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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Chapter21“好的BB。”……


    “这张卡片是……”


    “这花,真的是你送的吗?”


    两道声音同时落下,霎时,空气奇妙安静了一秒。


    华丽的水晶灯倾泻出明亮的光线,影影绰绰勾勒着穆慈恩明媚的双眸,鲜艳绽放的玫瑰被抱在她身前,一小撮发丝从耳后滑落,打卷着落在她脸颊边。


    郑烨生凝眸在她面容上顿了顿,唇边多了一抹柔和的笑痕。


    “嗯。”


    修长的十指交叠端正在桌面,银色的指环反射着淡色冷光,手背上青筋蜿蜒,骨感与性感兼具。


    穆慈恩闪着眸子瞥了眼男人的手。


    郑烨生在紧张吗?


    不过总裁开会都是这个标准姿势,许是她多心了。


    “你,喜欢吗?”


    朦胧雨痕铺展开,霓虹光影被打湿,男人清隽挺阔的侧颜,在玻璃窗面半隐半现。


    从清冷的深眸投掷来的眼神,是直白炽热的。


    穆慈恩闪着眸子,小幅度咽了咽嗓子,抱着花的手,悄然用了些力气。


    当然喜欢,心得多硬才会拒绝这一大捧法式玫瑰花啊?


    “你…”别开视线,穆慈恩垂眸又看了眼捏在手指


    中的卡片。


    ——“好啦BB,我错咗……”


    雨里,男生哄人的话从她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当然,以郑烨生这闷骚直男性格,卡片八成是他提了一嘴,要么花店心领神会,要么吴家言自作主张配的。


    “你把卡片上的话读一遍。”


    快速的,她把卡片放到桌面,指尖摁着推到了郑烨生的面前。


    涂着裸粉细闪的指甲在上面点了点,发出闷闷的“哒哒”声。


    她老公说话老是不中听,不能白瞎了他这堪比配音演员的蛊人嗓音,和雨天西餐厅浪漫的氛围。


    而且,看着他用一本正经的脸念这个肉麻的句子,很有反差感!


    “给你一个心理准备时间。”


    偷偷的,穆慈恩把手机从口袋里摸索了出来,趁着郑烨生看向卡片的功夫,用大学课堂上练出的摸鱼手速,飞速调出了录音界面。


    可惜,她面对的,是一个常年主持开会,更同样做过大学生的男人。


    面对自己太太的小动作,郑烨生好笑又无奈,眉峰不动声色地向上挑起。


    随她吧。


    凸起的喉结,克制性的上下滑动,他的神色渐渐郑重,也不再看着卡片。


    “BB,我好钟意你。”


    冷磁的声线下压,零星的笑意一圈一圈向外括,温柔得像京城的小雪,不轻浮也不孟浪,缱绻地鼓噪着耳膜。


    心口涌动着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情绪,穆慈恩的心跳慢了半拍,连暂停键也忘记了点。


    想说没听清,还想听。


    会不会不矜持又太贪心了?


    “不好意思,这边为二位上一下前菜。”服务员满含笑意的出现。


    “鹅肝冻配蜜柑杏桃,搭配花椒莓果酱,蒜香脆吐司配甜虾牛油果,红绸鱼……”


    服务员每报出一个菜名,就有一个餐盘被端上桌。


    穆慈恩又咽了咽嗓子。


    美酒,美食和美人,美人排最后。


    她饿了。


    放下了手中的花,她尚保留着一丝端庄拿起了刀叉。


    “先吃东西吧,我饿了。”


    眼底笑意深了几分,郑烨生微微颔首,音色泠泠:“好的BB。”


    在服务员强忍姨母笑的注视下,穆慈恩低了低脑袋。


    前菜足足五道,郑烨生把她当猪啊?


    一瞬间,学粤语看的剧里,一句“BB猪”跳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一不小心脑补了郑烨生念这个词的模样。


    丰富的心理活动让她想冲到雨中清醒清醒。


    抬眸瞪了眼男人,她愤愤用叉子叉向了甜虾。


    “你…闭嘴。”


    ——


    这次别扭,在一天天中缓缓揭过,生活总是要继续,偶尔的太太小姐们茶话会,成了穆慈恩枯燥课业中的一丝调剂。


    得益于郑烨生给她的那份宾客名单,她融进太太名媛圈还算顺利。


    有时候她会去听听她们蛐蛐谁家老公包养女明星的八卦,有时候她会看着她们凡尔赛自己老公有多宠,还有时候,她会在打麻将中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没有写进新婚夜那份可恶“杂质”的郑家内部八卦……


    “…出于尊重,你爸爸的感情八卦就不说了,你大哥,看上去怕老婆,居然婚后开小马甲和超模聊骚,倒霉被扒出来后,还死皮赖脸不肯承认。”


    “你二哥吧,看上去很在意自己老婆,不顾郑太劝阻,退了门当户对的婚,也要娶人家,结果婚后绯闻不断,还一夜好几个女人。”


    赛马现场,户外大屏实时直播着现场情况,赛场围栏边站满了观众,人声鼎沸,而另一边,独立的vip包厢里却是安静的,玻璃护栏正对观赛台,可以清晰看见赛场。


    站在观赛台上,穆慈恩压低了声音,上翘的眼尾却暴露了她的兴奋。


    这份兴奋,一半来源于马上开始的比赛,一半也来源于八卦。


    为了配合她,也为了能把她的话听得更清楚,郑烨生虽正向着赛场,身子却一边向着她的方向倾着。


    在听清楚她的话后,他哑然失笑。


    “你们郑家男人,是DNA里带风流吗?”


    想到了她太太最近的社交情况,他叹了声气:“这些,又是王太告诉你的?”


    穆慈恩挑眉抱胸:“不,是徐太,你以为,你们郑家的八卦谁都敢说啊?这还是打牌我特别让了三把,她开心了才没太多顾及说的。”


    眉心蹙了蹙,郑烨生缓慢看向穆慈恩:“徐太?她出生四大家族之一的梁家,却是旁支,不比郑太有手腕,是下嫁徐生,不过,他的女儿徐小姐之前和……”


    “停。”踮起脚,穆慈恩不太客气地用手捂住了郑烨生的嘴。


    手心和男人的薄唇亲密相贴,温热的触感一时间被无声放大到了极致。


    徐徐晚风撩动了她鬓边的碎发,带来乌木香沉静淡雅的味道。


    她很快收了手,嘴角撇了撇:“我知道,你精明的大脑一定又飞速运作着徐太接近我的目的,值不值得深交。”


    “可是社交这件事,我作为成年人有自己的分寸,而且,她是相信风水的,那么凑巧,我略懂一二。”


    穆慈恩一双眼睛,灵动狡黠,细长的眼尾向上舒展着,碎闪的眼影也绵密地随之晕染开。


    看上去,她有些小自得。


    “你知道,建筑设计师,需要会些风水,而且我有位教哲学的姑妈,对这方面很有研究,我从小就偷着读她的书。”


    看着眼前人眉飞色舞的模样,郑烨生唇角也缓缓上扬。


    落在眼中的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刻意聚焦的长镜头。


    他眼睫轻落,伸出手,自然地帮她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愣了愣神,穆慈恩抓住了郑烨生的手腕,漂亮的眸子眯了眯:“你有听我说话吗?”


    “我刚才是要和你讨论风水吗?其实说起来,你结婚后也有花边新闻……”


    郑烨生轻笑了声,深邃的眉眼在半明半昧的光线中微敛着:“十分假的东西算不了真。”


    他含笑晃动着被穆慈恩握住的胳膊:“太太要亲自验我嘅DNA咩?”


    粤语慵懒的咬字沉在耳畔,蛊人心弦。


    穆慈恩低哼了声,红唇动了动,松开了捏着郑烨生西装袖口的手,一字一顿:“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瞥见随着穆慈恩扭头而轻盈晃动的海棠花耳坠,郑烨生眼底的笑意更甚几分。


    “快看,我们踏云追日去起跑点了!”穆慈恩拿出手机拍照片的同时,不忘激动扯了扯郑烨生的手臂,“我来的时候看了看,它就是全场最漂亮的小白马!”


    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是藏不住的自豪,整个手等撑在了玻璃栏杆上,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迫不及待冲进赛马场了。


    一匹匹英姿飒爽的马儿跑到了起跑线,身着专业服饰的骑手各就各位。


    沸腾的人声被晚风传达到耳畔,人群高涨的情绪,挥手时热烈的气氛,让这个夜晚喧嚣又振奋着人心。


    “阿慈,你想学习马术吗?”


    郑烨生望着穆慈恩清丽的侧颜,温声询问。


    “我找了一位专业马术教练,你若想学,我可以找她教。”


    完整听清了郑烨生的话,穆慈恩眸光亮了亮:“真的吗?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独自骑小踏!”


    小踏?


    意识到这里“小踏”指的是赛场上昂首挺胸的踏云追日后,郑烨生眼中划过了一缕促狭的笑意。


    “嗯。”


    手负在身后,他长身玉立站在观赛台,长久注视着她,颀长的影子斜斜落在地面,贴身的西装内搭马甲和白色衬衫,衬得人挺拔劲瘦。


    眼神暧昧地碰撞到一处,清风辗转从男人衣角带起了她轻薄的裙摆。


    穆慈恩怔怔看着郑烨生。


    其实他们夫妻最近关系还行,如果郑烨生可以不那么爱提醒饭桌上说话不利于消化,沙发上坐姿不端正容易引起颈椎,以及熬夜太晚不利于身体修复……


    他们的关系或


    许会更好。


    这就是嫁给年上的体验吗?


    一寸一寸,乌木香向着她逼近。


    在众目睽睽之下,男人的面容在眼前不断的放大。


    呼吸变得灼热,湿热勾缠在一块儿,唇瓣与唇瓣间的距离,不断缩短,再缩短。


    卷翘的眼睫无措眨动了两下,穆慈恩无处安放的眼神乱飘到了某处。


    愣住了。


    “郑烨生!你快看!”——


    作者有话说:郑烨生:……


    第22章 Chapter22“我年纪老。”……


    穆慈恩眉心拧了拧,不确定似的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直勾勾看向人群中某个位置。


    她摇了摇脑袋,嘴里念叨:“明天头条又刺激了。”


    吻落了空,听着自家小太太念念叨叨,郑烨生眉骨轻拢起,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慢慢收了身子。


    “不着急,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


    沉沉的男音被风带到耳边,穆慈恩拿着望远镜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好像听出来,郑烨生这句话里带着些幽怨?


    她听错了?!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郑晋谦?”说着,穆慈恩伸手指向了望着的方向。


    “他是会员,来看比赛不奇怪。”郑烨生眉心拧得更紧了,抬手随意解开衬衫最顶端,那枚硌人的扣子,“你很关注他?”


    蹭亮的男士皮鞋朝旁边女士高跟逼近了一步,高大的影子也在地面上压得更深了。


    “要不你自己看吧,我好像目睹了一个出轨现场?”


    注意力被人群中亲密调笑的男女吸引走,穆慈恩完全没注意到男人那些小心思,甚至慷慨地分享自己的望远镜。


    “你要不要看一看,哇塞,他这个新欢还是你的绯闻对象?”


