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个时候, 下班回来吃晚饭的乔耀简直如同天神一般地降临了。
乔耀先纳闷地看着蹲了一地的妖怪和乌朵,“你们干什……我的天啊。”
牛皮癣小广告恐怖如斯,竟能让高傲的朱雀也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乔耀不知道什么叫做精神污染, 但他深刻地感到此刻的自己受到了浓郁的精神污染,他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这是小区的新宣传方式?”
他先是这样说, 接着又立刻摇头,因为他知道乌朵才不会有这样糟糕的审美。
朗牙也难得哭丧着脸, “大人, 您帮帮忙吧, 我们都没有办法。”
乌朵也说, “涂涂都气哭了。”
乔耀看了看乌朵,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她身边, 接着又看了一眼郁郁寡欢靠在朗牙肩头的安涂涂。
如果是乌朵被人气哭,他一定不假思索地当场火烧元凶。
这时被气哭的是安涂涂, 乔耀也有点不爽, “有妖怪欺负你?是谁?”很有打算给她出头的意思。
乌朵认为还没有问过毕竹, 没法直接给事情下个定论, 怕乔耀冲动行事,于是拉了他一下,“先把这些广告解决完再说。”
乔耀盯着小广告看了一会儿, “我能处理倒是能处理……”
大家一起等着他的后话,乔耀却忽然掏出法阵, 给一个列表发了消息。
乔耀会给人发消息, 妖怪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乌朵。
乌朵觉得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我就站在乔耀旁边,他还用给我发消息?”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 在乔耀发完之后问他,“你在找谁?”
话音刚落,龙青笑呵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我来了我来了。怎么回事?”
乔耀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狼藉,“你直接把这些没用的东西都冲下来吧。”
龙青竟是指哪打哪,抬手放出一股水流,作用神似高压水枪。
只转瞬之间,所有被灵力黏得结结实实的小广告就真的开胶一样地被冲了下来,软踏踏地随着水流被冲成了一座小山。
乔耀嫌弃地把这座湿漉漉的小山隔空挪到了一片土地上,也抬起了手。
小山当中就先是有水汽不断地被蒸腾出来,接着燃烧了起来,进而化作飞灰,成了这片土地的养料。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乔耀和龙青配合之默契不必多说,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且没伴随着任何不和谐因素,也叫乌朵以外在场的所有成员张大了嘴巴。
还有更叫人惊讶的事,这些工作完成之后,乔耀居然还算是夸了龙青一句,“你修炼的水平还算可以吧。”
龙青甘之如饴地接受了这句夸赞,并且骄傲道,“那是相当可以了。”
把小广告清理完毕之后,就到了兴师问罪的环节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吉光出租出去的房子而去,敲了好几遍门,毕竹才慢吞吞地走过来将门打开。
“就是你贴的广告?”这回不必乔耀冲动,朗牙已经非常生气地站在了最前面。
毕竹身穿一袭碧色长袍,眼下有淡淡青影,反应似乎也有些迟钝,好半天才说,“正是小生,各位前来,是否有事所托?”
他说完便神色一振,似乎忽然来了精神,转瞬之间就是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
“有事所托?确实有事所托,”安涂涂虽然仍然气恼,还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语气,“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在小区乱贴广告了,清理起来特别麻烦!”
“竟被清理了?”毕竹惊讶,随即长叹口气,“这该如何是好。”
听着很像是在挑衅了,朗牙已经摩拳擦掌,乔耀看起来也准备就绪,乌朵急忙拦住他们,“敢问……请问你为什么要四处贴这些广告?”
她觉出毕竹的行事与思维似乎有些脱离时代,差点也被毕竹的说话方式带跑了,赶紧把自己的说话方式从古风小生的那种调调掰了回来。
毕竹叹气道,“不过为维持生计,数百年来小生……”
话说到一半,乔耀不耐烦道,“说人话。”
毕竹愣了一下,乌朵体贴翻译道,“他想让你像我们这样说话。”确实,她也快听不下去了。
毕竹整理了一番思绪,用半言半白的形式说明了自己为何行事。
总之,他也是比较稀有的作为普通物件生出灵智,因此成了妖怪的类型。
而在懵懵懂懂之时,他是一根竹笔,日常工作的内容就是写字。
那时使用他的人似乎是一名刑部小吏,因此他会写许多刑狱之事。而除此之外,小吏微薄的月银也致使毕竹承接了许多副业,譬如抄写书籍和代人写信。
毕竹入住妖怪小区之前,住在普通的地方,尚且有许多不爱学习和识字的妖怪需要这种帮忙写信的活计。
而入住妖怪小区之后,他就惨遭失业了。
因为小区中的妖怪个个手握乔耀当初创设的传讯法阵,即时又便捷,再不需要写信这种费力的方式来沟通了。
事业惨遭滑铁卢的毕竹就拿出了自己从前宣传工作的方法,结果就是给安涂涂添了老大的麻烦,才有了今日这场不大不小的事故出现。
乌朵对毕竹严正声明了现代化的小区管理原则,还拿出了之前拟定的条例给了毕竹一份。
毕竹逐条看过,眼中流露出一种茫然的绝望。
乌朵失业过,多少有些理解他的心情。
毕竹活了许久,又不爱花钱,多年来的积蓄足够支撑他什么也不做的再活百年。
但坐吃山空和个人价值无法实现的痛苦,非要同样无所事事过的人才能明白。
乌朵在他身上看到失业期的自己的影子,正好她早有举办欢迎会的想法,于是她说道,“欢迎会上需要你介绍自己,不如你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才能,如果展示得好,自然就会有生意上门了。”
毕竹怔了一下,双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他向乌朵深深一揖,“多谢!”随即就老僧入定一般开始冥思苦想自己到时的做法了。
于是欢迎会上,不善言辞的毕竹在家中挂满摆满了自己的墨宝。
乌朵没怎么研究过书法,但也不得不承认竹笔成精确实水平非同一般,毕竹写了各种各样的字体,无一不气势非凡,令人频频赞叹。
来凑热闹的妖怪当然也说他的字很好看,活得久些的曾经见过从前许多名家的真迹,也认为毕竹颇得名家们的精髓。
只是他们赞叹完了就作罢,只有一两个有些雅兴想买幅字挂在家中的,并没有给毕竹带来太多的生意,他仍然非常焦虑。
乌朵正边吃点心边和乔耀聊天,看到毕竹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发挥了人类那饱受现代商业模式熏陶的思维的作用,向他提议,“你可以帮大家设计签名。”
毕竹有些不明白,毕竟他从前生活的环境当中从未有过这种需求。
乌朵就详细地说了起来,“不必太贵,最多也不过几个字。重要的是要每个妖怪都独一无二,他们最喜欢独一无二的事了。”
毕竹再次恍然大悟,而自从创设法阵后就忽然有了商业头脑的乔耀忽然说道,“既然这个构想并不是你自己的,是不是应该每卖出一份就……”
话未说完,乔耀就被乌朵捂住了嘴巴。
乔耀起初还因说话被打断有些不满,但很快感到了她手心紧贴自己唇瓣的温软触感,猛地脸红起来。
乌朵劝毕竹离开,“快去准备吧。”
而毕竹离开之后,她才放开了自己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育乔耀道,“下次不要这样了,显得我好像个黑心商人,很影响物业处的形象的知道吗?”
乔耀默不作声,乌朵继续说道,“你说你也不缺钱啊,最近怎么这么有想法了。”
那大概也是因为她了。
鸟类求偶的要素除了求偶舞之外还有搭建巢穴和捕食的能力,乔耀在刚开始热衷于塞给乌朵许多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发觉,如今才算是后知后觉。
不过今日乔耀的黑心想法虽然被打断了,没过多久,只晚饭时有空回小区一会儿的乔耀竟然又想出了新的赚钱方法。
显然毕竹的技能让他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与毕竹沟通的,群聊法阵中忽然上线了几个新功能。
猛一看到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对话框和字体的时候时,乌朵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她上学时的q/q。
不是说如今的q/q就不花里胡哨了,只是按乌朵的年纪,她的亲人朋友早就都转战微信,她就也很少再打开自己的q/q了。
对话框和字体基本都出于毕竹的手笔,很会书法之外,他也精通绘画,乔耀只出了这个点子。
在没有乌朵阻拦的情况下,乔耀还是做起了黑心商人,只出了这个创意,和苦力毕竹约定好了他那到手轻松的高额抽成。
偏生毕竹对他敬佩不已,分账分得甘之如饴,简直要将乔耀视作偶像,看得人一阵咂舌。
乌朵得知后本来打算劝乔耀更改一下那不平等协议一样的抽成比例,乔耀却理直气壮,“没有我的法阵,他做再多花样都没用。”
她想了又想,觉得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而除了乔耀说的这个理由之外,毕竹创造完各种款式之后,还是要由乔耀添加到购买的妖怪的账户当中,乔耀倒也不算完全的坐享其成。
左右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毕竹的事业焕发出了第二春,乔耀也赚钱赚得十分高兴,乌朵就没有继续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现在开始担心新番外到时候放不出来[小丑]
第82章
乔耀在小区度过的时间渐渐变长了。
他对乌朵说, 火焰和龙金的工作最近卓有成效,外面的混乱已经要渐渐平息。
而这天下午,不仅是乔耀和龙青提前回来了, 火焰与龙金竟也罕见地回到了小区当中。
四个神兽在乔耀家齐聚一堂,讨论最近发生的事。
乌朵听不懂这些, 也没打算参与其中, 准备下班就直接回家,乔耀却非让她也一起到他家中, 还要她坐在自己旁边。
这场谈话在吃饭时开始, 初时自然围绕着饭菜, 平淡而温馨。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火焰无意间抬了下胳膊,露出了胳膊上一道微微发乌的伤痕。
龙青、乔耀和乌朵都没有发现, 发现的是龙金。
龙金放下了筷子,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中多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问火焰,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火焰有点茫然。
龙金就忽然伸出了手, 挽起了火焰的衣袖,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火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不以为意道,“不记得了, 没什么事。”
“是被今天那个妖怪伤的吗?还是前几天的?不然就是溢散出来的……”龙金并没有放开她的胳膊。
“反正也不疼,”火焰一点也没有龙金这般追根溯源的精神, 打趣道, “你怎么这么唠叨?”
龙金严肃道,“不疼不代表没有什么后续的副作用,或许其中含有毒素也未可知。”
他见火焰不大在意的模样, 叹了口气,“你能不能对自己上点心?”
火焰先是望着他笑,“这不是有你吗?”
