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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第二十章 神秘客


    苏听砚突然有种自己好像被彻底耍了的感觉。


    他被喵得没了脾气, 就在这时,一阵似有似无的啜泣,突然从房间深处黑暗角落传来。


    那哭声忽断忽续, 阴怨凄婉,仿佛含着无尽的冤屈与悲凉,在这废弃值房深夜回荡,听得人浑身发毛。


    他心中给自己唱了八百遍强军战歌,但还是忍不住精神凌乱, “……这游戏该不会还有鬼吧??”


    “鬼也想……鬼也想日我?”


    听着这话, 系统都不知道该形容他玩家的大脑到底是清纯还是淫/乱:【……你想太多了,玩家!】


    听系统这么回答,坚定的无神论者苏听砚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听砚, 怕鬼。


    他握紧手中那方喵喵私印,恢复正常,呵斥道:“何人装神弄鬼?!给本阁滚出来!”


    那泣声非但没停, 反而愈发大起来, “……我死得好惨啊……烧得好痛啊……苏大人……你为何不早些来……为何,为何查不出真凶!”


    声音飘忽不定,好像就在耳边, 又好像来自墙壁深处。


    苏听砚听完,定了定神, 彻底不慌了:“赵述言,是你?”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之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憋不住了的漏气声,像是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苏听砚更加确定了。


    他举着烛台,一步步走向声音传来的角落, 那是一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破旧书架后方。


    “别装了!”苏听砚的声音满是无语和恼怒,“费这么大周章,放火烧了自己家,还搭上你老娘,就为了在这儿给我演聊斋?”


    “你他娘的到底在做什么!赵述言,你好大的胆子!”


    阴影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影从书架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烛光映照下,正是本该葬身火海的赵述言!


    他脸上还刻意抹了些灰烬,穿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官袍,但精神头看起来足得很,眼里闪着狂热又满意的光芒。


    “苏大人!”赵述言开口,“您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听砚看着他,气得差点把喵喵印砸他脸上:“你没死?!那火里的焦尸是谁?你老娘呢?!”


    “大人息怒!”


    赵述言连忙拱手,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反而有种计谋得逞的得意,“家母早已被下官秘密送往乡下亲戚家安置,并无大碍。”


    “火中那两具尸身,是京郊义庄无人认领的冻毙乞丐,下官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日后必定多给他们烧些纸钱赎罪!”


    苏听砚:“所以你演这一出纵火焚家的戏码,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测试我?”


    “正是!”


    赵述言眼中燃着熊熊烈焰:“大人可知下官发现了什么?绝非区区贪墨!而是一批足以让北疆防线洞开,让万千将士葬身火海的猛火油!它们被伪装成保养用油,全部运往幽州!”


    “早在之前,我就曾因轻信上官,递出的证据石沉大海,反倒连累两名同僚意外丧命!此次若再所托非人,非但下官会死无葬身之地,更恐北疆生变,酿成滔天大祸!”


    他望着苏听砚,语气更加激动:“审计司初立,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下官必须知道,您这领头之人是否有魄力,有决心查下去,今日试探,虽手段极端,却也是下官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以身为饵,辨明忠奸!”


    他指着苏听砚手中的印:“此印,便是敲门砖,亦是试金石,下官威胁了大人,你却丝毫不惧,还特地前来此处查探。”


    “大人如此有勇有谋,不惧险地,还心细如发,甚至敢直面鬼魅,下官……心服口服!”


    苏听砚看着手中的喵喵印,又看看一脸正气的赵述言,“那你喵什么喵?!”


    赵述言面上裂了一裂:“这是下官与一位……呃,线人约定的暗号。喵同妙,四妙即妙妙妙妙,意指绝妙机密,持此印去找西市一位卖猫老板,他就会将我的东西交给来人。”


    苏听砚:“……” 你们这暗号还能再离谱一点。


    系统:【成功识破赵述言假死计谋,并通过其测试!奖励:特殊人才“赵述言”主动投效,魅力值+500!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我把你当死者,你却把我当傻子]!】


    苏听砚:“…………”


    “所以,真正的证据,现在都在那个卖猫老板手里?”


