倒是安涂涂敏锐道,“谁说国王、骑士和龙就一定是男生呢?”
白歌若有所思,半晌后说,“是我狭隘了。”
乌朵在这时继续补充,“我只给了这三个词,它们代表的是女是男、是圆是扁都由说故事的来决定。不必有什么默认的禁锢。”
乔耀忽然插言,“我要第一个说。”
乌朵已经猜出他的意图,果然乔耀张嘴就道,“森林里住着许多无恶不作的龙。”
看来仅仅打击报复一条龙已经满足不了乔耀了,非要拖整个族群都下水不可。
乔耀话音刚落,白歌急道,“我来我来。王国的国王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她没有结婚,但有个好看温柔的男情人。”
安涂涂接着续道,“国王有孩子,但都是她收养的,她派最厉害的骑士去解决恶龙的问题。”
不难看出,每个妖怪都在自己这段故事里投射了一部分的自我。
话递到乌朵这里,她略微想了想,说道,“恶龙非常难对付,最厉害的骑士手下虽然有士兵,但真正能对付恶龙的只有骑士自己。”
乔耀已经被这个游戏吸引住了,不再草率开口,认真想了一会儿后才说,“骑士的压力很大,在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之后,远离百姓、饱受恶龙攻击和引诱的骑士心中开始有了动摇。”
故事已经走向了常规思路的反面,白歌犹豫一下,“骑士决定叛变,放任恶龙去感染无辜的百姓。”
安涂涂接口,“国王与情人渐渐发现不对,决定亲自去查明真相。”
乌朵简短道,“但国王与情人都失踪了。”
故事再次轮到乔耀这里,他谨慎道,“国王收养的孩子们接过了管理国家和继续探查真相的重任。”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沉浸式编故事的妖怪与人类中有的被吓了一跳,有的则因为被打断了性质十分不高兴。
朗牙无辜地走了进来,不知道大家为什么都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
他来送自己刚烤好的点心,这方面他与安涂涂称得上志趣相投。
第55章
乌朵告诉朗牙, “我们在玩故事接龙,另外桌上有西瓜汁你可以喝。”
朗牙好奇地问起故事的情节与如今的进展,安涂涂简短地对他复述了一遍, 而乌朵索性道,“你来顺着接吧。”
朗牙略作思索, “可这故事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啊。按常理来说, 国王的孩子们接下来会发现真相,对骑士的做法十分震惊, 孩子们战胜了恶龙和叛变的骑士, 救出了国王和她的情人。”
不提朗牙的女朋友安涂涂和好脾气的乌朵, 白歌与乔耀对朗牙的行为都非常不满, 认为他草率地就把这个有趣的故事结束了。
乔耀下意识地看向乌朵,白歌也是一样。
正嚼着一块朗牙送来的点心的乌朵见他们都看自己, 想了一下说道,“其实朗牙说得也不错。一般来说故事都是这样结尾的。”
她见乔耀一脸不开心, 试探性地问道, “那就不要大团圆结局?让这事成为一个未解之谜。”
乔耀和白歌就又都不赞同了。
白歌不赞同的原因是她很认为国王应该继续过从前的快乐生活, 而乔耀显然具有着朴素的善恶观, 认为正必压邪。
于是乌朵更改了朗牙说出的结局,“国王的孩子们会战胜恶龙,不止因为孩子们骁勇善战, 还因为变数出现在骑士身上。”
由于朗牙刚才的加入以及乌朵的更正,说故事的顺序发生了更改, 乌朵示意白歌接上。
“嗯……”白歌纠结了半天才说道, “骑士见到国王的孩子们之后,开始反思了自己的行为?”
上一轮只剩下安涂涂没有说到,安涂涂接着白歌的话说, 并为她的不确定打下了补丁,“曾经朝夕相处的国王与她的情人到来时,骑士的心灵并没有被触动。触动骑士的是国王的孩子们。”
乔耀已经急不可耐,“国王的孩子们令骑士想起从前的自己,手段稚拙,但大大胆无畏,勇往直前。孩子们一定要带走自己的亲人,并且挽留王国的子民。”
乌朵将世界线收束,“骑士尽力控制住了所能掌控的所有恶龙,放弃了过往的一切荣光,在王国的龙患平息下来之后,做回了普通人。”
说完之后,她反思道,“好像还是有点俗了。”毕竟在大团圆结局中除了主角必胜派之外,“反派”幡然醒悟的也不在少数。
但乌朵忽略了自己是看过成千上万文学艺术作品的人类。
在场的妖怪们的休闲时光可没那么内容丰富,他们只对她拟定的结局感到惊为天人,赞叹不已,弄得她有些愧不敢当。
故事说完,西瓜汁和点心也都见了底,正好到了该下班的时间了。
几个女生简单地归置了一下自己的办公桌,带着两个来蹭班的男妖怪打算离开办公室。
乌朵伸手去开门,结果一推之下门毫无反应。
这门从前乌朵开过许多次,她有些诧异,用上了更多的力气,门只是微微一晃,好似被人在外面拿着重物牢牢堵上了一样。
乔耀就站在她旁边,见她皱眉便上前说道,“我来吧。”
乌朵让开一些,只用了一点点力气的乔耀第一下竟然也没推开门,一气之下,附带上了些自己的灵力。
乔耀真的认真的情况下,整个小区都不够他推的,这扇普普通通的门当然也不是例外。
门开了,不过开得非常彻底,它应声而飞,重重地落在了远处的花坛中。
饶是乔耀一向充满自信,这时不由也有点尴尬,顾不上看其他的地方,先带着点心虚地悄悄看了乌朵一眼。
乌朵却并没有发现他的举动,因为她和身边的其他妖怪一样都因为门口的情景而惊呆了。
只见门口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礼物堆成了连绵的山脉,从办公室通往外面的所有路都被堆得满满当当。
在这一大片礼物当中,唯有一小块笔直的空白,那是乔耀把门拍飞出去时门的功勋。
“这是怎么回事?”乌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遇见了怪事,她如今的第一反应就是转头去看乔耀。
一见她看自己,乔耀大声说道,“是这门的质量不好,和我没关系!”
“门的事一会再说,”乌朵看了一眼下场惨烈的门,心中暗暗为它哀悼,“门口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知道啊。”乔耀看到了乌朵将信将疑的神情,再次提高音量,“和我没关系!”
“好好好,”乌朵无奈地揉了揉耳朵,“说那么大声干什么。”
她左右环顾一圈,只见白歌和安涂涂也是一脸迷茫,于是掏出便携法阵打算找其他妖怪问问。
除了在场的这几个妖怪以外,最近一个和她聊过天的其实是龙青。
只是乌朵的手指刚刚开始滑动,乔耀就凑过来紧紧地盯着她的法阵,大有她一和龙青说话他就要开始闹的架势。
乌朵只能又向下滑了一下,点开了和李鲤的对话框。
李鲤回复的很快,并且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您还不知道吗?朱雀大人因为树精拖欠物业费揍了他,这事已经传开了,其他还没交物业费的妖怪吓得不行,这是忙不迭地补缴上了,以免也挨打呢!