在见到龙金满眼无奈之后她又稍稍正色,“我知道啦,我刚刚检查了一下,这伤痕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唯一特别的就是我总觉得它上面萦绕着有些熟悉的气息。”
龙金性格谨慎,闻言不假思索,低头在那伤痕上方嗅了嗅。
火焰终于有些不自在,想要将手收回来,又因知道他在做正事不得不忍耐,直到龙金得出结论。
“恶气的味道,”龙金近日帮助过太多受了侵染神志不清的妖怪,也嗅过太多这污染源的味道,“大概就是救治的妖怪无意间伤到了你。”
他终于放心,火焰就立刻要挣脱他的手。
结果不知龙金如何想的,竟下意识地攥了一下,眼见火焰目露诧异,他才慌忙放开了她手,接着便是一言不发。
当事妖火焰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关切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这几天好好歇歇吧。”
一系列的事情下来,乌朵大觉惊讶。
只因龙金的前后反应和她前几日看到乔耀受伤时的十分相似,她对自己的感情一清二楚,如此便也明白了龙金未曾言明的心迹。
乌朵左右看看,龙青正埋头吃饭,连看都没看这两位长辈几眼。
乔耀倒是难得与火焰相处,时不时看看师父,再看一看身边的乌朵。
看过了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存在之后,乔耀脸上就写满了心满意足和岁月静好,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乌朵惊讶之余不免也心生感叹,这对师徒不愧是师徒,不仅在某些方面是如出一辙的迟钝,甚至连受伤都能伤到同一个地方。
只是知晓秘密之后想要独守是分外残忍的一件事。
由于涉及到火焰和龙金,在事情并没挑明之前,乌朵不能对白歌和安涂涂说。
她只能试图与乔耀讨论——毕竟火焰和乔耀名为师徒,实为母子,龙金心悦火焰,也就是想给乔耀当爹,这事乔耀也该有知情权嘛。
正在这时,火焰起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龙金已经自觉地跟上去帮忙,乌朵就悄悄戳了戳乔耀,接着用目光示意他去看这两个神兽一起离开的背影。
她越想越觉得两个神兽非常般配,并且期盼乔耀能明白自己的暗示。
谁知乔耀看看他们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她,不知想了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忽然脸红透了。
乌朵:?
她憋得难受,恨不得直接当场告诉乔耀,想要压低声音说话,发现她小动作的龙青却笑道,“干什么?有悄悄话要说啊。”
好嘛,此言一出,乔耀的脸红上加红,只一个劲儿地低头,连看乌朵都不敢看了。
乌朵简直无语,“算了。有机会再说。”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敲响了。
离门最近的龙青顺势打开了门,意外在门口发现了仍是穿着一身长袍的毕竹。
显然毕竹的社会化进程也得到了极大的推进,他和龙青问好,“龙青大人。”
接着他就直奔乔耀而去,原来是他又有了新的“骗氪”主题,想要来问问乔耀的意见。
趁着乔耀和毕竹说话,乌朵把龙青叫到一旁,对他说了自己打算给乔耀庆生的准备。
龙青也一贯是心大的妖怪,他们族中的传统就是只过整数生日,听了乌朵的话之后愣了一下道,“他好像没到三百二十五岁吧?”
“但从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乌朵一边迅速地说着,一边打量着门口的乔耀,以免被他提前发现,“你到时候配合一下。”
龙青欣然答应,正巧火焰和龙金也走了出来,问起乌朵和他在说些什么,乌朵便又重复一遍。
乌朵没对火焰重复“乔耀在意没人给他庆祝过生日”这句话,但火焰已然怔住,看她的神情,很有如梦初醒的意味。
乌朵猜想,火焰可能刚刚领悟了“原来孩子们是在意过生日的”这个道理,除了为乔耀多年的等待而心酸之外,不由也觉得有点好笑。
简单地拟定了一定的章程之后,毕竹也和乔耀交谈完准备离开了。
正值火焰对乔耀心生愧疚,打算走过去温声细语地同他说几句话,原本要告辞的毕竹却忽然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还一个劲儿地盯着火焰看。
这举动多少有些失礼,在场的所有成员都有些诧异,毕竹却语出惊人,“好熟悉的味道。”
这话和火焰之前说得一模一样,而毕竹几百年来都深居简出,直到最近才与其他妖怪有了交集,身负维护妖界职责的火焰惊疑不定,立刻追问,“你在哪里闻到过?”
毕竹闭上眼睛,似乎陷入到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当中,“……在刑狱之中。闻起来充满鲜血和污秽,当中还有刻骨的恨意与惊惧。”
火焰与龙金对视一眼,脸色齐齐变了。龙金掩饰得要更快,他从袖中摸出一株名贵药材送给毕竹,“多谢小友。”
毕竹有些茫然,一时之间并没有接过它,“有道是无功不受禄,请收回这礼物吧。”
回过神来的火焰也跟着笑着劝说,只是笑意不免浮于表面,“你帮了我们一个忙,还请收下吧。”
合作已经有段时间,乔耀对毕竹多少有些了解,见场面一时僵持,对毕竹说道,“你收了吧,回去用你的新创意给他们做两套就好。”
毕竹果然被乔耀说动,点了点头,挨个对屋中的人告辞之后才离开。
毕竹离开之后,乔耀就与龙青异口同声地发问,“到底怎么了?”
火焰脸色难看,“恐怕近日来的混乱正是源于监/狱。”
她话中指的正是负责关押实力强劲的恶妖的监/狱,由神兽当中资历最深、实力也深不可测的玄武掌管,实力仅次于他的白虎也常会前去帮忙。
若是在这两位的通力合作之下仍出了乱子,修炼的年限与水平都要弱于他们的火焰和龙金就更无计可施了。
火焰匆匆道,“不行,我们现在就去看……”
她余光扫过正担忧地站在那里的乔耀,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龙青明白她在想什么,适时说道,“我先去监/狱那里看看吧,你好不容易回来,留在这儿多陪小火苗几天。”
乔耀有些莫名,“我都多大了,不用陪啊。师父,你们去忙正事吧。”
火焰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乔耀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龙金说道,“我留在小区多待几天,你自己处理得来吗?”
龙金看出来她心情复杂,故意玩笑道,“我知道我是最实力不济的那个,你也不必如此瞧不起我吧?”
火焰果然笑了,只是笑意稍纵即逝,“好了,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事出紧急,龙金说走就走,龙青赶忙跟出去送他。
一时之间,屋里只剩下火焰乔耀这对师徒与乌朵。
乔耀仍在试图劝火焰,“师父,你就去吧,我不用陪。”
火焰却用令乔耀浑身发毛的慈爱目光看他,还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师父以前一直忙,以后有时间了是该多陪陪你。”
乔耀没能忍住,诚恳道,“师父,不然你还是揍我一顿吧,你这样我真的有点害怕。”
火焰这来之不易的温情被他打断,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忽然加大手劲,把乔耀揉得东摇西晃,“臭小子,还敢嫌弃我。”
被“暴力”对待之后,乔耀反而松了口气,觉得自在多了,惹得一直在旁边旁观的乌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83章
龙金前去探看需要一段时间, 而在妖怪小区当中,乌朵和许多朋友陷入了紧锣密鼓的忙碌:乔耀的生日近在眼前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对基本已经准备就绪的乌朵来说, 最困难的事就是自己动手做蛋糕这一环节了。
众所周知,乌朵连饭都不怎么会做, 如果没有乔耀和安涂涂的技术支持, 她每天就只会煮面条和炒饭,至多加上一样西红柿炒鸡蛋。
而手作蛋糕对她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乌朵本来是很奉行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的准则的。
她认为自己从前不怎么会做饭只是从未下苦工琢磨过, 她有手有脚, 脑子又不是笨得出奇, 认真学上一阵子是一定能够学会的。
乌朵最初接受了手机老师的指导,备足了材料, 试图按照各种视频一比一地进行复刻。
在尝试了一段时间未果之后,她痛定思痛, 认为以自己那可怜的天赋, 还是应该找真的老师手把手教。
这个老师的人选自然就是热爱厨艺, 也很爱创作甜品的好友安涂涂了。
未免露馅, 乌朵特意挑了乔耀出门的时候跑到安涂涂家里去跟她学习,于是拥有了买一送一的老师朗牙。
毕竟安涂涂和朗牙非常志趣相投,许多人家吵架是因为都不愿意做饭和做家务, 安涂涂家偶尔发生争执,往往都是因为她和朗牙在争着做饭和打扫卫生。
结果乌朵成功地让小两口的吵架原因加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安涂涂和朗牙都教不会乌朵, 并且都认为对方的教学方式非常不科学合理。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乌朵捂着脸长叹出声,“算了算了,我还是到外面买蛋糕吧。”
安涂涂正和朗牙吵架, 闻言扭头对她说道,“不要轻易放弃啊!”
乌朵把手指微微张开,从缝隙中看她,“我觉得我放弃的一点儿也不轻易。而且你们教得都很好,是我天资愚钝,求你们别再吵了,我好愧疚啊。”
她把自己的愧疚之情这样坦然的一说,安涂涂和朗牙倒吵不下去了,对视一眼之后,安涂涂提议,“这样吧,我和朗牙来做零件,你最后组装就好了。”
乌朵就把指缝张得更大,“这好吗?”
安涂涂忍俊不禁,“怎么不好。心意到了就行嘛,你也确实动手了呀。”
于是安涂涂和朗牙负责做出蛋糕每层的基本结构,乌朵戴上手套,郑重其事地把它们叠到了一起。
安涂涂显然遵循鼓励式教育,在乌朵把最后一层蛋糕稳稳地放好之后,立刻竖起手指称赞她,“太棒了!”
蛋糕上还需要有贺语,其实准备卡片也是一样的,乌朵却很想用奶油把字写在蛋糕上。
安涂涂认为这很简单,教起乌朵使用裱花袋写字。
认认真真教了一阵之后,善于发现她人美好的安涂涂也陷入沉默了。
乌朵看着蛋糕顶层的一片狼藉,简直要哭了,“这也太难了吧!而且他为什么要叫乔耀?耀也太难写了。”
得亏乔耀不用上学,不然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考试,等他写完名字别的小朋友都该做完好几道题了。
听到这句吐槽,安涂涂灵机一动,“大人不是有别的名字吗?写别的名字就好了。”
乌朵精神一振,想起了乔耀的小名,重新抓起裱花袋,颤颤巍巍地写,“火苗……”
写到一半,她还是忍不住说,“怎么小名也不好写?”原来是又被“苗”字绊住了手脚。
安涂涂哭笑不得,“怎么说也比‘耀’好写多了。”
“那倒也是。”乌朵找回了些平衡,不过还是一边练习一边开玩笑道,“要是给我个机会,我一定要给他起名叫一一。”
接着就是场地布置问题。
乔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乌朵私心认为他很有点少女心在身上,也提前采购了许多色彩缤纷的彩带和装饰。
只是装扮哪里又成了问题,对乔耀来说最有意义、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除了他家就是乌朵家了。
可是正因为呆的时间长,提前布置就必然容易被他发现。
乌朵正在困扰之际,白歌提出了一个让她豁然开朗的建议,“那就布置物业中心的宴会厅嘛。大人不是也总在这里?宴会厅的条件又是现成的。”
场地布置的问题被解决了,邀请函也被白歌以最原始的方式悄悄地带着信件派送完毕,终于只剩下了静静等待。
乔耀生日当天,另有打算的乌朵不自觉地有些紧张。
结果紧张着紧张着,乌朵又忽然有了新的创意。
她进卧室忙碌了一番,准备了一个箱子以及若干零食和纸条,打算模仿自己上学时在校园里看到的那样,用换零食的方式收集生日祝福。
大学校园中尚且还要担心,会不会遇见有人把零食全都拿走却不留下祝福的情况,在妖怪小区中则完全不必多虑。
小区妖怪的财力和素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就是因为乔耀自己了。谁敢白白拿走为乔耀庆生的东西啊?那不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只是想法虽好,今天却是个雨天,这时天上的云已经发黑,眼看过一会儿就是一场大雨。
乌朵抱着还没写上字的半成品箱子送乔耀离开小区去巡查,严肃拒绝了乔耀帮她抱着箱子的想法,同时一路上都皱着眉头。
乔耀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开心?”
