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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转过天来, 乔耀收到了去寻找龙金的师父的消息。


    火焰回信说她已经找到了龙金,但他们暂时还不能回来,监/狱周围的情况十分反常。


    他们正一边清理异状, 一边缓慢前行,当日龙金久久不回信也是因为被这异常拖住了脚步。


    乔耀当即就想一起前去帮忙, 刚好他渡劫成功后只觉自己的实力提升许多, 还没有检验过身手。


    但火焰已经猜到了乔耀的想法,严肃制止了他前来, 并且和龙金一起交给他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帮助龙青渡劫。


    龙青近日确实也感到了些许异样, 知道这是即将渡劫的预告, 心中有些不安。


    乔耀和乌朵一起去了龙青家中, 龙青听到了龙金暂时不会回来的消息,长叹了口气, 显得有几分焦躁。


    相较于火焰对乔耀的放养,龙金做事一向十分细致, 龙青既是他的侄儿又是他的徒儿, 基本上从龙青出生开始, 他便没有离开龙青太久过。


    若是寻常时候, 龙青倒也不是小孩子似的离不开长辈。


    但涉及到成年时的渡劫,他本就因从前的经历而对雷劫心有余悸,这时龙金不在, 难免有心中无人托底的不踏实感。


    乌朵想,如果放在半年之前, 得知龙青担忧背后的原因之后, 乔耀一定会立刻开始嘲笑他——事实上放在那时龙青大概率也不会在乔耀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忧虑。


    而在此刻,听完龙青的担忧之后,乔耀反而有些生疏地安慰了他几句, “确实有些可怕。但龙金叔叔也给你留了法器吧?我也能给你讲一下都会发生些什么,你早做准备吧。”


    这是绕不开的事情,哪怕只是普通妖怪也要经历这一遭才算正式成年,龙青深吸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听了起来。


    乌朵本来静静坐在乔耀身边,还吃着水果,听着听着也吃不进去了,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了乔耀的手。


    正当龙青听完雷劫全程,处在惊恐当中的时候,乔耀已经转过头去柔声对乌朵说话,“我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就在你身边吗?”


    好了,龙青现在觉得更烦躁了,乔耀受伤之后有乌朵细心照顾,等到他渡完劫大概只能自己半死不活地躺在家里。


    而他没法给自己治伤,能帮他的乔耀治疗水平并不能与他相比,怎一个惨字了得。


    即便如此,在龙青的重重顾虑之下,他渡劫那天还是到了。


    天又一次黑成锅底,雷声震耳欲聋,龙青也跑到远离小区的地方去渡劫,而这样的场景难免叫人记起不久前乔耀的那次。


    雷声停下后,乌朵低声问乔耀,“是不是比上次快一些?”还是上一次她实在是度秒如年,因此觉得分外漫长。


    乔耀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些得意,因为这证明龙青需要应对的雷劫比他要容易,显然是他的资质略胜一筹,“确实快些。”


    说完之后,他就现出了原形,抖了抖翅膀。


    这回已经不必乔耀说话了,乌朵驾轻就熟地坐到了他背上,下一秒乔耀便腾空而起,带她一起直奔远处去接龙青回来。


    同乔耀那时一样,龙青显然也力竭了,乌朵第一次看到龙青的原形,却是缩水无数倍的版本:


    只见草地上躺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线状物体,不过手指粗细,身上鳞片暗淡,如果不是有爪子蜷在身下外加头上有两根犄角,与一条蛇恐怕就真的没什么区别了。


    乔耀用爪子小心地把龙青捏了起来,一并放在自己背上,不出几分钟就将他带回了物业办公室。


    没有直接把龙青带回他自己家的主要原因是乔耀已经提前叫了朗牙来,打算一起来给龙青会诊一下。


    会诊完毕,龙青觉得自己已经从快死了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但显然暂时也难以自理,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乔耀看。


    乔耀倒不是不愿意照顾他,但照顾龙青就得跟他住到一起,乔耀不是很想离开乌朵。


    于是龙青盯着乔耀,乔耀望着乌朵,看得乌朵哭笑不得,轻轻推乔耀一下,“你去照顾龙青吧,又不是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嗯?”


    乔耀也知道大局为重,就是不提他和龙青的交情,如今时局动荡,龙青早一天恢复也是早一天更有保障。


    他叹了口气,把龙青托在手中准备离开,乌朵就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每天晚上我去找你们吃饭。”


    乔耀已经很久没和乌朵分开这么久过了,头两天龙青与他那时一样,基本离不开人。


    乔耀熬了两天,等到龙青的身体素质终于恢复到能被来回移动的时候,乔耀就整天带着他一起往物业办公室跑。


    这天晚上他们在一块儿吃饭,乔耀已经先吃完了,一边和乌朵说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拿勺子喂着龙青,很快引来了龙青的抗议。


    龙青倒不是很想介入情侣之间的聊天,只是乔耀的不走心实在太过明显了——他已经被喂得糊了一嘴的饭粒,偏偏原形长得长的坏处就是手够不到嘴,这才终于忍无可忍。


    龙青抗议之后,乔耀才低头看了他一眼,扯出一张纸胡乱在他嘴上擦了擦,抱怨道,“你怎么还不能自己吃饭。”


    龙青能自己吃饭就代表乔耀可以搬走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重新抱着乌朵睡觉了。


    两个终于成年了的神兽便拌了几句嘴,本来吵得正热烈,某一时刻,他们却忽然一起安静了下来。


    乌朵有些诧异,“怎么了?”


    随后,她就在乔耀脸上看见了前所未有的神情。


    筷子应声落地,乔耀先是看了看同样脸色难看得可怕的龙青,接着神情恍惚地转头对乌朵说道,“师父……我感受不到师父的存在了。”


    “什么?”乌朵怔住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法阵想给火焰发消息,乔耀却说,“没用的。”


    他眼中泪水在一瞬间夺目而出,乌朵心慌不已,用力将他抱进怀中,不断摸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神兽之间彼此总是有所感应的,”龙青麻木道,“关系越是亲厚感应越深。我也感应不到小叔了,恐怕他们、他们……”


    乔耀咬牙道,“没有恐怕。是死是活,我都要把他们带回家。”


    外面很快下起倾盆大雨,雷声隆隆,带着毁天灭地之势,不知是否错觉,乌朵觉得这间房子似乎也在微微摇晃。


    乔耀匆匆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忽然抬起手来。


    乌朵转头去看,看不见他力量的形态,但能感到面前的空气好似微微一荡。


    下一秒整个小区都稳固如初,而刚刚开端的暴雨骤然停歇,只剩不甘不愿的雷声。


    “我得去找他们。”做完这件事后,乔耀轻轻挣开了乌朵的怀抱。


    四目相对,乌朵能感到他眼中的淡淡不舍和隐藏起来的脆弱,她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似乎和几个月之前彼此的角色逆转了,那时乔耀一直想要带她一起离开,这时的他却万分冷静地拒绝了她,“不行,你在小区等我回来。”


    乌朵觉得乔耀需要她,虽然他很快就不再哭了,泪水好像只存在于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但她知道他其实一直在流泪。


    “就连师父也可能、也可能遭遇了不测,你不能和我一起去。”


    乔耀轻轻碰了碰乌朵的眼角,乌朵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也在流泪,她颤着声音,“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等我回来。”顿了顿,乔耀又说,“我会回来的。”


    乔耀又看向龙青,龙青渡劫之后一直是他在照顾,他对龙青目前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


    乌朵不能去,暂时无法自理的龙青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龙青一爪用力拍在桌上,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背上有伤口也因此重新迸裂,洒下星星点点的血迹。


    最后,乔耀低头吻了吻乌朵,叹息一般轻声说,“如果人类是很小很小的就好了。”


    这样他或许能把她装进衣服口袋里,到哪里都不用分开,也不必时刻担心她的安全。


    乌朵送乔耀离开,意外地发现楼下站满了神情不安而悲痛的妖怪。


    原来妖怪的世界由四方神兽支撑,方才外面短暂的异状是因为火焰和龙金失去气息,世界失衡而导致的,普通妖怪也能感受到这种可怕的变化。


    只在短短一会儿时间,被巨大悲痛压着的乔耀就做出了接过师父原本责任的决定。


    甚至他刚刚继承四方神兽的位置,身上就承担了两份压力。乔耀一并替还不能继位的龙青履行着他该接过的责任。


    乌朵仍然记得自己来到小区、第一次见到乔耀时的情景。


    那时他看起来失礼又自大,人际关系烂得一塌糊涂,大有过一天算一天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变成如今的模样了,他在这时还能冷静地处理好忽然失衡的权柄,安抚不安的居民。


    她应当为他感到骄傲,却因为对这种变化背后的痛苦一清二楚而心痛得喘不过气来。


    神兽朱雀又一次地展开了自己遮天蔽日一般的双翼,人群之中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大人,等等。”


    竟是怀抱一个婴儿匆匆跑来的季温柔。


    季温柔和丈夫都红着眼睛,她将婴儿的襁褓稍稍拉开,说道,“请您,请您给她起个名字吧。”


    朱雀望着睡梦中露出笑容的婴儿,好一会儿后低声说道,“大名还是由你们来起吧。小名……小名就叫希望。”


    第92章


    乔耀一离开小区就极速飞行, 越靠近监/狱,下方的景象的确就越古怪。


    如果说几个月前那些感染恶气的妖怪还是少数,且为数不多的话, 这边的妖怪简直就没有神志清楚的。


    乔耀飞着飞着,渐渐感受到了两道有些熟悉的气息, 一道稍近, 一道似乎有些距离,正是还存活着的两位神兽前辈的。


    他能这么快地觉察出来, 还是因为自己的师父。


    因为火焰是第一次教导徒儿, 而且自己当时也颇为年轻, 于是她曾经特意在乔耀小时候带他来拜见过玄武和白虎, 态度恭谨地请两位前辈看看乔耀的天赋如何,外加指点一二。


    乔耀印象中玄武的确很有前辈的风范, 他沉默寡言,样貌端正, 令人觉得十分威严。


    实力强大的妖怪们的外貌往往可以随妖怪自己的意愿而决定。


    绝大多数妖怪都选择将自己定格成年轻时的样子, 玄武却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 除了不爱说话外, 他似乎也很少笑,眉心有道深深的纹路。


    但他是位知识渊博的可敬前辈,除了帮助乔耀之外, 还耐心地为当时的火焰指点迷津,令火焰度过了修炼路上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白虎要性格开朗很多, 他健谈爱笑, 总是嘻嘻哈哈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个亲切的大哥哥。


    乔耀对他们的印象很好,也和师父一样以他们为榜样努力修炼, 但他原本飞得飞快的速度却渐渐地慢了下来。


    他心头打鼓,不能忽视自己的直觉,也不能忽视心头一个可怕的猜想。


    火焰和龙金的修为已经是当世前几,神兽可能因为一时不慎受伤,譬如上次那个致使乔耀疯狂掉羽毛的意外,但两个神兽明明待在一起却双双失去气息,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当世之中,能有出手同时杀死火焰和龙金能力的只有两个存在。


    甚至一旦火焰和龙金有所防备,即使强敌来犯,他们也不会陨落得如此轻易。


    同一时刻,乔耀咬着牙想,他们同一时刻失去了气息,必定是毫无防备。


    他应当掉头就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他知道自己成年后实力大增,但至多不过与师父的水平相近——不,他还是比不上师父的,师父和龙金叔叔两人联手都落得如此下场,何况只身前来的他?