    赵述言点头,“下官发现一批运往幽州的所谓军械保养用油,实则被偷换成了极易燃烧的猛火油原料,且数量远超常理。”


    “此事背后必然牵扯极大,下官自知性命堪忧,只得行此下策,将证据托付给那卖猫老板,再假死脱身,暗中等待大人你出现。”


    苏听砚看着眼前这个不惜烧了自己家,用乞丐尸首顶替自己,躲在值房中装神弄鬼就为了测试上司人品的下属,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他妈哪里是御史,简直是神经病!


    还是个有才华,有魄力的神经病!


    但不可否认,他成功了,他确实试出了苏听砚的决心和能力。


    “赵述言,”苏听砚揉着额角,疲惫又无奈地开口,“你告诉本阁,你把家都烧了,以后准备住哪里?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刑部大牢,让你以后都衣食无忧?”


    赵述言面上一僵。


    “苏大人,我不能住你府上吗……?”


    哈?这赵述言倒是想得挺美。


    苏听砚淡淡瞥他一眼:“苏府不养闲人,赵御史,若想来我府上,就拿出一些你的价值来给本阁看看。”


    赵述言闻言,非但不恼,眼中反而燃起更亮的光,他一拍大腿,直接把大腿上本就烧得破烂的布料拍成了渣:“大人!下官的价值,便是这一身查案的本事和这颗不怕死的心!”


    “你别看我行事荒唐,但这猛火油案,若无我这死者从暗协助,您明面上查起来,怕是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疯狂又亢奋:“下官假死,如今在暗,正好可以与大人明暗结合,你将我视作手中暗刃,专捅那见不得光的阴私角落,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价值?”


    苏听砚看着他脸上深一道浅一道,浑身褴褛,大腿都露了大半的尊容,沉默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赵述言这话,确实有几分该死的道理。


    一个“已死”的御史,确实能做一些活人做不到的事。


    就比如现在,眼下他就迫切需要赵述言帮他找出证据,救出崔泓-


    曙色将破,玉京街市在黎明前最是宁静。


    苏听砚和一身狼狈的赵述言避开巡夜兵丁,打算去找那神秘的卖猫老板。


    按照赵述言的指引,他们拐进一条狭窄巷道,走了许久,才见一家门脸极小的铺子。


    赵述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翻了翻,原来那招牌的背面乃画着一只黑猫,寻常人难以发现。


    “就是这里。”赵述言低声道,“这老板是个怪人,只认印不认人。”


    苏听砚握着那方喵喵印,示意赵述言上前敲门。


    叩门声响了几响,却无人回应。


    赵述言皱起眉头,加重力道,门板都被他敲得砰砰作响,里面依旧死寂一片。


    苏听砚仿佛察觉出什么,他上前一步,猛地推去,那看似紧闭的铺门,竟就这样被他直接推开,原来门根本没上锁。


    铺内昏暗无比,借着透入的熹微晨光,依稀可见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摆放着的架子东倒西歪,杂物散落,满鼻都是动物毛发和灰尘气味,却不见半只猫影,更无掌柜踪迹。


    人去楼空!


    赵述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冲进去,不可置信地翻看着,声音嗬嗬发沉:“不可能!我前日还暗中确认过,他还在!……这、这怎么可能?!”


    苏听砚环顾四周,对方撤得明显匆忙,连地方都未打扫,门也来不及锁死。


    随意走上两步,他靴底突然踢到甚么东西,弯腰捡起,是一支雕刻着龙鳞竹节,古朴特殊的白玉小哨,上面还刻着鸾翔凤翥的一个“照”字。


    照?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看来,聪明过人的赵御史也被摆了一道。”


    苏听砚道:“你的这位卖猫老板,恐怕根本不是你的线人,或者说,他早已是别人的人了。”


    赵述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苏听砚指尖擦过那个照字,“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你的证据未必已经付之一炬。”


    赵述言敛眉望向苏听砚,这才发现对方掌心里的玉哨,他脸色作变:“这是他们留下来的?”


    苏听砚点头:“对方若真想彻底销毁一切,大可将此地抹平,绝不会留下这些痕迹,还特地留下这玩意。”


    “这哨子是冲你来的?”赵述言不解,“他们想干什么?”


    “可能你的证据太过要害,握在谁手里都是烫手山芋,对方不敢毁,也不能留,于是跟你一样想了个金蝉脱壳之法,将我们引到此处。”


    苏听砚收起玉哨,嘴角冷峭,“他定然有所图谋,想以此为筹码,与我们谈判。”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巷口似乎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天要亮了,赵御史,我们先离开。既然对方留下了线索,相信要不了多久,自会有人主动上门。”-


    “你确定他已经拿到鸣风哨了?”