乌朵下意识说,“我没有不开心,我今天特别开心。”
乔耀就指指她眉头,“你一直在皱眉。”
乌朵不能说下雨影响了她想把箱子放在小区门口的想法,只能说,“我今天不太喜欢下雨。”
乔耀大概相信了,没再追问,只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目送他离开小区之后,乌朵便要失望地抱着箱子回物业办公室了。
正常来说,来办公室的业主显然是没有在小区大门进进出出的多的。把箱子放在这里,最后收集的纸条很可能就不尽如人意了。
结果乌朵走出几步,发觉不对。
雷声已经轰轰作响,豆大的雨珠哔哩啪啦地摔在她不远处的地上,乌朵想要掏伞,却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干爽如初,脚下一米范围之内亦然如此。
“我站下雨分界线上了?”乌朵喃喃自语。
但她再顶着风左右一看,发现四周都在下雨,只有她周围的一平米丝毫不受影响。
乌朵试探性地挪动脚步,只见她离开的地方迅速被打湿了,而她重新站定的地面上忽然没了涟漪。
事到如今,她如何不明白这是乔耀做的。
乔耀认为她不想今天下雨是不想被淋湿,于是离开之前干脆施了法术,完美预防了她被淋湿的任何可能性。
乌朵心中一暖,既觉得乔耀的想法做法都可爱,又觉得这法术的效果实在有些好笑,若是她再在外面站得久些,恐怕就要引人围观了。
乌朵抱着箱子到了办公室,整整一个多小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而幸运的是天很快就晴了,乌朵立刻带了一层雨布出去,铺在了小区门口侧面之后才将箱子放了上去。
今日乔耀在外巡查时遇见了两个起了争端的妖怪。
因为近日有许多受了恶气侵染,行事怪异的妖怪,乔耀立刻提高警惕,先是一举制住了这两个妖怪,然后才走上前来去研究具体情况。
这一研究才知道,这两个妖怪都没有受到侵染,神志清醒,精神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纯粹就是吵了起来而已。
乔耀的行为把他们吓了一跳,他也早在乌朵的教育下学习了一定的人情世故,于是和他们道歉,仍然摸出了点宝石给他们作为表达歉意的礼物。
谁知这两个妖怪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但看出乔耀实力强大又品格不错,非扯着他让他来评理。
他们并没有真的做错了什么,因此不能动用武力。
乔耀耐下性子,被他们嚷得晕头转向之后勉强给出了一个算得上公允的评判,接着就逃也似的立刻离开了这个可怕的现场。
为了调节这两个妖怪的吵架,乔耀已经错过了乌朵的下班时间,不能接她下班令乔耀有些不高兴。
而他终于得闲打开了与乌朵的对话框时,果然看见了她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询问。
乔耀立刻回复乌朵自己马上就到,乌朵似乎也守在另一边等着他的回复,很快发送:我没在家,你直接来物业中心找我。
乔耀不疑有他,毕竟乌朵本来就偶尔会加班。
几分钟之后,乔耀就在物业中心门口降落了。
他一降落就在物业中心当中感受到了许多妖怪的存在,不免有些诧异。
而乔耀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忽然数道响声响起,接着无数五颜六色的彩带和碎片就通通向他洒来。
彩带落尽,乔耀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处,直到乌朵端着一个蛋糕,从妖怪群最中心缓缓走了出来。
乌朵笑着望着乔耀,说出了和蛋糕之上一模一样的话,“火苗,生日快乐。”
第84章
事实上, 从第一片彩带落到头上开始,乔耀就呆住了。
他在眼前看到了师父,看到了龙青, 看到了白歌、安涂涂和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
也看到了她。
乌朵的声音似乎是某种约定好了的指令,她那句祝贺说完之后, 所有妖怪也紧随其后地大喊起来, “生日快乐!”
这是乔耀在梦中也没有想象过的场景,他至多敢幻想师父“良心发现”地为他庆祝。
那也只会有他与火焰在场, 绝对不会如此盛大且隆重, 不会有这样多的妖怪一起笑着祝福他。
后来乔耀渐渐的什么都不去想了, 毕竟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今天的独特之处。
乔耀一直呆站在原地,直到乌朵等他的反应等得有些疑惑了, 微微歪头,“乔耀?”
乔耀这才如梦初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非常漂亮、正散发出香甜气息的蛋糕, 将它接了过来。
因为内心慌乱, 也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乔耀乱七八糟地说,“谢谢……不过这蛋糕上的字好……”
人群当中忽然响起了用力得几乎有些做作的咳嗽声,是拼命向乔耀打着眼色的白歌。
乔耀的双商缓慢回笼, 抬头看了看神情发生了微妙变化的乌朵,用力将一个“丑”字咽了回去, 努力做出了一副诚恳的表情, 及时改口道,“这字好特别。”
这一系列变化当然被就站在他面前的乌朵尽收眼底,她扑哧一笑, “我知道我写的不好看,你不用为难自己的审美。”
见证了乌朵准备的全过程的安涂涂为她“描补”,“心意最重要嘛,老大为做这个蛋糕可是努力了很长时间呢。”
安涂涂的话不假,但浪费了不少材料又导致过她和朗牙吵架的乌朵到底听得有些愧疚,连忙说道,“好啦,我们快过去吧。”
乔耀下意识道,“去哪里?”
“总不能大家站在这里把蛋糕吃完了就各回各家啊,”乌朵哭笑不得,“我们先去吃饭。”
乌朵曾经见到有人说,如果你看一个人时总觉得他可爱,那你就完了。
她完蛋的程度似乎还要更深一些,如今她连看着乔耀难得呆头呆脑的样子,也觉得他分外可爱。
庆生的场地就在宴会厅。
先前乌朵为整个小区的业主举办活动时,对宴会厅的装扮都力求简约大气。
而今日的宴会厅却别具特色。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还具有着强烈的个人风格——只不过这种个人风格是属于乔耀的。
乔耀手捧蛋糕,身边是笑眯眯的乌朵,身后则是一大群乌泱乌泱的亲朋好友。
他满怀期待,而打开宴会厅的大门之后,他又的的确确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场景而愣住了。
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波光粼粼,但并没有落于俗套。
虽然整个屋中出现了多种耀眼的颜色,但却主次分明,最显眼要紧的地方通通由
红色的宝石和奇珍异宝点缀。
宴会厅前方有个舞台,一并被仔细设计过,舞台正中的桌上摆着两个熠熠生辉的琉璃瓶子,一大一小,瓶中有许多五颜六色的纸片。
而舞台正中的整个桌子正被许多形态各异、包装精美的盒子簇拥着,堆成了一座错落有致的漂亮小山。
“还没到那个环节呢。”乌朵示意乔耀把蛋糕放在长方形餐桌的正中,此时餐桌的其他地方都已经摆满了香气扑鼻的菜肴。
她拉着乔耀坐在蛋糕正对的位置,请火焰坐在乔耀的一边,自己坐到他的另一边,向所有在场的客人说道,“开饭啦。”
大家就纷纷落座,一时之间欢声笑语,分外热闹。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乌朵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几根做成数字形状的蜡烛,图案两个三一个二。
乌朵将这几根蜡烛递向乔耀,笑着说道,“借个火呗。”
乔耀就对准烛芯,指尖上冒出一簇火,迅速将蜡烛点燃了。
有妖怪配合地关上了灯,宴会厅却并没有因此变得黑暗,各种宝石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其中最为璀璨的却是乔耀的一头红发。
乌朵站到乔耀背后,轻声说,“闭上眼许个愿吧。”
乔耀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无数细碎思绪闪过,他发觉自己已经并没有什么无法得到的东西了,只希望明年这时、后年这时,乃至于数十数百年之后都仍有今日。
愿望刚刚许完,他觉得头上一重,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袋上多出的东西,摸到了微凉的棱角。
灯再次被打开,乌朵坐回他身边的同时递来一面镜子,乔耀就在头顶发现了一个由红色宝石做成的漂亮皇冠。
乌朵笑吟吟地,“喜欢吗?”
乔耀显然无法拒绝这种亮晶晶的东西,何况它比起单纯的红宝石,除了观赏功能外又多出了些使用的意义,用力地点了点头。
更要紧的是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并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礼物。不是用来传信的小纸条,不是盖在可乐瓶子上方的瓶盖,是真正作为礼物的礼物。
乌朵想,那就不枉她托朋友代购回了迪士尼皇冠,又在安涂涂一家的指导下对它进行了一阵耗时颇久的改造了。
不过有些好笑的是皇冠上的红宝石其实就来自于乔耀,是乔耀之前送给她的。
她既没有自己买宝石的财力,也没有买到真宝石的眼力。可谓是借花献佛时花还是从佛那儿来的。
乌朵望着乔耀肉眼可见的开心,忍不住想,眼前这只小鸟怎么不算是公主呢?
悲惨的童年,心地善良(改造后版),心灵手巧爱干活,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头上戴着皇冠,此刻身边又货真价实地围着一群小动物。
她本来就一直在笑,只是想到公主论,不免越笑越开怀。
乔耀不知道她刚刚在心中偷偷想了些什么,只是也一个劲地望着她傻笑。
乌朵动作飞快地在他脸上捏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地起身,“我们来抽奖吧!”
原来两个琉璃瓶中,大的那个装的纸条上写的是客人们的名字,抽到了谁的名字,乔耀就可以拆开谁送的礼物。
虽然堆在那里的礼物本来就都是要给他的,但这样随着抽奖的进程一件件地拆,似乎更多出了无限的惊喜感。
小的那个当中的纸条写的是一些伴手礼的名称,被乔耀抽中的礼物所有者可以上台抽一件伴手礼。
虽然伴手礼都是一些小东西,但都非常精致可爱,参与庆生宴的妖怪们事前并没有想到还有礼物拿,个个也都激动起来。
白歌知道拆礼物的事,却不知道抽伴手礼的事,也意外而兴奋,转头一看,却见安涂涂和乌朵悄悄对视了一眼,立刻说道,“好啊,你们两个瞒我?”
这两个家伙竟又在她眼皮子底下对视了第二眼,白歌“不甘心”地凑过去闹她们,乌朵笑得简直喘不过气,“告诉了你,你几个小时之内就会走漏风声,那就不好玩儿了。”
白歌想要争辩,却发现乌朵说得对,一时无话可说,巧的是乔耀也正好抽到了写着她名字的纸条,“白歌。”
白歌顾不上争辩,高高兴兴地走上了台,帮乔耀一起打开了她送的这个巨型礼物的包装——没错,她送了一个床/上四件套,还是双人版。
在她之前,乔耀也拆出了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同样热爱厨艺的安涂涂和朗牙送了他一口内附迅速调节温度法阵的锅。
但白歌送的礼物就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双人版就已经有些奇怪,更奇怪的是乔耀看了一眼床单上的图案,觉得这并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不仅不是他会喜欢的样子,他还用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判断出了乌朵一定会喜欢。
季威武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而最近的乔耀又越来越平易近人,尤其是今天,他就扯着嗓子喊,“白歌,你也喝多了?”