    如果放在一年多之前,火焰身死,乔耀大概也没有什么想活下去的理由了,但此时此刻他比谁都想活。


    他身上有查明真相的责任,有身为四方神兽的义务,他更想安然无恙地回家,想再次见到自己的恋人。


    想到这里,乔耀轻巧降落,接着将庞大的原形不断缩小,变成了不过巴掌大的模样。


    他悄无声息地藏进了一片草丛当中,想象自己当真与周围的野草融为一体,拼尽全力隐匿自己的气息。


    在此之前乔耀曾经觉得白虎的气息并不远了,而果然他静静等了几分钟之后就等来了白虎。


    白虎以人形出现在这周围,却与乔耀印象中的他截然不同。


    他脸上并没有笑容,行走时动作虽然自然,目光中却有若有若无的麻木之感,令乔耀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被恶气侵染的妖怪。


    乔耀心中一凛,越发谨慎小心。


    白虎从距离他不过五米的地方走过,似乎是在例行巡查,他紧咬牙关,连呼吸都停止,同时做好了一旦被发现随时出手的准备。


    但最终安然无事,白虎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目不斜视地向前方走去了。


    乔耀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对方脚步一顿,好似被什么东西跘了一下,接着看都不看一眼,僵硬地跨出了一步,径直走远了。


    这是很不符合常理的反应,换做任何人被跘了一下大概都应该低头去看看,即使懒得关注,多半也会一脚把这碍事的东西踢走才是。


    乔耀肯定了白虎身上绝对有古怪之事发生了。


    眼见那个背影消失,乔耀本该继续偷偷向前,去监/狱的方向甚至就去监/狱当中查看,走出几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方才那碍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好奇心过于旺盛有时并不是好事,乔耀没看过人类发明出来的恐怖片,但潜意识里认为这时不该走回头路,尤其不该去白虎经过的地方看,那里也许就有什么埋伏。


    他强行令自己关注前路,越走心中越是烦乱,仿佛不去看看那里就将迎来终身的悔恨。


    ——就去远远的看一眼。乔耀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只看这一眼。


    他小心翼翼且步伐缓慢地过去,并不敢贸然动用自己特质鲜明的力量,只用眼睛去看。


    他看见了两枚紧紧挨在一起的石子。


    它们似乎和寻常的石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异样就是比左邻右舍大上几圈,但也不过一个指节那样大,外表都是灰突突的一片,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乔耀有些失望,但并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么。


    他应该转身离开了,余光却忽然在这两枚石子不远处的地上发现了一点淡到几乎消失的金色痕迹。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或是尽数凝固了,乔耀耳边嗡鸣,一把将这两枚平平无奇的石子捞了起来,接着毫不犹豫地选择远离监/狱。


    这离开也万分煎熬,起初必须蹑手蹑脚,半点声响都不能发出,直到远离这里上百里后,他才重新变回真正的原形,十万火急地向家的方向飞去。


    他赌对了。


    被他小心翼翼安置在颈后羽毛当中的石子在这一路上逐渐发烫,某一瞬间,它们忽然开始飞速变大,顷刻之间就变成了两手都难以合抱的大小。


    冲天火光随之而起,乔耀并没有释放自己的灵力,但他被火包围了。


    这火看似爆裂不已,只有直接接触的人才能感受到其下的温暖,而乔耀感受到的却是一抹母亲般的温柔。


    他是飞禽,却渐渐看不清前路,夺目而出的泪水形成了一帘浓厚的雨幕。


    乔耀带着两枚灰头土脸的蛋在物业办公室门前降落了。


    事实上,在草丛中待了许久后,他自己看着也十分狼狈。


    乌朵和龙青都等在这里,乔耀哽咽不已,乌朵立刻冲上去抱住了他,实在情急,甚至被硌了一下后才发现他怀中多出的东西。


    “这是?”乌朵先是迟疑,随即心中升起一个不敢相信的惊人猜测。


    “是师父和龙金叔叔。”乔耀哭着在其中一枚蛋上抹了抹,露出它火红色的外壳,“这里就是师父。不会有错的。”


    龙青先是呆住了,随后也冲了上来在另一枚蛋上抹了一把,看到它泥土之下金色的蛋壳后开始嚎啕大哭。


    乌朵早就开始跟着乔耀掉眼泪了,在场的其他妖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时间办公室中哭声一片,既有大哭也有沉默落泪,好似发生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一般。


    龙青哭了半天,才想到这事反常之处,抽抽噎噎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都看向把两枚蛋带回来的乔耀,乔耀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只能猜测,“师父是凤凰,我曾经听师父讲过凤凰生来拥有有涅槃之火,但当时师父是当成传说讲给我听的。也许这竟是真的。”


    无论如何,想要得知事情的真相,还是要等重新见到火焰和龙金,亲口询问他们才是。


    这就是新的问题了:到底怎么重新见到他们?


    火焰和龙金现在都在蛋中,所有人都不知道蛋壳之内的情况,不能冒然从外部强行破壳,以免酿成悲剧。


    等他们自己从内部破壳而出的话,到底要等多久?而且就这样等吗?需不需要做些什么?


    涉及亲人的生死,乔耀和龙青都不敢轻举妄动,各自捧着一枚蛋就像捧着定时炸弹。


    乌朵当机立断,“我去季家叫人帮忙。”


    乔耀微微一愣,“季家?”


    乌朵以人类的常规思维说道,“现在不是有蛋要孵吗?那问季家准没有错。”


    至于季家孵的蛋显然和凤凰与龙都不是同一种的蛋,那也暂时没有办法,但孵蛋的逻辑应该是一样的,无非都是围绕着温度和湿度来进行研究。


    乌朵很快将季家的妖怪请来帮忙了,季温柔和丈夫一听说如今的这个情况,把最小的孩子暂时托付给其他大孩子之后,义不容辞地立刻前来了。


    季温柔果然经验丰富,对两枚蛋仔仔细细地进行了一番观察之后,提出了许多可行性极高的建议。


    都是围绕着孵蛋的。因此乔耀和龙青听完之后都觉得迷迷糊糊,茫然地望着她看。


    季温柔说,“两位大人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把它们交给我孵?”


    乔耀断然拒绝,“不行。”


    说完之后,他似乎发现自己的语气略显生硬,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是因为这是师父……这是我师父。”


    季温柔却理解了他的意思,目光中一瞬间充满了理应算作有几分僭越的慈爱,“那就让我来教两位大人吧。”


    季温柔教得认真,孵蛋的每个阶段都一一说清了,一旁的乌朵见他们用功的神情,从办公桌上拿起纸笔,一分为二地递给了乔耀和龙青。


    两个神兽能有今天的实力,领悟和学习能力都不差,哪怕孵蛋并不是公鸟和公龙的必备知识,他们也听得清楚明白。


    只是在实际操作的时候,乔耀和龙青却遇见了新的、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第93章


    两枚蛋不肯分开。


    这让乔耀和龙青原本各自抱着自己的长辈, 回家努力尝试孵化的计划宣告破产。


    其实准确地来说,是红色的蛋不肯和金色的蛋分开。


    龙金即便是蛋,看起来也很近人情, 乌朵甚至觉得随便从外面抱来一只普通母鸡,龙金也不会反对由它来孵化自己。


    当然, 母鸡也孵不了它们。


    龙金这枚还好说, 火焰的那枚温度极高,乌朵曾经想为她清理一下狼狈的蛋壳, 被乔耀大声喝止。


    乌朵已经很少听到乔耀如此大声地说话了, 更不要提是对她, 当时不由愣了一下。


    走神之间, 乔耀已经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这蛋壳很烫的, 你摸上了不止是起水泡的事……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乌朵扑哧一笑,“想得还挺多。”说着, 她把手里的湿毛巾递给了乔耀, “我知道啦, 那你来吧。”


    乔耀认认真真擦完火焰这枚蛋之后, 又擦起了旁边的蛋。


    他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乌朵显然也是一样,她忍不住笑着对他说, “师父还挺……挺活泼的。”


    那天本来一切如常,蛋内悄无声息。


    乔耀抱着火焰, 龙青抱着龙金。


    他们正要回家开始准备孵蛋事宜的时候, 乔耀怀里的蛋却忽然窜了出去,紧紧地贴在了金色的蛋上,无论如何都不肯和它分开。


    他们不好硬掰, 乔耀根据师父的举动,猜想她现在有一定的意识,试图循循善诱,劝她放弃这种古怪举动。


    但火焰充耳不闻,只继续贴在龙金身上,似乎这意识虽然有,但却有得十分有限——其实也不好说,毕竟她健康时也是个主意很大的妖怪,别人很难做得了她的主。


    于是乔耀和龙青无计可施,只能商量以半个月为期,轮换着来,每人都一起孵两枚蛋。


    然而没轮到的那个也不得闲,在暂时安置好两位长辈后,乔耀情绪稳定了不少。


    他让龙青来乌朵家里,他一边孵蛋一边和龙青详细讲起了自己那天的所见所闻。


    如果不去想事情的前因后果,此刻这场面看起来其实既有些奇诡又有些好笑。


    乔耀此刻是原形,但不是真正的体型,毕竟他真正的体型比房子还要大。


    他大约保持着和乌朵一起睡觉时的大小,蹲在地毯上,两只翅膀一边盖住了一枚蛋,说话时神情非常严肃认真,听他说话的龙青也态度端正。


    放下两年之前,乌朵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家里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而乔耀的安排就是他和龙青一个人负责孵蛋,另一个人负责去监/狱的方向帮助附近的普通妖怪清醒过来。


    只让普通妖怪清醒并不是什么难事,龙青从前也看龙金做过许多次,当即就要摩拳擦掌地准备去大干一番,但乔耀阻止了他。


    “不能深入,”乔耀描述了一个听起来离真正的监/狱很远的地标性建筑,“你最多就只能到那里。”


    “但有问题的妖怪不是大多都在监/狱附近吗?”龙青纳闷道。


    乔耀低头看一眼自己护在羽翼之下的两枚蛋,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伤感,“师父和龙金叔叔尚且会在那里出事,更不要提我们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让你至多到那儿就回来,不是想抛弃我们身上神兽的责任。人类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我们就是青山,草草送命容易,没了我们之后,大家还能怎么同他们抗衡呢?”