乌朵一时无言,抬头无声地看了看乔耀,只目光中就已经表达出了自己的意思:与你无关?
乔耀恼道,“我怎么知道他们想那么多,再说我已经受过罚了。你不要揪着我不放。”
“估计还是挨打的事传播更广泛,毕竟树精可以满小区的逛。敢传你闲话的应该还没那么多。”乌朵分析。
“但是即使是补缴物业费也不应该有这么多东西吧。”白歌说,“我们前几天已经收过一批了。他们肯定是多给了。”
乌朵沉痛道,“多给的应该是‘保护费’。”
天可怜见,她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上班,却被妖怪视作了恶势力代表,上赶着送保护费过来。
乌朵叹了口气,“来加班吧。”
还是被迫加班。不把这些东西理清楚的话,除了会飞的白歌和乔耀之外,谁都离不开这里。
朗牙上手帮忙,乔耀也不甘落后,乌朵带领一群妖怪忙得热火朝天,简直直不起腰。
办公室门框附近渐渐被肃清出一条窄路,乌朵在休息时再次看到了与寂寞的门框遥相对望的门,沉默一会儿,再次打开了法阵。
她发消息给边色,告诉他有生意上门了,但大概几个小时之后才需要他来。
谁知消息发出去没到十分钟,边色竟然就迫不及待地来了,接着就一脸呆滞地站在了办公楼远处的空地上。
乌朵扶额,和他隔空喊话,“你先回去吧。看这架势明天才需要你过来。”
边色却挽起了袖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帮你们一起收拾吧。”
勠力同心之下,这些东西都被搬进了办公楼中,只是连人带妖怪都累得没法立刻将它们整理和划分了。
沙发和地上都瘫着妖怪,连例来重视形象的朗牙也静静地平躺在地毯上了。
占据着至尊之位沙发的乌朵在屋里看了一圈,觉得能把妖怪累成这样实属不易,忍不住笑,“辛苦大家了。”
几个妖怪都有气无力,只能摆手,倒是乔耀虽然也十分疲惫,却还能说出话来。
乔耀理直气壮,“我很累,我走不动了。”
其他妖怪一听这话大为诧异,乌朵却立刻明白了他真正想说的话。
由于怜惜乔耀今天一整天的神奇遭遇,乌朵决定这次不逗他玩了,直接给他造了个台阶,“那来我家住吧,我家近,不用走得太远。”
乔耀嘴角上扬,然而仍想拿起架子,“我什么都没说,这可是你在邀请……”
结果乌朵当机立断,并不再继续溺爱他了,“你们要不要也来玩?”
白歌实话实说,“我玩不动了,我家不远,我要回家。”
安涂涂偷偷看了一眼乔耀,立马识时务道,“我和朗牙要约会,就不去了。”
乔耀非常高兴,乌朵一看他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恶劣的念头,故意假装翻起了法阵,口中念念有词,“总觉得有点寂寞,我要再叫几个妖怪来。”
乔耀瞪起了眼睛,“不……”
咯吱咯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他愣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可……”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了起来。
乔耀加快语速,“不可以!”
这三个字顺畅地说了出来,但却被一阵巨响盖了过去。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乔耀终于怒了,循声而去,找到了噪音的源头。
边色正一脸无辜地扶着门框站在门边,原来他刚刚将门安了回去,噪音就源于他的施工。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给乔耀收拾烂摊子,乔耀不好发作,只能抱怨,“就急成这样!”
边色不敢吭声,确定这个门安得完美无瑕之后,缓缓滑到了地上,原来他也早就累成了强弩之末,是硬撑了半天。
乌朵想,果然热爱可抵世间万物。
她也累了,不再逗乔耀了,“我又不想叫他们了。大家都快回家休息吧。”
第56章
第二天早上, 乌朵没有立刻回到办公室里继续前夜未完成的工作,而是带着乔耀到树精的门前,要和树精道歉。
结果她敲了好半天门都没有回应, 乔耀性子急,又要上前去, 被乌朵一把拽了回去, 生怕他再次扼杀另一扇门,真的做到字面意义上的破门而入。
估计那样看起来就不像是来道歉的了, 而是像昨天没打过瘾, 今天继续再来打一顿, 彻底坐实了昨天的传闻。
就这么一拽之间, 乔耀缓缓蹙起了眉头,“他不在家, 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看起来是连夜走的, 屋子里似乎也空了。”
门都没开却对里面的情况如数家珍, 这话别人说起来像是吹牛, 乔耀说起来却必然是真的。
乌朵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乔耀却理所当然道,“他一定是知道得罪了我,吓得赶紧跑了。”
许多妖怪会怕乔耀不假, 但既然怕成这样,当初又何必说得罪乔耀的话?且那语气十分阴阳怪气, 似乎全然不考虑说出口之后的后果。
这当中的逻辑有些前后矛盾。无论什么物种, 恐惧到极致时多半会逃避、呆滞。
少数虽然反而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但一定不会有一边十分恐惧一边主动惹事的。
乔耀已经不在意这事,甚至还松了口气, “走吧,昨天不是还没整理完那些东西?”
乌朵跟着他走了几步,猛然停了下来,“我还是觉得这事不太对,你能想办法查到树精现在的踪迹吗?”
乔耀纳闷道,“能是能,但为什么要查?”简直是在耽误时间和浪费生命。
“我觉得他身上发生的事不对劲,得去看看。”
乔耀虽然不解,但还是说道,“那我去查吧,你去上班。”
乌朵却道,“我跟你一起去。”
乔耀对上次她独自离开小区时的经历记忆犹新,断然拒绝,“不行,他一定在小区外面,不安全。”
乌朵徐徐道,“你自己去当然没有危险,我相信你的实力,但是不太相信你的脑力。”
乔耀很是生气,“你说我笨。”
炸毛的鸟要顺毛捋,乌朵笑道,“我还说了我相信你的实力啊,我跟你一起去,难道你会让我陷入危险吗?”