    “是,主子,属下亲眼见到苏大人拾起的。”


    一人负手望天,稳立丹墀下。


    曈昽为他镀上层横流金屑,发丝一摇,一颤,都比琼树玉叶更显雍容,连影子都映得如同壁画。


    那人背后的断壁残垣上刻着幅盘龙腾云图,威严狰狞,仿佛要将世间万物皆踩于爪下,但龙头处却被腰斩,使得墙破画残。


    “主子,您为何要把亲卫哨给苏大人?”


    闻言,那人却是笑了起来,声气轻狂,明明只得十七八的年纪,却好似东君转世,贵不可言。


    “物归原主罢了。”


    “他不是想救崔泓?你再替我送他份大礼,帮他把人救了。”


    “……主子?”


    他只将手一抬,身边下属立时肃静无声:“去罢。”-


    苏听砚将赵述言带回了府,没想到对方的到来,第一个持反对意见的却是清宝。


    清宝直接跑苏听砚面前道:“大人,您总让来历不明的人进府就罢了,但这个像叫花子的家伙未免也太可疑了!”


    苏听砚抿了口茶,“哪可疑啦?”


    清宝细细数来:“长得贼眉鼠眼的就算了,穿得还像逃难来的,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够因为他的外貌打扮就看不起他,可,可他居然说他叫赵小花!”


    “大人呐,哪有这么高个的老男人叫赵小花的!这不可疑吗?!!”


    苏听砚一口茶喷了满地,忍不住把赵述言喊过来批判:“你他娘的化名不能起个稍微正常点的,起个赵小花做什么?!”


    赵述言满脸无辜:“太正常了反而容易被人怀疑啊大人,我本来还想叫苏小花的,任谁都不可能联想到我赵述言和苏小花是同一人。”


    “但你苏府上下人人把你当命似的看重,我要是姓苏他们不得扒了我,我这不才改成赵小花了?”


    “这个名字起得真这么不好吗,可下官觉得这个名字也很别具一格啊!”


    苏听砚:“……”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傻卵名字。


    苏听砚让清绵给赵述言做了点简单的易容,这下倒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苏听砚:“你还不如叫赵财猫,多吉利。”


    赵述言眸光大闪:“虽不知何意,但确实朗朗上口!”


    “……”


    “你喜欢就好。”苏听砚不忍再看。


    赵述言这个人吧,人才是个人才,聪明也的确很聪明,就是太抽象了,苏听砚自认已经是个抽象天才,但在赵述言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因为对方的抽象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现,可谓是抽象天成妙手偶得,吾辈楷模,任重而道远。


    此人最爱就是在院子里放声高歌,也不唱什么好听的,只唱让人无语的,全是什么——


    “功名!耶!落空!


    富贵!耶!如梦!


    忠臣!耶!怕痛!


    锄头!耶!怕重!”


    苏听砚一天一夜都未阖过眼,好不容易才睡两个时辰,又被他吵醒,伸手一抹脸,都有点精神恍惚。


    “……是谁在跟空气吵架?!”


    清海进来伺候他穿衣梳整,闻言整个人笑喷了,“大人,是赵小花在唱歌!”


    被院子里那荡气回肠的破锣歌声一震,苏听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睡得死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不像阳间能听到的玩意。


    他喊道:“赵小花!”


    喊了好几声赵述言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毕竟改名没多久,还没习惯,赶忙跑了进来:“大人,有何指教?”


    苏听砚瞪他一眼,张嘴含住清海递到嘴边的参片,压在舌底。


    “我不是让你去查闽州的事?”


    赵述言摸着鼻子笑了笑,反答道:“大人可知做事应有两不做。”


    “其一是急的事不能做,急了容易出错。其二便是不急的事不能做,不急还做什么。”


    苏听砚抬脚任清海给自己套上乌缎鹿皮靴子,穿好就踹了赵述言一脚,“只有三天时间,救不出崔泓,大人让你给他陪葬!”


    赵述言见他一副打算出门的模样,忍不住道:“大人,你头上光荣负伤,身上还高热不退,这是又打算出去找死?”