白歌横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有备无患,没准哪天大人就不一个人睡觉了呢。”
台下哄堂大笑,有些知道内情的神色促狭,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季威武还要说话,被季温柔一把拉得坐下。
季温柔指了指脸上腾地一下红透了的乔耀,季威武目露震惊,再不敢多说了。
台下的乌朵也脸红了,抄起身边的麦克风,“好了,抽下一个礼物吧。”
乔耀与她心意相通,故意挡住了想去抽伴手礼的白歌的路,若无其事地要去抽下一张纸条。
白歌愣了愣,张嘴就又要说出什么“两口子合伙欺负人”之类的虎狼之词,乔耀看她神情,连忙从小瓶子里胡乱抓出了一张纸条塞给了她。
是盏小夜灯,正是最近白虹吵着想要的,白歌顾不上抗议他剥夺了自己的抽奖自由,美滋滋地挑了一个造型最可爱的灯下台了。
乔耀又抽了许多礼物,但直到将瓶子抽空都没发现师父的礼物,不觉有些诧异。
“在这里。”火焰将一个系着丝带的东西扔给了他。
这是一件法器,只是别于从前火焰给乔耀的随意外形,分外精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连着上次给你的那个一起,”火焰强调,“渡劫时一定要带在身上。”
乔耀点头应下,同时还敏锐地意识到了师父的情绪似乎没有起初那样高涨,像是有什么焦虑之事一样。
没等他问,不知是谁拧开了音响,一片激昂的音乐被倒了出来,不少妖怪随着这声音玩闹和起舞。
第85章
白歌扯着嗓子喊乔耀来玩游戏, 乌朵没说话,只笑盈盈地望着他。
乔耀不喝酒,却感觉像喝了酒似的, 晕晕乎乎地循着她的笑容走了过去,接着手里就被塞了几张纸牌。
乌朵教几个妖怪玩人类的玩法, 白歌起哄输了玩贴纸条, 结果自己脸上被贴得没有一处有空,还在咋咋呼呼地忙着忙那。
其他参与者也多多少少会受过几次惩罚,
乔耀眼睛下面被各贴了一条, 看起来颇像动漫中的流泪特效, 头上却偏偏一直顶着那皇冠, 看起来好笑极了。
终于,白歌喊道, “不玩了不玩了,我都看不见牌了。”
白虹以原形跟她一起出席, 白歌捧起了她, 已经能够自然而然地对她说, “小虹, 帮妈妈把纸条摘下来。”
脸上的纸条摘尽之后,白歌带着白虹到外面一起洗脸。
而不知何时,安涂涂和朗牙也离开了座位, 到其他地方低声聊天去了。
正逢上一曲放完,一首温柔似月光的新曲子柔柔地洒了过来。
有些妖怪伴着这曲子跳舞跳得不亦乐乎, 乔耀看看他们, 又看看乌朵,心中纷杂的情绪涌动,他向她低声说道, “你要不要看我跳舞?”
这段时间他总独自在外,深林中人迹罕至,总有很多机会练习,有时与师父交接时还可以让师父检验他的水平。
乔耀本来自信自己会表现得比上一次好上很多,这话一说出口,却又忽然没了那种自信。
他的语气既谨慎又羞赧,还带着些隐隐的期待。
便是乌朵比此刻的自己再迟钝上十倍,也能猜出跳舞或许对乔耀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何况她并不迟钝,还一早就对今日有了些特别的打算。
乌朵笑着回应,“好啊。”
乔耀左右环顾,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她的手腕,“那我们出去。”
客人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些已经回家去了,有些仍在玩闹,一时之间,无人发现庆生宴的主角已经悄悄离开。
乔耀一路拉着乌朵,找到了一处只有星光没有人迹的地方。
伴着隐隐约约从宴会厅中流泻出的音乐声,乔耀又一次地跳起了那支熟记于心的舞。
跳完之后,他忐忑不安地问她,“好看吗?”
静静看完的乌朵说,“当然好看啊。”
乔耀立刻追问,“你会喜欢吗?”
他问这支舞,又好似不只是问这支舞。
乌朵没有直接回答乔耀的问题,而是走到了他的身边,直到很近很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她先抬手摸了摸他的红发,随后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乔耀的耳朵立刻红了,“什,什么?”
“我很喜欢你的头发,”乌朵退开一点,凝望着他的眼睛,“也喜欢刚才这支舞。”
乌朵用手圈住乔耀的脖颈,他便顺从地低下了头。
她就微微仰起了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乔耀头晕目眩,怔怔地瞧着乌朵,只见她脸上虽然泛红,神情却温柔而坦然。
情不自禁,她和他越靠越近,就在呼吸都变得近在咫尺的时候,忽然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火……”
两人一起被吓了一跳,迅速分开,本来乌朵只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乔耀却很是慌张,而这慌张好似会相互传染一般,弄得气氛一下从暧昧转为了局促。
火焰脚步一顿,“哎呦,打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等我走了你们再继续。”
只是她虽然说着玩笑的话,神态语气中却无半点轻松。
乔耀有些意外,“师父,你是也要去监/狱吗?这么着急。”
火焰回答,“对。龙金失联了。”
这下乌朵也有些意外了。龙金是神兽,实力还要超过没有渡劫的乔耀,如果有什么足以让他失联的意外,那就太可怕了。
但乌朵接受了多年人类社会的教育,下意识问道,“失联了多久?到二十四小时了吗?”
火焰说,“没有,他三个小时没有回应我的消息了。”
此话一出,不只是乌朵,乔耀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有些无奈,“师父,龙金叔叔都多大了,才三个小时而已。我小时候你还为了考验我藏起来好几天呢。”
对于寿命漫长又实力强大的神兽来说,三五天不回复消息都算不了什么大事。
“那不一样,”火焰神情仍然难看,“他之前都是秒回我的消息的,即便有令他三个小时不能回复的事情,他也会提前告诉我,我总觉得不对劲。”
“你们在家好好的,”火焰说,“我去去就回。”
说完,她便行色匆匆地离去了。
从乔耀长大一些有了自理能力之后,火焰就总是三五不时地离开。
这时乔耀还并没有意识到火焰这次离开的意义,他看了看师父的背影,有些为刚刚被中止的气氛而感到心情复杂。
乔耀一贯不大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这种不开心就直接写在了脸上,乌朵觉得好笑,主动牵起了他的手晃了几下,“现在没有人了。”
没有人了,应该做些什么事呢?
似乎没有立刻复现刚才场景的理由,那样也未免突兀。
乔耀记起他还没有明确地对她表明心迹,于是组织了几秒语言,刚要张嘴,白歌又不知从哪里突然跑了过来,“要生了,要生了!”
“什么要生了?谁怀孕了?”乌朵大惊失色,迅速回忆起今天的到场宾客,并没发现谁是挺着肚子来的。
白歌气喘吁吁,“是季温柔。”
妖命关天,且乌朵顶算是今天这场庆生宴的承办人,大概又是庆生宴的半个主人,不能不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乔耀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不好去看,只能松开了她的手。
乌朵匆忙地要跟着白歌走,“什么情……”
一时之间竟没有走成。
原来乔耀忽然又抓住了她手,几乎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明天一早我有话要对你说。”
乌朵万分理解他的心情,既为今夜频发的乌龙感到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匆匆忙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知道了,哪怕天上下刀子了我也一定要听。”
白歌为眼前发生的一幕而震惊地睁圆了眼睛,但显然季温柔那边的事态更加紧急,她连八卦几句也顾不上了,边拉着乌朵往回走边描述起了具体的情况。
事实上,季家两个妖怪也并不知道怀孕的事。
这对鸡妖非常喜欢孩子,身为禽类妖怪,生蛋对能够化成人形的季温柔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和痛苦的事。
但他们已经有足够多的孩子了,生下如今最小的这个孩子之后,便决定不再生了,想要把现在这些年幼的孩子们抚养长大之后,再重新过回二妖世界。
可偏偏意外就是发生了,这颗特别的蛋来得悄无声息,令人无法察觉,想要降生时又挑了一个最万众瞩目的时刻。
又因为只有它一颗,营养丰富,发/育得过于优秀,致使已经经验丰厚的季温柔也无法立刻顺利地将它生下。她竟与普通的鸡遇见了相似的问题。
宴会厅中到底都是细碎装饰,在场的妖怪又有很多,不便生产,季温柔出现异状的时候,就已经被抱进一间闲置了一段时间的休息室中。
女妖怪们和季威武都站在屋里,唯一有医学技能的朗牙站在门外,听安涂涂给他转述现场的情况,除了成功地帮季温柔缓解了疼痛之外,却并没有什么其他办法。
要知道认真划分起来,医学当中的各种科目是非常详细具体的,他会看些冷门的怪病,会帮病人镇痛,但从没有涉足过这种领域。
放到乔耀身上估计也是一样,他也可以立竿见影地帮季温柔止痛,效果和速度都要超过朗牙。
但蛋仍然会不尴不尬地卡住,时间长了会有许多别的要命的风险出现。
“不然……”朗牙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他迟疑道,“把它打破?”
这就是剑走偏锋的解决思路了,打破了蛋,季温柔本妖肯定就不再有任何安全隐患了。
对于禽类来说,生下的蛋还不能算是完整的孩子,孵化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孩子。
季威武觉得妻子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虽然有些不忍,还是赞同了朗牙的提议,一头汗水的季温柔却拒绝了。
就在这个时候,乌朵被白歌带了过来。
众妖知道乌朵的办事能力,但并没有期盼她能解决眼前的这难题,毕竟她是人非妖,没学过医,更不如在场有些妖怪一样有过生育的经验。
谁知道听完前因后果,乌朵试探性地说道,“不然我来试试?”
此言一出,连很是信任她的安涂涂都非常诧异。
乌朵深吸一口气,“总比直接把蛋打破了来得好吧!而且我顶多是办不好,不至于把事情变得更差。”
这话倒说得不错,季温柔也气若游丝道,“我相信你。”
乌朵戴上手套,叫安涂涂来帮忙,一番操作之后,她大汗淋漓,竟是成功地把这颗巨蛋接生了出来。
季家二妖喜极而泣,而众妖震惊不已,接着纷纷离开房间,给他们留单独相处和恢复的时间。
白歌和安涂涂一左一右拉住乌朵向外走,白歌的眼睛瞪得好似灯泡,“你怎么做到的?你给难产的人类接过生?”
乌朵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啊,我有那技术之前还会找不到工作吗?我只是小时候一直住在奶奶家。”
“奶奶家?”安涂涂不理解这和乌朵今日的惊人之举有什么关系。
第86章
“我奶奶家在乡下, 她养了一大群鸡,”乌朵语速缓慢,“鸡多了就总有卡蛋的时候, 我给鸡接过生。”还不止一只。
成了妖怪的鸡也是鸡嘛,也只有破釜沉舟的一试了。
好在蛋是圆乎乎光溜溜的一个, 要是有四肢和头部的人类婴儿她才不敢下手呢, 一时不慎扯掉了个胳膊腿的,她也不用再活了。
两个好友一起沉默了, 却不知乌朵此刻心情也非常复杂:多么热闹的一晚啊!