这话听起来就好听多了,乔耀看了看她,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他拉她走到一块空旷的地方,现出了原形,庞大的朱雀身躯一下子将空地都占满了。
乌朵已经乘坐过一次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交通工具”,然而那时是夜里的人类世界,又是数月之前,此刻直面他时仍然有些不知所措。
乔耀就和上次一样,用翅膀把她卷到了自己背上最柔软的羽毛中心里,“坐稳了。”
他腾空飞起,乌朵起初还忙着给白歌和安涂涂发消息,一是交代自己的去向与今天的工作,二是询问她们树精在小区居住时的记录。
安涂涂记性好且心细,转眼间便调出了多年的档案,其中关于树精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
出人意料,那日看起来说话阴阳怪气的树精从前是个深居简出、寡言少语的妖怪,就像是没有身份与强大实力版本的乔耀。
树精通过入住小区的标准后就搬了进来,看起来没什么家人或朋友,也不爱外出与社交。几乎三言两语就能描述清楚他的几百年生活。
乌朵想,那他看起来好像突然变异了。
白歌也在那头和安涂涂一起回忆,她帮不上这方面的忙,但忽然灵光一现,开始调起了近日小区门口出入的记录。
树精仍然不爱出门,只在几天之前曾经离开过一次,只有短短的半天。按过去记录中对他的记载,他应该是去外面买心仪的花土去了。
乌朵直觉也许他这次出门时曾经遇到了什么反常的事情,以至于影响到了他的行为,正要深思之际,思绪却被打断了。
原因无他,上次乔耀载人飞行时是在需要低调行事的人类社会中,这次却是在自己的老家。
他是神兽,在妖怪世界中不仅不必低调,还要非常高调的出行,向其他妖怪展示自己的威仪。
某种意义上来说乌朵是很理解乔耀的行为的,但她的胃在乔耀的炫技飞行之下有点理解不了了。
乌朵既不恐高也很少晕车,不然也不会敢于被乔耀背着飞入高空了。
但她毕竟没有学过飞行员专业,没有那么高的抵抗能力,此刻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左摇右晃。
任是在外人看来乔耀此刻飞得有多好看,她却一点也没有欣赏的心思了,只能拽乔耀的羽毛,“你飞冷静点,我只是个人。”
乔耀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迎着下面成群结队妖怪仰头赞叹看来的目光,他飞得骤然缓慢平稳了下来。
乌朵这才觉得自己好多了,还有闲暇去思考起了龙青手劲的问题——她刚才拽乔耀羽毛时虽然没太用力,但也不是没有用力,羽毛却堪称纹丝不动。
乌朵严重怀疑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恐怕也薅不下一根羽毛来,回想起乔耀与龙青互殴时那纷纷洒落的羽毛和鳞片,不由对神兽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正胡思乱想着,乔耀开始缓缓降落了,“差不多是这里。”
他又要把乌朵卷下来,想要自己尝试一下独立落地的乌朵连忙拒绝。
只是她要下去就必然得踩着乔耀下去,乌朵想了一下,把鞋脱了拎在一只手里,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安稳落地时,乌朵正在弯腰穿鞋,变回人形方便移动的乔耀却红着脸瞪她,“你踩我后背。”
乔耀的朱雀形态堪称无边无际、遮天蔽日,如果不是他说,乌朵完全分辨不出来自己刚才到底位于哪个区域。
她说,“我脱鞋了,而且我不踩你也没法自己下来啊。”
乔耀强调,“但是你踩的是后背!”
乌朵纳闷,“不踩你后背难道踩你脑袋……后背?”
上次白歌给她恶补鸟类知识时虽然对求偶之后的事简单带过了,但乌朵也是刷过小鸟视频的,知道后背对于鸟来说确实有些特殊。
因为鸟类□□时公鸟会踩母鸟的后背,许多科普视频都会提醒小鸟的主人不要频繁摸母鸟的后背,会诱发母鸟发/情下白蛋伤身。
科普说得很对,但她明确记得需要避免踩背的是母鸟。
乌朵这样回想着,也幽幽地问出口了,“你不是公的吗?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乌朵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对一个帅哥说“你不是公的吗”,放在人类社会里她绝对会被路人当成神经病。
乔耀愣了一下说道,“我小时候要给师父捶背被她拒绝了,她说鸟的后背不要随便碰。”只能心上人碰,而且要在互通心意之后。
合着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鸟的后背是禁区,直接照搬照抄。
乌朵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你师父有什么区别?”
乔耀脱口而出,“我师父很厉害,我打不过她!”
乌朵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他,“最大的区别呢?”
乔耀苦苦思索,似乎认为实力差距就是最大的区别了,乌朵只能说道,“最大的区别难道不是你们的性别吗?”
乔耀怔怔道,“所以是母鸟的后背不能随便碰?”
“当然了。和你没有关系。”
结果乔耀好奇心骤起,开始刨根问底了,“为什么母鸟不可以,公鸟可以?”
乌朵:“……因为只有母鸟才会下蛋。”
“踩后背和下蛋有什么关系?”
乌朵一时哽住,总觉得诸如发/情和交/配之类的词汇无法体面地当街说出口,当然了,不当街对着乔耀她也说不出口。
而且她严重怀疑即使她鼓起勇气说出口了,乔耀还会继续问下去。
毕竟谁能指望一只连踩背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鸟知道别的更难以言喻的东西啊。
她只能祭出那句名言,只是把妈妈爸爸替换成了师父,“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乔耀摇头。
乌朵一想也是,乔耀连交友都成问题,而且按妖怪那套标准虽然活了三百多岁但也没有成年,这些问题既不好说出口,好像也没到该教的时候。
而且她忍不住将思维稍稍发散开了。
普通的鸟有朴素的下蛋方式,和哺/乳类动物繁衍后代时的方式并不一样,那有人形的鸟到底应该怎么下蛋?
是按鸟的淳朴方式来呢,还是学习人类不那么纯洁的方式?
最后,乌朵说出了又一句名言,“到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她才不要在大街上莫名其妙地开始教乔耀这个。
这时的乌朵并不知道无形之中她给自己立了半个flag出来。该教的还是得她来教,只不过确实不可能在街上教,总之左右跑不了她。
好学的乔耀什么都没学到,不免失望,于是把这种失落转化为了寻找奇怪树精的动力,很快就在摩肩接踵的妖群里发现了树精的踪迹。
乔耀亲自出手,正常来说追一个普通树精无论如何都不成问题,但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他眼睁睁地看着树精消失了。
乔耀是茫然且愤怒,乌朵只有人类的视力和实力则全程根本没有发现树精的身影,见他走着走着忽然生气起来,猜测道,“跟丢了?”
