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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Chapter15郑烨生果然不是性……


    不急不慢,郑烨生向下俯身,平视着她幼圆清亮的明眸。


    雄性气息侵袭,鼻尖与鼻尖的距离极速缩短。


    暗香浮动,盈盈眸光轻动,墨蓝的瞳眸像冷清幽邃的深海,暧昧又蛊人。


    悄咪咪的,穆慈恩咽了咽口水,收回了自己牵着人不放的手。


    隔着轻薄的睡裙,温热的手指划过了她的大腿。


    裙上一轻。


    郑烨生将她掉落的两片眼膜拾起,眼睫上撩:“不要了?”


    穆慈恩愣愣点头:“嗯…”


    顷刻,她看着他直起身,随手把她的眼膜扔进了垃圾桶。


    被精华沾湿的指尖,带着一点黏糊糊的液体,在灯光下晶亮亮的。


    匀称的,修长的中指,指甲修剪平整,骨节处微微凸起,还戴着一圈银色的婚戒。


    穆慈恩:“……”


    她不应该注意这该死的细节的。


    眉心蹙了蹙,郑烨生瞥了眼自己的手指:“抱歉,我洗个手。”


    穆慈恩:“……”


    洁癖嫌弃你别捡啊?


    盯着人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她有几分气愤地瞪圆眼睛。


    等一下,她是不是被人岔开话题了?


    “你是不是故意不解释的?我要生气了!”穆慈恩拔高了音量,探着脑袋瞥了眼传来水声的浴室,“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夫妻了?”


    “因为不愉快,所以…”带着几分笑意,郑烨生走出了浴室,声音低磁清润,“称呼一根绳上的另一个蚂蚱为,杀千刀的?”


    一边说他一边向她靠近。


    “再点百十来个灯?”


    身旁床垫下陷,男人坐到了她的身边,手恰好压住了她的被子。


    目光对到了一处,火星碰撞。


    缓慢眨了两下眼睛,穆慈恩裹住了自己的被子,丝毫不心虚地挑眉:“你正面回答一下问题。”


    静静地同她对视了几秒,郑烨生敛了笑意,别过脸垂眸:“你还记得婚前的晚上吗?我带你见了我的妈妈?”


    细密的长睫在他眼睑处落了一片扇形的阴翳。


    眸光闪了闪,想到那晚短暂的见面,和那端穿着病服,美丽又温柔的女人,穆慈恩低低“嗯”了一声。


    “我的妈妈生病了,早发性阿尔兹海默症,现在是中期。”郑烨生低缓的诉说着,徐徐的嗓音宛如夜深时山涧的涓流,染着淡淡的悲伤。


    那场法语交谈中,所有的疑虑的地方,共情到的情绪,都有了答案。


    穆慈恩裹紧被子的手指松了松,安静地望着郑烨生的侧颜。


    所以,当时他取下遮掩眸色的美瞳,重新调整自己的发型,是为了让妈妈认出自己。


    “十年前,妈妈刚刚确诊的时候,郑太找到了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郑烨生迎上了那道已经软化的眼神,“我回郑家,她会用最顶级的医疗资源,为我妈妈治病。”


    默了一瞬,他嘲弄地弯了弯唇:“我知道,阿尔兹海默症是不治之症,可我想,延缓她记忆退化的时间。”


    “郑家的产业很多,医药业在国内更是数一数二的,我想,如果我接手郑家产业,能不能做主,集中已有资源,投资攻克阿尔兹海默症。”


    “当然,这些都是我21岁的想法。”


    穆慈恩抿紧了唇。


    她对郑家的了解,确实多过了解郑烨生。


    她知道郑家是医药业起家,而后逐渐战略转型到房地产业和清洁能源投资,对于医药的重视远不如从前,甚至快不如郑晋谦负责的珠宝交易。


    “后来我才明白,郑太选择我,不仅因为我的成绩比其他私生子出色,也因为,我的软肋让我更好被她拿捏。”郑烨生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眸色深沉,“在我到香港的第一天,我的妈妈就被她送去了私人疗养院。”


    “美国,日本,瑞士,三个地方辗转。”


    心口跳了跳,穆慈恩锁紧眉,长期跪坐着腿有些酸。


    她调整坐姿,向着郑烨生的方向挪了一点,轻问:“你后来,还有见过她吗?”


    问出口,她又后悔了。


    这不是废话吗?按照那天掐着时间的视频通话,还有郑太那妥妥笑面虎的性子,他肯定……


    歉疚地咬唇,穆慈恩低下脑袋:“对不起啊,我脑子没有转好。”


    摇了摇头,郑烨生隔着被子抚上了她的肩膀:“没有。”


    眉峰上挑,他从容扬唇:“但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妈妈在苏黎世,以及郑太对于我名下账户的监视范围。”


    “所以,你当时出现在苏黎世,是秘密行动?”眨了两下眼睛,穆慈恩脑袋歪了歪,不太解,“不对啊,你好像没避讳到过苏黎世这件事。”


    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郑烨生含笑循循反问:“以你这些天对郑太的了解,你认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精明强势,掌控欲强的笑面虎!”穆慈恩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也是一个,自信到有些自负的人。”郑烨生直直对上穆慈恩的眼睛,“和她相处,要以退为进,适当示弱。”


    “你今天的牌,赢得太急了,你朋友们在港城的住行都是由郑家安排的,也包括返程的时间。”


    穆慈恩红唇张了张,又听见男人补充:“不是这场晚宴,也会是其他你推脱不了的事。”


    她泄了气地耷拉下了脑袋,耳后别过的发丝顺势滑落。


    等一下,等一下……


    她伸手不客气地打掉了郑烨生抚在她肩膀上的手,眯眼睨他:“是我赢的牌吗?”


    有些恼怒,她狠狠拧了一把男人的胳膊。


    “你这人怎么又转移话题呢!你是不是想说,就你聪明,知道苏黎世无功而返可以让郑太放松警惕,在示弱假装自己在她掌控之中对吧!”


    “人家万一也留了心眼呢?你看,她这光明正大插了个眼线。”


    好极了……


    他是个锻炼的人,练得不错,拧也拧不动。


    有些郁闷,穆慈恩把手缩回到了被子。


    也许是真的有些恼,她面颊泛起了淡淡的粉,如同抹了层薄薄的胭脂。


    看了眼睡袍被人磋磨的褶皱,郑烨生有几分无奈,轻声解释:“我去苏黎世是想让郑太觉得,我的重心在找人。”


    “新婚夜,是监视我眼线最松的时候,我去见的是华尔街有名的操盘手Harry。”


    “D&L的项目,看上去非常有前景,但它的融资结构非常复杂,Carter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会急于把这个项目做好,为了让数据更漂亮,他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法。”


    “就算他犹豫不决,在美国频繁参与各类聚会,急于稳固地位的大嫂,也会推动他做出决定,他答应D&L提出的对赌协议,是必然的。”


    “只要他签下这个协议……”


    “好,在这里可以省略了。”穆慈恩紧急伸手捂住了郑烨生的嘴,“我一点也不想听你们这些商业斗争的事。”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很容易让她联想到课堂上分析案例的老教授。


    然后,她就会昏昏欲睡


    如同一个乖学生,穆慈恩点了点脑袋:“我听懂了,所以你没见港姐。”


    沉默了几秒,郑烨生坦诚:“见了,不过她在外面包厢,我在里面,里面没有信号。”


    穆慈恩:“……”


    轻咳了声,他继续道:“我也知道有狗仔。”


    “如果郑太真的查起来,只会查到杂志的头条,至于刘管家,你不用太担心,我会处理好。”


    郑烨生坦诚得让穆慈恩气郁。


    合着大家都是他布局的一环呗?


    他不解释她气。


    他解释完了,她怎么更气了?


    冷静的,穆慈恩微笑:“绕了一大圈,算过来算过去,就是为了找到妈妈,巩固权力,维系地位。”


    捏着被子,她瞪了一眼被郑烨生手压住的地方,狠狠扯了扯。


    “我就是个工具人新娘,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顺带还能让你对苏黎世那晚荒唐负责一下。”


    心思深沉,阴险狡诈,超有责任感的……


    盯着他那双漂亮的异色瞳,穆慈恩冷哼了一声。


    混血大波斯猫!


    被子没扯动。


    “不全是,还有……”郑烨生没有把话完全说透,凝眸注视着穆慈恩。


    炙热的眼神,宛如要在她身上留下一个烙印。


    无声胜有声的一个“你”。


    耳根发烫,空调风扫过鬓边碎发,挠得面颊痒痒的。


    穆慈恩把被子裹得紧了紧。


    小道消息不是说他没谈过恋爱,洁身自好吗?


    怪会哄人的。


    她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话在嘴边顿了顿,喉结轻滚,郑烨生眼尾上挑,不紧不慢地补充:“我答应过你,一年时间为期。”


    “今天他们故意为难你,在牌桌上,也是我想你赢。”他压低了声音,嘴角轻轻上扬。


    暖色光笼罩在他眉眼,疏朗和煦。


    “我已经联系了中环直升机场,做完妆造赴宴前,我们能先赶到国际机场,和你的朋友们送别。”


    犹豫了几秒,他温声问:“你…害怕坐直升飞机吗?”


    穆慈恩放下了拽成团的被子。


    虽然,在逻辑bug上,一年期在他这些筹划开始后,但是她承认,自己的心情有一丁点变美妙了。


    看来,工具人新娘的心情也有被考虑到。


    亮着眼睛,她摇头:“不怕。”


    郑烨生从喉间溢出了声低笑:“那你今晚,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盯着男人,穆慈恩缓慢眨了两下眼睛。


    好像,暂时,没有了。


    不经意地,他向她又靠近了些,手指隔着被子,压在了她的大腿边:“或者是想不通的?”


    穆慈恩:“……”


    好像也没有?