    “你是说,这一切的根源就在……就在监/狱里吗?”龙青闭了闭眼,不忍说出那两个名字。


    乔耀说,“我想不出别人。”


    “那怎么办?”龙青仓皇问。


    乔耀回答,“没什么办法,我们打不过他们,拖一天算一天吧。”


    “他们两个都?”龙青还是忍不住确认。


    “我没见到玄武叔叔,我只见到了白虎叔叔。他看起来很不对劲,总之既然神志不清,那就已经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龙青默然不语,乔耀就催促,“你快去吧。”


    龙青抬手匆匆在眼睛上一抹,二话不说地离开了。


    门开了又关,乌朵把一杯水递到蹲在地上的乔耀嘴边,他下意识低头喝了一口,听见她问,“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没什么打算啊。”乔耀左看看右看看,“就和对龙青说的一样。”


    乌朵就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尖嘴,“你都不敢看我,说实话。”


    乔耀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的,“我说的就是实话。”


    “不说算了。”乌朵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乔耀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深深地低下了头,只望着蛋发呆。


    孵蛋是不分昼夜的,夜里乔耀不能再和她一起睡觉了,而是带着两枚蛋睡到了另一间卧室。


    如此几天,乌朵并没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但乔耀却先忍不住心中的愧疚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火焰对他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


    直到变成蛋之前,火焰自己也没有谈过恋爱,但她将必须爱护伴侣,对伴侣忠诚的原则教给了乔耀。


    最近晚饭后乌朵和乔耀照例会在客厅一起待一会儿,到了睡觉的时候则会各进各房,这次乔耀却叫住了乌朵。


    他说,“我那天不想说,是怕你难过。”


    显然这件事也一直被乌朵放在了心里,她不必追问乔耀在说什么事,直接就回答道,“说了都觉得我会难过,做了我更难过吧?你打算舍己为人?”


    乔耀有些惊讶,乌朵从他脸上看到了正确答案,“我猜对了是不是?”


    乔耀没法否认,担心地去观察乌朵的神情,“是。”


    但乌朵面不改色,“我想想,你大概想玉石俱焚?你觉得你好歹也是神兽,紧要关头以命相搏,他们也不会毫发无伤,总之能让这里再安生个几百年。”


    “你怎么……”


    “你还想,牺牲的事就由你来做,龙青最好活着,不然以后无人照拂普通的妖怪们,会天下大乱,对不对?”


    乔耀无话可说,只能重复,“……是。”


    “我知道了。”乌朵转身要回卧室。


    乔耀变回人形,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发觉不对后又把两枚蛋捞进怀中再去追她。


    他下意识地想从背后抱住乌朵,但两只手都被占满了,只能转到她面前去拦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乌朵瞥他一眼,“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走?”


    “很晚了,我想睡了,让我过去。”


    “你以前这个时间都在玩手机的。”乔耀不肯移开,“你别生气了。”


    “我真的没什么好生气的,”乌朵无奈,“我知道这是你的职责,就像我需要管理好小区,我朋友需要保证每个小妖怪的生命安全一样。我是个大人了,不会要求你为了陪我而放弃所有普通妖怪。”


    乔耀嗫嚅几下,“可是你很不高兴。”


    “不高兴都不行了吗?这么霸道。”乌朵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换谁都高兴不起来吧?只能有一天算一天的过了。”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乔耀说,“我会送你回家。”


    乌朵慢慢看他,“我现在就在家里。”


    “不是的,送你回你原本的家。人类那里很安全,这里发生的事波及不到人类的世界。”


    “那好,你最好不要出事。”乌朵低声说,“你要知道我们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三年五年我就会忘了你,我就会再找……”


    声音戛然而止,乔耀已经哭着吻住了她,“不要。你不许忘了我。”


    这场面其实好笑,他连抱住她也不能,一只手上托着一枚蛋,还要小心不让那枚红色的蛋触碰到她。


    但乌朵也哭了,再掩饰不住从等待他渡劫时就开始的、无法摆脱的焦虑和无助。


    他抱不了她,她却可以抱他,这一吻结束,她把脸紧紧贴在他颈侧上,“我从前没有觉得,但我现在真恨我是个人类。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我为什么帮不上忙?”


    两人痛痛快快哭了一场,望着彼此红肿的眼睛,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哭完之后他们还有各自的事要办,乔耀继续孵蛋,乌朵则拿出纸笔,坐在他旁边写写画画。


    乔耀盯着乌朵手中的本子看,发现她似乎在画什么快速离开小区的路线图,放到人类的建筑当中就是逃生通道了。


    乔耀问乌朵,乌朵就自然而然地解释,“真的有那一天的话,你和龙青都在小区,论起被袭击,小区一定首当其冲。我得先规划好,到时好组织业主们迅速逃走。”


    顿了顿,乌朵又用玩笑似的口吻说,“虽说覆巢之下无完卵,但多活一天算一天嘛,先跑出去了再说。”


    画着画着,她把脑袋靠在了乔耀身上,小声念叨,“我还觉得小区的门有点少了,应该多加几个门,到时候大家跑得更快点。”


    乔耀看了看她的画,又看了看她,没能忍住,再一次地亲吻了她。


    第94章


    乔耀的孵蛋大业很快遇见了些新的困难。


    他已经学习过, 孵蛋最重要的是温度和湿度,需要根据不同的时期迅速进行调整。


    季温柔虽然倾囊相授,但她孵过的蛋中只是普通妖怪, 并不是神兽,更不是本已成年许久, 身上又忽然发生奇事回到蛋中的神兽。


    乔耀只能一点点摸索, 三五日过后,他却发现蛋中情况虽然没有变坏, 但似乎也没有任何出世相关的进展。


    “找个有孵化神兽蛋经验的妖怪问问吧。”乌朵这样提议。


    乔耀第一时间想到了龙青的家族, 可惜的是龙金的母亲是普通妖怪, 寿命比神兽短暂许多, 已经去世。而龙青的母亲生他很晚,也已经不在了。


    那么其实现世当中还活着的、拥有孵化神兽蛋经验的就只有一个妖怪了。


    那就是乔耀的生母。


    乔耀挺喜欢乔辉, 毕竟一个乖巧可爱、对他充满崇拜又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妖怪就是会令人难以拒绝的,但他万分不愿意再联系那对鸟妖。


    乌朵见得出结论后乔耀陷入了沉默, 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道, “事情都有轻重缓急, 对不对?”


    乔耀认为她要劝说自己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点了点头。


    谁知乌朵接下来却说,“那么我来帮你说吧,只要我们得到了有用的经验就够了。”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在乌朵对鸟妖们开口之前,乔耀却忽然阻止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 “我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面对的事情, 我得学会自己面对。”


    消息法阵的用户仅限于小区内部,乔耀用老办法联系对方,是个不那么清楚的传音法术。


    他说, “是我。”


    对面似乎愣住了,等到乔耀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女鸟妖才开了口,“大人……大人可有什么事?”


    火焰和龙金身上发生的事情即使在小区当中也不是所有妖怪都知道的,乔耀更不会对她提,于是只简单地说道,“我想问问你,你孵化蛋的时候都有什么经验?”


    未免偏心的鸟妖对乔辉的出生经历长篇大论,乔耀适时补充,“第一枚蛋。”


    女鸟妖过了好几秒才说,“大人是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这其实是合情合理的猜测,作为新手家长的鸟妖们因为紧张,往往会向长辈取经。


    但乔耀猝不及防,下意识看了身边默默听着他们对话的乌朵一眼,接着又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但乌朵正因高度紧张而异常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如何不能发现他的举动,一怔之下顿时脸上微红,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为掩饰自己的羞赧,乔耀粗声粗气,“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只管告诉我就是了。”


    女鸟妖又沉默一会儿,才缓缓说了起来,“你出生时就要比其他同族的蛋要大,而且蛋壳非常漂亮,我在那时就应该意识到你的与众不同的。”


    乔耀忍不住讽刺,“意识到了之后干脆把我打破,一了百了,省了日后许多麻烦事对不对?”


    对面又安静下来,乔耀想说算了,他总找得到其他方法的。


    或许应该叫龙青去族中仔细寻找,他听说很爱孩子的家长或许会留下日记,记录孩子成长的点滴。


    见对话难以为继,乌朵示意乔耀将法阵中心让给自己,她接过了话头,“您好,请您对我来说吧。”


    女鸟妖下意识道,“您好。”很快又有些纳闷,“请问您是?”


    按她对乔耀粗浅大致的了解,能达到替乔耀对话这种亲密程度的似乎只有火焰。


    乌朵认为没什么好隐瞒的,随口说道,“我是他女朋友。”


    对于女鸟妖来说,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方奇谭,她因此再次陷入了沉默。


    谁知这次女鸟妖的沉默却让乔耀出奇地愤怒了,他嚷道,“怎么?我不值得人喜欢吗?”


    这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但乌朵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你们不喜欢我,有人喜欢我,我不在意你们,我值得被喜欢。”


    通过乔耀一系列的反应,乌朵能判断出他仍然没有忘记小时候的经历。


    这当然难以忘记,发生在谁身上都是一样,她想,他做得已经很好了。


    对面期期艾艾,“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最终,乔耀的生母说道,“我要仔细想想,过几天会联系你们的。”


    乔耀认为她应该不会再联系自己了,这不过是一句托词,大概她和他说话时的每一秒都是种煎熬,而他那位生父甚至更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觉得有些挫败,但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了,并没有沉溺于这种无力感中的时间。


    法阵被关闭之后,乌朵抱住了他,并没有说什么。


    乔耀知道这是来自于她的安慰,轻轻向她怀里靠了靠。


    他其实很爱和她发生肢体接触,仅仅是一个细微的触碰,都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叫人感到幸福。


    但这幸福发生在这一刻,未免也罩上了一层未知的阴云,他渴望将这种平静的生活继续延续下去,渴望它像过去的几百年那样久。


    在接下来的几天之内,女鸟妖并没主动找乔耀,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并不觉得非常失望——直到乌朵下班时牵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小小身影。


    不同于上次见到,乔辉脸上的笑容变得少了许多,她由一个既害羞又大胆的孩子变为了一个满心愁绪的孩子,直到看见乔耀时脸上才重新扬起了笑靥。


    “哥哥!”乔辉仍然牵着乌朵的手,但身体情不自禁地前倾,眼睛里也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乔耀非常诧异,下意识地在柜子上摸了几下,摸出一颗乌朵落在上面的糖,递给了乔辉。


    乔辉有些腼腆地将糖接了过来,并没有吃,而是珍惜地将它攥在另一只手里,“谢谢哥哥。”


    “我来帮妈……帮乔女士送这个。”乔辉话说到一半,似乎猛然想起些什么,忽然改口。


    乔耀要低一些头看她,听出这明显的停顿,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些含着无奈的笑意。


    乔辉递给乔耀一个不大的本子,看起来有些年份。


    乔耀信手翻开,见到了第一页上有些泛黄的熟悉字迹:今天是我生下宝宝的第一天,我要开始孵蛋啦。


    他猛地把这个本子合上了。


    “小辉想吃什么啊?”乌朵及时问起乔辉,“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嗯,姐姐叫哥哥给你做。”


    乔辉乖乖道,“姐姐,我还不饿呢,我刚吃了饭出来。”


    乌朵想说那姐姐给你讲故事吧,仔细一想,乔辉听过的故事也许比她知道的多得多,毕竟活得久嘛,于是转而说道,“你给姐姐讲故事听吧。”


    乔辉欣然同意,并且打算大显身手。


    而乔耀也并没有真的做饭。


    乔耀欲言又止地看了乌朵一眼,她就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于是他左右翅膀各托着一枚蛋、口中衔着这个本子到了最近的房间当中。


    乔耀关上了门。


    乔辉给乌朵讲故事听,其实主要是孩子独有的天马行空,她什么事都能说上许久。


    说着说着,她们都觉得有些饿了,乌朵就随便煮了些方便面。


    她本来对给孩子吃这个心中有愧,谁知乔辉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只差将方便面评为人间美味。