“只要他不是别的神兽,我就不可能跟丢!”乔耀恶狠狠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咬破了自己食指的指尖。
他的血红中泛着浅浅的金,乌朵以人类的嗅觉都忽然闻到了淡淡的异香。
四周的妖怪更是纷纷转头向他看来,其中不乏觊觎之色,只是一见到乔耀的脸就知道了他的身份,神色一凛。
第57章
乔耀一直讨厌自己变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这时却顾不上惩罚这些胆敢这样看着他的妖怪。
他匆忙地握住乌朵手腕,说道,“跟紧我。”说完便带着她迅速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他指尖流出的那一滴血并不落下, 一直凝在手指上。
乌朵猜想神兽的指尖血多半有什么独特之处,乔耀目标明确地拉着她走, 不复之前的茫然, 很快在一条小巷的巷尾发现了树精的踪影。
然而就在乔耀松开乌朵的手大步流星冲上去的时候,他却眼睁睁地看着一缕黑色雾气从树精身上溢散出来。
接着, 本来迅速埋头走路的树精脚步一顿, 随即就是浑身一软, 一头倒在了地上。
乌朵看不见雾气的变化, 但能感觉到这时的树精和前几日相比并不相同,似乎身上的气质也为之一变, 变得和安涂涂给出的过往记录趋向于一致了。
乔耀感知得则更为精准,树精身上的确有鬼, 但他却眼睁睁地看着始作俑者在自己面前逃跑了。
乌朵走到他身边时, 发现他额头青筋直跳, 拳头也捏紧了, 脸色更是难看无比。
“罪魁祸首已经跑了,”乔耀这样对她说,“我们要抓的不是树精。”
“事已至此, ”乌朵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能先把树精带回去问问了。”
说话之间, 乔耀忽然伸手把乌朵护在自己身后, 原来是昏厥过去的树精已经悠悠醒转了。
树精慢慢睁开眼睛,乌朵便确信他前些日子身上的确有古怪了。
只见树精此刻的眼里满是澄澈的惶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瑟瑟发抖, 连声求饶起来。
这倒不怪他,任哪个在小区住过的妖怪一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脸阴沉的乔耀都不会不害怕的。
尤其乔耀指尖上还有一滴血,指尖血的意义每个接受过常识教育的妖怪都不会不知道,这是要放杀招的必要前提。
乔耀觉得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很是聒噪,这时虽然知道他前几天的有意挑衅大概率并非出自本意,但见到他的脸还是有点略微的不爽,不耐烦道,“别哭了,我就是要问你点事。”
树精仍然害怕得说不清话,好半天才道,“可您打过我。”
看来他前几天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失。
“你还记得些什么?”乔耀就拿出了些稀薄的耐心出来。
树精想说他还记得乔耀因为打了他受罚了,回忆着回忆着,只能越来越害怕。
一旁的乌朵见状轻轻碰了碰乔耀的胳膊,低声道,“你态度好点,吓得他说不出话了,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乔耀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又放柔语气,“你还记得些什么啊?”
乔耀什么时候给过其他妖怪笑脸?便是普通妖怪当中厉害一些的如李鲤也有些怕乔耀,更不要说树精这样从前根本没和乔耀正面对话过的妖怪了。
树精本来瘫坐在地上,被他用这样堪称诡异的神情与语气一问,吓得胳膊一时没支撑住身体,一下子又倒回了地上。
乔耀憋着一口气,想起送礼物是示好的有力手段之一,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做工还可以的小匕首扔给他——当然,势必是他本就看不上的,“送你。”
树精愣了一下,立刻痛哭流涕起来,“大人,我上有……不,下有……下也没有。”说着说着,更是情难自制,哭得甚是伤心,只能嚎道,“我还没活够啊!”
乌朵看了半天,哭笑不得,拉了一把生起闷气的乔耀,“他本来就害怕,哪有送匕首的,估计他还以为你让他自我了断呢。你态度就不能好点?”
乔耀委屈道,“我的态度已经够好了!”放在以前,他哪会管树精得罪他是不是出自本意,只要是真的得罪了,乔耀一定不会有好脸色在的。
乌朵看了乔耀一眼,好笑道,“你态度哪里好了。”
“哪里不好?还要怎么好?”
“你对我可不是……”她说到一半,忽然后知后觉起这话中的奇怪,猛地顿住,强行转弯道,“还是我来问他吧。”
乌朵走到树精近前,乔耀却仍不离开,警觉地站在她身旁,生怕被吓成鹌鹑的树精忽然暴起伤人。
乌朵一向亲和,又做了不少实事,树精虽然离群索居,也不爱参与集体活动,但对她印象是很好的,被她轻声细语地一问,情绪渐渐平稳了下来,能正常的说出连贯的句子了。
然而树精的所有话总结起来就是只记得没有用处的事情了,一旦涉及到有用的事情,就是一问三不知。
树精只能记得数日前他去买花土时曾经有过一次精神恍惚,再之后的日子混混僵僵记不太清,只记得影响重大的事件,比如乔耀打过他,其余的事便再记不清楚了。
好不容易发现点首尾,结果成了无功而返,乔耀脸色越来越阴沉,树精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努力回想半天,又挤出了些模糊的印象。
树精虽然胆小,但其实是个非常坦诚的妖怪,低眉顺眼道,“其实我从前是有些羡慕大人的。我出身一般,生来就不在亲人身边……”
乔耀瞥他一眼,冷淡道,“我也没有亲人。”
树精说道,“可您有凤凰大人,她将您视作亲儿,事事为您思虑周全。”
乔耀脸色稍霁,乌朵轻碰他一下,“不要打断别人说话。”
树精继续道,“所以说是羡慕,还有点算是妒忌吧。只是之前并没有什么,那天之后这种情绪却像被放大了一样,鬼使神差就让我做出了无礼的举动。”
乌朵若有所思,乔耀亦然。
只是更多的事树精就想不起来了,乌朵也没有继续逼迫他,温声说道,“这事你也是受害者,回小区之后我叫朗牙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后续影响。”
树精就感动地谢过了她。
树精要回小区,乌朵和乔耀也要回小区,只是树精无论如何都不敢与乔耀同行,自己匆匆走了。
来时匆忙,返程时却不必着急。
乌朵拒绝了乔耀要立刻带她飞回去的想法,而是说道,“我们先这样往回走吧,看看路上都有些什么,走累了你再背我。”
乔耀起初很想继续背她,听到她这样说,又觉得一起在外面散步也不错,于是欣然同意。
他走出几步,发觉仍有路过的妖怪盯着自己看,记起指尖上的那滴血,于是将手抬了起来。
乌朵以为他大概要施展什么法术,或是用什么方法将这滴血收藏起来,结果乔耀只是低下了头,用舌尖将血珠抿走了。
世界上就是有无穷无尽不公平的事存在,这动作若是换成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男人来做,只会有说不尽的油腻和卖弄之感,可这样做的是乔耀,还是没有闹脾气、情绪平稳的乔耀。
他平静地这样做了,注视着这一幕的乌朵心中却不太平静。
乔耀发现她在看自己,问道,“怎么了?”