一夜之间, 她好像把几个月内的工作量都做完了, 唯独没办成自己最想办的事。
倒不是说现在没有与乔耀表明心意的时间和机会, 乌朵确信今夜不再会有事打断他们了。
只是刚经历了一场心惊胆战的接生,哪里还有花前月下的气氛了。
乌朵也不想往后每年过起纪念日来, 都要重新回忆一遍自己今日的壮举——只可惜以后乔耀过生日时是脱不开这件事了。
好在龙青也成熟了不少,不再以与乔耀互呛为乐, 不然真不知道以后乔耀会被气成什么样。
第二日清晨, 乔耀果然来找乌朵了, 还是直接到了她家中。
并且他当着乌朵的面提前给白歌和安涂涂发了消息, 告诉她们乌朵要稍晚一些再去办公室,还特别提醒了白歌没有危及性命的大事不许找乌朵。
看来昨天几次三番的被打断着实让乔耀气恼,乌朵忍俊不禁, 主动牵了他手柔声道,“我今天没什么事, 晚多久都行。你说吧, 我一定听。”
乔耀决定单刀直入,“昨天那支舞我不是随便跳的。它是……它是求偶舞。”
乌朵怔了一下,笑道, “原来如此。”
“你猜到了?”乔耀的脸又快变成如他那一头红发一般的颜色了。
“差不多。”乌朵望着他笑得温柔。
“我喜欢……”乔耀话没说完,外头晴日当空,却忽然起了一声惊雷。
乌朵纳闷,“也没变天啊,这就要下雨了?”
乔耀脸色却变得很难看了,他在接二连三的雷声中咬牙切齿,“我要渡劫了。”
乌朵吓了一大跳,“那你快去准备吧。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乔耀的愤怒不为雷劫而生,而是为了自己这命途多舛的表白,他气得恨不得手撕雷劫,不管不顾地大声喊道,“我喜欢你!”
喊完之后,他后知后觉这声告白听起来语气不善,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轻语气,“我喜欢你。”
他望着她的眼睛,近乎喃喃,“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谁,遇见你之后,我的世界都变得天翻地覆,和从前再不一样了。你喜欢我吗?你可以接受我吗?”
雷声震耳欲聋,乌朵也回以他轻声,“我也喜欢你。”
她靠过去,轻轻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乔耀便又像昨夜开门时那样呆呆的了。
然而他还要呆呆的问,“为什么不是……”说到一半,羞赧到说不出话来。
乌朵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想问为什么不是嘴巴,她笑着说道,“太赶了,这样也太草率了吧。”
乔耀张嘴就来,“那等我渡完雷劫回……”
乌朵却匆匆用一根手指抵在了他嘴巴上,阻止了他把这话说完。
原因无他,这话听起来实在是太像乱立flag了,电影里说“等打完仗我们就结婚”的角色通通都会死在战场上,实在太不吉利。
她催促他,“你快去吧,平安回来。”
乔耀恋恋不舍,终于要转身离开,乌朵急忙提醒,“记得带上师父给的法器。”
乔耀点点头,再不离开,恐怕酝酿已久的雷劫就要直接劈向乌朵的房子了,他必须迅速跑到远离小区的地方。
很快地,乔耀就知道了之前其他妖怪的所言不假。
成年时的这次雷劫,比他以往遭受的所有雷劫加起来还要可怖的多,叫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师父这次为什么一定要留给他法器,还不止留了一个。
乔耀虽然性格骄傲,但并不是不会审时度势,立刻启用了火焰给他的法器,同时化成了原形。
火焰炼器的水平极高,实力也直追大她几百岁的白虎,假以时日,不愁做玄武以下实力第一的神兽。
然而就是这样,她交给乔耀的两件法器也只顶住了十余分钟,接着就在一道雷电的劈砍下碎成了齑粉。
乔耀顾不上惊诧,下一道足有成人手腕那样粗的雷电直直向他劈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背上。
只这一下,他嘴角便溢出鲜血,体内疼痛绵延不绝。
乔耀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而是展开翅膀飞向空中,周身火苗熊熊燃烧,他对着雷电的源头大吼,“来!”
轰隆轰隆的声音络绎不绝,站在小区当中向远处眺望,天上一角仿佛被穿透了一般,一会儿阴沉如黑夜,一会儿又亮得刺眼。
许多妖怪忧心忡忡,乌朵则是站立不安,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安涂涂回头一看她,吓了一跳,“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乌朵勉强一笑,“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
她抬手扶住一旁的墙,想走到沙发上坐下,谁知刚迈出一步,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跌坐在地。
白歌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乌朵,只是她绞尽脑汁,也只能这样安慰乌朵,“这雷劫声势浩大,其实正证明了大人的潜力。”
“是么?”乌朵魂不守舍。
安涂涂附和,“是啊,潜力越大,上天降下的考验便越难。看今日的景象,等大人成功渡过雷劫,实力不知会强到何等地步。”
小区中的妖怪个个期盼乔耀实力强大,他往后注定要继承火焰的位置,接着守护河山,自然越强越令人放心。
乌朵却并不期盼乔耀能变得有多么强大,她甚至有些隐隐希望他的潜力低上一些才好,如此便不必遭受如此可怕的考验,她也不必提心吊胆。
好似过了半个世纪那样久,雷声终于消失,而远处的天空也只剩下一片火烧一般的红。
乌朵拔腿就要向乔耀刚才离开的方向跑去,白歌连忙伸手拉住她,既是担心乌朵独自向小区外去的安危,也是帮她立刻抵达,“我带你去。”
有了白歌的帮助,乌朵果然很快就到了。只是一直没见乔耀过来迎接时,她一颗心已经开始缓缓下坠。
白歌扶着乌朵向深处走,越走焦糊味越浓,乌朵腿也就越软——直到她在一片枯枝中发现了不过巴掌大的红色小鸟。
除了示威,乔耀不爱对外人现出原形,且每次露出原形时必然都不会缩小身形,力求展示出自己的威仪。
乌朵上一次见到乔耀这样小的样子,还是在他喝醉了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之后。
她不敢想下去,想要飞奔过去,双腿却越来越不听话,只能一寸一寸地挪,直到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巴掌大的小鸟却浑身伤痕,羽毛参差不齐,隐隐叫人看见背上的血肉。
乌朵瘫坐在地,想要将他从地上捧起,却不知如何下手。
太多伤了。
乔耀慢慢睁开眼睛,似乎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盯着她看。
她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一点得意,更多的则是温柔。
只一瞬间,忍耐多时的泪水夺目而出,乌朵心痛难当,颤着手将他托在了掌心。
乔耀用尖嘴轻轻碰她的手指,乌朵并不敢碰他,匆匆抹一抹眼泪,“我带你回家。”
白歌扶乌朵站起来,本来也关切地想看看乔耀的情况,乌朵却忽然用衣袖遮住了乔耀的大半个身体。
她低声说,“他说不出话,但我知道他最不喜欢别人看他狼狈的样子。”
她声音难过,白歌也跟着鼻酸,只能说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乌朵把乔耀带回到了自己家。
小区中有治愈能力的妖怪虽然不多,也不在少数,朗牙已经自告奋勇,但她仍然委婉拒绝了他。
她找了龙青。
乌朵能感觉到乔耀在她掌心真真切切地松了口气。
龙青见到乔耀的样子,也吓了一大跳。
龙青一向话多,此时心情紧张,话就更密了,“这么吓人?你都这样了,我还能过去雷劫吗。唉,其实本来我对自己的治疗水平有些自信的,但你让我觉得我离我小叔的距离还是很远……”
乔耀既没力气也不能说话,某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后悔让龙青来治了,只能用尽浑身的力量闭上了眼睛,践行眼不见心不烦的策略。
乌朵一概忽略了龙青唠唠叨叨的背景音,只问龙青,“他痛不痛?”
“当然疼啊,”龙青喋喋不休,但动作很是轻柔,“看着都要疼死了,简直没有好地方了。”
“你是不是能止疼?”
龙青下意识地想要说实话。实话就是这种被天地本源造成的伤痛根本没法彻底止疼,虽然他会尽力减轻乔耀的不适,但归根结底乔耀还是要硬挺。
结果他刚刚张嘴,本来闭上眼睛的乔耀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盯着他。
龙青迅速改口,“能,能啊。他现在一点都不疼了,剩下的就是等伤口愈合了。”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竟就这样抛弃了几百年来保持良好的医德,还是善良地提醒乌朵,“但还是让他多睡觉吧,也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龙青做完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精神高度紧张之下,竟也觉得脑袋阵阵发昏,针扎似的疼。
他起身告辞,“我明天再来给他复查。”
乌朵也站起来,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害,”龙青说,“客气什么,我不是他哥嘛。”
第87章
龙青离开之后, 乔耀立刻睡着了,足足过了三四个小时才醒了过来。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乌朵在他身边,眼眶和鼻尖都红透了, 和他睡前是一模一样的姿势,不知望了他多久。
“你怎么样?”乌朵立刻发现他醒了。
乔耀张开嘴, 结果却发出了啾啾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重新酝酿了许久, 才能够重新说话, “我没事, 你别担……”
他说不出话了, 她的泪水雨一样的落,很快积成了一洼世界上最小最凶险的湖泊。
乔耀变不回人形, 甚至暂时也只能保持这个大小,于是转头, 奋力从纸抽中叼出了一张纸巾递到乌朵面前。
乌朵接过纸巾, 生怕他伤口崩裂, “你不要乱动了。”
于是乔耀顺理成章地住进了乌朵家中, 更头一回睡在了她的身边,被她仔仔细细地照料了起来。
他大概有三四天都只能做一只巴掌大的小鸟,不过好在已经能够说出话来。
从前乌朵吃饭多靠乔耀和安涂涂的技术支持, 这回她却第一次费力琢磨起做饭的事了,且并不是普通的菜式, 立志一定要将滋补身体的菜研究明白。
她在安涂涂的指导下做了一锅鸡汤, 每个步骤都经过了“老师”的严格检验,最后唯有味道淡了一些,完全处在可以入口的水平。
谁知做饭这一环节并不困难, 难的是吃饭的环节:没了人形,又不能使用太多的力量,乔耀只能和真的普通小鸟一样站在碗边努力向碗中探头,如果不加以小心,还会直接掉进碗里。
乌朵翻箱倒柜,找了一只很小的勺子出来,想要让乔耀站在桌子上一勺勺地喂他吃饭。
乔耀有些抗拒,在脸颊旁羽毛的遮掩之下,乌朵看不见他的脸已经红了,他小声说,“我自己吃。”
“你自己吃不了,”乌朵已经从碗里舀出了一勺带着碎肉的汤,哄孩子似的,“张嘴。”
乔耀不肯张嘴,她后知后觉猜他可能是不好意思了,不由好笑道,“这有什么。你就当是在你小时……你现在是伤员嘛。”
她紧急把这个“小时候”遮过,谁知乔耀竟然真的认真想了一阵,“我记得一点。”
“小时候他们真的喂你吃饭?”乌朵有些惊讶。
“很小的时候了。”乔耀说,“不过我不太想说,我怕一会儿你吃不下饭。”
如果他是因为难过才不想说,乌朵一定不会再问一个字。
但偏偏乔耀用的理由是怕她吃不下饭,乌朵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到底怎么了?”
乔耀犹豫一下,见她实在想知道,说道,“他们喂我吃虫子。”
喂小孩吃虫子?乌朵刚要勃然大怒,又因看到了眼前的乔耀而沉默了。
嗯,喂小鸟吃虫子倒也没错。鸟就是喜欢吃虫子的。
但她想到了什么,谨慎地问乔耀,“你爱吃吗?”