    他这人素来以嘴炮闻名,跟谁说话都没大没小,上骂朝廷,下斥百官,苏听砚也懒得让他避谶。


    苏听砚道:“我得去审计司查闽州的账。”


    “没用的。”谁料赵述言却摇了摇头,“咱们缺的根本不是证据,而是一个理由。”


    “想必大人心中也清楚,党争博弈,玩的不过是人心,圣上难道真不知道老崔是被冤枉的?可他没有理由去赦免他,咱们就得给他递上这个理由。”


    苏听砚瞟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大人瞌睡,不给我递枕头,还在废甚么话?”


    赵述言耸了耸肩,“因为下官没有这个枕头。”


    苏听砚:“……”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给崔泓陪葬是在同你说笑罢?不光你,倘若这次老崔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陪他赴死。”


    赵述言被这慷慨陈词弄得一个愣神,情不自禁道:“大人,跟了你可算是跟对人了。”


    “要是下官日后也有此一难,大人也给我殉情吗?”


    苏听砚伸出五指,用巴掌挡住了赵述言那张不俊的厚脸,“你换张好看的脸来再跟我说这种话,丑到大人了。”


    赵述言被这话闹得顿时笑个没完,等笑够了,才终于不再没个正行,大马金刀地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


    “闽州账目是饵,原本钓的是陆党那群蠹虫,但他们既然敢用这个饵反咬崔泓,就是认准了我们短期内查不清闽州的烂账,无法自证清白。”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步子走,去查那本就一团乱麻的闽州账。”


    赵述言眼光微动,“大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放弃崔泓这步棋。”


    苏听砚沉吟片刻,却道:“说得轻巧,那陆党一天天净在给国库补窟窿,往家里搂黑钱,干的好事桩桩件件都不给圣上找麻烦。你以为他们敛财剥削肆无忌惮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陛下在背后撑腰!”


    朝廷用度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皇上缺钱,陆党便想方设法地敛钱。


    他们做的那些事其实靖武帝心底未必就不清楚,甚至可能连陆党能昧几成的底线都算好了,哪是那么容易能撼动的。


    现在想让他们主动放弃咬死崔泓,难于登天。


    赵述言此时却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夹带上几分暧昧:“大人呐,听说陆大人似乎对你肖想多时了,要不你就当为了老崔,委曲求全一回,说不定陆大人一心软,这事也就作罢了?”


    “小花啊,”苏听砚皮笑肉不笑:“你当大人我的屁股那么值钱?”


    赵述言点点头,正想低头看看自家大人的屁股,再点评两句,直接被一脚踢来。


    苏听砚:“你他娘的在干嘛?!”


    赵述言:“下官估下价……”


    苏听砚:“……”


    苏听砚:“看来苏府的床赵御史当真是睡不惯,不如本阁今晚就成全你,让御史大人去睡大牢?”


    赵述言口风当即一转,“不过下官觉得,陆党虽然不怕那一两个不成气候的清流弹劾,但也并非不怕触到真龙逆鳞。”


    “倘若能有机会让陛下知道,其实陆党私下所昧数额远不止他心中定下的数目,甚至远远超出于此,陛下还能够坐视不理吗?”


    苏听砚本还想让赵述言继续往下说,清宝却在这时跑进来禀报,打断了二人交谈。


    “大人,大人!谢将军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您!”


    苏听砚这才想起谢铮之前好像是在皇宫正门等自己来着,而他却跟厉洵从侧门去了北镇抚司。


    他该不会等了自己一晚上吧……?


    完了,鸽了对方一晚上,这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听砚赶紧对清宝道:“快,去多拿点药纱给我,把我额头缠得再严重些!”


    他额上早已包扎好,但看上去还不够危在旦夕的。


    清宝被他推着慌里慌张地去准备:“大人,这不刚包好吗?”


    苏听砚:“包得还不够艺术,重包!”


    清宝:“………………”艺术的包法是又哪种啊大人?


    赵述言看得津津有味:“大人,你这是准备玩苦肉计呢?”


    苏听砚白他一眼:“我等会再回来和你继续。”


    他一边任由清宝如临大敌地往自己额头上叠加药纱,一边快速对赵述言道,“你先去避一避,别让谢铮看见你,顺便把闽州这事再捋一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赵述言了然地点头,嘿嘿一笑,“明白,怕谢将军生气嘛,下官懂,大人放心,我这就去继续琢磨怎么给陆党惊喜,你和谢将军放心聊。”


    苏听砚:“…………”不要露出这么淫/荡无耻的笑容啊!