    就在刚刚,她亲眼看见Emily灿烂笑着踮脚靠近郑晋谦的脸颊侧边,而郑晋谦配合地倾身向她,


    他们的动作类似于她和郑烨生的,但相比之下,他们还要亲昵几分,因为郑晋谦的手,是搭在Emily的侧腰上的。


    不得不说,他们比夫妻还像情侣。


    “只要不是你……”郑烨生垂落目光,淡淡瞥了一眼递到面前来的望远镜,唇角轻掀,偏冷的磁性音质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是谁,都与我无关。”


    在男人温和的凝视下,穆慈恩极轻地眨了眨眼睛,耳根发热,勉强正过脸,重新拿起望远镜:“你不看算了。”


    忍了几秒,她又气不过吐槽:“不是我真的不理解,他费那么大劲儿,又是退婚又是拆散二嫂和她当初的男朋友,不顾郑太反对把二嫂娶进门。”


    “就是为了欺负她?这么爱玩干嘛不离婚,非要把人绑在身边?死渣男。”


    郑烨生眼神微顿,细长的眼睫遮掩住了眸底的情绪,回身面对着赛场,两手缓慢地撑住了玻璃栏杆。


    “所以,你上次对Victor的评价,我是认可的,只是阿慈……”


    喉结轻滚,他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许多:“二哥和二嫂的事,不论你探听到了多少,最好都不要有太多评价和干涉,尤其是在Victor面前。”


    “不过,我很乐意听你的吐槽。”


    “为什…”


    穆慈恩的么字没来得及出口,比赛起点处的闸门放开了,场上热血沸腾响起欢呼。


    一道白色影速度极快,眨眼的瞬间便在马群中脱颖而出。


    竞速比赛,最大限度刺激着观众们的肾上腺素,场内的情绪越来越高涨,一匹又一匹奔腾的马看得人眼花缭乱。


    “哇!”


    穆慈恩及时移动望远镜到了赛场,第一次看赛马比赛,她兴奋得,两手控制不住颤抖。


    其他事都短暂抛到了脑后。


    “马术课,你速速安排知道吗。”抽空,她同郑烨生说道,眼神却没舍得从赛场上离开。


    眸底浮现着清浅笑意,郑烨生低应:“嗯。”


    ——


    白色的疾影裹挟着劲风,矫健的身姿在马群中领先,漂亮柔顺的马鬃,被气流带动向后飞扬。


    身着专业服饰的David伏低弓着身子,双手紧紧抓住马绳,两腿曲起夹在马身,几乎与马背连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弯道加速的刹那,一道棕红色的马匹突然从斜后方窜出,越跑越猛,有了超过之势头。


    人群呐喊声骤然拔高,焦灼的氛围,烤得晚夜都发烫。


    “要被超了,被超了,加油加油,小踏加油!”穆慈恩攥着望远镜的手沁出薄汗,指节处因为紧张,泛起了淡淡的白。


    赛场上,电光火石间,棕红色的马儿的骑手缰绳一紧,伴随着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嘶鸣,棕红色马匹赶超成功,以微弱的优势暂时领先,而踏云追日紧紧咬在了棕红马斜后方。


    从场内传来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尘土飞扬,晃动了热气未散的晚风。


    “没事儿,没事儿,小踏,你就算不是冠军,也是我最喜欢的马,重在参与,重在参与。”穆慈恩说完,轻咬了咬红唇,补充,“但能争第一,咱呐,还是争巴争巴。”


    北京特有的儿化音,让这话听上去俏皮又生动。


    磁磁的轻笑烫在了耳边,与炽烈的比赛格格不入。


    望远镜被拿远了些,男人直白的目光有了可乘之机。


    眉尖挑起,穆慈恩用手肘怼了一下郑烨生,海棠耳坠轻摇出漂亮的弧线:“你笑什么?咱们小踏要第二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以后有了小孩,你做妈妈的模样。”


    动作定住了,风带起了耳边的发丝,扬在望远镜边,好闻的乌木香无孔不入钻进了呼吸,缠绕在耳边的余音,惹人发烫。


    从比赛中抽离了,她被带入了他建立的新的情景。


    他们的小孩……


    偏过脑袋,穆慈恩正对了郑烨生专注的眼神,


    观赛台的灯光倾落罩着他们,在夜间,斑驳交织的光影隔绝了他们和外界。


    极快收回眼神,穆慈恩别开脸:“你停下这种危险的想法,我才24岁诶!没有生孩子的打算。”


    原地怔了几秒。


    她想到郑烨生好像老大不小,31了……


    那也不关她什么事,她才不要这么年轻就生孩子,而且,让孩子生长在一个处处受限的环境,未免太不负责。


    郑烨生淡笑摇了摇头,唇边勾起的弧度依旧温和:“我现在,也没有要小孩的打算。”


    “这只是个设想,你不用紧张。”


    红唇抿了抿,穆慈恩略有困惑,睫毛颤了颤:“你31岁,不着急?”


    毕竟结婚当天“早生贵子”的祝福没少收。


    “太太的语气,是认为…”


    男人纤细的眼皮向上掀起,侵略性的眼神一瞬间攻进了穆慈恩的心底。


    墨黑的深眸,带着无形的威压。


    “我年纪老。”


    干笑了两声,穆慈恩肯定点了点脑袋:“你国语挺好,老可不是我说的。”


    又好气又好笑,郑烨生下颌绷紧,捏着栏杆的手背,青筋鼓起。


    罢了,他比她年长是事实。


    “可惜了,往后,我的年龄只会渐长。”


    这轻飘飘的语气和不咸不淡的口吻,落在穆慈恩耳畔,好像变了一个意思。


    她觉得郑烨生在说:“你嫌我年纪老也没有用了,木已成舟。”


    那不是……


    万一离婚她还能找小的吗?


    “我要看比赛了,你打扰我!”


    穆慈恩义正言辞说完,连忙再拿起了望远镜。


    霎时,闪烁的眸光顿在了赛道上,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手臂颤抖,不是兴奋,是害怕。


    天上地下,呐喊变成了哗然。


    一声又一声!


    赛场出现了变故,不过是一个眨眼的瞬间。


    本坐着的观众全都站起,一致关注着同一个地方,大屏的每一个画面,都如同放了慢动作,都触目惊心。


    穆慈恩看见,踏云追日健硕的身体笨拙摔倒在了地上,而David倒在了跑道前方几米的位置,久久未有起来。


    很多工作人员都紧急跑向了事故现场。


    明明前一秒所有的一切都有秩序的进行着,踏云追日很努力地奔向着终点,David姿势流畅地握着马绳,比赛在如火如荼进行……


    地上的影子晃动,她被定格在了原地,大脑也空白成了一片,耳边只响着连串成线的忙音。


    “我知道了,你们立马联络C场医护人员……”


    男人沉闷的声音在耳边渐行渐远,穆慈恩觉得自己缩成了一个渺小的旁观者,抽离站在赛场的旁边,看着踏云追日很努力地站起来,看着David被人送上担架,也看着不远处还在进行激烈的比赛……


    赛场上,灯光的光圈一层又一层向外括着,底下人群熙熙攘攘化成了大片大片模糊的影。


    迟迟找不到自己的支点,她头晕目眩,腿也有些发软。


    她不知道在这里看了多久,她不知道那天站在马场,对着他们招手,肯定她和郑烨生的骑手David情况怎么样了,摔得严不严重。


    她也不知道,那么傲娇的踏云追日是什么样的心情,明明摔倒了,还努力要站起来,带着松松垮垮的马腿,想要比赛,想要去确定自己朝夕相伴的骑手的情况。


    脑子如同被人钝击。


    深呼出一口浊气,穆慈恩有些着急朝包厢里面走。


    想去做些什么帮忙,和工作人员确定情况?赶去事故现场?


    她看见了站在桌边仍在打电话的郑烨生。


    他比她更早进到包厢,应该基本交涉完了赛场的情况。


    心急如焚,她走到了他的旁边。


    “…我知道了,先稳定住David的情况,再等兽医检查报告,如果确定了是前腿胫骨粉碎性骨折……”


    从发现事故发生到现在,男人始终从容冷静,丝毫不见慌乱,有条理地处理着事情。


    唯有现在,他短暂沉默了,搭在桌上的手指向内缩紧了。


    等着消息的穆慈恩也跟他一起,陷入了凝重的沉默里。


    若有所感一般,她指甲深深陷在了手心,察觉不到疼痛一般。


    会怎么样?


    “执行安乐死。”


    耳边如有雷声轰鸣作响,那一刹那,“执行安乐死”这五个字在穆慈恩的脑中反复滚过,轧得她耳鸣“嗡嗡”响。


    她拉住了郑烨生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握着他,眸光发着颤,眼波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抖着声线,她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9.24号我有一个小组演讲,大概9.23号要请假全情投入准备[抱抱][抱抱][抱抱]提前报备[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Chapter23高大的身体贴住了……


    郑烨生眉心深拢,目光深深折落在眼前昳丽明媚,却泪眼朦胧的面容上。


    喉结上下滚动,薄唇张了张又抿紧,似在斟酌,又似有不忍。


    在男人清透沉凉的曈底,穆慈恩又一次看清了狼狈失态的自己。


    甚至她自己也没有做好哭泣的准备,晶莹的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


    滚烫的泪珠,沿着面颊,


    直到被男人温热的指腹接住,然后耐心温柔地向上拂去。


    “场内的消息,David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被送往赛场医院做详细的检查,踏云追日…”郑烨生提到这个名字时顿了顿,嗓音暗哑,夹杂着深沉的无奈以及惋惜。


    半秒后,他声音压下,垂落的眼睫在眼睑处弯了一片扇形的小阴翳:“赶去的兽医肉眼判断是前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具体的情况,也需要经过专业的确定,才能出诊断报告。”


    是诊断报告,也是死期的宣读。


    不知不觉,穆慈恩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郑烨生的手腕。


    “哒,哒,哒!”


    男人跳动的脉搏,和在脑中忽远忽近的声音,让她极快眨着眼睛松开了手。


    看着那一小块儿被她掐出来的印记,她又抬眸闪着眼睛,重新注视着郑烨生清润温和的双眸。


    纷乱的睫毛仿佛在雨中展翅的蝴蝶。


    “对不起。”穆慈恩唇角动了动,又乱糟糟摇了摇脑袋,“我,刚才其实是说,你最后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还是执着地抬眼追问,说出口的每个字,都伴随着情绪在颤抖。


    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个人,静得让人心悸,斜长的影子相对着。


    眼神相视,空气中涌动着让人不安的暗流。


    郑烨生抬起了胳膊,拉住穆慈恩的手腕,毫无犹豫地将她整个摇摇欲坠的人,都拥进了自己怀里。


    手心牢牢贴着她后脑的发丝,用着他所想到的,最笨拙的安抚方式,包裹住她。


    “马的身体结构特殊,腿骨和蹄骨承担着对它身体支撑的作用,一旦有一条腿骨折,它将无法保持站立。”


    郑烨生的声音贴着穆慈恩的发鬓,嗓音低磁沉缓,如一座闷而古旧的老钟,在悠长摆动着。


    “马是站立动物,长期躺卧会导致一系列严重并发症的出现,哪怕骨折手术成功,它也很难像人一样静养康复。”


    “安乐死,是帮它结束痛苦,保持体面最好的方式。”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柔顺的发丝缱绻地从指缝间穿落。


    “你要,和我一起去赛场,最后看一眼踏云追日吗?”


    闭上了眼睛,穆慈恩任由眼眶中泪水淌落。


    灼热的,洇湿了男人的衬衫。


    她没办法去责怪下决定的郑烨生,也没办法去责怪自己目睹意外却做不了任何事。


    悲伤,惋惜,意外……种种情绪没有发泄口,只有接受。


    温柔又残酷的事实,因为她懂得,所以更加的难过。


    手揪住了郑烨生的衬衫,她将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了他宽阔带有安全感的肩膀,带着哭腔:“好。”


    ——


    骄傲漂亮的白马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次从地上站起了身,这是它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


    反复摔倒,它本干净的毛上沾满了灰尘,漂亮圆润的眼睛,也因为痛苦而浑浊不堪。


    一点一点抬起了自己的手,穆慈恩像初见那样,温柔地把手贴到了踏云追日的前额。


    手心还能感受到它起伏,空气中也有它粗重又灼热的呼吸。


    她也还记得,见面,它那声欢乐又吓了她一跳的鸣叫。


    那么鲜活的生命。


    它在场上飒爽奔腾的模样还近在眼前。


    她还在幻想当她会骑马后,一定要穿着最漂亮体面的马术服,骑上这匹最漂亮的白马。


    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这一次,踏云追日没有傲娇别过脸,它好像知道自己的命运,静静的,用最大的力气支撑自己,和人类做告别。


    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白纸黑字。


    一声痛苦的嘶鸣,踏云追日重重栽倒在了地上。


    穆慈恩手心落了空。


    她理智的弦好像断掉了,血液沸腾着,叫嚣着,想去祈求郑烨生收回“安乐死”的决定。


    万一用药物维持有用呢?