乔耀忽然左顾右盼起来。
乌朵觉得头皮发麻,他则用很小的声音嘀咕,“确实好吃嘛。”
就是他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小时候几条就饱了,现在要是把虫子当主食谱整个小区都不够他吃上几天的,充其量当成种小零食还差不多。
“以后不许在我们家里吃,”乌朵不敢上手将他转过来,怕无意间又碰到他身上的伤痕,于是自己走到他面前强调,“想吃去别的地方吃。”
乔耀没躲开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才重复,“我们家里。”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显然如果不是行动受限,他就要蹦来蹦去了。
乌朵见他这样子,更觉他可爱,“快来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乔耀虽然身体变小了,但饭量还和从前差不多,这让乌朵很是欣慰,也因此喂了他很久。
乌朵先喂饱了乔耀,才又把剩下的鸡汤重新热过再吃,乔耀因此既不好意思又有些愧疚,轻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而除了吃饭之外,乔耀身上还出现了另一件他此前从未想象过的难事——洗澡。
即使龙青给他处理伤口时已经经过简单的局部清洗和消毒,乔耀仍然嫌弃自己身上在渡劫时遗留下来的血污和灰尘。
对于实力高深的妖怪们来说,洗澡其实分为两种情况,一种就是运用清洁法术,不必真的去洗澡也能达成物理意义上的干干净净。
另一种则就是与人类相同了,用水洗澡。
听起来后者似乎要麻烦上许多,要经历一定的准备工作才能进行,但实际上大妖们反而更为钟意这种复杂的清洁方式。
原因大概就和那些热爱洗澡和泡澡的人类们相同了,洗完澡之后总会有种身心经历了一次按摩的舒适感觉。
可惜的是眼下乔耀两种方式都做不到了。他没法动用法术,而且如果动作幅度过大,还会再次牵扯到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乔耀觉得苦恼,而神奇的是乌朵竟然在这张小鸟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情绪。
乌朵问乔耀,但乔耀被她喂饭就已经非常羞赧了,并不想连洗澡都要让她帮忙,只说没事。
乌朵见一时问不出来,便也没有立刻追问。
她并不是全无好奇,只是实在了解乔耀,知道他是一点儿也藏不住事的性格,迟早会露出马脚。
果然,吃完饭后乔耀趁乌朵在洗碗,悄悄张开翅膀想飞到洗手间的水池上。
只是想法是好的,他直接止步于张开翅膀这步。
过往的三百多年里,乔耀没有一天会想象到自己身为一只鸟,会因为飞不起来直接坠地。
好在乌朵虽然在洗碗,也分了些心注意着他,及时地冲过去用手接住了他,动作之迅速,差点叫她扭了自己的腰。
乔耀这回是形象生动地诠释了何为呆若木鸡,他蜷在乌朵手心里,愣愣地想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乌朵哭笑不得,“你折腾什么呢?不想早点康复了?”
乔耀简直要给自己气哭了,喃喃自语,“我怎么能飞不起来?”
“你要去哪儿?”乌朵轻轻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告诉我,我带你去不就行了吗?”
乔耀自暴自弃道,“我要去洗手池,我想洗澡。”
“这有什么值得自己折腾的?”乌朵当即就挽起袖子,“我来给你洗。”
乔耀大惊失色,连连拒绝,“不要不要。”
“你不好意思?”乌朵立刻猜到他的想法,“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我们现在和以前又不一样了。嗯,而且就算只作为朋友,我也会帮你这个忙的。”
“可是是洗澡……”
乌朵哈哈大笑,“你现在就是一只很小的小鸟啊,又不是人形,要是人形我才不给你洗。”
给成年男性洗澡得多累啊,而且她现在面对的可是一只鸟,根本没有任何以可害羞的,毕竟鸟的繁衍系统甚至是对外不怎么体现的。
同样的,乌朵也不知道乔耀到底在不好意思些什么。
人类的洗澡羞耻是因为没有衣服蔽体,鸟洗澡的时候又不用拔了所有羽毛,“衣服”还好好的被穿在身上呢。
乔耀呆了呆,似乎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当乌朵把一捧温水小心地浇到他背上时,他没有反抗,洗了一个非常舒服的澡。
如此几天之后,乔耀终于能自由控制身体大小,只是维持人形于他而言还是件耗费精力的事,因此他只保持一个在室内活动方便的体型行动。
小鸟成了和人类占地面积差不多的鸟,除了为乔耀的恢复而感到欣喜之外,乌朵还有些淡淡的遗憾。
原因无他,前几天的乔耀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们仍然同床共枕,因为乔耀始终变不作人形,倒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不过他稍好些之后开始有了些别的念头了。
最近乌朵的生活极其规律,早起做一顿简单的饭并提前给乔耀留下中午的饭,随后上班,晚上回来后再认认真真做一顿饭。
龙青有时来给乔耀复诊,会留下些药,内服外用都有,乔耀只在做小鸟时让乌朵帮他,稍稍恢复一些之后就都要自己完成这些事情。
因此忙碌了一天,到该睡觉时才走进卧室的乌朵今夜一开门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床上只有枕头,她的被子不翼而飞。
最近她家总共只住了两个活物,乌朵立刻盯着乔耀看。
乔耀扑扇两下翅膀,若无其事地将爪子踩上了床,在床单上留下了两个爪印,“快睡觉吧。”
“睡什么觉?”乌朵又好气又好笑,“睡到一半就得被冻醒。我被子呢?我看你真是好了,都能把那么沉一个东西藏起来了。”
乔耀嘟囔,“那就不盖被嘛。”
“我感冒了谁照顾你啊,”乌朵从侧面坐到床上,轻轻摸了摸乔耀头顶的羽毛,他就情不自禁地蹭她的手,“你说是不是,朱雀大人?”
她语带调侃,乔耀更有些羞赧,但他还是说道,“不用被子啊。”
“怎么说?”
乔耀就用爪子拉一拉她,“你躺下。”
乌朵不知道他要搞什么把戏,顺着他的力道笑着躺倒。
下一秒,乔耀就张开了翅膀,遮天蔽日一般,牢牢将她裹在了自己怀中。
火行神兽名不虚传,他的每根羽毛都十分温暖,被这样一拢,疲惫了一天的乌朵立刻有些昏昏欲睡了。
她起初不敢用力躺下,乔耀很快发现,“我已经没事了,外伤早就好了。快睡吧。”
乌朵这才放心,没过几秒,她就沉沉睡去。
乔耀低头看看她的睡颜,在这一刻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幸福。
他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事了。
他已经顺利成年,虽然还不能动用力量,但能感受到自己比从前强大了不止一倍。
而与此同时他也做到了求偶成功,心心念念的恋人就枕着他的羽翼熟睡。
活了三百多年,他第一次有希望时间静止的想法。
第88章
转过天来, 乌朵照常去上班,晚上回家时却并没有发现乔耀在门口迎接她。
她有些诧异,更多的是担心, 先是喊他,“火苗?”
未见回应, 她又一边喊着他的大名, 一边要匆匆进屋四处找他。
乔耀在这时从厨房走了出来,手持锅铲, 身上穿了一件围裙——没错, 是人形的他。
乌朵许久没见到他这样子, 怔了一下, 先拉过他仔仔细细地打量。
乔耀身上还有些淡淡伤痕,脸色微白, 最叫人痛心的是眼下也有条伤疤,好在伤口并不深, 已经结了一道浅浅的痂。
乌朵终于敢问, “你好了?”
乔耀向她露出笑容, “我好了。”
乌朵二话不说, 扑进了乔耀怀里。
乔耀头也不回,精准地把锅铲扔到它的常驻场所,抬手紧紧抱住了她。
而所幸他在听见她声音时已经拧上了阀门, 他们可以这样拥抱很久,没有任何事可以打扰他们。
抱着抱着,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 乌朵主动仰起头,贴住了乔耀的嘴巴。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好似震耳欲聋, 而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他,恰好发现他也在看她。
他们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也看到对视后的那抹笑意,接着,这个吻就由仅仅是唇瓣相贴变得深入起来了。
大概过去很久,乌朵浑身发软,觉得已经快要站不稳了,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乔耀,乔耀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她微微分开。
乔耀意犹未尽,但乌朵必须要阻止他了,她觉得自己腿软还有另一个因素,那就是她饿了。
饭菜已经凉了,乔耀直接用手托着盘子,对它们进行了加热。
乔耀今晚没吃多少,只一个劲地望着乌朵看,好不容易等到她吃完,他立刻凑过去说,“刚才是你亲我。”
乌朵莫名其妙,“这种事还有单向的?”
即便有,刚才那个吻也绝不是单向的,乔耀刚才已经热情、深入、全面而难以打断地了解完了她的嘴巴。她相信如果再来几次,他对她的了解一定胜过牙医。
乔耀继续说道,“公平起见,现在应该换成我亲你了。”
乌朵:“……”
但他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只能说,“那好……”
接下来的话就通通说不出了。乔耀已经蓄势待发许久,实在忍耐不下去了。
夜里乔耀照旧占据她床上的半壁江山,但乌朵先是拿出了两床被子,想到乔耀不需要盖被,又放回去了一床,接着自己盖上了剩下的那条。
抱着她睡了好几天的乔耀心生不满,直抒胸臆,“我要继续抱你睡。”
乌朵看了看自己床上的战损美男,叹了口气,“你要知道,人鸟有别。”
乔耀睁圆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想和我分手了吗?”
乌朵用一言难尽地表情看了他一眼,“我是说,我可以在鸟的怀里睡觉,但是还不能这么快被现在的你抱着睡觉。”
虽然她记得乔耀什么都不懂,但是她懂啊。
而且乔耀肉眼可见地没有亲够,躺在床上抱在一起亲,换成稍有常识的,那进度条估计会直接拉满。
乔耀认为什么形态的他都是他,不是很理解乌朵的坚持。
但为了继续抱着她睡觉,他决定以后都变回固定大小的原形睡觉。
不过睡觉之前,乔耀一下子想起了师父当时交给他又嘱咐他不要提前打开的箱子。
师父说的开启条件是求偶成功加上结婚,也提到了他忍不住的话可以把盒子以及钥匙一起交给乌朵保管。
于是乔耀找出了这个神秘的盒子,连带着钥匙一起递给了乌朵。
乌朵听了也觉得很有意思。她抱着这个盒子晃了几下,仍然猜不出里面装了些什么,接着就耐不住好奇,直接把钥匙对准了锁孔。
乔耀吓了一跳,“师父说不能提前打开的。”
乌朵笑眯眯道,“师父说的是不让你提前打开,又没说不让我打开。”
按照她对火焰的了解,火焰既然没说,那就是默许她可以看的。
乔耀呆了呆,似乎觉得乌朵说的有些道理,于是满眼期盼地看着她打开了锁。
谁知乌朵打开锁后却并没有马上将盒子开启,而是推了推他,“好了,你把头转过去吧。”
乔耀不满,“我也要看。”
“师父不让你看。她不在你就不听她的话了吗?”