    不等苏听砚骂他,赵述言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


    苏听砚没好气地接过铜镜一看,却发现不一会儿的功夫,清宝已经把他半颗脑袋都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效果十分卓越,堪称惨烈。


    苏听砚:“……”


    “我是重伤,不是已亡。”


    清宝缠了好半天,手都酸了,生怕大人让他重新包,连忙道:“来不及了大人,谢将军还在等你呢!”


    苏听砚叹了口气,只能就这样面目全非地去见谢铮了。


    前厅里,谢铮背对着门口,正望着中堂上挂着的一幅墨竹图。


    他依旧穿着昨夜的玄色武官常服,肩头尚带着清晨寒露,显然是真的一夜未离,一直等到了现在。


    听到脚步声,谢铮猛地转身,那瞳孔直接便地震了。


    “你是谁?!”


    苏听砚:“……”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都设想好了假如对方要责怪他,就立马装晕倒地。


    可没想到谢铮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苏听砚捂着额头,西子捧心般脆弱:“是我,绍安……”


    谢铮瞳孔又是一缩,“苏照?!”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苏听砚这副尊容,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刚被锦衣卫蹂躏完放回来的犯人。


    谢铮扶他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那手在身侧来来回回伸了几次,像要抽筋了般。


    苏听砚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了老实人”,脸上却尽善尽美,只虚弱地摆摆手,由清宝扶着缓缓坐下。


    “劳绍安挂心了,咳咳……无妨,不过是,不过是昨夜面圣时,情绪激动,不慎磕碰了一下……”


    “磕碰?” 谢铮浓眉紧锁,完全不信这套说辞,“什么样的磕碰能伤成这样?”


    “外边都传是皇上盛怒之下砸了你,当真如此?”


    苏听砚点了点头,令自己眼神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委屈,“无事,至少陛下已经准了我三日时间查明崔泓一案。”


    “倒是你,真在宫外等了我一夜?”


    谢铮被他这一打岔,怒火尽退,确实是担忧更甚,只能无奈叹出口气,也在一旁坐下,“我答应过在宫门外等你,也不知你竟从别处走了。”


    这话让苏听砚升起些许愧疚,“事发突然,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得不从速前往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 谢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厉洵也插手了?你与他……”


    “偶遇罢了。” 苏听砚解释道,“厉指挥使也只是例行公事,如今关键是要在三日内找到证据,救出崔泓。”


    谢铮沉默片刻,“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问得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仿佛只要苏听砚开口,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闯。


    苏听砚看着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关切,心中那点算计忽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掩唇低咳两声,避开了谢铮过于灼人的视线。


    “不必了,绍安,此事我已有对策。”


    看那眼神黯淡下去,他心中一软,忍不住又道:“我需要你去帮我查一桩幽州的账,不过不是现在,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去找你。”


    谢铮深深看了苏听砚一眼,似乎想从他被纱布遮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包得太过艺术,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郑重承诺:“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站起身,又道:“你的伤,当真不要紧?”


    “真的无碍,太医看过了。”


    苏听砚连忙婉拒,生怕露馅,“你一夜未眠,还是快些回府休息罢,若有需要,我定不会同你客气。”


    谢铮迟疑了一下,但见苏听砚态度坚决,只得抱拳一礼:“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了,你……万事小心。”


    送走谢铮,苏听砚长长舒了口气,抬手就把头上多余的纱布扯了下来。


    那纱布缠得太紧,都快让他为艺术而牺牲。


    然而谢铮刚走没多远,突然想起自己特地带来的一盒进补的寒蛰宝还未给对方,于是又掉头折了回来。


    这一回来,碰巧正瞧见松着白纱的苏听砚。


    直至很久以后,谢铮都再也无法忘却这一幕。


    厅内极静,天下阳光似乎都在此间歇了脚,他看见苏听砚正在光下动作洒脱地单手解着纱。


    白纱绕在他修长莹润的掌间,又绕过那黑压压的乌发,一层一层,缠绵悱恻,当从鸦羽眼睫上滑过时,像极了谢铮在大漠时看到的朔风吹过沙浪,光晕粼粼,惊心动魄。


    清宝笑着替自家大人牵着那缎白纱,无奈道:“大人呐,你可真是太坏了。”


    苏听砚挑了挑眉,解完最后一层白纱,露出纱下的清逸玉面,“这就坏了?我骗人固然不对,但是退一万步讲,万一他是心甘情愿被我骗呢?这可是善意的谎言,不怪我啊。”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笑意都未褪去,往外一看,却发现谢铮早已去而复返,此时正站在厅外。


    苏听砚和清宝同时一僵,心想:完了。


    谢铮心里却也是咯噔一下。


    完了。


    系统:【恭喜玩家,谢铮好感度+500,魅力值+10000!!!】


    苏听砚:………………?