    万一康复了呢?


    万一有万一呢?


    David醒来也会难过吧,为了赛马事业,也为了自己的老战友,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黑布围成了圈,生命的丧钟即将被敲响。


    郑烨生蹲下身,用手指拂拭过了踏云追日鬓毛上的灰粒,影子在赛道上,缩成了一团。


    静静注视了片刻,他用低不可察地声音同它说:“Goodnightmylittleboy.”


    毛边湿漉漉的,


    如果动物也会流泪。


    很快,他起身退开了一步,对着兽医微微颔首。


    穆慈恩看着专业的兽医人员围在了踏云追日的身边,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它脆弱的脖颈,其中一个人按住了它还有几分挣扎的身体。


    细长的针


    管在照过来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其实人群中,还有欢呼声传来,热闹而充满割裂感,因为落幕比赛,胜者已出。


    穆慈恩手指攥紧,控制不住朝前迈了一小步。


    蓦地,眼前一片黑暗。


    男人高大的身体贴住了她的后背,修长如玉的手指遮住了她的眼睛。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安静。


    唯有睫毛,在一下又一下轻刷着温厚的掌心。


    “它去到了它的世界,踏云,追日。”


    泠泠的男音宛如山谷中流动着的冷泉。


    穆慈恩的眉心跳动了两下。


    她拿下了郑烨生的手,望着踏云追日慢慢闭上它的眼睛,停止呼吸。


    也许这一刻,戛然而止的,除了生命,还有本该拥有的美好未来。


    “郑烨生,你觉得,未来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


    郑烨生心底有个清楚的答案。


    但他没选择回答。


    ——


    返程的一段路好长好长。


    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向着出口方向,冠军是那批棕红色的马,它和它的主人正在接受着媒体拍照。


    而它不远处的货架上,仍放置着踏云追日的卡通周边,大概明天,这些周边就全部被处理了。


    “其实,这是我和小踏第二次见面,可我控制不住,难过。”


    穆慈恩头晕脑胀,如果不是牵住郑烨生的手,她想,她真的会在偌大的赛马场迷了方向。


    “很难过。”


    细柔的字句,像石子一枚枚投进湖中,点开一圈一圈绵延不绝的涟漪。


    深重夜色中,穆慈恩的鬓边黏着几缕碎发,泪痕沿着眼尾,被润得发潮,一双漂亮的杏眸也泛着红色血丝。


    头上的檀木簪子,在赶往赛场的途中,已经松松垮垮,青丝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垂在了她纤细雪白的颈侧,随风肆意撩动。


    郑烨生眸色沉敛,素来凌冽薄冷的面容,被昏色的路灯,晕上了柔旖的光亮,深锁的眉心满是关切。


    “假如……”


    ——你的悲伤需要一个宣泄口,我不介意,你责怪我对踏云追日,做出安乐死的决定。


    喉结滚动,理智和不理智在脑中做着拼命拉扯。


    郑烨生握紧了穆慈恩冰凉的手,企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感染她。


    “阿慈,你如果……”


    “你究竟有没有看路啊?”尖锐的女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在人稀少的长廊内,格外明显。


    “也是,你现在应该没有心情看路吧?”


    “就今天Victor和Emily郎情妾意的模样,你这个正牌太太,显然是不重要的。”


    “我要是你,烧香拜佛也要许愿快点怀上孩子,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可是圈子里出名的,不会下蛋的母鸡。”


    几句粤语,一声骂得比一声难听,话主人仿佛笃定不会有人经过,肆无忌惮展示着自己最大的恶意。


    穆慈恩眸光深了几分,想清楚了什么后,她冷笑一声朝前走去。


    “徐小姐的教养,又一次刷新了我的认识。”


    松开了郑烨生的手,她没有犹豫地站到了许月盈的身边。


    “我也奇怪了,什么时候,女性存在的意义,只和男人和生育挂钩了。”


    “又是你,怎么,不好好为自己的马哀悼,过来演妯娌情深了?”徐小姐眯了眯眸子,趾高气扬昂着下颌,“也是,不过一个畜牲,死了再培养一个就是。”


    穆慈恩压抑着怒火,张了张口。


    有人先她一步:“徐小姐,慎言。”


    郑烨生沉下了眉眼,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崩得很紧,微微上昂的下颌外露着矜傲地睥睨之色。


    凌冽的气场向四周压去,毫无半分收敛,高大的身形透着上位者强大的压迫感,简单的字句却带着几分凛然的警告。


    徐小姐忌惮甚至是害怕地看了看郑烨生,愤恨咬了咬牙转过了身。


    对着女人离开方向眯了眯眸子,穆慈恩蹙着眉心看向许月盈,口吻无奈:“二嫂,她这么欺负你,你为什么不怼回去?”


    许月盈抬眸看向穆慈恩,清冷好看的面容依旧罩着淡淡愁绪。


    她摇了摇头,唇边弯着淡笑:“赢了,我是现在这个样子,输了,我依旧是现在这个样子,没有意义。”


    “但是,谢谢你。”


    还未完全消化许月盈的意思,穆慈恩便看见郑晋谦一脸急色地朝他们走来。


    接着,他不由分说把许月盈扯到了自己怀里,面露不快地瞪着穆慈恩:“你又接近阿盈做什么?”


    对于穆慈恩来说,如果今晚,她的情绪一直在爆炸的边沿,那么现在,眼前的渣男就是引燃一切的火星。


    端庄温婉的人设,要崩就崩,她不稀罕了。


    “二哥这话真有意思,如果刚才徐小姐为难二嫂的时候,二哥就在旁边,想来也没有我什么事儿。”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几秒,苦恼蹙眉,刻意放缓了语调,“也不对,二哥在旁边,可能顾不上二嫂,毕竟,二哥是个大~忙~人~”——


    作者有话说:老郑:给老婆找好出气筒了


    (看到评论区好些广东ip,马上有超大台风,大家注意安全[亲亲])


    第24章 Chapter24他唇贴在她耳廓边……


    穆慈恩眉眼弯弯似小月牙,红唇上翘,满脸微笑看向郑晋谦。


    甚至面对男人明显不悦的面庞,也毫无怵意。


    她就是故意阴阳怪气的。


    郑晋谦眸底划过了一丝阴鸷,拉握许月盈的手明显多了力道,狠狠咬了咬后槽牙:“你这话什么意思?”


    感觉到疼痛,许月盈眉心拧了拧,又像习以为常那般,漠然垂眸。


    “没什么意思。”穆慈恩细眉向上挑起,琥珀眼瞳迎着廊光,明眸善睐,气质里的锋利完全没有掩饰。


    “只是在思考,合格称职的丈夫应该是什么样子,无能自私的丈夫,又是什么样子?”


    “无能自私”四个字,她咬字清晰吐音很重,每个字都响亮地砸向了周遭。


    郑烨生在旁边安静听着,垂在身旁的手指向里蜷了蜷,额前一缕发丝滑落,挡住了晦涩的眸底。


    怒极反笑,郑晋谦眼镜镜片在灯下泛着冰冷的光,一瞬间模糊了他的神情:“你清不清楚你再跟谁说话?这样没大没小?”


    或许因为愤怒,他的手指已经死死掐进了许月盈的胳膊肉里。


    目光注意到了细节,穆慈恩眉眼又沉了几分,无法控制地向前走了一步,胸口的郁气重重呼出:“二哥,从始至终,你有考虑过二嫂的感受吗?”


    许月盈撩起眼睫,被触动般定定望着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很快,又变得黯然。


    郑晋谦抬起手,恶狠狠指向了穆慈恩:“你……”


    “二哥。”不动声色,郑烨生向前一步将穆慈恩挡在了自己身后,伸手按下了郑晋谦的手指。


    他不卑不亢弯了弯唇,如沐春风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压迫感,细长的眼尾向内轻敛着,眼神深沉:“刚刚我和阿慈一同送了踏云追日最后一程,阿慈的心情不太好,话语有些冒犯,我替她向你赔不是。”


    “再多计较,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说到这里,他按在郑晋谦的手使了些劲儿,是暗示也是警告。


    郑晋谦顶了顶腮,眼睛极快扫了扫隐约有人向这边张望的四周,牵强地露出了一点笑意:“都是一家人,今天的事,我不至于放在心上。”


    “时间不早了,我和阿盈先回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他客气话说完,没有半点犹豫地揽着许月盈转身。


    看着郑晋谦和许月盈离开的背影,穆慈恩气散了些,理智也回来了点。


    虽然怼渣男怼得意犹未尽,但一家人在外面闹确实不光彩。


    更何况,她指责的立场只是一个“具有正义感的局外人”。


    视线从消失到走廊尽头的背影,缓缓挪到了身前男人轮廓清隽流畅的侧影。


    刚才两次都是郑烨生过来解围,避免了事情愈演愈烈再多闹一桩笑话。


    伸出手,她慢吞吞用手指勾住了他的手指,拉了


    拉。


    眉心拧了拧,她缓声道:“我承认,有些不理…”


    “你知道徐小姐,为什么总和二嫂作对吗?”


    穆慈恩怔住了,困惑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问:“为什么?”


    郑烨生垂眸转过身,彻底将她的手包在手心。


    “二哥执意解除的婚约对象,就是和这位徐家二小姐徐槿珍,只是…徐太跟你讲这段八卦的心态,我还没想明白。”


    间男人拢起的眉心,穆慈恩耸肩:“也有可能她是看我什么也不知道,阴阳怪气一下,故意吐槽郑晋谦,也可能她在幸灾乐祸,庆幸自己女儿没嫁给这浪子。”


    “或许她用意没那么复杂呢?毕竟,接触下来,我觉得徐太也是个年轻时被宠坏的,迷信娇纵,傻白甜大小姐?”


    郑烨生听着愣了愣神,从唇边漾出了很浅的笑容。


    他的太太,对人的形容,总是犀利又一针见血。


    “大概是我多心了。”摇了摇头,他轻笑了声回应,“习惯了,多想一些。”


    沉沉的笑音化在了过廊的风中,一旁盆中发财树翠色的叶子抖了抖,宛如垂落了声叹息。


    裙角翩跹在风中微扬,穆慈恩咬着下唇,手心传来的温度,透过掌纹,灼热贴近了她的脉搏。


    其实也能理解“多想一些”,作为一个棋子被接回郑家,要是想的少了一点,眼前的郑烨生,怕已经被“敲骨吸髓”了。


    “阿慈,还有一个八卦迷辛,你大概不知道。”清冷深邃的眉眼低敛,郑烨生娓娓道来:“二嫂前男友,三度烧伤至今未愈,不是意外。”


    朝前迈出的脚步陡然停下,穆慈恩定定看着郑烨生。


    几秒后,她深深蹙起了眉心。


    “不会是…”


    一根修长的手指比在了她唇瓣。


    郑烨生嘴角动了动,淡声道:“纵火人,还在监狱。”


    窗外夜色更深了,赛马场的人渐渐离开了,马儿一匹一匹被牵走。


    通明的赛场成了一场盛大的落寂。


    “阿慈,我们也要回家了。”


    ——


    圆月隐在厚云后,皎洁的光芒忽明忽暗,高楼沿岸耸立,霓虹灯仍在闪烁,铺满了粼粼海湾。


    静谧黑暗的房间里,细细的啜泣声反复从被子里传来。


    穆慈恩没有安全感地抱着被子蜷缩到一块儿,如藻般乌黑柔顺的发丝,胡乱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黏在了被泪沾湿的鬓边。


    随着粗重滚烫的呼吸,她的眼睫紧闭着,颤抖着,湿答答的。


    她睡着了,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17岁那年。


    “妈!我今天有考试,求求你开门好不好?”