    目光短暂相接,水汽凝结,相似的香气疯狂缭绕。


    有抹别样的情绪再快速滋生着。


    正经的事似乎都聊完了?


    无形的,她快要溺亡在那双冶丽的深眸中。


    “那你有心情…”微妙停顿了几秒,男人的目光顺势滑落到了她的唇瓣,“把昨天晚上没做的事补上吗?”


    厚重的窗帘掩住了屋外无边的夜色,静谧的房间内,好似回荡着一句窃窃的话。


    ——“新婚夜该做的事,就下次补上吧?”


    穆慈恩感知到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变得有形,极具侵略感地向她发出信号。


    危险直白的邀请。


    她看见,男人的喉结明显上下滑动着。


    不是情绪难明的隐忍,而是对欲望认真有意的克制,脖颈流畅的线条,说不出的性感勾人。


    正经的聊完了,当然就到了不正经的时间。


    郑烨生果然不是性冷淡……


    色字头上一把刀,和前两次见面的主动和偶尔走神想着一些黄色废料相比,穆慈恩此刻一反常态的自矜。


    她伸出一截胳膊,非常有分寸感地挡在自己和男人之间。


    “你前面跟我解释这么多,不


    会是为了现在吧?”


    盯着穆慈恩警惕的模样,郑烨生好气也好笑。


    他的太太是一个“好色之徒”,但也是一个有底线的“好色之徒”。


    她就差把“你这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看透你了”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我跟你解释是真心的,也不想你带着误会和气恼到明天,因为,我们是…”眸底闪过了一缕笑意,“一根绳上的蚂蚱。”


    伸出手,他紧紧握住了她纤细的腕骨,将她拉扯向自己。


    “同时,我也是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人。”


    在听见自己肤白貌美的妻子,向他说出邀请的话语后,又看着她穿着轻薄暴露的睡裙,不时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


    尤其是,他的妻子是她,他很难不去心猿意马。


    “你不是说过,我虚伪,也亲得很开心吗?”


    理智上的清醒,让他坦诚过去,促使他们情感上变得紧密,


    然后在绷紧的弦松弛后,这份清醒变成了催化剂,坦诚的过去,也成了动情的引子。


    她总挂在嘴边的,苏黎世的夜晚,足够的荒唐,也足够的食髓知味。


    郑烨生清冷的声色,沉得发哑,不轻不重的强调,暗示性极强,让穆慈恩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她眸光闪了闪,暗自懊恼自己昨天晚上的胡言乱语。


    果然,人在晚上十一点半后,脑子就会糊涂,


    比如莫名其妙的想清空购物车,也比如,对睡在自己身边,长在审美点上的男人,想入非非……


    被迫凑近,她耳边扰人的发丝,被郑烨生撩到了耳后。


    白莹莹的耳垂发着烫。


    郑烨生的指尖好像带着静电,像揉巧克力锡箔纸一样,揉过了穆慈恩的耳垂。


    力道轻柔地刚刚好,穆慈恩的身体瞬间麻了一下。


    大脑空白,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昨晚也没睡着,我就知道,你…唔”


    那揉捏她耳垂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牢牢扣住了她的后脑勺,郑烨生吻了上来,比他们上一次接吻更加熟练,也更加强势。


    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湿湿热热地与她交缠。


    本压着被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揽过了穆慈恩的腰,将她连人带着被子,一同拥到了怀中。


    起初是御寒的被子,此刻却成了男人包裹她的束缚。


    被子上,郑烨生的手掌寸寸上移,穆慈恩觉得很奇妙,他明明没有碰到她,她却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烫得灼人。


    细密的吻像一张大网将她罩住了,整个人都软下了。


    涌动的气流在暧昧中升温。


    穆慈恩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吻辗转着,一路向下。


    被子松散欲掉,身体贴得更近了。


    最舒服的时候,猛地,耳垂传来了刺痛。


    穆慈恩微蹙眉心,睁开了水雾朦胧的眼睛。


    郑烨生缓慢舔舐着她耳垂的软肉,嗓音暗哑:“如果你没有心情,我会停下。”


    穆慈恩微张着红艳的嘴唇,手软绵绵地撑在男人胸口前。


    断断续续,她把这段话连完整了,新的话语又落下:“给你五秒钟思考。”


    眉心拧起,她又羞又恼。


    都这样了,还问她有没有心情?


    她像是没有心情的样子吗?


    那一点点的小骄傲,和叛逆的反骨,让她回答:“没有。”


    一声很轻的笑,磁磁的,晃动了周边的气流。


    穆慈恩听出来了,郑烨生在笑她。


    心理作用,她觉得他在笑她的口是心非。


    揽在她腰上的手更加用力。


    被子掉落,微凉的空气刺激着洁白如玉的肌肤。


    恶狠狠,又软绵绵的,穆慈恩瞪了眼郑烨生:“没心情,放开我!”


    男人没有动,深沉的异色眸闪着妖冶的光,静静的凝视她,微抬唇角:“你回答晚了,五秒钟过了。”


    下一秒,穆慈恩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倒,整个人都被压制到了柔软的床上。


    十指相扣着。


    再落下的吻,激烈,凶猛,前所未有的,


    只能呜呜/咽咽承受着……


    穆慈恩被郑烨生拉入了一个又深又沉的梦境。


    在极度劳累中,忘记了时间,意识也迷迷糊糊。


    “Machérie.”


    恍惚间,有人吻了吻她的发丝。


    “Bonnenuit.”


    凭借本能,她哼哼了两声。


    ——


    计划还是赶不上变化。


    港城落了一场急切的大雨,风呼啸掠过卷起海浪,城市灰蒙蒙一片。


    飞机停飞的停飞,延误的延误,晚宴却仍会准时开始。


    落地的欧式飘窗挡住了纷纷扰扰的雨丝,映照着室内觥筹交错和通明的灯火。


    媒体不辞辛苦守在宴会厅外,闪光灯此即彼伏。


    “郑生你新婚第一晚系唔系真系去咗同Emily幽会呀?”


    “Ms穆,你點睇京港聯姻第一晚就破裂呢件事啊?”


    “郑太太,你知道自己丈夫新婚夜去见Emily的事吗?”


    记者不断追着问问题,一声比一声吵闹,粤语的,国语的……


    淡雅的青花釉国风高定,极衬穆慈恩窈窕的身段,青蓝渐变的缎面绸,在闪光灯下清光粼粼。


    压下心头不虞,她微笑得体地看着媒体镜头:“我和Byron站在这里,就是对我们关系最好的回应。”


    一回生二回熟,她的手亲密地挽着郑烨生的胳膊,手腕上的紫罗兰翡翠手镯,光泽细腻,正迎在闪光灯下。


    同时裸露在外的,还有江诗丹顿的腕表,奢华低敛的表盘,泛着淡淡冷光。


    当宴会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后,第一时间就会有人爆料,她和郑烨生佩戴着在京城的定情信物。


    唇边笑意深了几分,穆慈恩一边确定自己的手镯能无死角地对外展现,一边抬眸深情款款的模样望向站在自己身旁,和她穿着“情侣装”的男人。


    今晚,郑烨生放弃了一贯的英伦风格,选了一白色中式西装,左肩处的青蓝色刺绣,和她的高定礼服相呼应,


    穆慈恩眉毛轻扬,十厘米的高跟鞋,让她的仰头幅度不用太大。


    眼前男人五官立体深邃,穿着中式的服装,到别有一番韵味。


    说他们是情侣装不准确,应该是夫妻装。


    捕捉到了她的眼神,郑烨生掀了掀唇角,偏过头深深迎上她的眼睛。


    慢条斯理的,他抬起身侧空闲的手,高调地覆盖住了她的手背。


    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我太太说得很好。”


    郑烨生深墨色的长眸微敛,不慌不忙地再看向媒体,笑意消散。


    “冇影冇踪嘅事,冇咩好讲。”


    国语和粤语转换自然,清冽冷润的音色配上男人寡淡薄凉的神情,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凛。


    “Emily来了!”


    “快啲去!快啲去!”


    ……


    一窝蜂的,媒体记者们紧急把摄像头对向了迎面走来,身形高挑的女人。


    Emily陈诗怡,绯闻里的另一个人。


    远远的,穆慈恩和陈诗怡对上了眼神。


    自信又张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见陈诗怡对她点了点头。


    也可能不是对她,毕竟同一个方向,还站着一个郑烨生。


    腰被人轻轻揽住了。


    郑烨生靠在穆慈恩的耳畔低语:“走吧。”


    对周遭其他的情况,他置若未闻。


    乌木香撩过鼻尖,男人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了颈侧,那里还涂着厚厚的,为了遮盖吻痕的遮瑕霜。


    眸光闪了闪,穆慈恩随口道:“我以为,你会想多留一会儿,正好能和熟人打招呼。”


    女士高跟鞋和男士皮鞋一致地踩在了柔软的红毯上。


    上面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悠扬的乐曲渐行渐近,高脚杯碰撞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也会以为,你现在,是在吃醋。”


    郑烨生和煦的嗓音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仿佛是一句无心私语,也像是一句有意调侃。


    脚步缓了半拍。


    穆慈恩后槽牙紧了紧,依旧保持微笑看向身旁的男人:“其实我是在生气  。”


    “气什么?”


    余光无意瞥到了窗外如注的水痕。


    穆慈恩恶狠狠地压声:“气大雨。”


    顿了两秒,她不服气地又添了句:“也气你。”


    “我…?”


    “Byron!我同Victor正喺度倾到你呢!”


    郑烨生没来得及追问,拿着香槟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郑晋谦一同走向了他们,热情打着招呼……


    ——


    “…Byron,要是你的踏云追日在场,比赛肯定更好看,总之,我很期待下周的比赛。”


    “砰!”