    属实是人类的科技在起作用了。乌朵很怕乔辉自此染上了吃“垃圾食品”的习惯。


    孩子的精力和体力都有限,乔辉早早就觉得困了,乌朵就送她去客卧睡觉。


    而没有送乔辉离开的原因还要从几个小时之前说起。


    乌朵是在小区门口接到乔辉的。


    物业处可以看到来访者的信息,她本来不是逐条地盯着看的,巧的是无意间一扫就看到了乔辉的到来,于是她立刻到小区门口去接乔辉。


    乔辉的妈妈自己送她来,母女两个隔着栅栏遥遥相望,乔辉没有立刻向小区里走,她的妈妈也没有马上离开。


    如果不是乌朵恰好出来,看样子过一会儿她的妈妈就会在犹豫当中去联系乔耀了。


    法阵当中的声音并不真切,女鸟妖见到了乌朵,又发现女儿对她亲近的反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乌朵就是那个与自己对话的人。


    女鸟妖定定看她一阵,点了点头,“好,好。”


    因此她也能将女儿放心地交到了乌朵手中,只拘谨道,“我想说的都在小辉带来的本子里,实在麻烦你们了。”


    这事按说是乔耀在向她寻求帮助,对于她这句麻烦,乌朵有些莫名其妙,只下意识说道,“不麻烦不麻烦。”


    女鸟妖转身离开,背影似乎有些决然,乌朵似有所感,忍不住喊住了她,真的喊住了后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问,“您什么时候来接小辉?这里最近不太安全。”


    女鸟妖凄然一笑,“最近就,就先不接了。”


    乌朵就更加困惑了。不过答案显然都在这个本子当中,她想,等乔耀看过了以后就全都明白了。


    第95章


    哄睡了乔辉之后, 乌朵悄悄从屋中出来,而望着隔壁紧紧关上的门,她还是没能忍住, 轻轻敲了敲门。


    乔耀并没有很快就应答,乌朵把耳朵贴到门上, 但小区搭建和装修的质量都好得过分, 她什么也没听到。


    于是她推门而入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乔耀并不是自己待着,他身上仍然放着两枚蛋, 维持着原形, 并且看起来有些“大逆不道”似的将翻到最后一页的本子放在了火焰的蛋壳上。


    乌朵走到乔耀身边, 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


    由于乔耀即便控制住了身体的大小, 也要比普通的鸟大得太多,他的眼睛也等比例放大了很多倍。


    鸟类的眼睛又是黑黑的圆圆的, 若是没有心理准备,被这样一双眼睛看过来也许会有些吓人。


    但乌朵看见了其中的水光。


    她向那个本子伸手, 乔耀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她就一边翻开本子一边语气随意地说, “你怎么把它放在师父头上?不怕她生气吗?”


    乔耀低头看看这枚通体火红的蛋, “要是师父真的能出来再揍我一顿就好了。”


    不止是想让师父帮他指明前路,他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问师父。


    乌朵一边看本上的字一边在乔耀身边坐了下来,她拉开他一只翅膀, 熟稔地靠了进去。


    前几页记录的显然就是新手妈妈的心路历程,她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耀既沉浸在低落当中, 又觉得纳闷, “你在笑什么?”


    乌朵回答,“我家里也有。”


    乔耀以为她在说这个快要散架的本子本身,她很快解释, “不是本子,是我妈妈也写过。不过我家的那个是黑色皮质的,在当时应该算是非常高级的办公用品了。”


    她这样说,乔耀就忍不住有些好奇了,“阿姨写了什么?”


    “就差不多啊,”乌朵笑说,“只不过你这本写的是蛋的大小,蛋壳好不好看,我那本写的是身长体重,长得白不白眼睛大不大。


    哦还有,我妈妈生我可比她生你困难多啦,养起来应该也是我们人类更费劲一些。”


    随着乌朵的描述,乔耀情不自禁地想象起了她刚出生时的模样,追问,“那到底白不白,眼睛大不大?”


    “怎么说呢,应该是不太好看吧。”乌朵说,“我妈妈写的是‘不白,眼睛大,红彤彤皱巴巴的,不太像人。天啊,这就是我的女儿吗?’”


    屋中安静几秒,乌朵望着乔耀,万分无奈,“别忍了,想笑就笑吧。”


    乔耀就真的笑了半天,笑得靠在他翅膀上的乌朵也跟着震了起来,足足好几分钟,笑到她脸上的神情从宽容变成了不善。


    “把你放在羊水里泡九个多月,你出生时也会皱皱巴……哎?我没记错的话鸟刚被孵出来时身上是没有羽毛的吧。”


    乔耀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了。


    可恨的是乌朵家里有她出生不久的丑照,而不要说是乔耀小时候了,就连现在,也有许多生活在偏僻地区的妖怪们并不知道照相是什么东西。


    “我最开始笑是因为我妈妈也半途而废了,”两人都平静了之后,乌朵继续说,“加起来就两三页,没想到妖怪也是一样的。看来所有生物的本能就是懒惰。”


    乌朵的手正放在本上,乔耀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他闷声说,“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们对我很好。但已经过去太多年了,她却在我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时送来了这个东西。”


    看起来他也是在无限的期待和爱当中诞生的,哪怕这个本子上只有前两页才是他生母当时的笔迹,但他也能从中窥见她既紧张又期盼的心情。


    乌朵柔声说,“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事。”


    乔耀说,“我知道,都是他们的错。”


    “他们当然有错,但也不算不能理解吧。”


    乔耀惊呆了,但也没拿开自己的手,反而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你向着他们?”


    乌朵总觉得他说的话和反应都似曾相识,但值得高兴的是,乔耀的情绪控制能力已经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如果有人控制不住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打你一顿,你也会觉得害怕吧?”她试图类比当时的情景,当然,一定比打一顿可怕得多,乔耀当时控制不住自己的结果就是火烧房子甚至生母生父。


    谁知乔耀听完之后沉默一会儿,“……你在说师父吗?”


    乌朵:“……你小心她听得到,出来之后找你算总账。而且据我观察她打你都是有理有据的吧?”


    乔耀这可就有话要说了,“可很多时候我就是觉得莫名其妙啊!我有时候感觉她就是手痒了而已。”


    手痒了,不好无缘无故殴打自己好脾气的朋友龙金,殴打乔耀还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不过乌朵说的话乔耀多少还是听进去了,他嘟囔道,“害怕就可以这么对我吗?”


    “这就是他们做得不对的地方了,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啊,家人身上出了意外就把他丢弃的话,算什么家人?”


    而乔耀的生母生父在这之后表现出的对他持续且越来越严重的忽视、对乔辉的重视,也可以用一个在人类和妖怪身上都通用的道理来解释,那就是沉没成本。


    不是说这世上一切的爱都会功利地计较成本,而是一种生物的本能。


    大家总是越付出就爱得越深,爱得越深就会越付出。


    大多数的母亲都会比父亲更爱孩子,因为她已经在孕期付出了自己的血肉,付出了无数个难以忍耐的日夜。


    母亲的付出会使她越来越爱这个孩子,而父亲则会在认真照料孩子后渐渐产生父爱,如果他一天也没有照顾过孩子,恐怕即便是亲生他也不会在意到哪里去。


    “我跟你说这些,”乌朵温柔地望着乔耀,“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们,而是想让你放过自己。他们只是做出了品行不那么高尚的人会做出的事,这不代表你做错了事,也不代表你不值得被爱。”


    乔耀不再说话,乌朵又一次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见水光。


    她不禁觉得有些可惜,可惜他因为要孵蛋必须尽量保持原形。


    如果是他此刻是人形,在那张脸上出现这样近似于泫然欲泣的神情一定会十分动人。


    乔耀不知道这时乌朵心中在想怎样“阴暗”的想法,他简直想把脑袋塞进她怀里要她抱住他了。


    而因为操作起来实在有些难度,他只能蹭了蹭她,随后说起了另一件大概算得上是大事的事,“你再翻翻这个本子。”


    乌朵依言向后又翻了翻,一目十行地看。


    头两页的确是乔耀的生母在当年写下的文字,再往后大概是她誊写出的这几天她绞尽脑汁的回忆了。


    他的生母写,孵神兽蛋的方法如今回想起来好像并不需要谁教,她当初一生下蛋就本能一般地知晓究竟应该怎么做了。


    乔耀想,这或许就是他孵蛋孵得无比艰难的原因之一了,他是公鸟,生来本没有这种天赋,是真正需要从头开始摸索的。


    本子当中,他的生母仍然回忆起许多当年的细节,全都看完之后确实大有助益。


    但真正要紧的、他想让乌朵也看到的信息其实在最后面,那也是他久久沉默和低落的原因——他的生父去世了。


    乌朵看到最后,轻啊了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是寻常的亲子关系,她大概得说上一声节哀顺变或是别的安慰乔耀的话,但乔耀此刻显然内心非常复杂,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


    他对那位生父一向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是那么期待对方去死。


    而俗话说人死万事空,再讨厌的人死去了,活着的人总是忍不住去追忆这人身上的优点,还会下意识地将再微小不过的细节不断地放大。


    乔耀的生父死于年老带来的身体衰弱,基本上可以称作无病无灾轻松去世,按他的种族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长寿。


    但正如对方上次为了乔辉惦记他的血那个道理,倘若乔耀再额外给他一些自己的血,对方哪怕已经开始衰弱,少说也能多活过近十个年头。


    他的生母基本上用一封信的形式告知了他这件事。


    并且她在最后写,她也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衰弱了,恐怕不久之后也要步丈夫的后尘,因此想要把乔辉托付给他,请他把乔辉养到成年就好,不必耗费太多心力。


    乔耀有那么一点不虞。


    不是他认为乔辉是个累赘,而是因为生母这种低三下四的请求的口吻。


    “我当然会养大小辉,”他这样对乌朵说,“不用她求我,而且我不会随便养大小辉,既然交给我养,我会把她养成最优秀的妖怪。”


    乌朵在他的语气当中听出了那么点望妹成凤,不,望妹成雀的意思,咳了一声,委婉道,“但我觉得也不必完全借鉴师父的教育方式。”


    她可看不了乔耀天天殴打乔辉,太残忍了。


    乔耀这时被诸多情绪裹挟,还没去深思乌朵的话。


    当然,日后他真的教导乔辉修炼时对师父的教育方式进行了一点小调整。


    乔耀其实心软得要命,除了对龙青,对任何没有狠狠得罪过他的妖怪都下不去手,于是他采取的教育方式是让乔辉打他,反正也打不坏,实战演练的环节还是很重要的。


    不高兴之余,乔耀也有些失落,“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小辉养大。如果按最坏的情况来了的话,你走的时候把她一起带走吧,让她像普通人类那样活着也很好。”


    第96章


    乌朵苦笑, “好,我会照顾好她的。”


    她一时觉得这情节听起来十分耳熟,转念一想, 她这不是成佟湘玉了吗。


    只是佟湘玉是在这之后遇见了真爱,有了新的人生, 而她这辈子多半是忘不掉在小区里的经历、更忘不掉他了。


    乌朵觉得乔耀今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大概也是难过更多一些,于是决定留下来陪他睡觉。