    穆慈恩穿着深蓝色英式风格校服,头上扎着简单的马尾辫,明丽的脸蛋还保留着一点婴儿肥。


    因为着急,她重重拧着眉,眼尾向下耷拉着,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手握成了拳,她用力敲着被反锁上的门。


    “砰砰砰!”


    铿锵沉闷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走道。


    一声一声,可是始终都被无视,来往的佣人也无动于衷。


    房间里,穆慈恩祈求着,无力哭喊着,机械地做着敲门的动作,指骨被砸得泛红也仿若不察:“妈!我求求你,让我去考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明明知道这场考试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妈!我求求你了。”


    纷纷扬起的,是建筑设计的画稿,


    书架应声倒下,抖落的每一本,都是被人反复翻阅,做过笔记的建筑图册,在玻璃罩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精心呵护的,是建筑模型。


    “我知道,你在外面。”


    “小慈,我让你去考初试,是心疼你准备了这么久,可这过了复试,你档案就要被调走了,妈妈也没办法。”纪澜清站在穆慈恩的房间门口,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也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你爷爷的意思,何况,你外公外婆,你舅舅,姨父,都是清大的,我们谈过了,就算错过提前批,以你的成绩,高考稳定发挥绝对没有问题。”


    时间分分秒秒,情愿走针自欺欺人地停下。


    照进窗台阳光,刺眼得过分。


    在门后听着这段语重心长的话,穆慈恩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走,满是泪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决绝。


    “妈!”她嗓子嘶哑了,每说一个字都扯得疼,指甲深深掐进了她手心的肉里,“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乖乖听话去考试?”


    自毁前程同归于尽,竟也悲哀成了她唯一能威胁出口的筹码。


    她被纵容的这些年,竟真的天真,以为梦想是能够被允许实现的。


    “小慈,我已经为了你申请了国外的大学,offer就在邮箱里,如果你执意如此,那我们只好把你送走。”


    “或者…你也不想太早就嫁人吧?”


    “好好斟酌一下,你真的舍得离开京城,离开你的朋友们吗?妈妈还要去上班,不能陪你太久。”


    “你一个人好好想想,晚点,我让今今来陪陪你。”


    她在房间里面听着,狼狈跪在了门边,把脸埋进手臂哭泣。


    她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谈判的筹码。


    那道被锁上的门,


    没有回音,


    也没有被推开过。


    好难过,


    她为什么这么难过?


    从天亮到天黑,她在没有灯的房间,黑得与环境融为了一体。


    她根本逃不出去。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还是离开了京城,离开了朋友们……


    隐隐约约,鼻尖嗅到了一点乌木的香气。


    很好闻,很熟悉。


    这个味道让她安心,又让她难过。


    黑漆漆的房间里,怕惊扰穆慈恩,注意到异样的郑烨生没有开床头灯。


    他只是支着身体,伸手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拂拭她的泪水,帮她把黏湿的头发理开。


    女人睫毛脆弱地翕动着,灼热的鼻息不安地呼洒在他胸前。


    她整个人都快缩成了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阿慈?”


    低低的,他唇贴在她耳廓边,轻唤着她。


    “阿慈。”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往自己怀中又搂深了几分。


    是拥抱,也是依偎。


    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穆慈恩听见有人很温柔地在叫她。


    头疼欲裂中,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细长的睫毛柔柔扫了两下男人丝质的睡衣。


    好近,近到铿锵有力的心跳,就响在了她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25和你一起


    没有回应,她只是把脸往男人怀抱深处埋了埋,用手搂紧了他劲瘦的腰身,给自己找一块儿浮木。


    哪怕只是暂时的慰籍。


    尽管僵硬别扭,郑烨生还是低敛着眉眼,保持着微支上身的姿势,寻着童年时被妈妈哄睡的记忆,轻轻拍着穆慈恩的背:“睡吧,我在这儿。”


    鸦羽般的长睫静静垂下,宠溺又温柔的深弧在眼睑处落下。


    仔细注视着,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喉结滚动,他在她发间留下了一个没有痕迹的吻。


    郑烨生仍旧拍哄着穆慈恩的后背,用冷磁清润的嗓音念诵着:“Jedétesteladistance,lombre,ladouleur,lapluie.”


    (我讨厌距离、阴影、痛苦、下雨)


    “Jeveuxdesjoursclairs,êtreavectoi,prèsdelameretdusable.”


    (我想要明亮的


    日子,和你一起,靠着大海和沙滩)


    ……


    像古老的留声机在一遍遍低颂着,蛊人的音色贴近耳廓,富有颗粒感地烫起了肌肤战栗。


    黑暗中,穆慈恩蝶翼般的长睫微颤,慢慢放松了紧锢着男人的手臂。


    她听不懂法语,可是因为郑烨生在念,她一点也不排斥,也没有力气去排斥。


    等她学会粤语,她就去学法语。


    “Jeveuxuncielmagique,lepaysquejaime,maistoujoursavectoi,avectoi.”


    (我想要奇幻的天空,我喜爱的国度,但是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


    ……


    昏昏沉沉,她睡着了,


    无梦即是好梦。


    ——


    David出院,是一周后的事。


    这一周也没有太多特别,上课,上课,太太们的茶话会,去墓园为踏云追日送花,上第一节马术课,甚至马术课被带口语的印式英语暴击……


    “…除了这几笔赔偿金以为,你还可以去华兆慈善基金会申请——事故后再就业帮扶计划。”郑烨生沉稳谦和地递出了一张名片。


    名片上除了浮雕字样的“华兆慈善基金会”,还有钢笔苍劲有力留下的“郑烨生”三个字。


    David拄着拐杖,脚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又有一点不解。


    他听说过这个计划,福利特别好,也特别难申请。


    唇边牵起了一点弧度,郑烨生不紧不慢地解释:“这张名片上有我的签名,你去前台,可以不走复杂的手续证”


    清健分明的手指夹着名片又朝前递了递。


    “谢谢!”David郑重地鞠躬,接过了名片。


    郑烨生眼睫上抬,露出了分明的眸子,长眉微舒,淡笑点头。


    “恭喜出院。”站在一边旁的穆慈恩,适时朝前迈了一步,将臂弯里的向日葵与洋桔梗包扎成的花束递向David。


    在所有花围住的中心,还有一个小小的白马玩偶,它的脖子上带着颈环,银色牌子上写着“踏云追日”四个字。


    见David看着玩偶发愣,穆慈恩急忙解释:“小踏的周边玩偶要被回收销毁了,我找赛马会要了一个,今天也是它的头七,我想……”


    她明显看见David的眼睛里泛起了晶莹的泪光,一个成年男人,无法控制地流泪。


    “对不起,不是故意要让你触景生情的。”


    “没关系,本来我也想下午去看看它。”说着,他小心又慎重地把花接过,垂眸凝视着玩偶,“正好,我也没有它的玩偶,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相处,留下值得纪念的都不多。”


    穆慈恩眉心微动,红唇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其实我准备开始学马术课,虽然这次事故让你无法再做职业骑手,但你还想再从事这个行业……”


    “我们能够帮你引荐。”郑烨生从容不迫地将穆慈恩的话接了过来。


    微怔后David笑了笑:“多谢郑生,多谢郑太,我会好好考虑的。”


    ……


    从医院离开,穆慈恩拉了拉郑烨生的手,压低声线问:“你昨晚不是答应我,换马术老师吗?David不是正合适?”


    郑烨生面色不改,从善如流地把手搭落在自己太太腰上,温声回应:“David从前是一流的骑手,现在遭到变故,不仅不能再上赛场,也失去了它最好的战友,我们应该多给他些时间,让他消化和接受这些事。”


    听完郑烨生的话,穆慈恩面上带着一丝赧然,耳后根发着薄热。


    太急着去弥补因伤失去骑手身份的David,又看见David如常的模样,她竟莽撞忽略掉了他可能对外藏起的感受。


    像踏云追日的玩偶,也许是好心,但仍会让人触景伤情。


    她总觉得郑烨生直男,现在看起来,有时候他比她细腻……


    忽然,一些日常相处里,关于她坐姿不端正,衣服不整洁的被提醒,钻入了脑中。


    “你这么会换位思考,就没有想过我……”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堆记者蜂拥而至,闪光摄像头朝着他们怼进。


    “郑先生,郑太太,你们一齐出现到医院,是为了作秀,还是真的关心骑手的状况?”


    “为什么踏云追日逝去,你们一再拒绝外界采访,这是否是一种对生命的漠视?”


    “有人曾在赛场看见Iris和Victor争吵,是否是家庭内部出矛盾?”


    “Byron,你怎么看待踏云追日出事,头条却被Victor和Emily霸占?”


    尖锐的问题接二连三钻进耳朵里,伤疤就是要揭开见血才肯罢休。


    穆慈恩是真的发现,自己的粤语进步很大,虽然说还不太会,但是这些问题,她全都听得懂。


    这次她和郑烨生合体出行,是被逮正着了。


    ——“有时候,不如听不懂他们的话。”


    郑烨生当时说的这句话,是对的。


    以前听不懂会因为难受,现在听懂了,难受却有增无减。


    耳边,男人用气音叮咛:“不必理会。”


    就和之前很多次一样,他揽着她,用保护的姿态将她和媒体摄像机隔开,沉冷的气质破开了拥挤的前路,最柔软滚烫的胸膛,却是紧贴向她。


    缓缓撩起眼睫,她眼尾向上翘起,望着不离不弃,递着话筒寻找突破口的记者:“冇影冇踪嘅事,冇咩好讲。”


    标准的粤语,吐词清晰,宛转的音调暗藏锋芒。


    眸光微顿,郑烨生垂下眼帘,眼底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云,从树叶缝隙坠落,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喧嚣吵闹的人群中,穆慈恩听见一声磁磁的低笑落在了耳畔。


    “学得唔错。”


    他在欣慰地夸奖,也在慵懒地调侃。


    清透白皙的脸颊两侧,漫上了一层薄粉,穆慈恩矜持地挑眉:“多谢。”


    ——


    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驶上了主干道,指示牌挂在路边,周边错落的楼屋与来时渐渐有了不同。


    发现车正开向一条陌生的道路,穆慈恩困惑地看向自己丈夫:“不回家吗?”


    想到了什么,她优雅翘起腿,抱胸:“我下午,还有一节理财课。”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隔着法式印花裙,按在了她的大腿上。


    亲密的动作却不带任何情/欲,反而……


    “这个姿势,会导致脊柱侧弯和骨盆倾斜,腿也会变粗。”


    话罢,郑烨生不轻不重拍了她腿一下,以示提醒。


    撇了撇嘴,穆慈恩对于他管得太宽不太爽,但又真担心自己身材变丑不健康,眼神幽幽地把腿放下了。


    没好气,她用胳膊怼了男人两下:“你带着我翘课?”


    眉梢轻挑,郑烨生睨她:“不开心吗?”


    “开心啊,反正不是我主动的。”穆慈恩满意地弯着眼睛,上翘的眼尾沾着细闪眼影,在光下blingbling的。


    “那我们去哪里呀?”