    香槟杯优雅的碰撞,酒液轻荡,碎开了会场内的觥筹交错。


    “不知道来香港这么久,郑太太有没有看过赛马比赛?”话锋一转,赛马会的现任主席,也是这场晚宴举办者——徐先生,饮了一口香槟,将目光放到了穆慈恩的身上。


    还有一丝恍惚,当眼前人的视线落在身上,穆慈恩在想到这句“郑太太”叫的是她。


    也不怪她游离走神感太强,她跟在郑烨生身边,在这热闹的场合里,一举一动都被迫完美践行着那份家规里的——“从夫”。


    她在港城没有自己的事业,此刻被人瞩目而得到的荣耀,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于她的丈夫。


    英文交谈也好,粤语交谈也好,见到的人,除了开头那句关于新婚的寒暄,大多都是与她无关的商务。


    她和他们问好结交,他们优先考虑到的,都是——和其他太太们的下午茶,沙龙活动……


    她敢信,要是她有孩子,那围绕在她身上的话题还要多一个如何培养小孩。


    她总觉得自己挽手跟在郑烨生身边,作用就和他手腕上展出的表差不多。


    活着的装饰品。


    老实说,她来港城是为了结婚的,好不容易捱到了婚礼结束,就要应酬宾客,然后上该死的课。


    什么购物,什么娱乐……


    活得比来留学的学生都枯燥。


    大约二十分钟前,窗外的雨已经小了。


    酒莫名涩口。


    堵在她胸口的气,却丝毫也没有消。


    不过…赛马比赛听上去很有意思,肯定比下午茶聚会强。


    她有些兴趣。


    “还没有机会看。”她微笑着摇了摇脑袋,轻蹙着眉心,神情有些可惜。


    徐先生“啧”了一声,揶揄瞥了眼郑烨生:“Byron,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你的踏云追日可是被评为最漂亮的常胜将军,你居然都没带自己太太去看过?”


    穆慈恩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搭在郑烨生手腕上的手指也多使了几分劲。


    她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圆一圆话,他们恩爱夫妻的人设似乎不保?


    “其实…”


    “我本是打算带阿慈去看沙田场比赛,给她惊喜的。”


    穆慈恩圆场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郑烨生打断了。


    他温和地低眸注视着她,从鼻息间带出了一声轻笑:“徐生,你提前揭露,让我有些难办。”


    说话间,他又抬手细细摩挲着她的手背。


    如同安抚,也如同在超经意秀着恩爱。


    男人温热的指尖掠过了细腻的肌肤,触碰下,手背痒痒的。


    穆慈恩不多说什么,红唇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眉眼沾笑。


    她也不知道郑烨生现在说的话几分真假,毕竟他们是同样的人,说谎都能不眨眼睛。


    徐先生:“这么说,是我打扰到你们夫妻间情趣了?等你们观赛,我新得了瓶Leory,赠予你和太太品尝?”


    “徐生的心意,我和阿慈自不愿辜负,多谢。”郑烨生慢条斯理地颔首,手仍旧覆在穆慈恩手背上没有松。


    “徐生!”


    几步距离外,有人叫唤徐先生。


    “失陪。”


    徐先生礼貌离去,晚宴内,衣香鬓影,交谈声仍旧此起彼伏,悠扬的曲子不知换了几首。


    短暂的,穆慈恩身侧,只有两道斜长的人影。


    “踏云追日,是你马的名字吗?它长什么样子?”带着些许好奇,穆慈恩抬眸望着郑烨生。


    上目线温软上扬,晚宴内敞亮的光影落在了她明亮的眸中。


    喉结动了动,郑烨生颔首:“嗯。是一匹白色的纯血阿拉伯马。”


    眸光亮起,她终于在这场无聊至极的宴会上,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也在郑烨生,这个好像一览无余又好像充满着秘密的人身上,发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白马?那你不是白马王子?”


    盯着穆慈恩的眼睛,郑烨生不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背,沉吟了几秒:“正式的比赛,都是有专业的骑师,虽然我是马主,但……”


    嗓音忽然变得生涩,他缓声道:“不太会去骑。”


    穆慈恩:“……”


    她的老公是不是有些不解风情了?


    还好,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你真的会带我去看赛马比赛吗?在这个之前,我能提前去看看踏云追日吗?”


    郑烨生唇角掀了掀:“嗯,我会让阿言……”


    “Byron!”


    他后面的话,被笑容满面走上前的郑晋谦打断了。


    穆慈恩:“……”


    好烦啊!非得挑这个时间来吗?


    她知道阿言是吴家言,他们是很流行这么叫人的,可是联想到他一口一个“阿慈”,好奇怪的不爽。


    “睇你喺呢度同徐生倾咗成日。”郑晋谦非常自然地碰了碰郑烨生的胳膊。


    地面上影子变成了三道。


    穆慈恩:“……”


    郑烨生和郑晋谦不是敌对关系吗?这一场晚宴,怎么看上去挺兄友弟恭的?


    顿了几秒,她想通了,因为她和郑烨生也很恩爱。


    没等她把脸上的笑容自然切换成标准的应酬微笑,郑烨生牵住了她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将它放下了。


    “阿慈,其实你不用一直陪在这边的。”他温和沉静地看着她,低磁的嗓音里带着一抹哄,“那边休息区有很多甜点,抹茶挞的味道不错,可以尝尝。”


    “我…”穆慈恩看了两眼郑烨生,又看了看郑晋谦,“我…”


    她有一些烦躁,高跟鞋站久了,小腿肌肉发酸。


    很酸。


    或许离开郑烨生是比较自由,但是在这边,她比较熟的只有他,而且保不齐,她还要一个人去应酬。


    当花瓶和应酬,她还是喜欢当花瓶。


    可是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没脸皮厚到继续去黏着。


    眼神在那双细长的高跟上凝了几秒,郑烨生蹙着眉心道:“下次,尽量选矮点的鞋跟。”


    上次在游艇上还崴到了。


    “好…”她大方笑了笑,还是没忍住,在转身的时候扔给男人了一个白眼。


    多么客气的,得体的,支开她的理由啊!


    望着穆慈恩离开的背影,郑烨生眼神怔松有几分迟疑。


    她是不是瞪他了?


    “睇落嚟,弟妹冇咁想离开你?黏人得人羡慕!”郑晋谦随口调侃。


    眉眼敛起,他不冷不淡地睨了他一眼,神情淡漠:“讲正事…”


    ——


    精致的白色餐盘上摆放着切开一半的流心抹茶挞,酥脆的外皮散落在挞周,银叉摆放在盘边,模糊倒影着窗后雨停的夜色。


    捏了捏有些胀疼的小腿,穆慈恩微抿着唇,垂眸盯着十分钟前发来的手机信息。


    小金蛋宝宝:【我们上飞机啰!下次我来找你玩!我要长住!我还要把我的第一家分店开在香港!】


    小金蛋宝宝:【saybye~爱你.jpg】


    下面紧跟着发来的,是私人飞机上,她发小们的合照。


    整整齐齐的,好像一场团建活动,甚至这群人还贴心在照片中间画了一个火柴人,特意标注“穆小慈”。


    看着这张照片久了,不仅是腿酸,眼睛也发酸。


    很奇怪,她的周围也很热闹,一臂的距离外,还坐着两位用粤语讨论着一会儿拍卖品的夫人。


    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冷清。


    那场落在窗外的雨,湿淋淋的仍在她心上下着。


    也许,她不该被坏情绪困住,总不能真离了郑烨


    生她就寸步难行,那她不是完蛋了!?


    她得找自己的社交圈。


    眸色一凛,穆慈恩把手机放进了刺绣手包中,缓缓掀起眼皮,重新审视晚宴环境。


    脑中也重新回忆背宾客名单时,那些重点人物……


    “都唔知几衰气,居然同你撞咗同一款耳环?Ohmygod!”一道尖锐的女声吵到了耳朵。


    穆慈恩顺着声音方向看去,本意是想看个热闹,没想到……


    “睇嚟你运气唔太好啦……”有人添油加醋接话,“但是郑二太,呢点都好,都系徐小姐嘅主场。”


    以徐先生女儿为首的三位大小姐,正不满地盯着她的二嫂许卓盈。


    徐小姐和许卓盈的耳朵上,都戴着同样的蓝宝石耳环。


    “唔好意思。”许卓盈弯出了一点牵强的笑,低了低脑袋,开始解自己的耳环。


    耳环即将被摘下时,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同样的首饰,搭配不同的风格,被不同的人佩戴,呈现的效果都是不同的。”穆慈恩握着许卓盈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红唇勾着一抹浅笑。


    “徐家是这场慈善晚宴的主家,宴会被筹备得周全妥帖,我想徐家人,也定都是大方的人。”


    徐小姐眉心拧了拧,深深看了穆慈恩一眼:“是郑三太太,看来你们妯娌之间相处得不错。”


    她眼神朝旁边瞟了眼,意有所指地弯唇:“大概境遇相似的人,彼此间的话题是会多些。”


    “Haveagoodtime!”


    听着徐小姐阴阳怪气的语气,穆慈恩侧目朝她视线处看去。


    华丽的水晶吊灯下,郑烨生和郑晋谦仍在聊天。


    不过是三个人,多了一个言笑晏晏的陈诗怡——


    作者有话说:混血大波斯猫:冤枉!