    这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谢铮不应该觉得自己被耍了,怒发冲冠,上来给他几拳吗?


    怎么反而暴加这么多魅力值和好感度啊?!


    明明一直以来最小气吧啦的就是他,从来没给自己魅力值涨得超过100的,这回竟然一口气给他涨了一万点魅力值???


    就连好感度都涨得超过一半了!


    苏听砚本来还在心里打着草稿,想临时编一个借口说自己正打算换药,但谢铮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放下手里的补品就疯了般地疾步遁走了。


    明明该心虚的应该是苏听砚才对,闹了半天,反而是谢铮落荒而逃。


    清宝瞠目结舌:“大人,小的第一次看到谢将军脸这么红!”


    苏听砚也呐呐:“谢铮不再是攻略对象里最老实的一个了……”


    天杀的,表面看上去那么正经,背地里竟然这么发疯般想日他……


    那好感度涨得叮铃当啷的,停都停不下来啊!


    清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捡起谢铮留下的那盒珍贵补药,咋舌:“大人,那这个……”


    苏听砚顿了顿:“看起来贵不贵?贵就留着。”


    清宝:“……那要是不贵呢?”


    苏听砚:“不贵就送去六皇子府。”


    清宝:“…………”不愧是他家大人。


    “别管他了,去把赵小花叫来,正事要紧。”


    苏听砚没工夫再琢磨谢铮,救崔泓才是燃眉之事。


    赵述言很快溜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看热闹未尽的揶揄:“大人,怎么样?谢将军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他刚刚跑出去的时候,好生娇羞!”


    苏听砚嘴角抽了抽:“说正事,你刚才提到,要给陛下一个必须动陆党的理由,具体打算怎么做?”


    赵述言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大人明鉴。陆党贪墨,根基在于掌控了国库收支的关键环节,尤其是各地上缴的税银,漕粮转运以及军需采购,他们做账手段高超,寻常查账很难找到破绽。”


    “但有一条线,或许能牵出巨蠹,下官之前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苏听砚眼睛一眯,“是不是你之前上疏弹劾闽州柳江河道总管那回所查到的?”


    赵述言愣了愣:“大人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过我之前暗中搜集的,可不止闽州那一笔账。”


    他又道:“陆玄的心腹,吏部右侍郎范同,他在京郊有一处别业,明面上是田庄,暗地里恐怕是他吞没军饷,倒卖官粮的库房所在,若能拿到那里的真账本,别说救崔泓,就是扳倒范同,也足够让陆玄肉痛一阵,不得不弃车保帅。”


    苏听砚思索片刻:“那地方必然守卫森严,你告诉我,就算你消息可靠,那真账本我们又该如何弄到?”


    赵述言道:“所以下官是真的建议大人去对陆大人用美人计啊!”


    苏听砚深深吸了口气,“你的恶意我心领了。”


    “赵述言,倘若你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咱们就静静等上三天,时辰一到,携手上路,也算黄泉路上有个伴。”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声气。


    赵述言没辙了,“大人,你老实告诉下官,你现在看上去如此气定神闲,真没留个后手?”


    苏听砚唔了一声,故作玄虚地摸摸下巴。


    赵述言眼神骤亮:“果然是有后手!”


    苏听砚点头:“自然有。”


    赵述言正要追问,却听对方接着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棺材?我的那副已经订好了,你抓紧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清海,他去操办。”


    赵述言:“……”


    不是这种后手啊……


    看赵述言被自己耍得一愣一愣的,苏听砚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他也不再捉弄对方,直接道:“聪明的赵御史,大人考你一个问题如何?”


    赵述言不明就里:“大人请问?”


    苏听砚漆深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笑意,“咱们手里现在有什么?”