    她好奇地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潋滟的眼波漾开了照进车厢的暖光,桃花瓣形的红唇向上翘着,娇憨而不自知。


    对着她期待的眼神,郑烨生喉结微滚,眉目温润,薄唇缓慢动了动。


    “秘密。”


    穆慈恩:“……”


    没想到等到了这两个字。


    收回了眼神,她再次偏过脑袋看向车窗外:“秘密就秘密。”


    但不可否认,因为射箭场击中了她爱好这件事,她对这个秘密还是有所期待的。


    港城山多,车弯弯绕绕,最后停在了一家大型商场前。


    不过这个商场有些特殊,因为最顶上的招牌图案,无不与小动物有关。


    摆在旋转门前的,是一只戴着黑框眼镜的卡通边牧。


    跟着向导和郑烨生,穆慈恩穿过旋转门,走进了这家大型宠物市场。


    干净温暖的保温箱内,有玩着球的小金渐层,有在打盹的小英短,还有和自己的兄弟打架的小加菲……


    “…您可以看见,这里的每一只宠物,我们都是会定期做驱虫和健康检查的,楼上还有狗狗专区,其实雪貂和蜜袋鼬也很


    受欢迎,它们在四楼……”


    向导还在介绍着基本情况,穆慈恩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小猫咪迷花了眼。


    她必须得承认,郑烨生在送惊喜这件事上,是非常有天赋的。


    “我工作有些忙,陪伴你的时间不多,我知道,你觉得生活很枯燥,也没那么喜欢那群太太小姐……”


    “停下好吗,虽然是事实,但我真的不想去想原来我这么惨。”穆慈恩娇嗔瞪了眼郑烨生,扭过脑袋继续看着小哈基米们,小声吐槽,“骂得有些脏了。”


    伸出手,她隔着保温箱,和一只胖乎乎的银渐层互动。


    猫咪伸着爪子,努力勾着她按在玻璃保温箱上的手。


    粉红的小肉垫,看得人心都要化掉了。


    分身瞥了一眼男人被反射出的模糊轮廓,穆慈恩边逗弄着小猫咪,边问:“所以,你打算送我一只宠物养吗?”


    郑烨生:“嗯。”


    他也站到了玻璃保温柜旁边,只是柔和目光落在的位置,是穆慈恩身上。


    “我已经想好了。”说着,穆慈恩弯唇迎上了男人的目光。


    郑烨生不解地拧了拧眉心:“想…好了?”


    抬起手,他也学着穆慈恩的模样逗小猫咪:“它?”


    向导也愣住了,她很少见到下决定这么快和干脆的客人,她还没有做完介绍,甚至进门进门到现在,不过十分钟。


    但是没关系,她职业素养良好,依旧可以自如介绍:“其实这只小猫蛮可爱的,它是……”


    穆慈恩摇了摇头,眸中闪烁着笃定的光亮,手指指向了左边最下面一层的玻璃保温箱:“我要那边那只小猫。”


    在保温箱里的,是一只不太活泼的漂亮蓝金异瞳小波斯猫,浅浅的瞳色,也像极了琥珀——


    作者有话说:快学法语吧,学了就知道这小子心机多闷骚了,逮着机会就表白


    第26章 Chapter26目前夫妻生活很和……


    几道视线齐齐锁定住玻璃保温柜,那只小波斯猫如同有感应般,慢吞吞站起身,迈着笨拙的步子走到了玻璃柜前。


    哼哼唧唧“喵”了一声,银白色的胡须在空中轻轻颤动。


    同一时间,郑烨生对上了猫咪睁得圆圆的,漂亮的异色眸。


    心中升腾起了很奇妙的感觉。


    左眼是维港有好天气时,一望无际的湛蓝,又很容易让他想到瑞士的小镇,他曾经长大的地方。


    右眼是浅金色,像此刻午后暖暖稠稠的阳光,他一刹那好似也望见了,许久未见的,京城的秋天。


    从鼻息溢出了一声低笑,偏过头,郑烨生温和炽热的视线,扫过了穆慈恩姣丽的侧颜:“为什么,选这一只?”


    一缕发丝侧弯到了耳边,虚虚掩了掩男人直白的眼神。


    穆慈恩勾起了红唇,卷翘长睫轻轻眨动,俏皮得宛如蜻蜓清灵的翅膀,点在水面,圈开淡淡的波纹:“眼缘,需要理由吗?”


    “就要它。”


    她捋了捋裙摆,蹲下了身子,温柔用手指戳了戳玻璃柜。


    这只小波斯猫歪着脑袋,没有银渐层那般聪明和活泼,眼睛圆溜溜的瞅着,像在思索她的意图。


    手指亲昵地点了点玻璃柜,指甲上装点的小碎钻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小波斯猫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小笨蛋。”


    听着穆慈恩的嘀咕,郑烨生忍俊不禁地弯了弯薄唇,眸中划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一直都知道,


    眼缘,就是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


    蛮狠不讲理地出现在意料之外。


    “太太喜欢的话,要不我们进去看看,让店员把小猫抱出来?”向导谄媚地在旁边笑着,微躬着身子问。


    穆慈恩亮着眼睛盯着小波斯猫,越看越喜欢。


    尽管它走了两步路有些顺拐。


    “嗯。”她点了点脑袋。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递到了她的眼前,随风飘来的,还有股沉雅的乌木香味。


    剔透的眸子微转,她挑起眉尖,把手放到了郑烨生的掌心。


    下一瞬,男人稳稳包裹住了她的手,自然地将她拉了起来。


    “我不管,我就要它!”


    刚才郑烨生没有搭腔,穆慈恩怕他没听见,又一次强调重复,每个音都娇软地拖长了调子。


    郑烨生失笑,难得他的太太愿意恃宠而骄地撒娇。


    “嗯,要它。”


    穆慈恩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有些开心,她拉着男人的手不自觉晃了晃。


    幼稚得像回到了小学春游。


    影子在地面完美同步了她不稳重的行为。


    意识到了自己丢脸的小学生行为,完全没有大家小姐和豪门太太的稳重,穆慈恩耳根被烫到,要撒手。


    察觉到她的退缩,郑烨生没允许她的小动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指尖偷偷摩挲过了她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


    睫毛轻刷两下,穆慈恩也没强行把手抽出。


    牵一下下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是夫妻。


    向导回身看了眼穆慈恩和郑烨生,姨母笑地弯起嘴角。


    明明,郑先生和郑太太就很甜啊,哪是媒体猜测的塑料夫妻!?


    ——


    “…它现在三个月大,完成了第一针疫苗,也断奶能独立吃猫粮,小猫回家后先不着急换粮……”


    店员后面嘱咐的话没有说完,向导就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关于猫咪其他的日常饲养的细节,到时候会郑先生会找专门的人来跟你们对……”


    “不要,我要亲自养。”穆慈恩抬起脑袋,抱着小波斯猫向店员靠近,“跟我说吧,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太太,其实郑先生有安排…”向导愣神看了一眼郑烨生,只见男人对着她稍稍抬手,意思是不要打扰太太。


    她明白意思,退到了旁边。


    “最好它回家后的一到两周不要换猫粮,其实我们家猫粮都是很好的,小猫您也能感受到,胖乎乎的,所以您也不用太担心,后续换的话,逐步过渡,新旧粮二八比例,慢慢五五,七三这样。”


    店员说着,穆慈恩认真听,小波斯猫软趴趴地窝在她的臂弯,脑袋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臂,一双眼睛好奇又懒惰地瞄着人。


    “喵~”奶声奶气,它叫了一声。


    腾不出手,她用肩膀碰了碰郑烨生:“帮我录音一下。”


    闻声,郑烨生向上挑眉,拿正手机屏幕对着她摇了摇。


    他无声在说两个字“在记”。


    “哦。”她抱着小波斯猫回正了身体。


    刚刚他的动作,她一瞬回忆起了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他们第三次见面。


    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跟她对话。


    不过比起那个时候,刚才的郑烨生身上多了一层情绪,大概是……


    嘚瑟?


    “特别要注意的是,这只小波斯猫胆子是有些小的,回家后让它自主探索,给它一个安静的环境,以免猫咪应激。”店员特别嘱咐,神情严肃。


    温柔地垂眸又看了一眼怀里“喵喵”叫着的小波斯猫,穆慈恩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瞥见了自己搭在小波斯猫软毛上的美甲,她蹙了蹙眉心又问:“我美甲会不会让小猫不舒服呀?”


    “没关系,要是挠它的话,轻一点就好。”


    穆慈恩轻咬唇,默默把指甲往里收了手:“我还是卸掉吧,怕它不舒服。”


    看着自己太太对小波斯猫爱护有加,不舍得挪开一点目光的模样,郑烨生微微抿了抿唇。


    很快,他轻舒眉眼,站到了穆慈恩身后,低问:“要取一个名字吗?”


    “当然!而且我取好了~”向上掀起眼皮,穆慈恩明眸宛转,笑意盈盈。


    郑烨生:“嗯?”


    “雪球!”登时,穆慈恩看见了,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的笑意,哪怕他掩藏得很好。


    娇眸瞪圆,她质问:“你是不是笑了?”


    郑烨生眸底笑意愈盛,没有应声,清和的目光碎开炽灯光亮。


    穆慈恩轻哼,狭长的眼尾向上挑起,神情矜傲:“我知道,那群太太小姐的猫猫


    狗狗,不是Mary就是Lucy,你作为半个小老外,还能想到诗情画意的名字。”


    “嫌弃雪球是吧?”说着,她抱着小波斯猫,往着郑烨生反方向挪了挪,“雪球,喜欢妈妈跟你取的名字吗?”


    小波斯猫软软“喵”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认认真真盯着穆慈恩。


    “妈妈知道你喜欢,我们不跟……”


    想脱口而出某个称呼,她又觉得这个称呼烫嘴了点,一时间,整个人都不太好意思。


    “爸爸才没有嫌弃。”


    微微俯身,郑烨生靠到了穆慈恩的耳畔,柔韧的发丝绊动了她轻盈的耳环,呼出的热气呼散在了她后脖颈,酥酥麻麻的。


    爸爸两个字他压得很轻,醇厚磁性的声线摩擦耳垂,说不出的蛊人。


    穆慈恩眸光闪烁,动作小幅度僵了僵。


    余光里,店员和向导都看着他们笑。


    “你…”


    她扭头,目光同郑烨生的眼神撞到了一处。


    视线盯着她未移开半寸,郑烨生不慌不忙道:“港城难得下雪,更难得有雪球,这个名字很好。”


    心口发烫,酥酥软软,仿佛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糖。


    穆慈恩转过脸,盯着小雪球:“本来,就很好听。”


    ——


    夜色渐深,灯火葳蕤,庄园主卧内只开了床头的壁灯,一隅昏黄笼罩着床头,沐浴露的馨香搅动了湿热的空气。


    手机微信群反反复复传来消息的提示音。


    穆慈恩:【小雪球可爱吗?】


    穆慈恩:【照片.jpg】


    穆慈恩:【照片.jpg】


    ……


    赵老六:【可以了姐,冒昧问一下,你没有夜生活吗?】


    赵老六:【我知道你的小猫很可爱,我还点赞了你的朋友圈,但也不至于连发它二十多张睡着的样子,甚至是同一个角度?!】


    赵老六:【你这和上网问我孩子能当童模的家长有区别吗?】


    看着赵闻渊连发三条的控诉信息,穆慈恩很想不客气怼回去。


    她的小雪球就是很可爱啊,明明每张照片都不一样!


    可是又有米粒点大的心虚。


    万一赵闻渊不懂得欣赏,真觉得没区别呢?


    赵老六:【算了姐,你发吧,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孟今今现在都没上线,而你还能不停发小猫吗?】


    穆慈恩:“……”


    好烦啊,恨不得坐私人飞机去京城把赵闻渊揍一顿。


    好想回京城。


    静默了半秒,穆慈恩决定收回一个心虚。


    还是有些恼,她单独戳进了赵清姌的对话框。


    穆慈恩:【在吗?】


    那边回得很快。


    亲爱滴清姌姐:【这么晚找我?看来夜生活很枯燥,需要内推离婚律师吗?】


    穆慈恩:“……”


    不愧是姐弟。


    穆慈恩:【我只是需要你的赵闻渊代打服务,以及……】


    深呼吸一口气,羞耻打下那一排字,她还是咬牙切齿澄清:“我和我老公目前夫妻生活很和谐!他只是去洗澡了!”