    ——


    我用ai算了两次,一次上夹周三合适,一次告诉我周四[捂脸笑哭]但等不着了,我要开始日更了[狗头叼玫瑰],请用摩多摩多的评论鞭策我[捂脸笑哭]


    第16章 Chapter16两个晚上,天天床……


    精致的眉尖向上挑起,穆慈恩默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白眼是送给徐小姐的。


    她只是觉得,以郑烨生的情商,应该不至于低到要把他新婚太太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见穆慈恩久久注视着郑烨生所在方向,许卓盈神情有些着急:“阿慈,以我对Byron的了解,他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徐小姐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都是我不好,牵累了你。”


    她的普通话不算太流利,怕词不达意,手指也跟着做出手势,使劲儿表达。


    穆慈恩回过眼神,红唇轻轻掀起,眸色温和平静:“没有,Byron的为人我是信任的。”


    顿了半秒,她眼神柔和了几分,缓缓牵住了许卓盈的手:“二嫂,你才是别把徐小姐的话放心上,要我说,这个耳环,你戴着才是刚刚好。”


    “唔艳唔俗,锦上添花。”


    八个字是标准的粤语,软糯的音调,清甜的声线,别有一番意趣。


    眸中划过了一丝意外,许卓盈抿唇轻笑,模样温婉娴静:“你广东话说得很好。”


    “就会一点点吧,二嫂,我刚才是自愿帮你的。”眉尾抬起,她上扬的眼尾锋利里又有几分娇意,“你就当作,我正义感特别强。”


    真得罪了徐小姐她也不太在乎,


    这个圈子里你来我往利益至上的,她还能把她驱逐出境不成?


    而且……


    许卓盈,是她在郑家,甚至是港城,在除郑烨生外,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的人。


    “在聊什么?”懒洋洋又夹杂着几分冷意的男声忽然在耳畔响起。


    瞬间,许卓盈把手从穆慈恩的手中抽出了。


    “没什么。”


    她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


    穆慈恩看着自己骤然空落落的手,蹙了蹙眉心,撩起眼皮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聊完天走到了她们身边的郑家兄弟。


    尤其是……这个让她印象始终不好的郑晋谦。


    剑眉星目,容貌俊朗端正,却总是邪里邪气的。


    蓦地,她的手被人牵住了。


    骨节修长的手指牢牢插进了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


    视线也被遮挡了一半。


    身形高大的男人,不动声色地站定到了她的面前,清清冷冷的目光垂落在了她身上。


    眼神在半空中碰撞,溅开了温沉的乌木香气。


    望着眼前人清隽的面容线条,穆慈恩不禁感叹。


    不得不说,还是她老公帅得赏心悦目,清风和煦……


    “拍卖会马上开始了,我和阿盈先过去了。”郑晋谦含笑说着,随手扯过了许卓盈,头也不会地牵着她走向主宴会场。


    纤弱的女人如同牵线娃娃被人提走。


    眸光疑虑地闪了闪,穆慈恩深深盯向许卓盈和郑晋谦离开的方向。


    “郑晋谦是神经病吧?”


    好笑,他一个人把自己老婆扔在一边,又反过来用眼神警告她别靠近他老婆。


    恰好是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郑烨生的嘴角扯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低声应:“嗯,他是。”


    手心仍紧紧贴合着,手指和手指严丝合缝地扣着,俨然是不肯离开分毫的架势。


    缓慢眨眼,穆慈恩侧目向着郑烨生,后槽牙紧了紧,良久憋出了一句:“你也不是个好人。”


    ——


    断断续续的雨又下起了,晚宴结束时,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明亮的光被水雾模糊成了大大小小的光晕。


    车轮碾过水洼,水珠四溅洒开涟漪。


    车窗内起了雾,纤细的手指划在车窗上,画出了一个小哭脸。


    半明半昧的车后座里,穆慈恩搭落了眼睫,侧颜清冷地隐没在阴翳中。


    这场慈善拍卖会,郑烨生以本场晚宴的最高成交价八千万港元,拍下了压轴的紫水晶冠冕。


    不出意外,他们夫妻这场晚宴能一战成名,明天头版头条绝对有——“大癫!郑烨生为哄爱妻,色令智昏,豪掷八千万!”


    是不是哄她的,穆慈恩不百分百确定,但这个男人,绝对没有色令智昏。


    不论站在哪个角度,他都赢麻了。


    “紫水晶,在希腊语中的翻译是Amethystos,意思是不陶醉。中世纪的欧洲,人们佩戴紫水晶,以此希望缓解压力,释放消极情绪。”


    清冽温润的男音不疾不徐,磁性醇厚的音色配着搭落在车顶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曲宛转悠扬的交响乐。


    穆慈恩闻声恹恹掀起眼皮,暖色的车灯晃过她的眼底,光线交杂。


    “你内涵我……”


    “我交代了阿言,后天我陪你一起去马房。在拍卖开始前,我和Victor聊天时,Emily过来打招呼。”


    “绯闻为她赢得了话题流量,她拿下了一个不错的代言,顺便问下季代言人的事。”


    路灯斜斜照入了车内,在郑烨生的中式西装外套上,抹开了一层薄薄的暖雾色,光与影的交织流动,化掉了他气质里冷的部分。


    “不过下一季,我会换人,和她的聊天,也没有超过三句话。”


    “我和万锐在京城依旧有合作项目,最迟三月底,我们一块儿回京?”


    鸦翅般浓密的睫毛无声颤了颤,疏疏落落的灯光照进后车厢,驱散了半寸阴翳。


    穆慈恩眸光轻动,手指轻轻绞在了一块儿。


    郑烨生在和她解释。


    解释今天晚上,可能会让她不开心的每一件事。


    因为这个念头,她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错,光影暗昧,潋滟的眼波勾勾颤颤。


    唇角向上弯了弯,郑烨生低敛眉眼,轻轻用手指勾住了穆慈恩垂放在一旁的手。


    男人手指上的婚戒流转银华。”


    阿慈,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顿了半秒,“也不是一个坏人。”


    指间温热的触碰,细密的摩挲,让穆慈恩耳后根有些发热。


    她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人攥紧了。


    牢牢的,无关乎媒体和外界,就在仅他们目之所及的车厢中,牵着。


    细眉上挑,穆慈恩任人牵着偏过脸。


    居然郑烨生就这么认下了自己不是个好人的评价。


    “你拍下的那顶冠冕是送我的?”


    比起刚刚,女声明显软化了,只是尾音依旧带着一点自己不愿承认的强硬。


    眉梢上挑,郑烨生意外低笑:“不够明显吗?”


    红唇轻抿,穆慈恩对着被人无缘无故长久牵着,还有些不习惯。


    大概这也是他哄人套路的一种。


    “结婚的时候你送过一次冠了,现在又送,你对冠冕情有独钟吗?”


    “我以为,你们女孩都会有一个公主梦?”


    磁性的嗓音滚烫落下,泠泠音色和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的心不自禁地瑟缩了半秒。


    手握成了拳,穆慈恩再次垂落了眼睫。


    “你知道,迪士尼的公主中,我最喜欢谁吗?”


    感受到了身旁人忽然沉寂下的情绪,郑烨生眉骨轻轻拢起。


    “是梅莉达。”


    比起白雪公主,灰姑娘,或许一丝不苟的发髻和冠冕在她的公主梦里,没有那么的重要。


    怔愣了几秒,郑烨生眉心蹙得更紧了。


    “抱歉,我不是很了解这个角色。”


    红唇弯了弯,穆慈恩神色冷清,又有几许落寞:“没关系。”


    ——


    雨后初霁,联排干净的飘窗,恰迎着一束束阳光,特地移栽进花园的垂丝海棠,临窗盛放,晶莹的水珠串联,沾湿了粉色花蕊。


    早上没有其他应酬的安排,穆慈恩随意穿着淡紫色睡袍下楼。


    她心情颇好,用手机隔着窗户拍了一张幼嫩的海棠花。


    菲佣Anna毕恭毕敬地走到穆慈恩身侧,鞠了一躬:“太太,早餐好了,郑生在餐厅等你。


    “哦。“懒恹地收了手机,穆慈恩轻挑眉梢。


    规矩里有一条,如果夫妻两人都在家,那么餐食是必须要共进的。


    郑烨生离开卧室时留的一句“我等你一起”,有种不等到她连班都可以不去的坚定。


    他大概等她半个小时了,如果不是她道德感高,她是不介意看看这死板的规矩能不能改改。


    Anna闻声小心翼翼抬眸,瞥见了自家太太雪白脖颈上的鲜艳吻痕后,又脸红地低下了脑袋。


    对其他人情绪敏感,穆慈恩发现了身旁菲佣的不自然。


    同时她也发现了,这个菲佣刚好是昨晚,以及前晚帮他们拿新床单的人。


    两个晚上,天天床单换不下五次……


    耳根发热,默默的穆慈恩正过了脸,走姿端庄,端着优雅的架子。


    她和郑烨生确实有些不节制了。


    可是她控制不住,男人的清冷温沉的气息一将她温暖包裹,性感冷白的薄肌怼在眼前咫尺可碰。


    她脑袋就成浆糊了。


    走了几步,穆慈恩更气了。


    他都这样折腾人了,怎么还让她非起不可啊?!!


    言情小说里,男主不都该温柔的嘱咐其他人,别去打扰女主,让她多睡会儿吗?


    “硬颈!”搜刮出了一句应景的粤语,她小声吐槽。


    伴着话音,人也站到了餐厅。


    男人身着熨帖齐整的雅黑西装,背脊笔直地端坐在餐桌前,袖口微微上挽,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她送的腕表。


    他冷肃地垂着眸,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捏着报纸边沿。


    手边的白瓷杯中,半盏咖啡正冒着缕缕白烟。


    也许是听见了她的吐槽,郑烨生沉静地向上掀起了眼皮。


    同时,手中的报纸也被不紧不慢地折叠放下了。


    眼神穿透了照进屋内的阳光,在半空中碰撞。


    仅一秒。


    视力还是太好了,穆慈恩的视线落在了报纸花里胡哨的大标题上,将每个文字都开得一清二楚。


    【慈恩BB搞掂老公有一套,Byron为讨其开心,豪掷八千万投得爱情冠冕!】


    穆慈恩:“……”


    他怎么一脸严肃地看这个?