他以为是因为他刚才的举动,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于是他解释道,“不然也是浪费了,我的血很宝贵的。”
“……嗯。”乌朵用一个玩笑转移了自己的情绪,“看出来了,他们看你都跟看唐僧肉一样。回收利用一下挺好。”
走着走着,她简直有些分不清谁才是妖怪了。
全因乔耀似乎对这里非常陌生的模样,看什么都觉得有趣,处处停留,对许多司空见惯的东西都爱不释手。
这里算是妖怪世界的偏远地区,妖怪们不爱用什么通用的货币,只爱以物易物。
而乔耀身上几乎没有不值钱的东西,便是他刚才随手扔给树精的自己看不上眼的匕首也是十分珍贵的。
未免乔耀上当受骗,乌朵只好一直看着他,时时刻刻帮不会砍价的他讨价还价。如此一路回到小区,她着实累得不轻。
乌朵直奔物业办公室去,朗牙也在里面,正把自己的种种行医用具收进小箱子里。
“树精来过了?”乌朵猜测。
她和乔耀在外头实在耽误了很久,树精动作快的话确实早就该检查完了。
果然朗牙点了点头,“我已经给他检查好了,他没什么问题,只是疲惫不堪,还有些神思恍惚。”
白歌在一旁补充道,“他检查完了就急着要走,还让我们向你转告他的谢意,说自己决定要搬走了。”
乌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耀,其他妖怪们也这样做了。
乔耀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
乌朵认为树精一定是被乔耀吓跑的,但不好直说,只向安涂涂嘱咐道,“搬走就搬走了,总不能干涉妖身自由。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注意他后续有没有什么异样。”
安涂涂点头道,“我知道的,朱雀大人之前给过我追踪类型的符纸,我让朗牙为他诊断时悄悄启动了它。”
安涂涂办事就是如此仔细,让人放心,几乎不用乌朵再额外费什么心,乌朵一听就笑起来,“做得好。”——
作者有话说:因为不涨收非常缓慢地存稿番外中[可怜]
第58章
树精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结局算不上太圆满。
乔耀心情本来就受了些影响,这天下午他的坏心情却更上一层楼。
乌朵有个关系很好的人类朋友,名叫江初月, 如今正在妖怪幼儿园担任园长,这事乔耀早就知道, 也常常看乌朵与她聊天。
他原本是不太在意的, 毕竟围绕在乌朵身边的莺莺燕燕实在是太多了。
哪怕不提白歌和安涂涂,其他住在小区里的妖怪大多也都和乌朵关系不错, 总要将乌朵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分走不少。
这天下班, 乔耀照例想方设法地跟到了乌朵家里, 正说着话的时候, 乌朵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过手机一看,正是江初月打来的视频通话。
乌朵和江初月往往会聊些乔耀一窍不通的事情, 他对她们的聊天内容不太感兴趣。
但她们从前很少视频,一般都是语音通话, 乔耀一时好奇, 凑了过去。
今天白天的工作量着实不小, 乌朵有些有气无力, “怎么了月?”
那边的江初月说道,“有只小鸡我没法养了,你要不要养?”
乔耀听着前半截话时本来心中还有些警惕, 听完整句话之后忍不住不屑地念叨了一句,“小鸡。哼, 鸡而已, 飞都不会的蠢东西。”
屏幕那头的江初月目光稍稍微妙,而江初月不必说话,乌朵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乌朵撇了撇嘴, 只觉得乔耀又间歇性“犯病”了,带着点逗他玩的成分故意说道,“别理他,脑子有毛病。”
乔耀立刻不高兴了,脱口而出,“我没有,你才有毛病。”
乌朵看他一眼,淡定道,“你有毛病。”
果不其然,对话立刻陷入了循环,“我没有!”“你有。”“我没有!”“你有!”“我没有!”
“好吧,你没有。”
“我有!”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说完,乔耀看着乌朵再忍不住的笑容,愣住了,接着气得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很有就要就此愤然离去的意思,只是动作却并不快。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江初月根本没机会把小鸟拿出来给乌朵看,只得扯着脖子喊道,“朵儿,我给你拍几张照片,你骂完人记得回我养不养啊。”
看乔耀这时的速度,乌朵虽然不信他真的会走,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匆忙回头答道,“好!”
电话挂断了,乌朵也拉住了乔耀的胳膊,笑着问道,“干嘛啊?这就要走了。”
乔耀就跟闹脾气的小孩一样,大声控诉道,“你说我!”
“我说的不对吗,”听他这样一说,乌朵更是控制不住地想笑,“人家小鸡招你惹你了?再说不会飞就都是蠢东西的话,小区一大半业主不都成了蠢东西?”
乔耀哼了一声,虽未明言,但脸上分明写着“他们就是蠢东西”几个大字。
“我也不会飞啊,”乌朵继续说道,“那我也是?”
乔耀更正,“我没说你。”
乌朵刚要说话,手机响了几声,她解开屏幕锁一看,原来是江初月把小鸡的照片发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此小鸡非彼小鸡,而是一种色彩斑斓的小鸟,管小鸟叫做小鸡已经成为了养鸟人的一种热门昵称。
乔耀鬼鬼祟祟地凑过来想看,乌朵却猛地锁上了屏幕。
她这回真是强忍笑容了——乔耀刚才对“小鸡”攻击的点就是不会飞,真不知道等他看到被送过来的动物其实会飞的时候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不看就不看。”乔耀认为它不足为惧,转头去做别的事了。
乌朵趁机飞快回复江初月,“我养,我一定养。”
没过几天,江初月和她的男朋友何年带着小鸟抵达了妖怪小区。
江初月是人,何年却也是个妖怪,原形是一只猎豹,因此他们对小区里种种奇怪之处并不觉得意外,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乌朵笑嘻嘻向江初月招手,而非要跟来的乔耀此时已经将对“小鸡”的蓄势待发的嘲笑写在了脸上。
“这是乔耀,”乌朵对江初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身边的男妖,接着一脸兴奋地把鸟笼接了过来,“好可爱的小家伙呀。”
乌朵伸出手指去逗这只已经成了半妖的小鸟,小鸟也很亲近她,愉快地和自己的新主人互动了起来。
她身边的乔耀却像目睹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目光在小鸟、乌朵和江初月身上来回游移,“不是说是鸡吗?!”
乔耀绝望的喊声实在是太大了,江初月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何年便不动声色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我们人类就是要管小鸟叫小鸡的。”乌朵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淡定道。
“它还有这么多颜色!”乔耀深吸一口气,“可恶的人类!”
结果一直以来都是鸟叫,从来没学过说话的小鸟忽然开口了,它模仿乔耀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声线稍尖,“可恶的人类!”
更添上几分阴阳怪气了。
“它不是鸡,”乌朵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才是鸡,小学鸡。”
乔耀很是生气,并且这种生气与昨夜并没有完整熄灭的怒火叠加起来,他这回真的生气地离开了。
江初月悄悄指了指他的背影,小声对乌朵道,“这是你客户吧?你这么惹他不要紧吗?”
“没事,”乌朵说着说着话就忍不住笑起来,“他才是这个小区里最好惹的。”
乌朵就在物业中心招待了江初月和何年,连带着白歌和安涂涂,两个人类和三个妖怪坐在一起吃饭,而吃饭时却是人类的话最多。
她们交流起了自己的工作。江初月没什么好吐槽的,她这个园长当得已经驾轻就熟,并且由衷的喜欢自己的工作。
乌朵的态度倒有点复杂,不像之前在大城市那样焦虑痛骂,但似乎难以对自己现在的这份工作下个定义,最终只是说,“还挺有挑战性的,每天醒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
他们正要吃饭,气鼓鼓离开的乔耀却忽然去而复返了。
乔耀把一个面积不小的盘子不轻不重地往桌子正中间一放,明明桌上有许多人和妖怪,他却只看着乌朵说话,“吃吧,怕你们饿死了。”
江初月悄悄看了一眼那个巨型盘子,里面泾渭分明地放了两堆不断散发着香气的烤肉,一堆是正常火候,一堆是乌朵比较爱吃的嫩一点的肉。
乌朵也不和他客气,直接伸筷子夹了一块,吃完之后对他说道,“你也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乌朵和江初月面对面坐着方便说话,而她正坐在白歌和安涂涂中间,乔耀瞥了一眼座位,搬来一个椅子,强行挤进了乌朵和安涂涂中间坐着。
安涂涂非常知情识趣,立刻搬着椅子挪去了一个角落。
乔耀似乎仍然在不高兴,吃完了就又走了,只对乌朵嘱咐一句一会儿把盘子送回来。
而乌朵对乔耀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他是想见到她。
接着,白歌和安涂涂先后离开,去忙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作去了,屋里便又剩下乌朵、江初月和何年了。
何年的修为显然要远超白歌和安涂涂,一早就看透了她们一个原形是兔子,一个原形是鸽子,但他观察了半天,却始终没看出乔耀是什么。
他忍不住向乌朵发问,乌朵便轻描淡写地回答道,“他啊,他是朱雀。”
何年:“……什么?!”