    卧室的床不小, 但是也着实考验人了。并且她并不只是和乔耀一起睡觉, 还要连带上在蛋壳当中的火焰和龙金, 一时之间无比逼仄, 简直是回到了童年时才会偶尔睡上一次的大通铺。


    乌朵在这时以为她大概只会有为数不多的如此体验,乔耀更是没有多想。


    总之他异常兴奋, 简直无限接近于亢奋,她一躺下他就立刻想像从前一样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接着两人就都猝不及防地被两枚蛋硌了一下。


    好在神兽的蛋不是凡品, 不然这一下就要前功尽弃, 鸡飞蛋打了。


    乔耀叹了口气, 翻身平躺, 不再试图同乌朵亲密接触,转而和她聊天。


    这念头大概是忽然有的,但他说出口时已经变得十分笃定, “她是不是没有走远?我打算见见她。”


    乌朵不必去问这个“她”是谁,她心领神会, “应该没有走远。”


    乔耀就忽然向生母传音, “我明天上午要见你。”


    接着,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切断了联系。


    “你不问问她能不能来?”乌朵支着脑袋看他。


    “小辉在我这里, ”乔耀语气中不由带上了点淡淡的讽意,“她一定来。”


    “早点睡吧。”乌朵把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乔耀的羽毛,“白天已经很累了。”


    “嗯,晚安。”乔耀这样回答了,却在很久之后都没有睡着。


    但他一点也称不上辗转反侧。


    普通人类失眠会反复去洗手间,会动来动去的换姿势,这些事乔耀都不会去做,也没有必要去做。


    甚至他从前本来就是很久才会睡上一觉的,还是认识乌朵、和她的关系渐渐变得亲密起来后才多出了每天都睡觉的习惯。


    乌朵睡得倒很快,她在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了,接着半梦半醒一样伸手推了推乔耀,有些口齿不清道,“别看我了。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我就是被你看醒的。”


    这算是一种生物的本能,被人死死盯着,即使是处于深度睡眠当中,也很难不清醒过来。


    乔耀没有接她的这句话,却突然说道,“我想让她多活几年。”


    乌朵是真的很困了,胡乱回应,“长命百岁。”说完后便又睡着了。


    这回换乔耀哭笑不得了,且不说他生母早就活了好几百年了,长命百岁对绝大多数妖怪来说,简直该叫短命百岁才对。


    他还是忍不住看她,并且因为她这一句梦话似的回答,觉得她简直比世上所有可爱的东西加起来还要可爱了。


    第二天早上乌朵要去上班,乔耀不知从哪拽出一件有两个巨大口袋的红色斗篷打算披在身上,正对着镜子比比划划。


    “用来装师父和龙金叔叔吗?”乌朵指一指斗篷上的两个口袋。


    乔耀点点头,“师父他们的事不能让她知道。”反正他穿得奇怪就奇怪了,对方眼里他本来就是非常奇怪的。


    “小辉还没起来,”乌朵看了一眼客卧的方向,“这孩子也是赶路累了。你要带她一起去吗?”


    乔耀点头,“嗯。”


    乌朵打算走了,站在门口笑说,“你好像好久都不跟我一起去上班了,还真是有点怀念。”


    乔耀也笑起来,“等这些事都过去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身边了。”


    他在门口送她,乌朵已经穿好了鞋,忽然猛地回头,“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和我说话了?”


    乔耀昨天能坦然说出来,今天却支支吾吾,试图遮掩,“没有啊。”


    “不对。”乌朵目光如炬,“你和我说话了,你好像说想让她多活几年,是不是?”


    多活几年。


    按理来说乔耀有的是延年益寿的珍宝,但有什么能比他自己的血更珍贵的呢?


    乌朵上下扫视着乔耀,忽然蹲了下来,接着拎起了他的一只爪子。


    乔耀被迫配合。而事实上,他硬是不配合的话乌朵绝对抓不住他。


    和意料之中的一样,乌朵果然在他的爪子上看到了一道新的伤痕。


    她并没有很快就说话,而是盯着乔耀看,乔耀就已经受不了了,“我没什么事,这只是皮外伤,我受过比这严重得多……”


    “别骗我了,”乌朵打断他,“伤是皮外伤,血却涉及本源吧?”按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伤了气血。


    乔耀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生气了吗?”


    乌朵双手环胸,瞥他一眼,“一点点吧。”


    乔耀看着她,憋了半天才说,“那你别生气。”


    这话说的也很是直男了,乌朵忍不住笑了起来,更令乔耀惴惴不安。


    “我没觉得你做得不对,”她说,“毕竟就算没有养恩,也有生恩嘛。我也想谢谢她把你生了下来。”


    乔耀轻声补充,“而且小辉还小。”


    “我有点不高兴是因为你没告诉我你真正的打算,你只说打算让她多活,但故意没告诉我你是要用自己的血。我觉得你最近好像总有事情瞒着我。”乌朵慢悠悠道。


    乔耀立刻急了,差点指着太阳来句我心日月可鉴,下一秒就被她笑着在脸上亲了一下,“好啦,都是小事。我上班去了,你好好的,不要难过,知不知道?”


    早就已经谈上了恋爱,乔耀却莫名其妙地脸红了,好在被羽毛遮住。


    乌朵打开门,本来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忽然回过头来,“龙青到底还有多久才回来?”


    乔耀下意识回答,“他后天和我换班。”


    顿了顿,他又警觉道,“你问他干什么?”同时伴有一副生怕她“移情别恋”的神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那点小心思一下就被乌朵看穿了,“我是觉得我好久没看到你的脸了,嗯,人形时候的。”


    由于他维持原形孵蛋的时间过久,她最近回家总觉得找帅哥谈恋爱这件事被爆改成了开养殖场。


    嘴自然是不能亲的,她一亲乔耀的脸,还会时不时抿掉点小绒毛,这种落差没经历过的人是绝不会懂的。


    乔耀早就知道乌朵喜欢好看的脸,一听她这样说,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想法,小声说,“很快了。”


    乌朵终于成功地出门去上班了,不久后乔辉也醒了过来,乔耀给她又做了一遍早饭后,带她一起出门去见他们的生母。


    乔耀就在小区门口见生母,对方神态拘谨,似乎等在这里许久了,他这才想起自己昨天似乎忘了告诉她具体的时间。


    乔辉显然也知道妈妈的安排,没想到又能见到她,眼睛亮了亮,却先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乔耀说不上愉快的神情,并没有走过去。


    乔耀当然将乔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轻推了推她,“想去就去。”


    乔辉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被妈妈紧紧抱在了怀里。


    但女鸟妖非常紧张,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乔耀本身,而是在害怕乔耀不肯接过抚养乔辉的任务。


    她应该说些什么让他动容的好话,但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有那个脸面坚持,嗫嚅几下,只能说,“昨天麻烦大人了,我这就带小辉回家。”


    乔耀眉头一拧,“我没说让你带走她。”


    “那……”


    他将手伸进斗篷的一个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小玻璃瓶,像扔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随手向女鸟妖掷了过去。


    对方下意识毕恭毕敬地接过,低头一看,玻璃瓶中微微带着金色的液体正在摇晃,离近了还有些淡淡异香,顿时大吃一惊,“大人,我不能要。”


    “你不要?”乔耀居高临下看她,“那扔了吧,反正这血已经流出来了,没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能要。”女鸟妖急切道,“之前那些事就已经很对不起您了。”


    “对不起?”乔耀喃喃自语,“原来你也会说对不起。”


    女鸟妖很是不安,以为他会更加生气,谁知乔耀的声音却有些软了下来,“你拿走吧,这么小的小妖怪是离不开妈妈的。”


    女鸟妖握着女儿的手,很少见地认认真真地看起自己阔别多年的、已经成年的第一个孩子。


    她眼中渐渐发热,情不自禁地做出了一个抬手的动作,乔耀就立刻警觉而尴尬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拥抱最终就只有一个模糊的雏形,她也有些尴尬地将手放了下来。


    乔耀知道这么小的小妖怪是离不开妈妈的。而她心知肚明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迟来的愧疚山呼海啸——或许不是迟来,她一早就知道,只是当初的惊恐中又带上了再次拥有一个正常的、健康的孩子的喜悦,她和丈夫一起装作并不清楚。


    足足安静了好几秒,乔耀才再次开口,“小辉就先留在我这里吧,她修炼的底子不太好,我教教她。”


    他的生母点了点头,“好,好。”


    乔耀又叫乔辉,“小辉,过来。”


    乔辉乖乖走了过来,跟到乔耀身边,他本来直接要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那我们走了,我还有事要办。”


    他的生母却忽然喊他,“大人!”


    乔耀纳闷地回过头来。


    “听说最近外面不太安生,您,您多注意。”


    他没有说话,只向后挥了挥手。


    第97章


    两天之后, 乔耀和龙青交换了工作内容。


    他对龙青传授了许多自己积攒下来的孵蛋心得,接着开始早出晚归。


    因此乔耀待在乌朵身边的时间骤然减少了许多,但他终于可以重新以人形同她相处了。


    时隔数日, 乌朵再次看见他的人形时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不过忽然笑了起来, 而且笑得还异常灿烂。


    早上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乌朵还带着乔辉一起去上班了。


    乔辉和许久不见的白虹玩得非常开心,下班时她腼腆地笑着表达了自己想继续去白虹家里玩的意图。


    白歌没什么好不答应的, 还比比划划道, “看我给孩子们多炒俩菜。小辉晚上就住我们家吧?”


    乌朵对她的厨艺水平表示了怀疑, 但很放心地让乔辉去玩了。


    如此等到晚上再次见面的时候, 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乔耀很快就能觉出其中不同了。


    倒不是说他孵蛋时乌朵就对他态度很差了, 而是她今天对他的态度好得出奇,总爱盯着他, 笑得柔情似水。


    吃过晚饭之后, 乌朵和乔耀坐在沙发上, 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和他闲聊。


    最初乌朵是老老实实坐着的, 坐着坐着她就越来越懒散,最后干脆躺到了乔耀腿上,举着手机看。


    乔耀现在已经过了沉迷于手机小游戏的时期了, 只一个劲地低头看她,看着看着就无意识地轻轻拨弄她的头发, 又过了一会儿, 又忍不住俯身去吻她。


    乌朵积极配合,并且看着这张阔别已久的面孔,她很难不因此心情愉悦。


    不过吻个五分十分的是平平常常, 吻个十几分钟也可以接受,再久一些就不那么让人有耐心享受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乌朵发现乔耀似乎并没有轻易停下来的意思,于是伸手推了推他,“在这儿比肺活量呢?那我肯定比不过你。”


    乔耀一天学都没上过,当然不知道什么是肺活量。


    但他能觉出她的拒绝之意,于是垂下纤长的眼睫,用湿漉漉的目光看她,声音当中带着些无师自通的茶意,“我好喜欢你。”


    乌朵正躺在他腿上仰视他,很难有人能扛住如此视角,即使她一向对自己充满自信也不得不承认她也扛不住,但乔耀就是好看得轻而易举,叫人根本没法拒绝。


    真不公平。妖怪们活得又久,长得大多又十分好看,而他更是其中翘楚,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默许。


    如此黏黏糊糊黏黏糊糊,乌朵很快发现乔耀腿上的空间不知何时变得逼仄了起来。


    这回她终于忍不下去了,见他还追过来要继续吻自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额头上,“别亲了。”同时自己也坐了起来。


    乔耀分外无辜,既然她禁止继续亲吻,他就想抱住她,总之想方设法地想和她贴在一起。


    他用那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她,乌朵想,抱就抱吧,只要调整一下姿势就好了。


    事实上根本调整不了,乔耀只会越抱越紧,并且情不自禁地轻轻蹭她,蹭得她也开始浑身发软。


    乌朵想说不然你去洗个澡吧,乔耀却先她一步开口,委委屈屈,“我好难受啊。”


    乌朵很不好意思,隐晦道,“那你自己解决一下。”


    乔耀茫然地看着她,“怎么解决?”