    她还以为是什么财经日报,国际新闻。


    彼时,郑烨生的目光在穆慈恩贴身轻薄,勾勒着身体曼妙曲线的睡袍上凝了几秒,眉心蹙起:“怎么穿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合法夫妻是这样


    (看着惨淡的评论区,没关系,我会自己把碎掉的自己拼起来[爆哭])


    第17章 Chapter17客房整理好了,不……


    男人嗓音清冽,声线平淡没有太多起伏,听上去总带着一丝斥责。


    也许他不是有意的,但穆慈恩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刺耳至极。


    头顶微乱的发丝被风撩过,她整个人都处在了炸毛状态。


    她在穆家,除了节假日与爷爷奶奶一块儿住时,被管得严了些,平时在家,只要不影响在外人眼里的形象,不伤大雅,她爸妈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她比在穆家更不自在……


    “那我干脆换身晚礼服好了,家里也有不穿正装不许吃饭的条例吗?”说着,她两手抱胸,冷眼睨向郑烨生,如琉璃般的眼瞳在光下像一颗漂亮的琥珀。


    “太太您不要着急,先生也是为你好,粤语课九点半开始,老师恐怕会提前到,您穿着这身上课,确实……有些不妥。”刘管家毕恭毕敬走上前,言语客气礼让,面带微笑地同穆慈恩解释着前因后果。


    穆慈恩:“……”


    是,她差点忘记了,前几天是有应酬,课程什么都推了,今天是空闲的,当然新婚夜给她的那些破安排,就提上日程了。


    不过……


    唇角浅浅勾了勾,穆慈恩扫了眼看上去恭顺的管家,眼尾上挑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有安排,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太太,日程表我昨天已经发到了您的邮箱。”刘管家面色不改,仍旧简单阐述着事情,“这都是郑太的安排。”


    长久凝视着眼前管家,穆慈恩眉眼下沉,一字未说,唇边笑意却深了几分。


    “你是知情的对吗?”


    她的目光毫不避让地略过管家,直直钉在了郑烨生身上。


    霎时,周遭一片寂静,“啪嗒”是窗外海棠花的露珠滴落到了泥地。


    报纸标题应景的滑稽。


    温情无影无踪,对峙中只剩下了寒光剑影。


    “先生自然是知道的,给您安排的课程都是由先生……”


    “刘管家,太太是在跟我说话吧?”郑烨生瞬间冷着神色,站起了身,嗓音清泠泠的,不怒自威。


    面对男人极具压迫感的影子,刘管家微怔,随即把头低了低没有作声。


    旁边跟着的其他佣人见此情此景,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在他们的印象中,郑生平时看着清冷淡漠,但是举止彬彬有礼,不会过分苛责或轻视他们。


    而这位刘管家,是郑太点名跟来新房的,甚至在郑烨生没被郑家认回时,他就已经跟着郑太了,深得郑太信任,在庄园内的威信,完全不亚于主人郑先生。


    郑生……居然对刘管家发难?!这和直接挑战郑太权威有什么分别?


    “日程安排我确实过目了,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并没有标明日期?”郑烨生轻声反问,凉薄的音色让人不寒而栗。


    落地窗楞在地上印着深深浅浅的倒影,男人随意放下了被挽起的袖口,半截表盘折射出了凛冽的冷光。


    空气极速降温,脚下如同结了寒霜,刘管家稍抬眼,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矜然的郑烨生。


    穆慈恩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好像想通了什么,直直看向郑烨生,好看的眉心也拧得深了几分。


    “你们既然是为太太做


    日程安排,就没有考虑过,太太初来香港,会不习惯查看Email吗?”


    说着,郑烨生又瞥了眼穆慈恩纤细修长的脖颈上,点染的深深浅浅痕迹,眸色陡然深沉,喉结也随之动了动。


    他不紧不慢地扫向刘管家,唇角上牵:“你很会揣度心思?”


    “粤语老师提前来了,太太没准备好,让她在会客厅多等候一会儿,不可以吗?”


    深色的影子又朝前压来了几分,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让人感到腿软。


    刘管家胸口憋了一股气,手紧紧捏成了拳。


    从来没有,他跟在郑太身边这么久,哪怕是另两位少爷,见着他也会礼貌客气,而这个私生子……


    “你好唔服气?但係你要知,你嘅位置…”低笑了一声,郑烨生冷然看向刘管家,眼眸眯了眯,刻意压着声,“在哪里。”


    “刘管家都有62了吧?快到退休年纪了庄园上上下下嘅事又多又难,力不从心好正常,我会尽快安排人,帮你分担下。”


    男人国语粤语切换自如,漫不经心的咬字里含着柔和的威压,一层一层叠加,用最亲近的语言,将人压得透不过气。


    把所有话都听得真真切切,穆慈恩红唇无声勾了勾。


    她轻撩眼皮,静静注视着郑烨生。


    对着眼前所有,她从参与者变成了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


    即使,他好像真的在向着她说话。


    “阿慈,吃早饭了。”郑烨生伸出手,温和地牵住了穆慈恩,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和刚才那个漠然的他,判若两人,“有你很爱吃的牛肉肠粉和黑金流沙包。”


    “要不要…尝尝?”


    感受到了手背上覆盖的温热,和男人话语里一转而过的紧张。


    穆慈恩眉梢挑起,红唇边晕开了一抹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紧紧注视着郑烨生的眼睛,慢慢抽出了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腻。”她随意把耳边的发撩到了耳后,看也没看早餐一眼,语调恹恹,“没胃口,不吃了。”


    “郑生,请便。”


    她微笑颔首,随即敛了笑容,转身随着刚才的原路折返。


    玻璃窗上的影重合了窗外被雨沾湿过的海棠,纤丽又冰凉。


    郑烨生的手机今早第三次震了震。


    依旧是晨会的催促提醒。


    “Anna,同太太准备煎饼果子,炸糕和咸豆腐脑。”嘱咐完后,郑烨生不放心地再次看了眼穆慈恩离开的方向。


    人已经不在了。


    Anna看着桌上的早餐,有些犹豫,小心翼翼问:“先生,您不吃早餐吗?这些都是您做的,我不太好随意处理……”


    “没事,按你们平时方式来就好。”郑烨生随手正了正领带,朝前迈开了腿,眉心仍旧未松懈,“不用管我。”


    ——


    太阳高悬,湛蓝的天空澄澈如洗,郑氏集团总部——华兆大厦耸立在中环CBD,大面积玻璃幕墙,磅礴倒映着周遭林立的楼宇。


    六十五层是总裁办,灰黑色调空间开阔,临窗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CartersgonebacktotheUS.Hesstillabitcautiousrightnow,butwe‘vegothimundercontrol.”


    (Carter回美国了,他现在还有些谨慎,不过都在我们掌握之中。)


    郑烨生站立在落地长窗前,边眺望着远处风景,边听着电话。


    他脱掉了西装外搭,只穿了件修身的白色衬衫,单手随意插在裤兜,隐约可见腕上的蓝宝石袖扣,远远看去,背影矜贵而不近人情。


    嘴角勾了勾,他淡声颔首:“Thanks,Harry.”


    “It‘snothing.Ihaveameetingsoon,soI’llhangupnow.Bye!”


    (这没什么,我一会儿有会要开了,先挂了,再见!)


    电话挂断,透过落地窗的倒影,郑烨生看见了手中拿着一沓资料,站在门口等待的吴家言。


    侧过身,他对着吴家言微微颔首:“过来。”


    “Byron,接下来一个月的日程表,我已经发到你的email了,这里是纸质版。”吴家言恭敬地把手中打印的表递向郑烨生。


    听见日程表和email的时候,郑烨生眉骨拢起,手指骨节曲起,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早上的事再次在脑中浮现。


    下意识,他看了一眼手机,微信的特别提醒依旧沉寂。


    腕表显示时间是十一点半。


    他刚到公司的时候,给自己明显生气的小太太发了一条信息——“早餐还合胃口吗?”。


    快三个小时,毫无回应。


    “…跟您想的一样,Victor那边对这个项目合作的分成很满意,已经有了签署长期……”吴家言话说到一半停下了,因为他明显发现自己老板走神了。


    走!神!了!


    吴家言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他们老板在工作中注意力都是百分百的集中的,大概就是台风来了,也要先把工作交代完再避雨。


    想着,他的余光瞥见了老板手指上的婚戒。


    悟了。


    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郑烨生捏了捏眉心:“Sorry.”


    “Merida的资料已经查好了,请您过目。”吴家言把另一份装订好的资料递到了郑烨生眼前。


    在一堆黑白文字中,红发蓝眼,身着墨绿色裙的卡通人物格外惹眼。


    眸光闪动,郑烨生薄唇缓缓抿紧。


    在公主梅莉达的介绍中,他看见了一句话“拒绝被父王安排的婚姻”……


    沉默的,他把这沓资料放到了一旁。


    呼出一口浊气,他收拾好自己的神情,冷静看向吴家言:“Victor怎么样了?”


    “嗯?在穆生引荐下,和内地商D&G签署了长期合作……”


    眼神晦涩,郑烨生轻咳了声:“等一下,你去查一下,最近香港有没有建筑设计相关的讲座。”


    吴家言:“……”


    ——


    弯月如钩,夜色融融。


    穆慈恩敷着面膜靠在床上,手拿着笔记本反复练习着课上新学的粤语词汇。


    今天的课一共有两节,一节学习粤语,一节学习理财。


    其实她并不排斥粤语课,相反,看着郑烨生不同语言切换运用自如,她是羡慕的。


    至于理财管理,她确实听得是昏昏欲睡,但一对一的课,该记的笔记也没落,就是还留作业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咚咚咚!”