    赵述言想也不想:“什么都没有啊?”


    苏听砚摇了摇头,“错。”


    “?”


    “咱们手里头有你啊,赵御史。”


    赵述言虎躯一震,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大人是想……?”


    苏听砚点头道:“我想,陆玄手底下的人一定在查你的死因,他们既然不知道你没死,你手里有什么证据,他们一定也想查个清楚。”


    “虽然现在我们手里并无什么实证,但何不利用他们这一心理,真真假假,混淆视听,放出一些关于你手里证据的消息出去。”


    苏听砚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搭到案上,嘴角一勾,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但他那张脸好似白玉雕琢而成,配上时而深邃时而寡淡的风流眼,又更像一只狐狸精。


    “只要让他们觉得我手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他们自己乱了,我们就能浑水摸鱼。”


    赵述言立刻领会,兴奋地接话:“下官懂了!大人既然想抛饵钓鱼,那咱们就故意泄露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出去,比如,就说我赵述言死前曾将一份关键账册,藏在了某个地方……”


    “不错。”苏听砚赞许地看他一眼,“这消息要放得巧妙,既要让他们觉得可信,急于去找,又不能让他们太快找到,或者找到的是我们精心准备的惊喜。”


    他足尖晃了晃,“你之前留下的那纵火物件上既然刻有国子监三个字,相信陆玄早晚也会发现,说不定他已经发现了。而我昨晚曾深夜去过国子监,这消息也可以不经意的放出去让他知晓。”


    “这样的话,陆玄心中一定会埋下颗怀疑的种子,哪怕我什么都没查到,他也会觉得我查到了什么,或许,就有机会让他们自乱阵脚。”


    “妙啊,大人,实在是妙啊!”


    赵述言脸上浮出一丝红色:“真是惭愧,大人,想当初下官还曾数次上奏弹劾过你,说你以色侍君,空有皮囊,独霸朝纲,弄权夺利……”


    苏听砚:“…………”


    “现在才知大人真乃胸有丘壑,多谋善断,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苏听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马屁都拍马嘴里去了。”


    “本来大人还不知道你以前竟然这样骂我,现在可算全知道了。”


    赵述言浑身一抖,就要下跪:“大人呐,下官现在连‘人’都不是了,难道你还要给我贬职吗?!”


    “贬职是没得贬了,不过罚你睡几天马房还是有机会的。”苏听砚若有所思。


    赵述言终于瘫软在地,“大人,下官错了,真的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拿你跟陆大人说笑了!哦不,也不拿你跟谢将军说笑了,还有谁大人也一并告诉下官,下官都不拿你跟他们说笑了!”


    苏听砚顿时扬眉大笑起来:“好了,赵述言,你现在就跟清海一起去安排这事,务必做得自然,要让他们偶然听到这些消息。另外再让清绵暗中盯着,只要陆玄进宫面圣,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赵述言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领命而去,突然又道:“那大人你呢?”


    “我?”苏听砚冷笑一声:“我自然要回我的床上,狠狠睡上一天一夜。”


    “赵小花,以后你要是再敢在我府里随地大小唱,你就等着此生都与马棚作伴吧!”


    苏听砚确实打算回房补觉,连日来的高烧,负伤,殚精竭虑,身子早就扛不住。


    然而他刚站起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他两眼一黑,不得不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果然就算换了副身体,他也还是现实里那个脆皮大学生。


    “大人!”清宝一直守在门外,见状急忙冲进来搀扶,脸上满是担忧,“您的脸色太难看了,还是再让太医来瞧瞧吧?”


    苏听砚摆摆手,缓过那阵劲,才道:“无妨,睡一觉就好,吩咐下去,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来扰我。”


    想了想又改口:“算了,天塌了也不准打扰我。”——


    作者有话说:嗨呀,这个神秘人是谁啊,好难猜啊[狗头][狗头]


    来了来了他来了,砚宝的真老公终于来了~


    哈哈哈哈哈之前都没有一个宝猜中正宫的,其实我觉得我暗示得挺明显的……()


    不过后面发现好像有宝发现了哈哈哈哈


    写文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快乐就是等伏笔被揭晓,等你们发现真相的那一天,看着一张张花容惊变的小脸,我真是乐之,爽之~~~!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发出了恶魔的狂笑


    这才是我们破写文的能得以坚持的所有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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