虽然何年说的是“什么”,但不难看出,他真正想说的是“就他?”。
便是再对神话不感兴趣的人类估计也多少会听说过四方神兽的鼎鼎大名,江初月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真的吗?”
“其实就是一只爱臭美又比较幼稚的鸟。”乌朵却不以为意。
乌朵觉得同样身为妖怪的何年多少会理解神兽的传承机制,于是专门对江初月解释,“当然不是初代的。据说初代是生来如此,往后出现的每代神兽多半是祖上曾经有神兽的血脉,哪怕十分稀薄,但忽然出现了返祖,返祖的妖怪就成了新一代的神兽。”
江初月认真听了半天,听完之后却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上学的时候我真没想到,有一天咱俩的聊天内容会是这些话。”
乌朵也笑道,“那时候如果提前知道,我估计会觉得自己发烧了在说胡话呢。”
过了几个小时,江初月和何年要趁着天黑之前离开,乌朵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边跟江初月道别边算着日子,和江初月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乌朵要去给乔耀送盘子,没有和安涂涂与白歌同路,留在了最后。
然而她还没走出办公室的门,仍然一脸不高兴的乔耀忽然又走了进来。
她便向他举起了盘子,“给你。”
乔耀心不在焉接过,转头便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只被留下的小鸟身上。
江初月是带着笼子将它送来的,由于知道它是半妖,乌朵也没关上笼门,这时小鸟便拍着翅膀直奔她肩头落下。
小鸟在乌朵肩头站定了,乌朵就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注视着这幕的乔耀更是脸色难看,他见外人都走了,大声质问,“你真的要养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乌朵回答道,“当然啊,俗话说得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再说它多可爱,我早就想养个宠物了。”
乔耀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还是强调,“它没有用!”
“我也不用它干什么啊,”乌朵说,“它好好吃饭睡觉不生病就够了。”
乔耀就气得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江初月是完结文《我开妖怪幼儿园啦》的女主,文案如下,欢迎观看[撒花]
文案一
学前教育专业研究生江初月毕业即失业。
家里蹲两个月后她却忽然收到了一个奇怪的录用通知:尊敬的江女士您好,您已被录用为妖怪幼儿园园长,月薪五万(可自由选择币种),工资构成另有绩效,计算方式为……
五万!
江初月拍桌而起,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决定前去一(立)探(刻)究(上)竟(岗)。
接着她发现幼儿园确实合规、安全而高薪,只是只有园没有幼儿,唯一的同事虽然很帅却臭着脸一直提出无礼要求:自己只当保安。
为了无数个五万块钱,江初月对同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拉着他风风火火投入到了招生、教学、迎检等一系列工作中去。
妖怪幼儿园越办越红火,只是帅气男同事看她的目光也开始越来越不清白起来……
文案二
一开始何年想,他要摆烂到底,另外新来的人类话可真多。
渐渐地他边干活边想,她有那么一点点神奇,不光是小妖怪们,连他的目光有时候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走。
后来他只能在深夜里暗恨,他恨江初月是块木头!
刚从被迫转行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他就一头扎进了暗恋的苦楚。偏生暗恋对象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是最聪明的,一离开工作,她就什么都察觉不到了。
唉!妖生艰难,不知何年何时才能见月明。
第59章
乔耀第二天没有跟着乌朵来上班。
这在乌朵意料之中, 她也没当成大事,她知道乔耀不高兴,已经想好如何同他讲明朋友和宠物的区别, 只打算下班后去他家里“哄哄”他。
下班之后她按照原计划去了乔耀家,乔耀虽然脸色不好, 但开门倒快, 甚至锅里还煮着吃的,显然已经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
结果才说了几句话, 仍然在小区之外、不知在做些什么的火焰忽然用传音法器找了乔耀。
乔耀刚刚接通时眼中带笑, 口中喊着师父, 才过了几秒, 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他爱耍小脾气,乌朵不是没见过他情绪不高的模样, 只是大概他过往所有的不高兴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此刻的浓烈。
乌朵既担忧又关切,只想凑得更近去看他神情, 乔耀却一边沉默地听着火焰说话, 一边走进了卧室。
乌朵不好跟进去, 只能坐立不安地在原处, 等乔耀和火焰说完再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然而久等不到,她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犹豫再三, 乌朵还是走到了他卧室的门口,抬手在敞开的门上敲了几下, “乔耀?我能进来吗?”
过去数秒, 乔耀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乌朵就走了进去,只见乔耀正垂头坐在床头发呆,身上还罕见地盖了张毯子。
乌朵在他身边坐下, 并不说话,只拿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在上面勾勾画画,默默筹划着下次活动的雏形。
只是她的思绪也跟着有些混乱,正事做着做着,不由自主地将笔移到了纸上的空白之处,两三笔就勾勒出了一只垂头丧气的红色小鸟。
好半天,乔耀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她的本子,慢吞吞道,“这是我吗?”
乌朵说,“应该是吧,我随便画的。”
“你怎么不问我,我师父到底说什么了?”乔耀忍不住问。
乌朵柔声道,“不用问啊,你想说自己就说了,不想说问了也是徒增烦恼。”
乔耀就低头说道,“师父说,生我的那对鸟想来看我。”
乌朵愕然,“什么?”