    乌朵一句“演得挺像真不知道的”差点脱口而出,转念之间心中升起了一个惊人的、甚至很可能就是真相的想法——乔耀是真的不知道。


    二十一世纪,人类获取各种知识的渠道多种多样。


    思想先进的家长可能也会做出一定的科普,只是大概多数是从保护自己的角度来说。


    而除了如今发达的网络之外,哪怕是早在她上中学的时候,朋友之间也总会对某些大人讳莫如深的话题讨论得十分热烈,并彼此传授得津津有味。


    对乔耀而言,他的少年时期既没有家长的科普,也没有网络,更没有朋友,就像一座孤岛,多年的孤单造就出了一种罕见的单纯。


    乌朵心中一软,这时乔耀又贴在她耳边轻声喃喃,“我好难受,朵朵,怎么办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哪怕从前乌朵能想到自己有天可能会谈恋爱,也绝对没有想过,她有朝一日会教自己的男朋友这个堪称是所有男性必备技能的事。


    “你往后坐坐。”乌朵推了推乔耀,脸上发烫,做了半天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把手伸了进去。


    乔耀乖乖靠后,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却下一秒就差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在干什么?”


    看起来似乎非常害羞。


    如果他的手没有放在她手上,下意识地按住了她不让她移开的话。


    乌朵有那么一点点无语,“我在帮你解决问题,不用的话就算了。”


    乔耀不说话了,她也就真的不再继续了,只似笑非笑地看他,直到等来一声支支吾吾的,“那,那还是解决一下吧。”


    乌朵尝试了一下,发觉空间有限,于是直截了当地下达了指令,“脱。”


    乔耀怔了一下,抬手把上衣脱了。


    乌朵:“……我说的是裤子。”


    乔耀便拿起了上衣,想重新穿回去,动作之间身上各处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乌朵注视着他,忽然补充,“但是我觉得既然脱了,衣服就也不用穿了吧。”


    毕竟除了好看的脸之外,他也拥有非常好看的腹肌和手臂线条,很是值得欣赏——除此之外,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某个其他地方长得也不错。


    这是乌朵从没做过的事,她本来很不好意思。


    但眼下她的睡裙穿得工工整整,甚至脚上还穿着一双袜子,乔耀则与她完全相反,而且神情显得既期待又羞赧。


    当有人比她更害羞的时候,似乎她就忽然之间不觉得有什么了。


    然后她就进行了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的前半生当中最意料之外的尝试。


    乌朵动作生疏,但乔耀的呼吸很快变得难耐和急促。


    因为从未经历过,他眼中还带着些淡淡惊慌,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依赖,手也不自觉地贴着她就在他身边的小腿。


    顶峰很快抵达,他下意识地握住了她的脚踝,接着就是连绵不绝的喘/息。


    乌朵要站起来,乔耀却没有放开她,仿佛有些不安似的,“你去哪里?”


    “……我去洗手。”


    “你别走。”


    乔耀的反应让乌朵很快陷入到了迷之平静,她平静地在这件事的流程中加上了afercare,“我得去,但你可以陪我一起去。”


    天知道afercare出现在这里有多古怪,看上去不仅性别反了,好像也远远没到需要它出现的那种进度。


    乔耀这才肯暂时放开她,但立刻又换成了牵住她递过来的那只干净的手。


    结果走出了几步,他却忽然停住了。


    乌朵有些诧异地回头,“怎么……”接着就说不出话了。


    乔耀很是羞赧,深深低头,但还是小声地说,“可以再来一次吗?”


    他见她不说话,还要谨慎地补充起自己这样的原因,“我看到你的手上沾……”


    乌朵大声制止,“不要说了!”


    但他还是顽强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反正,特别好看。”


    其实是特别诱人。她的皮肤是很白的,本来看起来就很有冲击力,更不要提他完完全全地知道出现这一幕的原因。


    乌朵本来打算拒绝乔耀的“无理要求”,但见他一直望着自己,想起他最近其实一直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还是不忍,叹了口气,“回来吧。”


    乌朵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大概也不需要太久,但她显然天真了。


    不止是时间问题,乔耀从方才的无措中缓过了神,眼睛亮晶晶的,这回还要时不时凑上来亲她,三番五次地为她继续推动进程制造困难。


    乌朵忍了一阵,觉得很难再忍下去了,推了他一把,“你自己来。”


    人类和妖怪的力气本来就相差得十分悬殊,更不要提她根本没怎么用力,被推了一下的乔耀巍然不动,“我不会。”


    “胡说。”她瞪他一眼,“以前不会现在还没学会吗?”


    乔耀张嘴就撒谎,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没学会。”


    “一边去。”乌朵干脆地收手了,一边抽纸巾一边说,“累死我了。”她都有点担心明天手酸得写不了字了。


    乔耀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再没戏了,只好尝试自力更生,果然他早就已经意会。


    这次他没法再缠着她了,乌朵很快洗了手回来,本来打算继续玩手机了,却发现乔耀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简直是如有实质般的炽热。


    乌朵没有问他这样做的原因,事实上她已经能猜到七八分。


    人需要想象空间,乔耀的喜欢非常纯粹浓郁,几乎从一开始就不加遮掩,这时看她也是情理之中。


    虽然她会想,他至今仍然不太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想象时大约也是模糊不清的。


    她在心中叹息,最后还是帮了他,白白浪费了刚才的清水。


    心满意足的乔耀把脸贴在乌朵脸上,很想和她再温存一番,但再次被她“无情”地推开了。


    乌朵很累,从最开始的面红耳赤已经变得已经麻木了。


    她面无表情,先是指了指自己的睡裙,“洗干净,我最喜欢这件睡裙。”


    乔耀乖乖点头。


    然后她又指了指沙发,下达了第二个指令,“也洗干净,很贵的。”


    乔耀欢天喜地地跑去洗了它们、又用了几秒钟烘干它们回来,发现乌朵已经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就躺在就在她习惯睡的位置上,脸上残存着些淡淡的红,而床上另一半的位置显然是留给他的。


    除此之外,今天床上多出了一床被子,用来代替他的羽翼。


    乔耀蹑手蹑脚地上了床,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算是有巨大进展了吧,我需要一点评论[让我康康]


    第98章


    那天之后, 乌朵发现乔耀变得异常黏人。


    不是说他之前就不黏人了,而是他的黏人程度迈上了新的台阶,几乎是只要独处就要贴在她身上, 不肯和她分开一会儿。


    这种情况下难免擦枪走火,乌朵也不是次次都纵容乔耀。


    但他好像也没把这件事看得有多么重要, 有时被拒绝后自己也对那儿置之不理, 只是分外热衷于和她肢体接触。


    乔耀还被乌朵抓住过在她没睡醒之前,把脸埋在她头发里闻来闻去。


    乔耀信誓旦旦地说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 但乌朵并不太相信。


    能闻到什么?她又不是香妃, 大概只有洗发水的味道, 而且洗完头发之后第二天就会消失了。


    乔耀在乔辉面前会很收敛, 时刻记得维护自己作为哥哥的形象,于是乌朵开始常常拉着乔辉, 晚上被他缠得狠了,还想跑去和乔辉一起睡。


    乔辉很喜欢乌朵, 一听她这样说雀跃不已, 余光里却发现了自己哥哥很不高兴的表情, 顿时改口, “姐姐,我睡觉喜欢乱动,怕你会睡不好。”


    不知看过多少次乔辉那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睡姿的乌朵:“……”


    没办法, 她只能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乔耀,晚上更是警告他不许再钻自己的被窝。


    乔耀很是委屈, 心中做好了等她睡着之后再偷偷把她抱进怀里的打算。


    乌朵睡前刷视频, 正巧被推送了一个腹肌男拍得十分心机的“擦边”视频,没忍住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被一直关注着她的乔耀发现了。


    乔耀幽幽探过头来, “你在看什么?”


    乌朵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一扣,莫名心虚,“没看什么啊。”


    乔耀心里很不高兴,但她最近已经频频推开他了,他就努力压抑着这种不高兴,生怕追问下去让她更不想理他。


    于是他转而问起另一个自己有些好奇的问题,“‘老婆’是什么?”


    这就在乌朵的意料之外了,她反问,“你从哪知道这个词的?”


    乔耀就幽怨地回答,“从你的手机屏幕上。”


    显然他不止看到了视频本身,凭借着出众的视力,即使有段距离还是看清了评论区上的小字。


    这本来没什么不可说的,乌朵连那种事都教他了,还会怕给他科普一个人类用语吗。


    但她看着乔耀充满怨念的目光,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想知道啊?”


    乔耀说,“想。”


    “那你过来。”乌朵向他招招手。


    乔耀贴了过来,听见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告诉你。”


    他十分憋屈,乌朵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好了,睡觉吧。”


    隔天晚上乌朵和乔耀一起去龙青家里吃饭,乔耀顺便也和龙青再次换班,把两枚蛋带回家继续孵化。


    龙青看起来容颜憔悴,自认为是成年的成熟妖怪的乔耀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程度很轻地嘲笑了他一句,“一看你就没什么孵蛋天赋。”


    龙青目光呆滞,好半天才回嘴,“我为什么要有这种天赋啊,我是公龙,我本来这辈子都不需要孵蛋的。”


    雄鸟乔耀被他噎住了,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很会孵蛋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太值得炫耀的事情。


    吃着吃着饭,乌朵无意间向桌下一瞥,在地上发现了一片淡青色的圆形物体。


    她放下筷子,弯腰把这东西捡了起来,发现它触手极坚韧,摸上去有些凉意,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很是漂亮。


    乌朵纳闷地把它举起来打量,“这是什么?”


    “天啊,”龙青一看它就捂住脑袋,“我居然开始掉鳞了。我不会秃了吧?”