    卧室门被克制地敲了三声。


    她知道,门外站着的是郑烨生。


    也知道,他站在外面,是因为她在洗完澡后,不客气地锁了主卧门。


    拿过手机点进对话框,和郑烨生的对话页面,还停留在早上那句示好的话。


    终于,她决定回复了。


    穆慈恩:【客房整理好了,不用客气。】——


    作者有话说:吴家言:果然,老板遇到感情问题时,助理都是第一个遭殃的。


    第18章 Chapter18“要摸摸它吗?”……


    和郑烨生对话框的下方,还能瞧见她闺蜜孟羡今发来的一句话。


    小金蛋宝宝:【我也没想到,他在你生气优先级的最高级。】


    隔着屏幕和网线,她也能看见她在揶揄偷笑。


    没有回复,是因为她否认不了孟羡今的话。


    今天,她最大的生气,不是管家故意刁难,不是万恶的课程,也不是扰了清梦的起床气。


    而是…郑烨生把她背刺了!!!


    她以为他们是


    同盟,一根绳上的蚂蚱,事实上,人家还是把她当做了权力棋盘上能随意拿捏的棋子,


    当然,她理解他站在这个位置,习惯步步为营算计,联姻本来就利益结盟,她也不是不能帮他,但凡他愿意把计划分享一下呢?


    他做了这么久的决策者,更是临场发挥和布局的佼佼者,他敢说在看见日程表上没有日期的那一刻,他脑子里没预演到今天早上的那一幕。


    他真以为一巴掌一颗甜枣,用些她爱吃的食物哄她,她就好了?!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对话框上多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


    很快,一排字跳了出来。


    郑烨生:【今天早上,是我做的不好。】


    盯着这行子,穆慈恩冷笑了声。


    穆慈恩:【怎么会,你做得可太好了,新管家下午来报到了,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人!^^】


    一门之隔,西装革履的男人未有离开,蹙眉定身在冷清寂静的走廊。


    门关得严丝合缝,一点点光亮也不曾遛出。


    指尖在键盘上触触停停,打出了几个字又犹犹豫豫删掉,周而复始。


    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和出现又停下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提示,穆慈恩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扣到了枕头旁边,嘴里小声念着:“ai,睇电影,睇电视……”


    手机震动了两下,她眉梢跟着跳了跳,只是没有理睬,继续念:“买早餐,奶黄包……”


    “嗡嗡”手机再震。


    好像存心似的,她看着对话框就空空如也,她不看,对话一排排发。


    “奶黄包,豆沙包,黑金流沙包。”她拔高音量,似乎是欲盖弥彰想要遮掩什么。


    “黑金流沙包,流沙包……”


    ——“有你很爱吃的牛肉肠粉和黑金流沙包。”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如闪电般从她脑中窜了过去。


    心不在焉,她早就偏离了ai音组词轨道。


    认命似的,她把手机翻了过来。


    郑烨生:【抱歉,我弄砸了我们婚后的第一次早餐,辜负了昨晚给你的承诺,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


    眼神怔住了,穆慈恩眉心轻皱,面膜险些从脸上滑落。


    辜负了昨晚的承诺?


    昨晚什么承诺?


    保持着冷静怀疑的态度,她开始回忆昨晚晚上的所有相处细节。


    翻来覆去的两人亲密画面,和潮热暧昧一片狼藉的卧室,和现在完全是两个画风。


    在她气急败坏认为郑烨生这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是故意的,并要多给他安上一个罪名的时候,


    她回忆起了一个迷迷糊糊的画面。


    在夜色最深也是从疯狂趋于平和的时候,


    有人亲了亲她的额发,用沙哑的声音同她说话……


    穆慈恩瞬间坐直了身体。


    郑烨生好像和她说:“明早是我们婚后第一次早餐,我会好好准备的。”


    所以按时起床这件事,是她误会他了?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穆慈恩继续看着下面的回话。


    郑烨生:【我习惯了一个人处理问题,把可能发生的事为我所用,忽略了你在其中的感受。我向你保证,以后有类似的事情,我都会提前和你商量。】


    郑烨生:【这是Frank教授周五晚上在港大演讲的邀请函,作为我对今天事的歉礼,希望你会喜欢。】


    眯了眯眸子,穆慈恩点开了电子邀请函的链接,看见“普利兹克建筑奖”这几个字。


    眼睛不争气地亮了亮。


    太过分了,郑烨生这个歉礼,是真的正好送到了她的心巴上!!!


    郑烨生:【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再做给你吃?】


    一个“再”字呼应了昨天晚上的“好好准备”四个字。


    早晨餐桌上的那些,大概也是郑烨生亲手做的。


    葱白的手指在屏幕前犹豫地蜷起。


    门外,郑烨生静静拿着手机,垂眸注视着屏幕,宛如一尊默然的雕塑。


    良久,喉结不安地滑动了下。


    伴着消息提示音,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Machoupette:【五千字检讨,牛肉肠粉还有黑金流沙包,不知道能不能在明早的餐桌上一起看见^^】


    眉心舒展,他快速输了一行字。


    郑烨生:【晚安,明早见。】


    ——


    翌日,也是晴天,云影淡泊,阳光温暖静谧,拂面的风中还夹着初春清冽的气息。


    马房很宽敞,由浅灰色的砖瓦搭成,黑色的栏杆擦得蹭亮,光线由着随处可见的玻璃窗透入,因为每日都有人清扫的关系,异味不是很重。


    “…我们每天都有人打理的,也有专业的兽医实时检测着他们的健康。”头戴专业赛马头盔,身着一套深蓝色紧身服的骑手David,用着生涩的国语耐心解释着马房情况。


    “它性格好吗?我在网上搜了好多资料,粉丝们都说它很傲娇?”穆慈恩好奇地跟在David旁边,没有发出忍住追问。


    David愣了愣,笑着回应:“还好,它的性格挺有趣的,对喜欢的人,哪怕是见第一面,也会很热情,对不喜欢的人,就是你用它喜欢的食物讨好它,它也不屑一顾。”


    穆慈恩挑眉:“它不会是狮子座吧?”


    David:“它的生日真的在八月一号!”


    ……


    听着前面氛围欢乐的聊天,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郑烨生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眼神沉了几分。


    今天为了配合行程,穆慈恩特地换上了简约的马术服。


    上身的黑色骑士外套,完美贴合了她腰肩利落的线条,下身搭配紧身白色马裤,腿部修长匀称的曲线被展现的淋漓尽致,黑色高筒马靴从膝部直覆至脚踝,利落飒爽,气质和最常见的中式穿搭完全不同。


    他其实是想夸赞的,


    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和他的太太从今早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她吃完了早餐,哪怕,她收下了他手写五千字的检讨书。


    自小到大,他成绩优异,从没有因为作业要被老师当面审阅,而产生过不自在的情绪,甚至这份情绪,在现在也总是他带给别人的。


    唯独今早,穆慈恩抬手拿起了他的检讨信时,他的心跳失了秩序。


    早餐是在安静中结束的,她没打开信,最终留下空盘子,慢条斯理地起身离开了。


    慰籍在于,他按照她的喜好和习惯做的餐点,她吃完了。


    “哇!这边窗户好多。”


    “为了尽可能给马提供舒适的环境,我们选择自然采光。”


    聊天声依旧未停。


    从见面到现在,他的太太和David已经说了二十句话了。


    脚步缓了缓,男人长睫微敛,投掷在地面的影子也深了些。


    引路停在了一间豪华的马厩旁边。


    繁体字的“踏云追日”名字牌,恰挂在栅栏门左侧。


    “Hey,bro!”


    David刚欢快地拍了两下手,漂亮矫健的白马已经迫不及待向他们跑来。


    借着马厩的自然光,穆慈恩看清了这匹被誉为“最漂亮的常胜将军”的全貌。


    纯血的阿拉伯马,肩背线条流畅,四肢修长劲挺,一身柔顺的白色鬃毛会随着马蹄跑起时,轻轻晃动。


    亲昵的,它发出了高昂轻快的鸣声,愉快用脑袋蹭了蹭David的掌心,黑色的大眼睛,仿佛水洗后的黑曜石。


    顺了顺踏云追日的毛,David看向穆慈恩和郑烨生的方向:“小踏,跟你的主人们打个招呼吧?”


    一面看着如同从童话里走出的白马,一面没忍住嘴角的笑意,穆慈恩意外地眨眸:“小踏?不威风了。”


    “我经常这样叫他,不好意思,习惯了。”David弯着眼睛回话,在对上了旁边那双深沉如墨的冷眸后,后背一凉。


    默默的,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识相地和太太拉开了些距离。


    注意力都被马儿吸引了,穆慈恩没发现异常,跃跃欲试地抬了抬手。


    “咴咴咴!”踏云追日发出了比刚刚更轻松欢乐的鸣叫声。


    下一秒,她看见马儿掠过她,很开心地靠到了郑烨生的旁边,用脑袋碰了碰他的手臂。


    “好耐冇见。”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夹杂着温柔的笑意。


    马听见了他的招呼声,立马更加热情地蹭他。


    受到了短暂的忽略,看着一人一马的互动,穆慈恩偷偷撇了撇嘴角,有一丁点的酸。


    蓦地,男人掀起了眼皮。


    毫无预兆,她和郑烨生的眼神碰撞到了一块儿,在她刻意保持了很久避开状态之后。


    ——“…针对以上事件,我由衷希望,能得到我的太太,穆慈恩小姐的宽恕和原谅。”


    信纸上,墨色的字迹沉稳大气,苍劲有力。


    最后的落款是“你的先生,郑烨生”。


    这七个字的效力,就和“他在你生气优先级的最高级”这句话一样,在冷静下来后,让她感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要摸摸它吗?”


    晃神的刹那,男人眉眼清隽,温和地看着她问——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死死的,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抱抱][抱抱]


    (今天小雪山上夹子,让我想到了很励志的一件事,我的上一本,小心动,夹子上赚了1.5,我想再惨也不过这本吧)


    第19章 Chapter19“放松一点。”……


    当然是要的。


    穆慈恩在心中回应。


    顶着男人灼热的视线,她镇定自若地伸手,小心翼翼向着踏云追日前额碰去。


    葱白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柔顺的鬓毛时,马儿别过脸,发出了一串高昂的鸣叫。


    穆慈恩僵硬在原地,悬在空中的手向后缩了缩。


    俗话一眼定生死,她不会在“死”里面吧?