放到人类世界里,这听起来很像早年抛弃孩子的家长看到孩子长大出息了就要回来占便宜。
太阳下无新鲜事,人类有人的本性,妖怪也会有自己的私心。
已经几百年过去,他们一直对乔耀不闻不问,这时忽然说要来看乔耀,乌朵下意识地认为这对家长这次必定不怀好意,有所图谋。
劝阻乔耀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乌朵却发现了他眼里迟疑的期待。
她意识到,哪怕乔耀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哪怕整个小区的妖怪都怕乔耀生气发火,乔耀也和每个被抛弃过的孩子一样,一直在期待得到双亲的认可和爱。
一切提醒和劝告在此刻忽然变得残忍,她只能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试图旁敲侧击地暗自推测他们的意图,“你师父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乔耀犹豫一下,认认真真地复述起火焰的原话,“我师父说他们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大概只有火焰非常亲近的存在才知道她的真实性格,她又急躁又火爆,骂人打人都是家常便饭。
这话被乔耀逐字逐句一复述,即使乌朵此刻担心不已,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耀继续说道,“我还没和她说我的想法,她就骂我是二傻子,让我不要见他们,她传过话就是仁至义尽了。”
乌朵想,乔耀一定没直接说他想见他们,但他大概是沉默了很久,火焰把他从小养到这么大,如何猜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乔耀望着乌朵,似乎想在她这里汲取一些支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是多么的脆弱无助,眼中又写满了多少渴望与期待。
面对着这样的乔耀,乌朵根本无法给出最理智的建议,只能说语速很慢地说道,“如果你想见他们的话,就见吧。”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
“你也觉得我应该见他们,是不是?”乔耀掀开毯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在地上走来走去,嘴上说着,“我要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让他们觉得后悔。”
但乌朵知道,他不想炫耀什么,也不关注什么后不后悔,他想要的是人人生下来就应该拥有的两份宝贵的爱,哪怕迟到一点也无妨。
乌朵不能泼他冷水,还被乔耀拉着,要求她给他点到时穿些什么衣服的建议。
乔耀是只正常的公鸟,爱漂亮爱打扮,他对自己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衣柜中的衣服如数家珍,将它们比来比去。
乌朵心中不宁,在他问自己时随便一指,沉浸在兴奋中的乔耀并没有发现她的心不在焉,而是直接就此定下了这件衣服。
经此一事,乔耀也没有精力去关注那只小鸟了,乌朵也不必耗费时间精力去安抚他。
只是她回家时分外忧心忡忡,只想着现下这情景倒还不如乔耀继续为这只鸟发脾气了。
乌朵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甚至想到等到那天时自己跟着乔耀一起见他们。
乔耀不会吵架,她总是会的,如果他们真的别有用心而来,她当场就能替他出了气。
只是她在场的话未免有点奇怪,还要想个恰当的理由出来才好。
谁知道乌朵的想法并没有付诸实际,乔耀的生母生父前一天说要看他,第二天一大早竟然就跋山涉水地来了。
乌朵那时照常在上班,真正见到他们的还是只有乔耀一个。
乔耀同样措手不及,按他对那个遥远故乡的微薄记忆,他只是普通妖怪的生母生父大概要飞上数天才能飞到小区这里才对。
门被敲响时乔耀有些纳闷,能主动来找他又正住在小区里的基本只有乌朵和龙青,而乌朵早起要上班,龙青想来找他时则根本不会正常敲门。
他在小区里谁也不怕,顺手就把门打开了,接着便愣在了原地。
多年过去,乔耀对生母生父的印象早就已经开始模糊,而面前身形微微佝偻的两个妖怪脸上已然爬上了许多皱纹,他却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他在返祖之前所属的种族已经算得上长寿的,修为平平的族妖也能活上三四百年,面前这两个妖怪就是修为普通的存在,如今几百年过去,确实已经迈入了暮年的行列。
乔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当年愤怒驱逐他的、身形高大的生父如今看来只是个平凡的老年妖怪,小区里修为最低下的妖怪大概都能一下子推他个跟头。
他们穿着普通,风尘仆仆,神情局促不安,好半天,乔耀的生母才搓着手叫了他一声,“小耀。”
乔耀数百年没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一时神情恍惚,他既没有应下这称呼,也没有让他们直接进屋,而是站在门框旁边,扬着下巴道,“到底什么事?”
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在这里就知道他心情其实不算坏,只要面前的两个妖怪好声好气地说几句软话,乔耀大概就会让他们进来了。
但他们对他一点也不了了解,被乔耀看似冷淡的态度弄得更是局促,两个妖怪对视一眼,改口道,“朱雀大人,其实我们是有事想找您帮忙。”
乔耀微微一怔,而他的生母就在这时忽然弯下了腰,从一旁抱起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
“你妹妹……不,我们女儿生了怪病,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生母潸然泪下,“族里的医生说她再治不好了,我们不认识什么厉害的妖怪,只能来求您。”
生父也跟着一起落泪,两个妖怪抱着女儿,哭作一团。
乔耀觉得荒谬,在这一片凄声中记起了他们当初赶走自己、紧张地保护着那颗没有破壳的蛋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没想到那一幕纤毫毕现,疯狂涌现了出来。
乔耀上不来气,用力攥着门框,冷声道,“我不是医生,不会救妖怪。”
其实他或多或少受过火焰的熏陶,只匆忙一瞥就知道这小女孩情况的确严重,小部族里的医生自然无计可施,大概朗牙的水平可以解了她性命之忧,只是未来修炼多少会受到影响。
乔耀想要关门,远离这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生死相依的一幕之后给朗牙发消息。
然而这两个妖怪却扑通一声跪下了,“求您了,救她一命吧!”
乔耀在那昏睡中的小女孩的眉眼间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他知道她什么都没做错,也不打算让这么小的小妖怪就此夭折,只是他现在并不想听他们说话,更不想看到他们。
乔耀无意被纠缠下去,刚想告诉他们自己会安排妖怪救她,让他们赶紧离开少烦自己,他生父却伏在地上说道,“您有办法救小辉的。”
乔耀觉得可笑,嘲讽道,“我有什么办法?我只会拿火到处乱烧。”
他的生父却小声说道,“您已经是神兽了,您的血就可以救小辉。”——
作者有话说:开始给《别吵,我孩子的后爸来了》存稿啦,宝宝们感兴趣的话求关注呀[垂耳兔头]
第60章
乔耀第一次知道, 原来听到一件荒谬到极致的事情的时候,是连骂都不想骂,只能无话可说的。
他的沉默却仿佛给了他生父莫名其妙的勇气。
这个暮年的鸟妖从地上站了起来, 腿已经不大灵便,说话的声音却渐渐大了起来, 仿佛已经掌握了某种稀世真理。
“只是血而已, ”鸟妖这样说着,“不过几天就能再生。你已经拥有了许多东西, 不必计较……”
剩余的话并没有被说出口, 鸟妖的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咳声, 而他的脖颈在转瞬之间就被乔耀居高临下地攥在手里。
乔耀的生母惊慌地尖叫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是你的爸爸啊!快放开他!”
乔耀冷淡地暼了她一眼,她就发不出声音, 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手中的鸟妖拼命挣扎,地上的则失声痛哭, 连带着一个没有意识病病殃殃倚在母亲怀里的小妖怪, 他们共同构成了看起来悲惨至极的一家。
乔耀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松开了手。
鸟妖的双脚重新落地, 捂着多出了於痕和烫伤的喉咙拼命咳嗽,眼中流露出与百年前如出一辙的恐惧。
甚至那恐惧比从前的更加深重,毕竟乔耀的确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灰飞烟灭, 且再不会有从前的愧疚。
鸟妖稍稍缓了过来,便急着要逃走。
他的妻子却不肯轻易离开, 抱紧了女儿, 仍然要哀求乔耀,被他斥责道,“你不要命了?”