    原来乌朵捡起来的东西正是他无意间掉下来的龙鳞。


    乌朵早就收过乔耀的羽毛,知道妖怪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大多情况下都只会送给血缘至亲或是配偶。


    但其实现在乌朵家里也有安涂涂的绒毛和白歌的羽毛。


    这是因为她觉得它们好看,遇见两个朋友掉毛的时候便忍不住询问自己能不能收集一下用作观赏。


    她们早就好得天天黏在一块儿玩,安涂涂和白歌都欣然同意,当初乔耀还颇有微词,但很快被她镇压下去了。


    乌朵和龙青也算朋友,但到底是异性,她对这漂亮鳞片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立刻还给龙青了。


    乌朵在心里盘算着一切过去之后去结识一个母龙朋友,甚至可以不止一个,到时可以把各种颜色的龙鳞们做成摆件,流光溢彩地摆个满柜。


    龙青接过之后就随手往衣服口袋里一揣,从头到尾就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乌朵更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了。


    结果唯一一个情绪引发了震荡的只有乔耀。


    乌朵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龙青端着餐具去洗碗,她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奇怪起乔耀刚才吃饭时的沉默。


    总地来讲,乔耀不是话很多的性格,但是要分在谁的面前。


    在她和龙青的面前,乔耀不会这么久都一言不发的,这样的表现可谓是极其反常。


    “怎么了?”乌朵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乔耀的胳膊。


    乔耀看了看她,好半天才说,“你喜欢龙青的鳞片。”


    乌朵到这时还没猜中他反常的原因,“对啊,挺好看的,感觉鳞片攒多了可以做个贴画。”


    因为她的反应,乔耀更不开心了,可谓是“新仇旧恨”一并涌上,“你昨天还看别的男人不穿衣服的样子。”


    乌朵一怔,这才明白他表现得如此古怪是因为吃醋了。


    她一开始只觉得好笑,耐心道,“那我以后当着你的面不看了。”


    乔耀睁圆眼睛,“你要背着我看不穿衣服的男人?”


    和乔耀烘干物品一样,基于自身的天赋,龙青洗碗的速度也非比寻常,这时正从厨房走了出来,一听这话就呆住了,看乌朵的目光有些诡异起来,“什么?”


    乌朵一巴掌拍在乔耀背上,连忙为自己的声誉解释,“别听他胡说,就是不穿上衣而已。”


    龙青的目光仍然很是古怪,他虽然算是比较与人类文化接轨的妖怪,但这事听起来还是很难以让人接受啊。


    “是在手机里的视频!不是当面。”


    龙青这才松了口气,“我说呢。”他又很快转向乔耀,“看个视频不是很正常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看着龙青的反应,乔耀觉得更憋气了。


    乌朵生怕乔耀再说出什么胡话,连拉带扯地把他带到了别的房间里,关上了门。


    “我就是随手刷了个视频,这些人我连见都不会真的见到,”乌朵这时还在很有耐心地哄着乔耀,“你不是也会……唉,你还真的不看,你什么都不会看。”


    乔耀和其他男性在很多方面根本没法归为一类,乌朵只好临时改口,“你不信任我吗?你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吗,觉得我会突然跑去喜欢这些陌生人?”


    乔耀摇摇头,“你不会喜欢他们的。”


    “这不就好了。”乌朵抬手摸摸他的脑袋,以为事情已经平息了,“好了,我们快带着师父他们回家吧。”


    谁知乔耀站在原地不动,“但我觉得你不够喜欢我。”


    乌朵觉得难以置信,“什么?”


    “你看别人,你想要龙青的鳞片,你还总是推开我。”


    乌朵被气笑了,“还有吗?”


    乔耀还真的想了一下,低声补充,“你昨天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你是在给我罗列罪名?”乌朵指着自己。


    乔耀发觉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不对,“我不是……”


    “那我给你加一条吧,”她说,“我最近不想看见你。”


    乌朵气冲冲地打开了房门,顾不上和龙青打招呼就走了。


    龙青莫名其妙,对垂头丧气走出来的乔耀问道,“你们吵架了?到底因为什么啊?”


    乔耀并不想重复刚才的过程,只低落道,“我好像做错了事。”


    龙青毫不留情,“还用加上好像吗?”


    龙青的确是乔耀最好的朋友没错,但在这件事上,乔耀并不想向他寻求帮助。


    一是龙青自己也没谈过恋爱,而且他的观点显然与乔耀相悖,他也认为乌朵看视频是很正常的事。


    二就是龙青掉的鳞片甚至也是吵架过程中的一环,还属于导火索,乔耀根本没法和他复述刚才的场景。


    乔耀留下好奇得抓心挠肝的龙青,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乌朵家门口。


    门是锁着的,乔耀知道进去的方式,而且对乔耀而言,小区里的任何一扇门都不算是门,只要他想进去,都可以用武力解决。


    但他不敢贸然进去了,轻轻敲了敲门。


    乌朵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想见你。”过了几秒,她又补充,“至少今天晚上不想。”


    门内的乔辉很是不安,乌朵一把将小姑娘搂了过来,在她脸上捏了捏,“不用怕,世上就没有一直不吵架的情侣,哪怕只是朋友也难免会吵架呢。有时候吵吵也挺好。”


    除了生气之外,她确实也觉得乔耀最近的心态太不健康了。


    乔耀在门口站了一阵,知道破门而入只会让她彻底愤怒,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转头去了安涂涂和朗牙的家。


    两个妖怪开门时十分惊讶,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睡衣,看起来已经快要准备睡觉了,“大人,您怎么来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安涂涂还下意识地向乔耀身边看了看,“就您自己吗?”


    被这样一问,乔耀更觉心塞,“……就我自己。我们吵架了。”


    第99章


    安涂涂和朗牙都大觉惊讶, 异口同声,“什么?”


    朗牙沏了一杯茶递给乔耀,安涂涂则坐到了乔耀对面, 谨慎地问道,“大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乔耀如实复述一遍刚才的场景, 安涂涂和朗牙同时开口,不过这次却说出了不一样的话。


    安涂涂说, “您怎么能说她不够喜欢您呢?多让人伤心啊。”


    朗牙则说, “这也没什么啊, 都是些小事。”


    他们说的内容显然体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 可惜的是乔耀两种都没有,不然也不会因此和乌朵闹了别扭。


    比起觉得乔耀在意的点有些奇怪的朗牙, 安涂涂虽然这样说了,但却反而能微妙地和乔耀共情。


    安涂涂一向对乔耀十分尊敬, 虽然早就不是几年前仰视一个陌生的大人物的那种心态了, 但仍然稍显疏离。


    并不是说就不算是朋友了, 类比成人类的话, 乔耀更像是安涂涂好朋友的那个身居高位的伴侣,而且这个高位还是安涂涂任职的公司当中的。


    不上班的时候两家人会一起吃饭和游戏,安涂涂也会和乔耀说话甚至开玩笑, 但领导就是领导,那种距离感还是挥之不去的。


    然后今天安涂涂就忽然得知了, 原来领导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也会为情所困,甚至有时心思简直是过于细腻和敏感了。


    乔耀觉得安涂涂看自己的目光渐渐变了,甚至有些诡异的慈爱。


    当世之中, 乔耀原本只会怕师父一个,后来还要加上自己的女朋友,一个是武力压制,一个则是因为情感。


    而此时此刻,他却被实力弱小的安涂涂看得心头发毛。


    “大人,”安涂涂甚至向前探了探身体,距离他更近一些,“任何关系当中都是需要有独立空间的。”


    乔耀只想时时刻刻和乌朵贴在一起,并且他似乎就没那么想要独立空间,他对“独立”的印象源自于小时候,总之是孤零零地自己待着,绝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来找安涂涂和朗牙正是因为他们是情侣,不,他们甚至已经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乔耀想了想,纳闷地问道,“你们难道不想待在一起吗?如果不想待在一起,为什么要结婚?”


    安涂涂和朗牙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想啊,但不想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安涂涂笑说,“我们都有自己喜欢的或者必须要做的事情,一天当中总有想独处的时候。”


    朗牙补充,“我们偶尔还会分开睡呢,有时我还会离开小区几天。”


    “我还挺喜欢他离开几天再回来的。”安涂涂听到这话,看了看朗牙,对乔耀说。


    乔耀一听她这样说,大感吃惊,忍不住也担心地看了朗牙一眼。


    虽然乔耀没有说话,但他脸上分明写着:你不怕他生气吗?


    谁知道朗牙却笑呵呵的,还开起了玩笑,“这也没过多久啊,我就/色衰爱弛了。”


    安涂涂轻轻用腿碰了碰他,“我是觉得有新鲜感啊。而且你不在我就会期待你回来,每天醒过来都充满了期待感,最后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特别开心。”


    乔耀不免陷入了沉思。


    换做是乌朵对他这样说,他一定会不高兴。


    他不会对她发火,但大概又是渐渐把种种细节积攒起来,最后重蹈覆辙。


    最后,安涂涂这样对乔耀说,“我和朗牙的现在的相处状态未必是最完美的,而且即使是人尽皆知的模范家庭也不值得一比一地去复刻和模仿。


    每个人有每个人适合的相处模式嘛,还是要慢慢摸索出最适合你们的。”


    乔耀心事重重地要告辞,安涂涂和朗牙把他送到门口,他刚走出一步,安涂涂又叫住了他。


    这番话她甚至避着朗牙说,因为她认为这也会涉及到乌朵在情感方面上的隐私。


    “她很在意你,很喜欢你,甚至不是从你们在一起之后才开始的。”安涂涂说,“我觉得她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而且现在小区里并不安全,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她随时可以换一份工作,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当中去。”


    乔耀低声说,“我其实知道。我是不是在无理取闹?”


    “也不能这么说啊,会患得患失正是你也非常在意她的表现,明天把话说开就好了。”


    “可是她不想见我。”


    安涂涂又笑起来,“她说的不是至少今晚不想见你吗?她没有特别生气啊,你明天一早就去找她就是了。”


    乔耀垂眸想了想,很是受益匪浅,他郑重道,“谢谢你。”


    安涂涂微微一怔,“不客气。”


    而在这时,乔耀忽然记起了那天乌朵故意不告诉自己意思的词汇,顺口问道,“对了,‘老婆’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涂涂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笑着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对他解释,“我现在就是朗牙的老婆。朗牙是我的老公。”


    乔耀立刻就明白了,原来就是妻子的意思。


    原本就不是必须要每天睡觉的乔耀难得回了一次自己家,然后一夜没睡,先是仔细思考自己想要说的话,接着就开始了精心地梳洗打扮。


    没错,就是梳洗打扮。


    乔耀非常清楚乌朵有多喜欢自己的脸,于是心机地决定用脸加分,为此他又找出了那件可以装下两枚蛋的特质斗篷,打算第二天以人形露面。


    第二天早上掐着乌朵起床的时间,早早就等在了她家门口。


    他知道从她起床到去上班还要一段时间,但还是忍不住来得很早,却没成想刚到她平时起床的时间,她的家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乔耀有些惊讶,猝不及防地就和穿着睡裙,还不大清醒的乌朵四目相对了。


    “干什么?”乌朵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好气,但经过昨夜安涂涂的提点,乔耀很快发现了她确实没在生气,甚至眼中还有些淡淡的笑意。


    乔耀刚要开口把酝酿一夜的话尽数说出来,乌朵却大惊失色地指着他的斗篷口袋,“天啊!”


    乔耀下意识地顺着乌朵手指的方向去看,震惊地看见了斗篷上的水渍与蛋壳上的裂纹。


    他慌张急了,下意识地用手去堵蛋壳上那可怕的裂痕,“师父!”然而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原来另一个口袋中的金蛋也开始裂了。


    原本惊讶不已的乌朵倒被他弄得懵了,“你在干什么?”


    乔耀眼中泪光闪动,“师父,师父要……”


    “师父要破壳而出了啊,我都看见她的嘴了,是黄色的,”乌朵简直莫名其妙,“你怎么看着这么难过?”


    乔耀愣住了。


    对啊,孵蛋的目的当然是把蛋里的东西孵出来,不然他和龙青在费什么劲?