    卷翘的眼睫不知所措地颤动了两下,下一秒,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男人干燥温暖的掌心完完全全包裹覆盖着她。


    “它只是有些高兴。”


    磁性醇厚的嗓音,不疾不徐撩过了她的耳畔。


    穆慈恩眸光闪烁着,黑色外套上的金属胸针,被光刺激,反射着短促的光华。


    郑烨生带动着她的手,抚上了踏云追日。


    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手心,而她的手心,正触碰着马儿温热的前额。


    是温热的。


    也是鲜活的。


    手指和手指交叠在一块儿,骨节处暧昧得随呼吸摩挲着。


    偶尔指尖缝隙会擦过踏云追日雪白的毛发。


    “你看。”郑烨生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闷闷的带着潮热的磁性,呼出的热气廖廖拂过。


    “如果它不喜欢你,在你伸手时就会拒绝。”


    穆慈恩红唇轻抿,绕过阳光的微风,扰得她耳根有些烫,微红的面颊仿若抹开了胭脂。


    貌似,很自然的,破冰了?


    台阶她下不下呢……


    手背一轻,男人松了手,腿却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缩短了,身下的影子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叠在了一块儿,缱绻无间。


    “要不要尝试骑马?”郑烨生眸底染着和煦的笑意,额间一缕发丝柔顺地垂落在了眼前,掩了几分眉眼的锐气。


    “梅莉达公主,骑马很厉害不是吗?”


    穆慈恩心跳漏了两拍,宛转晶莹的眼波也不自觉颤动着。


    她对这个提议该死的心动了……


    她温柔摸了摸踏云追日,盯着它圆溜溜的眼睛,小声回应:“要。”


    ——


    午后细腻的阳光,如同被切开的提拉米苏蛋糕,马场草地翠碧如茵,旁侧的深褐色跑马道,齐整地铺开在地面,深深浅浅,还留着素日训马的蹄印。


    穆慈恩两只手紧紧抓着僵绳,身体挺得笔直,手臂弯曲的弧度隐隐不太自然。


    “放松一点。”


    冷磁沉缓的男音堪堪擦过她裸露在外的后脖颈,蛊人地落到了耳畔。


    玉润莹白的耳垂,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粉。


    她明明记得,郑烨生上次宴会说自己不太会骑马!!!


    被男人从背后簇拥,紧密地圈在怀里,穆慈恩低哼了一声,故意用质疑掩盖自己的羞涩:“你专业吗?别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摔下来,那就成事故了。”


    好似是为了听得更清楚,郑烨生向着穆慈恩俯了俯身,拥着她的手臂也向内缩紧。


    “嗯?”


    脖颈处热热的,也酥酥麻麻的,


    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好闻的乌木香将她包裹着,夹杂着草地泥土的气息。


    穆慈恩抓着僵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太太放心吧,郑生有专业的马术二级证,没问题的。”站在马下的David听见了穆慈恩的疑惑,立马笑着解答,“有任何问题对我招手就好。”


    话落,他松开了马绳,识趣地走到了一边。


    马术二级?!


    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穆慈恩用手肘碰了碰郑烨生的胳膊:“二级是不太会?”


    郑烨生依旧镇定自若,长睫搭落,唇瓣边笑意浅浅:“十年前考的,很多年没骑了。”


    穆慈恩幼圆的眼睛快速瞪大:“?”


    她微蹙着眉心看了一眼站在阴凉处看着他们的David。


    Hello,真的没问题吗?


    这和考了驾驶证,但是十年不开车的人载客上路有区别吗?


    “不行,我要…”


    “坐好。”


    穆慈恩话还没说完,郑烨生沉声提醒,同一时间,熟练抬起手腕抖动马绳。


    得到了主人指令,本来悠悠踱步的踏云追日立马加快了步子。


    穆慈恩:“……”


    不敢动。


    有些恼,她安分地窝在郑烨生怀里,愤愤咬牙放狠话:“你要是敢让我摔,就真死定了。”


    马背颠簸,衣服与衣服不时摩擦,四周的温度也向上攀升着。


    磁磁的笑声晃动了拂面的微风。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踏云追日也发出“咴咴咴”鸣叫。


    郑烨生俊朗的眉眼,带着零星笑意。


    他腾出一只手,温和地顺了顺踏云追日的毛。


    “Goodboy,你也很开心是吗?”


    有灵性一般,踏云追日又鸣叫了一声。


    太阳高悬在前,天边的大片大片的云,雪白又柔软。


    眸光宛转轻盈,穆慈恩红唇弯起的弧度也柔软了不少。


    她挑眉质问:“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周五讲座结束后,我来接你?”


    男人答非所问。


    握着绳的手又不自觉缩紧了几分。


    一字一顿,她回:“不好!”


    ——


    周五的讲座座无虚席,港大的学生占了大多数,提问环节也相当的活跃。


    坐在其中,穆慈恩总幻觉自己回到了读书的时候,对于每个人都怀揣着同样期待的学术氛围,她是羡慕的。


    “Anyotherquestions?”Frank教授站在演讲台,微笑环顾着台下。


    不想放弃机会,哪怕已经错过了四次,哪怕时间接近尾声,她还是坚定举起了自己手。


    “Okay,thestudentinthepurplesuitjacket.”


    purplesuit?


    瞬间,穆慈恩眸中闪过了一丝欣喜,眸光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垂下脑袋,她确定似的扫了一眼自己淡紫色的西装外套。


    在其他人回头的注视下,她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OK,right,fromyourpresentation,Ilearnedaboutyourstory.Youdidn‘tstartoutinarchitecture,instead,yourfatherhadyoustudyhotelmanagement.So,whatexactlywastheturningpointthatmadeyourfathercomearoundtotheideaofyourmajor”


    (刚刚通过讲座,我了解到了您的故事,其实您一开始学习的并非是建筑,而是被父亲安排学习酒店管理,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契机  ,让您的父亲接受了您的专业?)


    有些紧张,哪怕掩饰得很好,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尾音在发颤,手心也出了冷汗。


    如同在很压抑的地方,感受到一缕期望。


    “Wow,actuallymydadstillhasntcometotermswithmegivinguphotelmanagementtostudyarchitecture.”Frank朗笑了两声,耸肩,神色也变得严肃,“Well,lifeonlycomesonce.YouknowNike‘sslogan,rightJustdoit.Yourchoicesmattermorethanwhatothersthink.”


    (事实上,我的爸爸并没有接受这件事,但是生命只有一次,你知道Nike的标语吗?去做,你的选择比他人的想法更重要。)


    听着教授的话,穆慈恩的喉间泛起了苦涩。


    生命只有一次,没有回头路,只有充满未知的未来。


    她真的可以不去顾及其他人的看法,随心所欲吗?


    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她牵起一抹笑:“Thankyou.”


    递还话筒,工作人员送了她一个Frank教授得奖作品的冰箱贴。


    指尖抚过冰箱贴上的纹路,她在讲座中首次分心,余光瞥到了窗外的倾盆大雨。


    讲座结束,离开宣讲厅,如注的雨水砸在了地面,耳畔是“哗啦啦”的水声。


    天文台很早发布了雷暴预警,只是她没有注意。


    也不知道来接她的……


    是司机还是郑烨生?


    马场那天后,她把郑烨生放回了主卧,其实这并不代表她百分百原谅了他,她只是有点馋人身子,并心安理得愿意享受,带着愧疚的男人,近乎讨好的合法服务。


    当然,关系缓和,也改变不了她马场把他拒绝的事实。


    拿出手机正要看消息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惊喜的呼唤。


    “穆慈恩?”


    寻声,穆慈恩转过了脑袋。


    看见穿着纯黑色衬衫,身材高大挺拔,容貌出众的男人时,她眼睛亮了亮:“老肖?”


    肖默阳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大步向前:“刚才看见了你举手提问,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喜欢建筑设计。”


    穆慈恩无奈:“我以为,当年蹭的四年课,就足够证明我的热爱了。”


    “是啊,当时大家都说你是我们班的编外成员。”想到了什么,肖默阳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都记得,你交来的期末大作业,让我们本专业人,有多么压力山大。”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班上人都好奇为什么有个评论的小姐姐天天来听课,起初还有人传她是为了追人,直到她身为旁听生,也交来了惊艳的作业……


    穆慈恩垂眸,很轻地弯了弯唇角。


    她天天跑建院,写他们的作业,在教授们面前存在感都刷足了,他舅舅看见她胡编乱造的金融论文和静心绘制的设计稿时,头发都要气秃了。


    现在想想,那居然是她最自由的时光。


    肖默阳轻咳了声,小心探问:“你现在,有心仪的工作吗?”