他们争辩起来, 聒噪极了。
显然做父亲的要比做母亲的心狠一些,认为自己的命更为重要,做母亲的却愿意将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
乔耀听得烦躁,掏出一柄匕首,在自己腕上狠狠一割。
鲜血狂涌而出,四处迸溅,其中一些溅在争吵中的鸟妖脸上,他们先是吓得尖叫起来,随即脸上就露出了浓烈的喜色。
乔耀走过来,他们仍然下意识瑟缩一下,他却一眼都没有多看他们,而是将手腕对准了昏睡中的小女孩。
他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即使割出的伤痕不浅,这时从伤口流出的血也从喷涌变成了滴落。
血滴滴在小女孩干涩的嘴唇上,她慢慢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苍白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了红润。
她的母亲和父亲将她拥在怀里,喜极而泣,不停地摸着她的脸,问她感觉如何,并没有再向别的地方投去一秒钟的目光。
很快地,男鸟妖催促起妻女,想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而女鸟妖原本一脸疼惜地抱着女儿,犹豫一下,还是暂时松开了她,对着站在阴影中的乔耀磕了个头。
乔耀没有理她,转身要回家,手腕上方却忽然被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低头一看,发现碰他的是恢复意识的乔辉。
小女孩仰着脸看着他,眼中写满担忧,“哥哥,你疼不疼?”
乔耀微微一怔,她的母亲却迅速地上前一步将不住回头向他看来的乔辉拉走了。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他们来得实在是早,恐怕是提前数日就出发了,直到在小区附近暂时落脚才壮起胆子给火焰发了消息。
于乌朵而言,她只是刚到办公室待了一小会儿,今日却不知怎的颇有些坐立不安。
乔耀爱跟着她来上班,有时是一早就等在她家门口,有时是她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才晃晃悠悠地带了点吃的来。
因此乔耀这时不在这里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但她就是觉得心烦意乱。
乌朵用法阵给乔耀发消息,乔耀没有立刻回复,她想了又想,还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白歌被她吓了一跳,“老大,怎么了?”
涉及乔耀最难过的往事,乌朵没法对白歌说出昨日发生的事,因此更不好说自己是因为乔耀不在而觉得不安。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没事,我觉得屋里有点闷,出去转一圈。”
“用我和涂涂陪你一起去不?”白歌问道。
“不用不用,”乌朵连忙拒绝了她的好意,“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乌朵出了门就直奔乔耀家去,到他家门口时无意间向地上一瞥,发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心中一惊,抬手用力敲门,边敲边大喊乔耀的名字。
由于动静太大,乔耀的邻居李鲤走了过来探看情况。
了解乌朵是因为这些血迹而焦急之后,李鲤笑了,“世上能打伤朱雀大人的不过一手之数,多半是他外出打猎时猎物留下的痕迹。”
李鲤说的不无道理,但乌朵了解乔耀,知道他很爱干净,若无意外,断不会容忍自家门口沾上污秽,仍然心中不安。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屋里才响起了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李鲤虽然已经知道乔耀的本性,还是不敢多和他接触,在他开门之前就和乌朵告辞离开了。
乌朵一进门便上下打量乔耀,见他魂不守舍,急切道,“怎么了?”
乔耀勉强一笑,下意识将有伤的那只手向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接着,他前言不搭后语地在大上午时询问乌朵,“你吃早饭了吗?”
乔耀实在不会说谎,乌朵定定地看着他,在他不自觉感到心虚时忽然将他藏起的手拉了出来。
乔耀挣扎一下,又不敢太用力,生怕伤到了她,那只手就被迫被乌朵拉到了她面前。
那伤痕既长且深,已经不再渗血,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乌朵低头看着它,感到胸腔中骤然被谁锤了一下一般,泛起一阵刺痛。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你和我说实话。”
乔耀见瞒不下去,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没什么,他们来过了而已。”
“他们伤了你?”乌朵话一出口,立刻否认了自己的猜测,“不,他们做不到的。”
“他们找我帮了个忙,让我救他们的女儿。”
“他们的女儿?”乌朵愣了一下,记起了乔耀说过的那枚蛋。
“我本来打算叫朗牙帮忙的,”乔耀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们想要我的血。”
他说到这里,乌朵如何不明白这道伤口的来源,眼中燃起怒火,“真不要脸!”
紧接着,她又瞪起了仿佛若无其事的乔耀,“他们要你就给?你是不是傻了?”
乔耀一时未言,却忽然用力绷紧了手腕,乌朵仍然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立刻就感觉到了,大惊道,“你干什么?伤口会崩开的。”
乔耀充耳不闻,果然下一秒那道浅痂便被崩裂,鲜血缓缓溢了出来。
在乌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乔耀突然挣开了她的手,将手腕这道伤口贴在了她唇上。
乌朵猝不及防,沾到了一点他的血液。
较之寻常人或妖怪的铁锈味,乔耀的血竟和那日她闻起来时一样带着淡淡的香气。
若是自控能力不强,恐怕尝过之后就真的难以停下了。
乌朵又惊又怒,用力推开他,“你有病吗?”
乔耀却笑起来,“你别不识货啊,我的血可有大用,沾到这一点儿已经够你再多活四五十年了。”
乌朵瞪着他,“你认为我是为了一己私欲伤害你的人吗?”
乔耀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忽然无影无踪,他低声说,“伤口已经在这儿了,既然连他们我都给了,不如……”
“不如什么?我不要。”乌朵认真说,“你这样让我很难过。”
她继续问,“你的血有很大用处的事,每个妖怪都知道吗?”
乔耀摇头,“只有闻到了才会知道。”
乌朵就提醒道,“那日后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
乔耀说,“他们都打不过我,我才不怕他们。”
她就用他能接受的方式说,“俗话说群蚁咬死象,即使普通妖怪伤不到你,都过来烦你也会很让你困扰。”
乔耀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见乌朵迈步,立刻紧张地问她,“你去哪里?”
乌朵无奈,“我渴了,去接杯水。”
乔耀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乌朵喝了一口水,乔耀就在旁边看着她喝,等到她把杯子放下来时,他说,“但你真的不想多活吗?不止是多活,我的血还有很多其他好处。”
他此刻简直像个执着的销售人员,只是销售的内容分外古怪。
“我当然想,但是不能以伤害你为代价。”乌朵说,“失血一定对你有影响吧?”
“嗯。”
“不过要是你们也需要定期体检抽血就好了,”她开了个玩笑,想让乔耀开心一些,“到时先化验抽出来的血,化验完之后正好能派上用处。”
乔耀不肯让她走,乌朵也并不放心就这样离开,只能临时给白歌发消息,自己大胆地旷工半天。
乔耀不和她说自己见到他们时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乌朵也没有问,只是嘱咐,“你要知道保护自己……算了,再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叫我来。”
乔耀心想,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他们已经被他吓破了胆,而世上再没有能伤害到他的存在了。
但他点了点头,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反而说道,“你饿不饿?我去做午饭吧。”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