火焰还是很能唬住乔耀的,他只得闷闷不乐地转过了头去,嘱咐她,“那你看完之后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行啊。”乌朵这时还不觉得告诉他有什么问题。
乌朵打开盒盖,见到里面放了两本书。
第一本似乎是刺绣工艺,封面上绣了两只惟妙惟肖的小鸟,一雌一雄,正亲昵地靠在一起替对方梳理羽毛,以人类的眼光来看,看起来分外可爱。
翻过封面,第一页画着雌鸟站在枝头,雄鸟对它展开了自己漂亮的羽翼蹦跳。
第二页这支舞蹈似乎结束了,雄鸟衔来许多结实的树枝,正在证明自己养家糊口的能力。
乌朵现在明确它是在求偶了,想起之前乔耀的举动,情不自禁地笑了。
再翻过一页,雄鸟站在了雌鸟背上,正张开翅膀保持平衡。
乌朵:“……”
明白了,这是火焰留的科普书,怪不得加了那么多限制条件。
她看着两只小鸟繁衍后代的过程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这样也颇为可爱,让乔耀看估计就是限制级书籍了。
按这本书的新旧程度,没准已经传过好几代,但乔耀是用不到后面的部分了,毕竟她又不是鸟。
而且细想下去,火焰也根本用不到。哪怕她哪天和龙金在一起了,那也跨了物种。
乌朵把这本书放到一旁,顺手翻开了封面上空无一物的第二本书。
一翻之下,她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很好,这就是出生得早的好处吗?现在的人类可买不到这么简单粗暴的黄书了。
那叫一个纤毫毕现,丰富多姿。
她顶着脸热,匆匆又翻了几页,发现这本书居然是个合订本,是好几本书各自拆下一部分重新组装起来的,且知识面丰富。
具体体现在不只前头那种页数最多的性别搭配,堪称涵盖了全性向。
想来也是,妖怪之间还会跨物种谈恋爱呢,兔子都能和狼结婚,至于其他方面的差异,更算不得惊人了。
乔耀久等不听乌朵说话,急道,“到底是什么啊?”
乌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和他描述,乔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回头想要偷看了。
乌朵急忙合上了第二本书,由于速度过快又用力过猛,还合出了“啪”的一声。
面对乔耀的再三追问,她严肃道,“是两本书,里面是一些你用不到的东西,嗯……暂时用不到。”
乔耀目露失望,乌朵笑着捏一捏他的脸,“不用看它们,到时候我教你。”
人类虽然买不到黄书,但人类拥有现代科技,哪怕没有经过实际操作,她的知识面也绝对要比这本书广多了。
虽然她这么说,乔耀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乌朵只好说,“过来。”
“干嘛?”乔耀这样说着,还是乖乖地凑了过去。
乌朵就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她本来打算安抚他,想要一触即离,却立刻被乔耀抓住了机会,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了。
于是第二天乌朵不得不带着微微发肿的嘴巴上班。
而且不知乔耀是怎么想的,忽然决定变成巴掌大的小鸟跟她一起去上班,丝毫不顾自己神兽的威严。
乔耀站在乌朵肩膀上和她一起出现在办公室时,办公室里所有妖怪都愣住了。
大家都围上来关切地问候乔耀,安涂涂还隐晦地表达了对乔耀恢复情况的担忧。
毕竟对于妖怪来说缩小体型、无法变成人形一般来说都是力量不足和身体抱恙时的“节能”选择。
乌朵淡定地抬手摸了摸乔耀的脑袋,“他没事,他就是在撒娇。”
乔耀本来在悄悄蹭她,一听到这话顿时呆住,接着默默把脑袋转向了背对着大家的方向。
办公室里的妖怪们啼笑皆非,安涂涂和白歌对视一眼,更猜出了如今乌朵和乔耀的关系已经进入到了新的阶段。
白虹也总以原形出现,这时也一脸好奇地站在了白歌的肩膀上。
她当然认识乔耀叔叔,但还没见过这个与自己体型相当模样的乔耀,倍感新奇,还试图邀请乔耀一起玩自己的玩具。
乔耀本来断然拒绝了她,见白虹一脸失望,犹豫一下后还是伸出爪子轻轻推了一下她递过来的那颗球,但说什么也不肯再有辱智商地继续玩下去了。
今天有个业主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来办公室办,乌朵去隔壁房间取材料,也直接就在这个房间帮业主完成了这件事。
乔耀这回没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只留在办公室里,不让外来的妖怪看见他现在的模样,直到听见对方离开,才飞了出去。
乌朵一转头就看到了乔耀,笑着抬起了胳膊。
天性使然,乔耀扑扇着翅膀,直奔她的胳膊,爪子平平地伸直,站了上去。
不过站了几秒之后,他忽然歪头看起了她。
“怎么啦?”乌朵问,“我头发乱了吗?”
乔耀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飞了起来,飞快地用尖嘴在她嘴巴上贴了一下,接着又有些害羞,立马就要乱七八糟地飞走了。
乌朵及时伸手抓住了他——其实也未必是真的及时,毕竟乔耀如果真的要跑,她是绝对抓不住他的。
第89章
“干嘛啊?”她好笑极了, “你管这个叫接吻?”
那么接吻就只能让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乔耀就想变回人形吻她,但仍然被她抓着不放, 乌朵并不给他变成人形的空间,“回家再说吧。”
他用鸟的样子过来, 又用人形回去, 拖拖拉拉一起待了好一会儿,简直不要太好猜。
乔耀大失所望, 但热恋当中, 他总有无限的精力, 某天他竟没有决定跟乌朵一起上班。
乌朵半信半疑地离开, 回家时便收到了来自男朋友的第一件礼物。
是件衣服,嗯, 勉强能算作一件衣服。
乌朵早就知道乔耀会做衣服,她之前也收到过一件漂亮的红色裙子。
乔耀显然有自己的审美偏好, 这件也是红色的, 但它用料俭省, 因为它是件肚兜。
乌朵把它抖开一看, 更是沉默。
乔耀在上面绣了一只叫人很是眼熟的鸟,虽然那明显就是他自己,但乌朵看着这件别致的礼物, 还是忍不住喃喃出声,“赤色鸳鸯肚兜……”
乔耀莫名其妙, 又有点不高兴她念叨着别的鸟, “这是朱雀。”
“是是是,”乌朵不能对他的原形再熟悉了,认认真真把它叠好打算收起来, “真好看。”
好看倒不是她为了乔耀的心情强行说出来的,乔耀的手艺和审美都很有一套,他的材料自然也价值不菲,触手生温。
但她并没有活在几百年之前,而且乔耀这种把自己绣在上头的举动,总是让她幻视把自己照片印恋人内/裤上的那种离奇做法,她还是觉得天天穿着这种东西未免有点过于抽象了。
“好看你怎么不穿呢?还要收起来。”明显就是要把它束之高阁的意思。
乌朵手上动作一顿,“你知道肚兜是怎么用的吧?”
乔耀理所当然,“贴身穿着的啊。”一想到她会贴身穿着他做的东西,他就喜不自胜。
乌朵说,“我们人类早就不穿它了。啊,也不是所有人类,有些人还是喜欢的,但我不喜欢穿。”
她知道乔耀在很多方面上非常稚嫩,还是忍不住委婉道,“而且刚谈恋爱的话,没有送这种东西的。”
要知道肚兜对标的就是现在的内衣,要送应该是在某方面深入接触之后,不然难免略显尴尬。
乔耀不觉得有什么,她就直接说,“就像我直接送你……送你贴身穿着的裤子一样。”
这话绕了一下,乔耀听懂她在说什么之后,不好意思地说,“你不用送,布料很大,我顺手一起做了。”
乌朵:“……”
很好,那很像本命年了。虽然妖怪可能没有本命年这个概念。
乌朵好说歹说,总算让乔耀放下了这穿情侣内/衣裤的念头。
但乔耀转天又琢磨出了新的事情,总是要用什么来证明这段来之不易(他自认为)的关系。
他给自己打了耳洞。
乔耀的想法是好的,他想和乌朵戴上同款耳饰——其实所谓同款就是再用自己积攒多年的羽毛做一副耳饰,他只看得起自己生产的“原材料”以及自己的审美。
他的手也是巧的,心灵手巧完全当得起后两个字,只可惜有时隔行如隔山,他能在衣料上锈锦绣江山,在自己的耳垂肉上却扎偏了。
偏就偏了,两只耳朵上却偏得毫无默契,最终气得乔耀把手里的针直奔垃圾桶,丢出去老远。
乌朵本来在做自己的事,没注意他在忙些什么,听见银针进了垃圾桶的轻响之后才抬起头来,“怎么啦?”
乔耀摇摇头,“没怎么。”
只是他一边摇头,一边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给乌朵看自己这失败的尝试,悄悄向后退了一些。
不过乔耀虽然后退得小心谨慎,已经觉得他有些古怪的乌朵立刻发觉到了他的反常。
“到底怎么回事?”她故意皱起眉头,“你有事瞒我?信任可是一段关系的基石,如果你现在就开始瞒我,那我们就……”
乔耀一听就急坏了,生怕她紧接着就要提出分手,于是自暴自弃地大喊,“不要分手,我给你看!”
乌朵就笑眯眯道,“谁说要分手了,我是想说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事已至此,乔耀如何不知道她是在“诈”自己了,但他一向是言出必行的神兽,便不大高兴地走了过去,俯身给她看自己不再完美的耳朵。
乌朵怔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这怎么了?你给自己打了个耳洞?”
她端详了一阵,得出了乔耀已经知晓的结论,“打得也太偏了吧。”
乌朵说着,抬眼一看乔耀充满了委屈的神情,不由笑了起来,“干嘛啊?这点事这么不高兴。你是不是可以让这耳洞痊愈来着?”
乔耀当然可以,但耳朵可以恢复如初,这种挫败的心情却很难立刻恢复。
不是什么大事,但乌朵很不愿意看他不高兴,于是她灵机一动,“我带你去我老家玩吧。”
乔耀曾经去过乌朵奶奶家,以为她说的是那里,乌朵却笑道,“不是那儿,我说的是我的人类老家,我们去随便哪里都行。”
左右最近小区里没什么大事,乌朵也有没休的假期,和白歌以及安涂涂说过之后,就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叫它一日约会也非常恰当,乌朵让乔耀随便在一个顺眼的城市降落。
这座城市规模不大,但风景不错。
而正因为规模不大,植被大多并未被破坏,即使比灵气四溢的妖怪小区差上一些,空气的清新程度和环境的宜人程度也要远胜于许多人类的其他城市了,难怪乔耀会觉得这里顺眼。
乌朵从未来过这里,因此一抵达她便掏出手机,开始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查来查去,乌朵发现这里只有个公园略有名气。
整座城市中似乎连像样的大商场都没有,而街边一些小商铺与她十几岁时的风格相差无几,似乎一下便把生活的节奏变得慢而温馨了。
她索性就牵着乔耀的手,拉着他向公园的大致方向走,顺便看一看沿途的各种商铺。
乔耀觉得新奇,事实上他从前在妖怪中也算是离群索居的,看人类的什么东西一般来说都觉得新奇,这种令人觉得有几分“落后”感的地方已经够他找到许多乐趣了。
乌朵热衷于看那些卖精巧物件的商铺,一切都和大商场里的不尽相同。
她一边端详它们一边还能同乔耀回忆起自己的少女时代,说起如果是那时看到这些东西,恐怕一定要花光所有的零花钱,拎着装得极为拥挤的礼品袋回家了。
乔耀说,“我带了很多钱,你现在也可以把这家店买空。”
商铺的老板是个涂着卷曲睫毛的女生,闻言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乔耀的头发已经半长不短,正垂在颈间,红得依旧耀眼。
加上这句“霸总宣言”,乌朵认为此刻在老板的眼中,自己很像是被黄毛……不,红毛骗走的无知少女。
但她还真的决定买东西了,很多东西她已经过了会喜欢的年龄,但仍然可以买来怀念青春。
而且出来一趟,还勉强算得上是旅游,她决定给自己的妖怪朋友们带一些礼物回去,并且已经能猜到白歌和安涂涂收到这些古早人类制品的喜悦了。
毕竟人类的古早在她们眼中和一年前也差得不多,完全就是潮流嘛。
乌朵在店里痛快扫荡,并没用太多的钱,仿佛被十几年前的那种快乐席卷了,她有些兴奋起来。
最后乔耀拎着一堆东西和乌朵一起从这家店里离开了。
这时就能体现出找了个妖怪当男朋友的好处了——他甚至是单手拎的,还要空出另一只手牵住乌朵的手。
即使是体力不错的人类男性,拎这么多东西也不会感到轻松,没法继续愉快地散步下去。
当然,如果乌朵找的是普通人类的话,即使谈了恋爱,她也不会好意思把所有东西交给对方拎。
乔耀的话她就不假思索了,乔耀之前可是能轻轻松松地把她一个大活人从妖怪小区背到她奶奶家的,而且比飞机速度还快得多,拎这点东西就跟拎几根羽毛完全没区别。
不过顺着这思路一想,乌朵忽然产生了一个很是“残忍”的想法:她是不是可以直接让乔耀背她环球旅行了?