    强压声音线,她咬牙切齿地把这句话倒完整了。


    手机往下放了放,刹那,她正面迎上了一道水雾氤氲的目光。


    那股蒙蒙的水汽,也缭绕到了她的心口。


    心跳声声,她的老公澡洗完了……


    穆慈恩再次心虚了。


    为什么郑烨生总在她口出狂言时出现?——


    作者有话说:小夫妻还能甜会儿[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Chapter27比你以为的,还要……


    抱着被子,她无用功地往里缩了缩。


    “在和谁聊天?”郑烨生长腿前迈,不紧不慢地靠近到了床边。


    颀长清泠的影子沉沉罩下,遮掩了侧面的光。


    眉心跳动,穆慈恩佯装镇静地撩过侧面的发丝:“姐姐。”


    被子的一角被人缓慢地从她的手中攥出,身旁包裹的空气一轻,床重重向下陷去。


    郑烨生唇角染上了几分薄淡笑意,不经意问:“赵总?”


    被猜了正着。


    穆慈恩坐正了身子,警惕挑起眼尾,用手指挑了挑男人系得齐整的睡衣扣:“以我对你们郑家行事风格的了解,说吧,你是不是把我从小到大的资料都倒背如流了?”


    什么海棠,什么紫色,什么射箭馆的……


    现在还能一瞬间猜中“姐姐”是谁,他要不是会读心术,就是背题了。


    裸色的指甲被修剪得很漂亮,指尖带着轻轻的粉。


    冰冷的黑金纽扣反射着陈淡的光,棱角浅浅碾过了柔软的指腹。


    穆慈恩故意挑开了郑烨生的睡衣扣,睡衣顺滑的领口向下滑动,被藏住的胸肌沟壑,若隐若现。


    刚从浴室出来,男人冷白肤色上,残留着被热气氤氲过后的薄粉。


    调皮的指尖,还在睡衣上若即若离作乱,下滑着,朝着下面那颗纽扣。


    眼见着,那颗纽扣也要被人挑开了……


    男人的手掌准确地压覆在了纤细的手指上,牢牢地把它们攥进了手心。


    “能让你坦然提及夫妻生活的人,大概就几个吧?”


    目光暧昧得勾缠到了一块儿,褪去了伪装后,郑烨生异色的瞳眸在暗光下妖冶得蛊人,身上散发的乌木幽香混合着沐浴露潮湿的气息,如同甜蜜的引诱剂。


    薄唇张张合合,硕大的喉结随着字音落下,有节奏地上下滑动。


    低沉微哑的嗓音具有颗粒感的磨过耳畔,穆慈恩轻盈的眼波,无声颤了颤。


    他就是听见了。


    算了,反正她说的也是事实,他还能把她怎么着?


    夫妻生活不和谐才有问题,他不用反思,就该偷着乐了。


    美眸眯了眯,穆慈恩没好气地先发制人道:“你不觉得,资料背太熟,没有神秘感,是一件很影响…吸引力的事?”


    暗昧灯影下,她穿着一条黑丝的吊带睡裙,裸露在外的肌肤剔透白皙,落在肩头支撑着整条睡裙的蝴蝶细带,松松散散,如同礼物的飘带。


    “是吗?”郑烨生慢悠悠挑眉,颈侧青筋脉络,却暗暗绷紧,声音沉了沉,“我不觉得。”


    此时此刻,男人白日淡然矜冷的眸子,在不知不觉中覆上了一层邃暗,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幽潭,灼热的呼吸撩过,带着一抹危险的压迫感。


    并非不经事的小姑娘,穆慈恩已经稳妥接收到了丈夫发给自己的邀请信号。


    她有点想回应……


    大脑思维过于活跃,乱糟糟的想法都往外冒着泡。


    不可否认性吸引很重要,尤其是她年轻气盛,和他血气方刚的现在。


    但两性关系里,吸引力也不是只有性吧?万一到中年呢?


    都说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要做好几宿……


    下颌被人挑起,一个吻柔柔地落在了她的唇瓣。


    郑烨生晚上刷过牙,嘴唇还残留了一点薄荷刺激凉爽的味道,送到她唇齿间的,却是暖暖温和的。


    其实除了第一晚,他的吻技有些生疏和笨拙,后来肉眼可见的,技术渐长。


    大概当个头牌,马马虎虎吧?


    要是能再保持一下身材和外貌,也不至于要做噩梦。


    想着想着,穆慈恩没忍住扬了扬嘴角。


    “笑什么?”


    退开了些,郑烨生牙齿磨了磨她润泽饱满的唇珠。


    “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对我的吸引力,比你以为的,还要大。”


    下一秒,他又勾住人的下颌,直接伸手把人搂进了自己怀中。


    先礼后兵般,永远再落下的,都是强势具有掠夺性的吻,


    一寸寸有攻略着那方狭小的空间。


    温度攀升,幽香在气流中浮动,床头的壁灯熄灭了。


    漆黑的环境,欲望被无限放大,每一个感官都是清晰的。


    乌色的发丝如藻般披散开,穆慈恩的手被郑烨生压着扣在了枕头边。


    快要忘记该怎么呼吸了。


    强撑的一点理智让她还在思索着  ,吸引力的问题。


    她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


    当然也不排除男人为了上/床,什么哄人话都说得出口的可能。


    蓦地,一股细小的电流窜过了身体,蝴蝶结的带子被人抽开了。


    郑烨生的手掌很宽,骨头也硬,因为常年健身,他的力气很重,但是对待她时,他总不会用全力,怜爱和强硬杂糅到了一处。


    穆慈恩咬住了下唇,小小哼了一声,在水声暧昧的静谧空间里,宛如被拨乱的琴弦。


    琴弦颤抖得厉害,弹得越急,颤出的音就越好听。


    她抬起眼睫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神态迷茫,一双眸子被水润过后,清亮得惊艳,双唇微张,粉嫩的舌尖若隐若现。


    郑烨生唇角勾了勾深了几分,手指穿插进她的指缝,同她十指相扣着。


    有些乖,有些软,但是眼睛还是会瞪人。


    男人不爱取戒指,银环硌得人有些冰,有有些涨。


    思绪绵软,穆慈恩轻声道:“你好像,很喜欢十指紧扣。”


    喉结滚动,他唇瓣张了张:“因为……”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京城?”


    也许是这一刻的亲密,让她想到了刚才那些荒唐关于夜生活的质疑,也让她有些想念她的朋友和她长大的家乡。


    哪怕,对于穆家,有关他们对郑烨生那条花边新闻,他们的处理方式,是让她先稳住自己位置,她对此很失望。


    她知道,新婚没多久就回京,尤其是她一个人回京,外面很可能会因此胡编乱造他们的关系;郑太又一直想掌控她,刻意霸占她的时间,把她放在她眼皮底下,再越过她去联系穆家;郑烨生的工作很忙,难得抽出的空闲都在陪伴她……


    有很多很多的阻拦因素在,她仍想回去。


    甚至,想和郑烨生一起回去。


    三月要过了。


    上次在京城的见面与相处,太短暂了,短得只要再回忆,不愉快的部分占了很多。


    短暂的安静里,很快,她听见男人沉息道:“清明。”


    脑中很快闪过了什么。


    只是清明确实很合适,是祭祖的日子。


    手臂向上抬了抬,她搂紧了男人的脖颈,带这些脾气咬了一口他的耳垂:“你最好不要应那句,男人床上的嘴,骗人的鬼。”


    枕头边的手机又亮了亮,是有新的消息提醒,但是没人能顾及了……


    ——


    次日早,日上枝头,束束光线穿过错落着的海棠花枝,留下一地清影。


    穆慈恩睁开了眼睛,打了哈欠,因为提不起劲儿,她又把脑袋埋到了枕头里。


    她的腰间还禁锢着一条有力的手臂,后背抵着一具温热的身体。


    其实昨天也没问全,郑烨生不仅喜欢十指相扣,还特别喜欢抱着她睡觉,好像把她当成了抱枕。


    懒得动弹,反正她能通过郑烨生的起床判断时间——不超过七点。


    昨晚折腾得比较晚,穆慈恩准备睡回笼觉养精蓄锐,眼睛刚闭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等一下,她现在是有猫的人!


    她有小雪球!


    小雪球醒了吗?


    没有犹豫,她挣扎着要从郑烨生温暖的怀中出来。


    “还早。”男人声音沙哑,又带着未完全清醒的慵懒。


    他缩了缩手臂,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穆慈恩:“……”


    她没客气地推搡着他的手臂:“不早了,你赶紧去洗漱吧,我要去看看小雪球。”


    一声低哂落在了耳畔。


    穆慈恩能懂他在笑什么,毕竟他们因为起早这件事,闹过一个小矛盾,后来,她还提过这事,严正要求他要么选择缩短夜间时间,要么选择延长她起床时间……


    最后,她如愿得到了睡到九点起床的美好作息安排。


    郑烨生已经醒来了,缓慢松开了胳膊,放了自己太太行动自由。


    “你笑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穆慈恩回眸,重重睨了眼慢条斯理起身的男人。


    电动窗帘缓慢打开,澄澈明净的蓝天赏心悦目。


    郑烨生正着身子,将身上有些皱褶的睡衣扣好扣子,宽阔分明的胸肌一晃而过,上面隐约有些抓痕和咬痕。


    暧昧的痕迹和充满着雄性攻击性的肌肉,视觉张力拉满了。


    眸光顿了顿,穆慈恩看在美好/**的份上,决定原谅他。


    顺手,她摁开了手机。


    亲爱滴清姌姐:【代打服务明天进行,律师有需要再约哈~】


    亲爱滴清姌姐:【夜生活虽美好,但注意节制。】


    穆慈恩:“……”


    这个离婚律师对清姌姐有救命之恩吗,如此努力推业务,就是非约不可吗?


    “阿慈。”


    穆慈恩闻声偏过脑袋。


    眼前多了一张卡。


    “我想小雪球刚到家,需要添置的东西还有很多,你买东西,就刷我的卡吧。”郑烨生双目含笑,眉尖上挑,“这是,小雪球爸爸对工作忙的赔礼。”


    心尖一烫,耳根发热。


    穆慈恩唇角勾了勾,又气又好笑。


    他有没有搞错,哪有人一大早给卡的,尤其在他们做了一晚后……——


    作者有话说:这个男人其实坏得很


    第28章 Chapter28“我下次轻点。”……


    修长如玉的手指紧紧夹着一张轻薄的副卡,指甲处修剪的齐整,骨节处微微凸起,简单看上去,手主人是个斯文矜持的人。


    事实上,手背上蔓延的青筋脉络,暴露了暗藏着的败类性子。


    他不是故意就怪了,


    要知道郑烨生可是收了自己一千块钱和半杯酒的!


    穆慈恩双手环臂,坐在床边,纤柔的肩背挺得笔直,斜着眼瞥了眼卡。


    老实话,她觉得郑烨生这个人是有一定报复心的,一个能够默默筹划所有事情,蛰伏等待翻盘的男人,耐心肯定特别好。


    之前她就怀疑郑烨生第二次见面不透露身份是故意的,现在又递她一次卡,说不准也是他故意记仇第一晚的事。


    但是,做人不能和钱过不去,穆家人喜欢端着清贵的架子,礼让再三,其实表里不一贪婪得很,


    但她不一样,她表里如一,俗气得很。


    “我会带着你的心意,照顾好小雪球的。”穆慈恩眼睛弯弯,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坦坦荡荡收下了男人的副卡。


    想到了什么,她慢条斯理地从床边站起,踮起脚尖拉住了男人的睡衣领口,视线直勾勾同男人平齐,调情也像是挑衅:“你之前不是说,郑太监控了你的资金流动吗?我刷这卡不要紧?”