    被戳到了痛处,穆慈恩红唇张了张,不知怎么回答,脸色有稍显苍白:“我…”


    下一秒,眼前递来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在盛源地产担任项目设计主管,我们很缺人,虽然你的专业不对口,但如果你愿意,可以尝试面试设计助理一职。”


    “盛源地产”四个字,比一旁的名字职位更加醒目。


    雨声淅淅沥沥,大珠小珠飞溅着,身旁学生三两成群的谈笑声忽近忽远。


    对于“盛源地产”,穆慈恩再熟悉不过。


    这是……郑家的产业。


    “我一直都很欣赏你的能力,也羡慕你的天赋,这一行,热爱已经难得,你又实力天赋兼具,人才可是发展的第一动力!”肖默阳说着又把名片超前递了递。


    雨声在耳畔更近了,


    蒙蒙雨雾,打湿了她脑中紧绷的弦。


    犹豫中,她接过了名片:“我…考虑一下……”


    穆慈恩机械性地把名片放进了口袋,骤然,一道闪电划过了天际。


    犹豫着再抬眸,她眼神直接穿过了肖默阳,望着远方十步距离的地方,目光怔松。


    雨水冲刷下,踏过台阶的行人,无一不是神色匆匆,唯独男人不紧不慢。


    他撑着黑色的大伞,在人群中逆行着,徐徐走向她,周围的所有都成了背景点缀,唯独他的身影渐渐清晰。


    长廊昏色灯光勾勒,郑烨生深邃的眉眼上抬,对上了她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女孩子说不要就是要[抱抱]


    第20章 Chapter20BB,我好钟意你……


    两两相望,雨气带来的湿意在空气中蔓延开了,倾落在头顶的暖色灯,朦胧成了光晕。


    他还是来接她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情不自禁上翘的嘴角暴露了穆慈恩隐秘的开心。


    很快,她微微昂了昂下颌,敛起了那丝快漫出来的笑意。


    见穆慈恩注意力转移,肖默阳愣了愣,向旁边侧了侧身。


    同一时间,迎面走来的郑烨生,清清冷冷地瞥了一眼他,很快,又移开了眼神,看上去并没有给太多在意。


    只是从他身上向外压出的矜冷的气场,让人控制不住想快速逃离。


    “郑总……”肖默阳挤出了一抹礼貌的笑,极快瞟了眼郑烨生后,有些生硬地打招呼。


    郑烨生气定神闲地停下了脚步,只是稍作颔首:“嗯。”


    乌云层层,雷声滚过,又是一道闪电劈裂了天空。


    气氛莫名其妙变得有些尴尬。


    清楚自己这半个老同学在哪里工作,穆慈恩只当郑烨生在摆大老板的谱。


    将心比心,假如她在外面和同学玩的时候,被班主任看见,她也会不自在。


    穆慈恩红唇向上扬起,对肖默阳摆了摆手,很自然地快步走向郑烨生:“我老公来接我了,先走了。”


    风带动了翩翩阔腿西装裤,留下了湿淋淋的茉莉香。


    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喉结微动,郑烨生看向了挽在自己胳膊上,骨节纤长,莹润白皙的手。


    “饿了吗?”


    哗啦雨声中,男人温柔磁缓的嗓音飘渺而不真切。


    怕淋到雨,穆慈恩往郑烨生的方向又靠了靠:“有一点点。”


    恰好,在他们不远处也有一对小情侣,男朋友撑伞来接他的女朋友。


    “你来好晚!”女生抱怨着嘟囔。


    男生一把搂住了女生,将她拉到自己怀里,温柔哄着:“好啦BB,我错咗,明天是我的小组……”


    看着这一幕,穆慈恩有些耳热。


    在人家的校园,看着学生小情侣,她怎么觉得自己和郑烨生这已婚人士,已经老了?


    忽然,一只手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侧脸和男人身上好闻的乌木香撞了正怀。


    “站近一点,怕雨淋到你。”郑烨生轻咳一声解释。


    男士皮鞋和女士皮靴一前一后踩过了淌着水的沥青路。


    霓虹影在脚下斑斑点点。


    眸光闪烁,穆慈恩没有拒绝,小声问:“你来接我,只带一把伞是不是故意的?”


    “嗯?”


    “我说,一会儿去哪里吃呀?我快饿死了。”


    ……


    看着相携离去的两人,肖默阳若有所思低头不知对着什么人,发了条消息。


    【按照您的意思,事情已经办了,感觉成功的


    概率不大。】


    【不要緊,意思帶到就行】


    看着这条消息,他呼出一口浊气,默默念了句什么,快步向着反方向离开。


    ——


    港城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奇怪,乌云吹到哪里,时大时停,一阵一阵。


    到达中环的餐厅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座位临窗,蜿蜒的雨痕已经模糊了窗外的夜景,璀璨的灯光晕染成了一片片碎开的金红。


    “如果没有雨,体验或许更好。”合上菜单,郑烨生优雅抬手递给了服务员,礼貌同对方颔首。


    冷白腕骨间,表盘露出了半截,依旧是江诗丹顿。


    穆慈恩缓慢眨了眨眼,红唇微微抿起。


    不需要做样子的话,他是真的喜欢这块表?


    “其实雨景也挺好的。”她偏过脸看向窗外遥远维多利亚景的茫茫雨色,手指拖住了腮,语调懒懒,“甚至我更喜欢雨天。”


    “外面狂风大雨,而我安静坐在室内,听着雨声,我会特别有灵感!”


    意识到了什么,她笑容敛了敛,调整了情绪:“当然,如果被雨淋到,人在室外,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也幸好伞足够大,郑烨生把她搂得足够紧,她才没有被雨淋湿。


    郑烨生薄唇掀起,嘴边漾开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讲座感觉怎么样?”


    穆慈恩笑眯眯歪了歪脑袋,眼尾展开,音调也欢快了几分:“挺好的,你没发现吗?我心情很好~”


    “嗯。”郑烨生望着她低眉浅笑,眼神轻顿,缓缓问,“刚才同你说话的那个人,你认识?”


    “当然,他是我以前去…”穆慈恩眉梢上挑,噤声了,笑眯眯朝前倾了倾身,一双水眸顾盼生辉,“怎么了,你这么问,是吃醋了呀?”


    大概是心情真的不错,郑烨生又总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她突然冒出了逗他的心思。


    轻软的甜音仿佛挠心的小羽毛,视线触电般撞到一块儿,郑烨生喉结轻轻滑动,手指曲起叩了叩桌面,声线温沉:“你正经些。”


    一滴水珠顺着窗上残余的湿痕滚落。


    “我哪里不正经了?”穆慈恩抱起胸,骄矜眯了眯眸子,“就算你承认,我也不会笑你的。”


    郑烨生眉骨拢了拢,薄唇因为困惑或者是其他的情绪,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滑过了丝无奈。


    “好了,你这个人真的…”压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无趣”两个字,穆慈恩把垂落下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小巧的钻石耳钉闪烁着亮眼的光芒。


    “他是我大学时候,认识的同学,应该也算是朋友,但是毕业后很多年没联系了,讲座遇见,尴尬叙了旧,然后……”


    犹豫再三,她还是把那张收进口袋里的名片拿了出来。


    “他给了我这个。”


    说对这个提议不心动,那是骗人的,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也知道每天要上一对一的课程。


    喉咙发紧,她选择了坦诚:“问我愿不愿意去尝试建筑设计师助理一职,我是有些想去的。”


    “当然,我也想到了,你肯定会和我说,我们结婚不久,前段时间才推掉了郑太要安排的MBA课程,现在入职绝对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也分析了一下,假如,我只是说假如,我做这份职业,最多是会驳了她的面子,但是对她的地位,一点威胁也没有,课我也能周末上,排到晚上我也OK,那我可不可以,有一个尝试的机会?”


    和Nike那句标语一样“Justdoit”。


    哪怕她实力不够面试被刷掉,哪怕她发现这份工作和想象中不一样,哪怕因为现实原因影响不好需要她辞职。


    但,让她试一试,可以吗?


    沉默着,四周也变静了,唯有餐厅内舒缓的曲调悠扬宛转着。


    风吹动了厚重的乌云,一场即时的大雨瓢泼落下,好似要侵蚀了这栋高楼。


    “阿慈,以现在的局势来看,郑家分为两个派系,一个以郑太为首,而另一个,以我为主导。”郑烨生墨色的瞳孔在炽灯下深沉幽邃,复杂的情绪隐忍翻涌,像极了窗外的泼墨雨夜。


    “房地产业属于传统产业,也在郑太的掌握和管辖范围。如果你现在把我们两个看作一个暂时的共同体,设想一下,你进入盛源地产,会发生些什么?”


    他静静地和她对视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穆慈恩骤然缩紧了放在桌边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尖也泛着淡淡的白。


    落雨一串一串,水珠一滴一滴。


    本洋溢在她眉眼间的欢欣也在消退。


    意料之中的结果,在她听见Frank教授解答时,就已经想到了。


    她没办法把这行为称之为自私,因为她所处的位置,会让这份自由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成质子了,指不定还动摇了你方军心。”红唇嘲弄地勾起一抹淡弧,穆慈恩叹了声气,“到时候他们就会说,哇Byron,你的太太都投敌了,你也早点放弃抵抗吧。”


    玩笑的话语,却像一枚沉重的石子丢到了湖里,砸得闷响,却没括出什么绵延的涟漪。


    心如同被一只大手揪紧,一切都和预料背道而驰。


    也许今晚应该是愉快的。


    眉心紧紧拧着,郑烨生搭落眼睫,眼睑处的阴翳遮掩了澎湃的情绪:“是我…”


    “不聊这个了,我还记着你的一年之约呢,也不是等不起。”穆慈恩笑了笑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你说得是对的,夫妻一体,你如果真的要阻止我,就不会给我这场讲座的门票。”


    手指慢慢放松,她亲手把这份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目光长久落在了垃圾桶里的纸片上,郑烨生的眼神晦涩难明,郑重地一字一顿开口:“我答应你,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再把名片亲自递到你的手上……”


    “不用。”手腕抬起,穆慈恩摇了摇头,“我会自己争取,不需要你给。”


    服务员端着醒好的红酒走向了他们。


    高酒杯中立马被倒入了醇香剔透的酒液。


    “不好意思,你们的花。”


    一大捧玫瑰被服务员抱着送到了桌边,旖旎的花色缓和了此刻的氛围。


    看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穆慈恩“扑哧”笑出了声。


    这副情形,她和郑烨生其实不会是在约会吧?


    好像也是她老公能做出来的事。


    “谢谢。”


    穆慈恩抱住了玫瑰花,明亮的眸子剔透晶莹。


    在服务员们走后,她笑靥如花地看着郑烨生:“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收玫瑰花。”


    眼尖,她瞧见了花上的卡片。


    “BB,我好钟意你?”


    她用标准的粤语读出了这一行字,诧异地捏着卡片向郑烨生看去。


    抱歉,这花真的是他们桌的?——


    作者有话说:万一真是他送的呢~[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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