甚至地方不是特别远的话酒店钱都不用掏,晚上都能直接飞回家住,无痛拥有私人飞机plus版。
乔耀莫名其妙感觉后背一凉,他下意识向乌朵望去,乌朵就向他露出一个带着点心虚意味的笑容,接着忽然一指街边的一家奶茶店,“我们去喝这个。”
和刚才那家商铺一样,这家奶茶店也不是什么知名品牌的连锁店,而是仅此一家、自创的小牌子。
乌朵一直有网购各种饮料与零食给乔耀和朋友们吃的习惯,但能网购来的都是瓶装罐装的“预制品”,和奶茶店里直接做出来的奶茶喝起来是两种感觉。
乔耀也闻到了这若有若无的香味,热爱喝饮料的他欣然跟乌朵一起前往。
乌朵自己喝过许多奶茶,本意是想让乔耀尝尝人类这简单易得的快乐,进去之后,她却也跟着雀跃起来了。
因为这家奶茶店卖的也不是现在流行的各种糖浆勾兑的款式,而是她上中学时那种彩色奶茶粉冲水的模式。
虽然听起来也不怎么健康,但她已经很久没喝过这种原始的口感的奶茶了,一时之间更是怀念不已,当即点了两杯经典款美滋滋地拉乔耀坐在店里喝了起来。
第90章
乌朵上学时从没早恋过, 也可以说在遇见乔耀并和他深入相处之前,她根本就从来没想过谈恋爱的事。
她的学生时代一直在埋头读书,但此刻, 她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座位上的礼品袋,又看了看身边的乔耀, 忽然有了种仿佛是在早恋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微笑, 而乔耀总在看着她,觉得她笑得比手里这杯好喝的东西还要甜, 也跟着傻笑起来。
接着, 他们遇见了一家集美甲美睫与打耳洞于一体的小店, 乌朵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 严重怀疑这家店可能就是这里的唯一一家美甲店。
乌朵不爱美甲美睫,有空闲时间的时候她更爱躺着休息或者玩会儿手机, 刚要拉着同样觉得索然无味的乔耀离开这里,忽然停住了脚步。
乔耀不解其意, 纳闷道, “怎么了?”
乌朵指指那个微微有些褪色、看得出已经久经风霜的淡粉色招牌, “她家可以打耳洞。”
乔耀如临大敌, 连连摇头,“我不去。”
“干嘛啊?你不是想打嘛,而且你又不怕疼。”乌朵说。
都能对自己的耳朵直接下手了, 甚至真是纯拿针捅的,乌朵事后发现他的“作案工具”都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开始若隐若现的疼了。
“我不要, 我自己都打不好呢。”乔耀给出了这样的理由。
乌朵听出乔耀对人类手艺的微妙不信任, “你种族歧视啊?你做不好的事不代表别人做不好啊。术业有专攻懂不懂,人家的工作就是这个,谋生手段嘛, 差不了。”
乔耀又说,“……我不要其他人碰我的耳朵。”
“那你想谁碰?”乌朵好笑道,“我吗?”
乔耀就一下子脸红起来,但显然是在默认。
乌朵抬起手,轻轻捏一下他早就恢复如初的耳垂,“让我来我肯定还不如你呢。你到底要不要打?回小区之后可就没有机会了。”
最终,乔耀还是跟着乌朵一起进入了这间装修成粉色系的房间。
正巧老板送走了手头的上一个客人,她本来打算休息一会儿,暂时把店里的活交给雇佣的几个员工,一见乔耀,不由愣了一下。
乌朵非常理解,如果乔耀不随便张嘴说话的话,他的长相还是很唬人的,非常的令人觉得高不可攀。
就连乌朵自己,直到现在还忍不住偶尔看着乔耀发呆呢。
乌朵替乔耀说明来意,老板有些诧异,“你男朋友还挺时髦。”
乔耀立刻想问什么是时髦,乌朵看他一眼,他便会意地闭上了嘴。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老板轻轻松松地给他打了两个位置非常完美也相当对称的耳洞,过后却不怎么看乔耀了,而是热衷于拉着乌朵聊天。
是的,美甲店老板也热爱欣赏帅哥,但她认为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以渔,她要询问乌朵的事更为紧要——那就是究竟是乌朵怎么找到帅哥男朋友的。
乌朵沉吟一会儿,总结道,“要找性格不那么完美的。”
积极外向又天生好看的人如果想谈恋爱,大概身边的人不会少,正是因为乔耀从前不怎么和别人交流,才会让她找到机会一举夺下这只小鸟的芳心。
“再就是趁早下手吧。”乌朵最终说。
老板问,“刚上大学那种?哎,那我得比人家大好几岁,总有点不好意思。”
乌朵心想,说来复杂,我在乔耀未成年的时候就和他搞暧昧了。但是论起不好意思,那还是乔耀应该不好意思才对,毕竟他和乌朵的祖宗才是同龄人。
乌朵鼓励老板,“就找小的,只要成年就行了,怕什么,男人不也一样,多大岁数都爱找年轻女生?谁不喜欢年轻的啊。”
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兴起,乔耀却有些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乌朵和别人聊天,毕竟她在小区时也没少和白歌以及安涂涂聊,哪怕有些话题他并不感兴趣,他也爱看她聊得兴起时的笑容。
他在不高兴今天明明是约会时间,她却把这宝贵的时间用在和别人相处上了。
乔耀不高兴了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盯着乌朵看,这视线好似实物,她很快就察觉到了,笑着同老板告别。
公园当然也去了,其实景色同其他城市的相差无几,但也许是身边的人不同以往的原因,乌朵和乔耀都逛得很是满足。
从公园出来,乌朵宣布,“我们去最后一个景点。”
原来刚才她还顺便问了美甲店老板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老板以本地人的角度思考一会儿,告诉她这里还有一家手作工坊。
手作工坊是乌朵的总结,她以为大概就是和商场里那种环境优雅的、以顾客体验感为主的手作店相似,谁知抵达之后这个想法却很快被推翻了。
这个手作工坊的牌匾也已经有些年头了,门脸也装修得十分随意,工坊的面积不小,当中尘土飞扬,陈列架上摆放着不少木质陶制的成品,地上直接就是水泥浇筑的地面。
原来这家店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贩卖成品,通常会与专门来进货的人谈大宗生意。
近几年这家店才受到启发,开发了让散客来体验的模式,不过看起来也是随意而为,收费很低,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乌朵和乔耀一进去,有个员工懒洋洋地走了过来,“两位想玩什么?”
乌朵四处看看,问乔耀,“我们捏泥巴怎么样?”
乔耀并不太在意到底会玩什么,只在意是否和她待在一起,“好。”
员工就将他们带去泥工区,本来想简单教学一番,弄明白是要拿泥巴捏陶器或是瓷器的乔耀就忽然说道,“不用教。”
员工乐得自在,转身离开,乌朵惊讶道,“你把他弄走了我们怎么办?”
乔耀有一点点得意,“我会啊,我来教你。”
乌朵知道乔耀手巧,但还真没见过他捏泥巴,“什么时候的事?”
“小时候了,师父教我的,虽然她捏的不太好。”他学会其中基本原理之后,直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乌朵奇道,“捏这玩意干什么?用来玩?”她还以为只有人类这么干呢,甚至人类也是近些年开始才这么干的。
乔耀似乎有点纳闷她会这样问,“捏来用啊,没有碗怎么吃饭。”
一句话把乌朵带回了原始人时代。
她先是瞠目结舌,“啊?”然后再次对乔耀以及火焰的年龄有了点实感。
倒也没错,几百年之前的人类当中有一部分就得亲手制作餐具。神兽们都住在偏僻的地方,难免要自己动手。
乌朵正在暗暗思考,乔耀已经开始尝试起眼前这个陶艺设备,没过多久,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这东西好方便啊。”
原来可真是纯手工制作,火焰是不拘一格,碗沿一边高一边低都无所谓。
乔耀却很有些强迫症在身上,总要把餐具捏得完美才肯烧制,难免要多花上许多时间和精力。
适应了机器之后,乔耀开始手把手教乌朵。
乌朵对自己的水平有着清晰的认知,而果然,除非乔耀一直覆住她的手把控方向和力度,不然她就会产出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
乌朵不怎么着急,乔耀却很有挫败感,垂头丧气,弄得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乌朵用沾着泥浆的手碰乔耀也不干净的手,“不高兴呀?嫌我笨?”
乔耀瞪圆眼睛,“怎么会?我是嫌我自己笨。”笨到怎么都教不会她。
“有些东西学不会就学不会嘛,不用着急和气馁啊。”乌朵说,“人,嗯,人和妖怪的天赋都是有限的,没有谁十全十美,做什么都又快又好。我自己可以接受自己在这个方面就是没有天赋,所以你也不用难过啊。”
乔耀怔怔瞧她,她则收回了手,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泥胚上又捏了几下,“我有时候觉得你给自己的压力有点太大了……哎,我这儿弄个异形也行吧,多特别啊。”
乔耀注视着她的动作,闷声道,“但我是神兽,是师父的徒儿,我应该做到最好。”
“那也没错,你有的方面是应该刻苦努力,毕竟有责任在身。但也不是全部啊,那可累死了。”乌朵再次收手,“看,我觉得可以了。”
乌朵最初想做的是个碗,此刻这泥胚的造型看起来却像个不大工整的盘子,但她决定就此收手了。
乔耀做的是只花瓶,非常标准,在乌朵不断尝试的时候他还顺手给它画上了图案,不过他画画的水平就实属一般了,画在泥巴上倒也有几分趣味。
第一步这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等这里开窑烧制,乌朵想叫刚刚那个员工来把它们收走,沉默许久的乔耀忽然阻拦,“不用。”
接着,他就用手托起它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把它们直接从泥巴烧成了成品陶器。
“也太高效……等会。”震惊中的乌朵猛然回神,“这里有监控的啊!”
乔耀不解,“监控?”
乌朵来不及和他解释,好在已经提前付过钱,她能拉着他就向外走,神色匆匆,暂时并没引起太大的关注。
“你在监控下面徒手烧陶,”直到离工坊很远了,乌朵才一边大喘气一边和乔耀说道,“这事被我们人类发现了只能有两个结果。”
“什么结果?”
“要么就是发现的人觉得自己有病去医院检查了,要么就是有人要抓你去上走近科学。”乌朵望着乔耀不大在意的样子,长叹道,“其实应该叫走近玄学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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