    一缕晨光从窗外射进了屋内,照亮了满室狼藉的靡丽艳色,大小抱枕散落了一地,化妆桌边的挂画歪倒,濡湿的领带也散在了地上。


    眉尖稍稍挑起,郑烨生薄唇轻弯:“太太不做违法的事情,就没有关系。”


    穆慈恩:“……”


    微笑着,她压下了一个白眼。


    原来这卡用的还不是郑烨生小金库里的钱。


    漂亮粉嫩的指尖随意捋了捋睡衣的褶皱。


    穆慈恩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那你放心,我要违法,我爷爷一定会提刀把我这个小祸害斩于宗祠前。”


    唇边淡出了一声清浅的低笑,郑烨生长眸轻敛,目光从近在眼前的水润唇瓣,滑落到了纤细的手指,然后接着往下……


    “我很欣赏你的冷幽默。”


    毛绒地毯上,雪白莹润的脚深深陷在蓬松里,细腻的肤色沐着暖光,红色指甲油张扬妩媚。


    感受到了郑烨生的视线,穆慈恩趾尖无意识蜷了蜷。


    “出门记得穿鞋,地板凉。”


    她就知道郑烨生会这么


    说,虽然地板每天有人打扫,但她真的没有不爱穿鞋的坏习惯。


    这就是情急下的意外。


    闷闷的,她“哦”了声,松开了郑烨生的睡衣,顺便老实把拖鞋穿上了。


    “还有…”


    郑烨生顿了几秒,指腹轻轻擦过了白嫩脖颈处的一枚粉痕。


    眸光闪了闪,穆慈恩向后退了一步,恶狠狠瞪了眼始作俑者:“你要是让我出门注意遮挡,我立马咬你一口。”


    郑烨生微微摩挲指尖,上面好似还残留了一点温香软玉的温度:“我下次轻点。”


    “你的冷笑话,我也很欣赏。”摆了摆手,穆慈恩懒洋洋走向洗浴室。


    盯着她的背影,郑烨生低眉勾了勾唇。


    “昨天晚上答应我的事,你别忘了。”漂亮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了一点,穆慈恩细长的眼尾向上翘起,“清明啊~”


    身姿劲瘦挺拔的男人站着没动,稍稍颔首。


    ——


    枝头的海棠花有专业的园丁养护,季节虽不太合适,花却开得明艳动人。


    有些不舍将这抹艳色关在玻璃窗外,港城三月温差还有些大,虽然是十几度的温度,但穆慈恩仍担心小奶猫会被风吹生病。


    小雪球对新家的适应程度,比预想中要好很多。


    吃饱睡饱的小波斯猫趴在毛绒地毯上伸懒腰,异色眸子圆润干净。


    穆慈恩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机对着她的小雪球一顿拍。


    “雪球呀,我感觉粤语也没有特别难,你听妈妈说哦~你好得意,我好钟意你。”伸出手,她撸了撸小雪球的顺滑的毛,“意思是,你好可爱,我好喜欢你。”


    “妈咪实要将你养到肥肥哋,健健康康嘅~意思是妈妈要把你养得肥肥胖胖,健健康康的。”


    “喵~”想知道穆慈恩的意思般,小雪球打了个滚,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雪球喜欢亲近太太,也是太太和雪球有缘。”Anna陪在穆慈恩身边,面带笑容,“以前我养的小猫,是陪了三天才开始亲我。”


    “真的?”亮着眼睛,穆慈恩又揉了揉小雪球的脑袋,“我就知道雪球和我们有缘。”


    因为舒服,小奶波斯猫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异色的瞳眸也眯起来了。


    盯着小雪球不一样的眼睛颜色,另一张面容在穆慈恩的脑中浮现出了。


    “我跟你说,就现在妈妈坐在地毯上陪你玩,要是被你…爸爸发现,他肯定又要念叨,坐地上不好有失体面。”


    “要不是他说话声音好听,我才不能忍受自己又多了一个妈妈。”穆慈恩停顿了两秒,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默默,她又叹了一声气,目光淡淡望着窗外,又快落日了。


    她声音很轻:“其实现在的日子过久了,还是很枯燥。”


    上课,购物,下午茶……


    “太太,这边有一个送给您的包裹。”新来的胡管家带着包裹有礼貌地站在门边,“是二太太寄来的。”


    二太太?


    穆慈恩眼神微顿,有些疑虑地看向门口。


    二嫂许月盈?


    “寄的什么?”


    胡管家摇了摇头,毕恭毕敬:“这是您的包裹,没有您的允许,我是不会擅自查看的。”


    自从上次把刘管家打发去管理花园,这位胡管家就接任了他之前的大小事务,不仅把庄园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为人处世上分寸感也拿捏得极好,不会过度越界。


    “我看看。”说着,穆慈恩起身要接过大纸箱子。


    纸箱看上去很干净,像是装家电这样的大型快递,但是真正抱起是不重的。


    小刀划开密封好的纸盒,里面是一些大大小小的崭新猫咪用品。


    有猫球,有逗猫棒,有猫隧道,有小鱼干零食……


    一张卡片写在纸箱里。


    “Iris,很感謝你幫我解圍,看見你微信朋友圈的小貓了,很可愛,希望這份禮物你喜歡,它也喜歡。——許月盈”


    字迹娟秀,工整,看上去就像从小到大都循规蹈矩的好学生。


    她又想到了几次见面,许月盈眉眼淡然,甚至有些死气沉沉的模样。


    ——“二哥和二嫂的事,不论你探听到了多少,最好都不要有太多评价和干涉,尤其是在Victor面前。”


    郑烨生的嘱咐一同在耳畔响起了。


    想不了太多了,穆慈恩拿起手机,对着礼物拍了一张照片。


    穆慈恩:【礼物收到了,都很喜欢,二嫂有心了~】


    犹豫了一会儿,她没把这条发出去,而是先拿着猫球放到了小雪球旁边。


    “雪球,这是你二伯母送的礼物,喜欢吗?”


    小雪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了瞅穆慈恩,又疑惑地看了看猫球,犹犹豫豫地戳了一下猫球,又回到了原地。


    动作笨拙又可爱。


    极快抓拍了一张雪球和猫球的“二球同画”,穆慈恩把照片上传到了微信对话框,顺带着,也把刚才的信息发给了许月盈。


    看着和猫球“斗争”的雪球,她没忍住又坐到了地毯上,举起手机:“雪球~”


    “喵呜~”


    “咔嚓”一声,是小异眸波斯猫的大头照。


    动作在空中缓了半拍,夕阳恰好停留在了海棠枝头下。


    穆慈恩视线在手机上缓了缓。


    她确定,她没有开声音。


    回头,男人正迎光站在门边注视着她。


    他穿着雅黑色西装,挺括的肩线被夕阳光描边,银灰色条纹领带收束在西装外套下,星星样式的领带夹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


    看上去,郑烨生应该是刚回,外套都未来得及脱下。


    视线扫过了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后,穆慈恩眉尖轻挑。


    要是没错,这“咔嚓”声是从那儿传来的吧?


    偷拍呀?还是拍的她呀?


    光明正大的,穆慈恩很没规矩地坐在地毯上,丝毫不心虚。


    她和小雪球一起,目光灼灼盯向门口。


    一大一小,画面奇妙的统一融洽。


    “这是你今天买的?”


    闻声,穆慈恩扬眼望着男人,没有回应。


    她不太爱回应废话。


    她像是拿到卡客气不刷的人吗?这要真是她买的,他怎么可能一条消费提醒也没收到?而且下午她上的是马术课,在马场呆了快一下午,她一点也不信郑没有人跟郑烨生汇报她行踪。


    所以……


    眼睛睁得又大了些,穆慈恩一本正经点头:“对呀,我买的。”


    脚步缓了缓,郑烨生眯了眯眸子,站定到了自己太太两米之外的位置。


    高大的阴影不留情地向她罩下。


    “撒谎。”单手背到了身后,他微微俯身,将穆慈恩的所有神情,都收进自己眼底,“谁送的?”


    带着些疑虑,他蹙了蹙眉心。


    对于自己太太的行踪,郑烨生确实是了解的,往常有哪些会向她送礼稳固关系的太太小姐,他也清楚,如果是京城那边的快递,时间不太能对上。


    这些礼物像凭空冒出,又被瞎话隐瞒了——


    作者有话说:现阶段,大郑毫无安全感


    (为什么是大郑,因为后面失忆后叫小郑得区分一下[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Chapter29我们都快赶上天天……


    “你…”


    面对男人居高临下的模样,穆慈恩身子向后倾了倾,一只胳膊虚虚掩在小雪球的眼前,抬眸不甘示弱瞪回去:“不要对我这么凶,会吓到小雪球。”


    娇眸睁得很圆,水盈又晶亮亮的瞳仁清清楚楚倒影着他的面容,细长的睫毛绷得笔直,连眨眼都慢了半分。


    色厉内荏的凶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挥舞着爪子把他正地就法。


    郑烨生微怔,眉心散了几分,无奈敛眸。


    严整的西装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慢慢单膝蹲下身,平视着自己没有半分坐样儿的太太。


    “我凶?”


    低磁的反问,也如同一句无奈的妥协。


    夕阳余晖铺了满地金砂,斜长的影子映在了棉绒地毯和黄花梨地板的交界处。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了地毯边缘,膝盖缓垂,脊背却依旧笔直,上半身微微向她的方向压斜,周身的凌冽气场,


    全都融进了暖光。


    “要是不想回答……”


    “你能耐那么大,这礼物来源我不说,你也有一百种方法能查到。”


    睫毛闪了闪,穆慈恩直勾勾撞进郑烨生的幽邃的眼睛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而且,你不要用一种,好像我背着你偷谈了小男友的眼神看我。”


    在脑子飞速运转,思考了半天之后,她终于知道这个有几分审视的眼神是为了什么。


    “这是二嫂送的,感谢我两次的帮忙。”穆慈恩坦荡荡地把手机屏调亮,怼到郑烨生眼前。


    目光从姣丽的面容移到了屏幕,郑烨生看见了两分钟前发过去的照片。


    喉结轻动,他薄唇微张……


    “我提醒过你,二哥和二嫂的事情很复杂,你最好不要牵扯进他们的事情,和二嫂也保持一定距离。”


    话还没有说出口,有一道宛转的女音比他更快出声,甚至音调比刚才低了八度。


    穆慈恩皱着眉心,眼尾向下撇着,红唇紧抿,表情严肃,和刚才理直气壮的模样判若两人。


    郑烨生眉梢上挑,又准备开口……


    “我并不是在责怪你,聊天点到为止,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往后注意便好。”说到这里,穆慈恩慢条斯理把手机随意放回到了地毯上,


    因为一个姿势保持久了累,她放松得调整了一下双腿。


    随着她的动作,郑烨生视线滑到了那从半遮半掩的裙摆中露出一点,泛着淡淡粉色,雪白细腻的膝盖上。


    几根白色的猫毛黏在地毯上,被微风吹动,在光下摇曳。


    “地毯虽然有人定时清理和更换,但仍旧不干净,你穿着裙子,遮挡得严实,但是盘腿的姿势仍旧不太雅,即使在家中,也要注意一点。”不紧不慢,穆慈恩托着腮歪脑袋对着郑烨生俏皮眨了两下眼睛。


    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的郑烨生:“……”


    不得不承认,他太太的模仿能力确实很强。


    犹豫了几秒,郑烨生放松了姿势,学着她的模样,不太自然地盘腿坐在了地上。


    包裹着肌肉的西装裤向上紧绷,挺括的裤线向上拉提,露出了半截纤长性感的脚踝。


    “没话说了吧?”得意洋洋的,穆慈恩眯了眯眼睛,眼尾向上勾勒着慵懒的弧度。


    手机提示音响。


    是许月盈的回话。


    许月盈:【喜歡就好。】


    许月盈:【或許,你可以多發一點它的照片嗎?我很喜歡看,要是麻煩就算了。】


    拿起手机,穆慈恩很快回应。


    穆慈恩:【不麻烦。】


    她弯着嘴角,伸出手又挠了挠,和猫球在熟悉过程中的小雪球的脑袋。


    终于找到愿意一起欣赏她家可以做“童模”的宝宝的人了。


    穆慈恩眸光顿了顿,收敛了唇角,缓慢对着郑烨生道:“其实,我两次帮二嫂,不仅是因为她是我二嫂,我有正义感。”


    “也因为,她是我来港城,在我身边,除了你外,第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那次回主宅,她一个人在旁边看牡丹花,我看着她,总觉得我们有点像。”


    虽然她在人群之外,她在人群之中,但她们是一样的——被孤立的外来者。


    闻言,郑烨生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了,俊朗的眉却拧得更紧。


    望着她目光含着期待的模样,他垂下了眼睫,光线被厚云隐去,半明半昧中,眸底神情让人辨不太清。


    “我不知道郑晋谦是有什么毛病,或许他情绪不太稳定,但是,我会保护好自己,注意分寸的。”


    一声叹息微不可察。


    “阿慈,二嫂是被阿嬷养大的,阿嬷去世后,她的身边只跟着一只阿嬷留下的猫,那只猫像家人一样陪着她,但是嫁给二哥后,她办了复杂的手续,把猫送给了大陆的朋友,你知道为什么吗?”