    他实在是关心则乱,又实在是没有孵蛋的经验。


    乔耀先是短暂地为自己的降智举动而脸热,接着就心高高悬起,将两枚蛋抱到一张柔软的毯子上,充满期待地盯着它们。


    乌朵当然也很激动,先是立刻通知了龙青,随后和乔耀一起屏气凝神地看了起来。


    这实在是很漫长的过程,龙青匆匆赶来,大哭一场之后,蛋壳碎裂的程度仍然很是轻微,他们只能从裂缝中隐隐约约地看见长辈们的尖嘴和短角。


    龙青急得不行,“我们直接帮他们把蛋壳扒了吧?这也太慢了。”


    而对师父思念心切的乔耀竟然也有点意动。


    乌朵给了他们后背一人一巴掌,她未婚未育,但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千百年来无数女性共通的一句抱怨,“男人就是干不好活!”


    “蛋壳是能随便剥的吗?你们想让他们先天不良,直接站不起来?”乌朵简直无语,“乔耀我就不说了。龙青,你就没看过你族里任何幼崽出生时的情景?”


    被乌朵这么一说,龙青讪讪道,“我想起来了,除非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否则确实不能随便用外力帮忙。”


    于是他们结结实实地等了几个小时,乔耀一直瞪圆了眼睛盯着那枚红色的蛋看,连眨眼都快忘了,直到觉得眼睛一片酸涩才记了起来,抬手揉了揉。


    乔耀心中紧张,忍不住转头悄悄看了一眼乌朵。


    乌朵如何发现不了,在心中默默地一叹气,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乔耀的手。


    乔耀又惊又喜,也紧紧攥住她的手。


    孤家寡人的龙青无意间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不由酸言酸语,“和好了?这么快。”


    话音刚落,龙青便被乔耀狠狠瞪了一眼。


    而很快地,他们变得无暇拌嘴了。


    咔嚓声忽然大了起来,两只细细长长的腿从红色的蛋壳中迈出,一只毛茸茸的红色小鸟完完全全地离开了蛋壳。


    她既漂亮又神气,哪怕乔耀并没看见过师父的童年时期,却也一看就知道她一定是火焰。


    一时之间,他泪水夺目而出,小心翼翼地将火焰捧了起来,“师父!”


    红色小鸟似乎懵懵懂懂,被他这样一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下一秒忽然展开了生来就已经发/育完全的翅膀,站到了金色蛋壳破碎的边缘上——


    作者有话说:许愿一个作收60凑个整[垂耳兔头]


    第100章


    乔耀伸手要碰她, 火焰却十分警觉,总在他碰到自己之前飞离。


    而她飞走之后,在屋中盘桓半圈过后又落回了龙金的蛋壳上站住, 低头去看其中情况。


    乔耀又试了几下,无一例外地, 火焰都飞快躲开了。


    他便肉眼可见地情绪低落了起来, 眼中渐渐湿润,“师父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乌朵也认为火焰看起来不像是神志清楚的样子, 握着乔耀的手无声地用了用力, 用以安慰他。


    下一秒, 乔耀就猛地挤进了她怀里。


    乌朵有些措手不及, 被他挤得晃了一下才站住,但见乔耀非常难过的神情, 还是伸手轻轻把他抱住了,还哄孩子似的在他背上拍了拍。


    她想, 这大概是小鸟依人的生动写照了, 虽然按真正的体型来说, 他应该算不上是小鸟。


    正在这时, 金色的蛋壳也被钻出了一道不小的缝隙,只有手指粗细的金色的龙从中费力地钻了出来。


    守候多时的火焰非常高兴,仰头鸣叫了一声,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爪子把他抓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急忙追了上去, 却见火焰在半空中盘桓一阵, 最终降落在书柜的一个空格当中。


    她把懵懵懂懂的龙金放在书柜上,接着拽来了些乱七八糟的细碎物品,逐一把它们铺在了自己看中的那个格子当中, 也就是龙金的身下。


    “这是……筑巢?”乌朵迟疑道。


    乔耀和龙青的表情也很是诡异,筑巢于妖怪而言属于本能,他们自然也看出了火焰到底在做些什么。


    而且比起莫名亢奋的火焰,龙金看起来保有的神智更少,他的目光纯粹得就真的和刚出生的小龙一样。


    不过这时也能显出龙金的本性,他一直是没什么脾气的善良妖怪,无论是被火焰牢牢抓着还是被她挪来挪去,他都茫然且安静,很是“逆来顺受”。


    龙青也惦记了小叔许久,趁着火焰又去四处找东西,他连忙凑到柜子那里,“小叔,你还记得我吗?”


    龙金回以他迷茫的注视,但在龙青试探性地向他伸出手时,却乖顺地盘到了龙青的手上。


    衔着一张碎纸飞回来的火焰看见了这一幕,忽然愤怒地叫了起来,周身出现了几朵闪烁的火花。


    乔耀早就悲伤不起来了,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堪称诡异的一幕,这时眼疾手快,把乌朵向自己身后一拉。


    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全来自于乔耀对师父实力的了解,他生怕火焰不慎伤到了乌朵。


    龙青倒是没有躲,他估计自己挨上一下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还想正好凭此了解一下两位长辈的真实状态。


    结果火花落到龙青身上之后,龙青呆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发无伤、甚至连微微的痛感都没有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也呆住了的火焰。


    乔耀眼中的师父一向是洒脱而成熟的,这时火焰却仰颈大叫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怒火和绝望。


    龙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将自己的小叔双手奉上,“阿姨,还你。”


    火焰警觉地从龙青手上再次把龙金抓走了,这回无论如何都不肯将他放开,再次去找筑巢材料的时候都要将他盘在自己身上。


    火焰再次带着龙金离开之后,几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乌朵也难得觉得无计可施了,“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和孩子一样。”而且龙金可能还不如孩子呢,种种反应简直就像是普通的动物。


    小叔出事之后,从前在小区中过得如鱼得水、对除了逗朋乔耀之外的一切事仿佛都云淡风轻的龙青快要把眼泪流干了,这时不禁又一阵鼻酸。


    谁知方才同样泪水摇摇欲坠的乔耀却说道,“没什么办法。他们能把我们养大,我们就能把他们重新养一遍。只要等就好了,我最不怕等了。”


    “看来他们还是分不开,”过了几秒,乔耀又说,“那我们还是轮着照顾他们。只要他们还活着就够了。”


    龙青看着乔耀,有些发愣,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不怪小叔从前总是夸你。火苗,我现在才知道,我是真的不如你。”


    这顶算是句掏心窝子的话,甚至还有些煽情的成分在里面。


    乔耀没预料到龙青会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但坦然道,“你现在确实比我差点,之前也不好说。”


    他心中一清二楚,这个“之前”划分的界限,其实就是有没有遇到乌朵。


    本来就轮到乔耀孵蛋龙青去监/狱,龙青很快就离开了。


    火焰抓着龙金不知道又去哪了,乔辉还没起床,一时之间,客厅里就又剩下乌朵和乔耀。


    他们昨天小吵一架,说起来并没有说通什么,只是因为突发情况又是牵手又是抱在一起。


    换做很多人可能就试图就此就坡下驴,只当做已经和好,不再提昨夜的事了,乔耀却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道,“你是不是要去上班?你先去吧,晚上我有话要对你说。”


    乌朵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


    乔耀啊了一声,一时之间酝酿一夜的话尽数不翼而飞,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来,坐。”乌朵自己坐到了沙发上,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乔耀就有些拘谨地坐到了她旁边,这次还留意没有紧紧地挨着她坐下,坐姿简直像是小学生一样。


    乌朵忍俊不禁,伸手拉他,“咱俩中间有刺不能坐?”


    乔耀这时觉出安涂涂的判断是正确的了,乌朵真的没有特别生气,不觉有些喜上眉梢,马上重新挨着她坐下。


    “我要跟你道歉,”谁知乌朵却忽然这样说了,“你总是爱贴着我其实并没有错,我知道这是因为你喜欢我。我可能最近有点焦虑,但我知道,其实你比我焦虑多了。”


    乔耀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时之间也有些乱了阵脚,握住她的手说道,“老婆,其实是我有错,我昨天去问了涂涂……”


    乌朵愣了一下,“什么?”


    乔耀就重复,“我是说我也有错……”


    “不是,这句之前呢?”


    乔耀有点不好意思,但毫不改口,低头道,“老婆。”


    乌朵不说五雷轰顶也有四雷了,“不是,谁告诉你……你还问涂涂这是什么意思了?”


    乔耀点点头,不无暗示地说道,“她还告诉我老公的意思了。”


    乌朵脸上有点发热,“那她一定告诉你是结婚之后才会这样叫吧?而且很多人结婚之后也不会叫这些。”


    乔耀说,“可是都一样啊。”


    乌朵纳闷,“什么都一样?”


    “我们早晚都会结婚的,对吗?”


    乔耀的目光非常澄澈,乌朵看得出来,他这样叫她并不只是腻腻歪歪的手段,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乌朵真的想了一下,觉得某种程度上来讲乔耀的确没有说错,只是时间上实在是太早了。


    换了小区的这份工作之前,乌朵没有想过自己会谈恋爱。


    甚至她和乔耀如今的进度已经实属飞速了,按神兽的算法,乔耀刚刚成年他们就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他们直接住在了一起,她已经见过了他没穿衣服的样子。而且说到住在一起,这件事更是在他们谈恋爱之前就时常发生了。


    大多数时候,一段恋情的终点不是分手就是结婚,乌朵认为她不会和乔耀分手,大概他们分开的原因就只能是生离死别了。


    想到未知的未来,她不免心头发堵,万分期待生活就保持着如今的模样。


    于是乌朵说,“……你随便叫吧。”看着乔耀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她又马上补充,“但我不会这么叫你的。”


    她觉得叫不出口,幻想一下,实在肉麻。


    乔耀心中就又有点小小的遗憾了。


    但他很快继续说回正事,“涂涂说每个人都需要个人空间,我觉得我做得不好。”


    有时深入地剖析起自己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哪怕面对着最亲近的人,乔耀酝酿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想,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很讨厌自己待着。”


    而他却偏偏一直在自己待着。


    火焰性格豪爽,乔耀在她粗放式的教育中时常会感受到她劈头盖脸的关爱,但童年经历和生来就有的细腻夹杂在一起,他长大得别别扭扭。


    “我知道。”乌朵温柔地看着他,摸了摸他慢慢变红的耳尖,“我们都要慢慢学习怎么相处。”她希望来日方长,往后还有无尽的幸福日子。


    气氛温馨,乔耀凑到乌朵面前,近到呼吸可闻。


    他们顺理成章地接吻。


    吻着吻着,乔耀拉过乌朵的手,忽然掀起衣服下摆,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腹上。


    乔耀主动邀请,腹肌块块分明,手感极佳,就长在自己男朋友身上,乌朵很难不摸来摸去。


    他在这时询问,“好摸吗?”


    乌朵摸得正开心,顺口回答,“好摸啊。”


    乔耀期期艾艾,“那,那你以后多摸摸我,少看看别人好不好,老婆?”


    绕了一大圈,原来他还在惦记着这事。


    乌朵哭笑不得,又在他身上捏了一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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