    本抚摸着小雪球的手停住了,穆慈恩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从门边溜进来的风,莫名让人有几分冷意。


    正过了神,她眼神瞟到了郑烨生身前的一处,也许是因为裤子绷紧,哪怕是深黑色裤子,轮廓也尚在沉睡中,但她看在眼里,莫名心虚觉得明显。


    轻咳了声,她快速从地上直起了身。


    “郑烨生,我可提醒你,我知道这是在家里,但是你这个坐姿,实在不太雅。”


    停了几秒,她弯腰抱起了小雪球,特地把它换了一个方向看。


    “小雪球我们不看,影响也不好。”


    郑烨生:“……”


    罢了。


    也许“该怎么和小七岁太太相处”会是他需要终身学习的命题。


    ——


    夜色融融,阴云盖在了港城山空,浓稠得像一团团浸了墨的棉花,淅淅沥沥开始落汁。


    记得小雪球胆子小,怕它雨天害怕,临睡前,穆慈恩特地检查了一圈猫咪房的情况,确认小雪球睡在了温暖的小窝,窗户完全关好,房间内有小地灯不至于太黑,才算安心些。


    手机短短一天,又多出了五十多张照片:小雪球打滚,小雪球玩猫球,小雪球睡觉,小雪球吃东西……


    她其实想做一个记录册,把她的小猫从小到大的样子都记录下来。


    看着照片上小雪球,一双异色眸瞪的亮亮的,虽然是两种不同的颜色,却一点也不突兀,灵动,昳丽,浑然天成的美。


    其实她有了解猫咪异色瞳是因为虹膜异色症,这样的猫咪有概率耳聋,索性,小雪球的听力是正常的。


    推开了卧房的门,郑烨生正在床边看书,闻声只是稍稍抬眼瞥了一眼她,而后又把视线回落到了书页上。


    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前额的发丝柔顺地搭落,衬得侧颜温宁亲和,模糊了时间和距离界限,很像学生时期的优秀学长。


    当然,以郑烨生现在的性格,以及能成为她那位恃才傲物的舅舅另眼相待的对象,他学生时期必然是一颗挺拔优秀的小白杨。


    想着,穆慈恩唇角向上,抿出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很快,她挑了挑眉,说不清什么心理作祟,她开始踮起脚尖向着男人床边接近,然后一把抽走了他的书。


    “到底看什么这么入迷?”


    成功拿书到手上,她得意地弯起眼睛,随意看了眼封面——《亲密关系》。


    穆慈恩:“……”


    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正视郑烨生睡前看的书,之前她一直以为,她会看些经济学概论这些她最不感兴趣的东西。


    手上空空,郑烨生丝毫没有躁意,他抬起上目线,眉眼温和含笑:“这本书讲得很好,有时间你也可以看看。”


    如果在以前,穆慈恩大概会怼几句,但是现在,她不太关注他到底说了什么。


    因为男人异色的眼瞳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墨蓝色的眼瞳,如同一块儿古老的宝石,也像内陆孩子会朝思暮想的海。


    他的眼睛,她不管多少次认真看去,都觉得漂亮,看也看不腻。


    不愧是大只混血波斯猫。


    “你为什么总戴美瞳?”


    这个问题,在射箭场的时候,她就想问,但又不愿意浪费机会,所以一直等,等到了现在。


    “明明你的眼睛很漂亮。”


    她的眼神直白而认真地落在了他的眉眼间,干净得不掺杂一丝杂质。


    其实这不是第一次。


    郑烨生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别人把过多目光放在他的眼睛上。


    但她是例外。


    “一开始是郑太的要求,后来,我也不希望在工作场合,该聊项目和价格的时候,其他人却在想你的眼睛是这样的颜色,到底是遗传还是生病。”顿了顿,他薄唇微抿,对着穆慈恩补充,表情有些严肃,“我是遗传。”


    也许是光线太温暖了,所以看男人蹙眉且正经解释的模样,穆慈恩觉得可


    爱。


    窗帘没掩实,窗上水痕如注,大小水滴一路蜿蜒,虚虚反射着模糊的影。


    歪了歪脑袋,穆慈恩长眸轻挑:“我怎么觉得,郑太对你的服从性测试,还是成功了一丢丢的?”


    在男人怔神的那一秒,她点了点脑袋:“开玩笑的,反正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下一秒,她的后脑勺被人按住了,


    男人抬起下颌,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径直吻住了她的唇。


    “哒!”书摊开,厚厚落在了地上,竖起的页面随意翻动着。


    就在郑烨生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他的太太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向后退开了一些,脸上的神情比刚才还要慎重。


    看上去,这次,她不是要学他语气说话。


    “我之前就在想,我们两个是不是太不节制了,人家上班还有单双休,我们都快赶上天天了。”——


    作者有话说:每天他们俩大概就是:你好,请做


    第30章 Chapter30我只是想吻你


    穆慈恩脸颊两侧覆着一层薄粉,水润的眸子沾着零星媚色,手认认真真捂在郑烨生脸边。


    手心处软软的,也暖暖的。


    郑烨生眸中的笑意溢出了点兴味,纤密的眼睫悉数垂落,视线停在了红艳艳的唇瓣上。


    饱满的唇还未被完全蹂躏,晶亮的水泽和靡丽的颜色都在勾人品尝。


    眼神深了几分,他的声音也哑了下去,低低的,接近气声:“你,不喜欢吗?”


    穆慈恩眸光闪烁,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心虚。


    太心虚了,因为她很喜欢。


    但是……


    男人的手温柔地覆住了她的双手,把她的手从他的脸庞拿下。


    撩人的热气呼散,绵绵又虔诚的啄吻连续落在了指尖,像有蜜糖接二连三地化在了手上。


    静谧的房间里,“噼里啪啦”如若传来了窗外的落雨声,灯光倒映在眸子里,明明灭灭。


    郑烨生修长的指节在纤细皓白的手腕上存存流连,手随意一握,便能掌握住穆慈恩的整圈手腕。


    虬起的青筋随着脉搏跳动,力气只能使三分,否侧会把掌心的柔美碰坏。


    被舔舐得痒痒的,被他吻过的地方酥酥麻麻如电流窜过,脑袋发懵,穆慈恩完全忘记把手抽回来,郑烨生温热的脸庞若即若离地贴在她的掌心。


    仿佛一只闻到了猫薄荷的大猫。


    亲密的接触,仅仅停留在手而已。


    心痒得发麻,暧昧得水声挑动了绷成弦的神经。


    也许因为她站着,他坐在床上,垂眼俯视的角度太新鲜,也太刺激,征服欲,占有欲,胜负欲,杂七杂八的欲望全都涌上来了……


    穆慈恩很想迫不及待搂上去,把男人摁倒,哪怕她知道主动权在手中都是暂时的,哪怕她知道他这么做都是有意的撩拨……但她还是渴望有着下一步更深的触碰。


    她的角度清晰看见喉结滚动的弧度,以及睡衣领口阴影下,随滚烫呼吸而有的起伏。


    夫妻有段时间了,她知道轮廓分明的腹肌是什么样的手感,知道宽阔的胸膛下,心跳声是多么铿锵,还知道藏在被子下面,苏醒之后的危险,是多么……


    要命了,她真的很喜欢,


    越来越喜欢。


    她的理智很薄弱,经不起男色仿佛诱惑,


    果然,酒足饭饱思**,富太太躺平生活让她有点纵欲了。


    郑烨生绝对是故意的,果然当时推开她都是假象!


    向后缩了缩小腿,穆慈恩猛地把手从男人完全不重地桎梏里抽出,一股脑把自己塞到了床另一边的被子里。


    “你不能总让我吃太好了……哪有商业联姻夫妻像我们这样频繁的。”她小声嘀咕着,一双眼睛戒备地转着,“万一到了兑现离婚誓言的时候,我…上瘾了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不确定郑烨生有没有听清。


    回应她的,是一声闷沉的低笑。


    耳尖一动,穆慈恩瞪圆眼睛看向郑烨生。


    “我们,有天天吗?”郑烨生轻挑眉峰,饶有兴趣地盯着穆慈恩,唇角向上扬起,“不过刚才,我只是想吻你。”


    “你别装好吗,你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只想吻一下。”穆慈恩无语得连戒备也忘了,在被子下用脚暗戳戳踹了身旁人两下。


    郑烨生慢条斯理反问:“我什么眼神?”


    当然是要把人拆入腹中,吃得连骨头渣渣也不要剩的眼神。


    默了两秒,穆慈恩摩挲出来了手机,戳进了一个对话框,选择连余光也不要分给明知故问,鬼话连篇的男人。


    “我觉得做四休三的频率最好。”


    一边说,她一边翻着小雪球的照片分享给许月盈,通红的耳尖暴露了此刻的心不在焉。


    “我以为,你会是做二休五。”


    穆慈恩:“?”


    几个意思。


    她正要不服气怼人的时候,郑烨生手机响了。


    他垂眸看了眼联系人,眼中笑意敛了几分,温和对穆慈恩道:“是Harry,大哥上钩了,现在是收网期间。后一段时间我都会有些忙,你先睡,不用等我。”


    “答应过你的事,我都没忘。”


    眨了眨眼睛,穆慈恩扭过头,不甚在意“哦”了一声。


    盯着她的柔静温顺侧颜,郑烨生低低道:“Bonnenuit.”


    睫毛颤了两下,穆慈恩一直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没有动,直到房门被缓缓关上。


    床上坐着她一个人,如果不是地上的书摊开放着,大概刚才的吵闹真的像一场梦。


    卧室瞬间冷冷清清,也是在这一刻,穆慈恩才恍然,她现在,好像有点习惯两个人一起了。


    眉心拧了拧,悬停的大拇指,重新摁上了发送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有一排灰色小字——“…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穆慈恩迟钝地看了眼屏幕,又确认地看了一眼联系人——许月盈。


    眉心拧得更深了。


    呼出了一口浊气,她关掉了床头灯。


    ——


    四月的港城,踩着晚春的尾巴,疏朗的阳光伴随着海风中被揉碎的凉意,零零散散投掷在了层叠石板街。


    根据孟羡今激情发来的攻略,穆慈恩成功探店了大半个香港。


    从来都讨厌随时被人跟着,此刻她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从纸袋中拿出了酥脆的抹茶挞,优雅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视频那端的孟羡今期待地眨巴眼睛,不由自主跟着穆慈恩一块儿咽了咽嗓子。


    “很好吃,这是我探店吃到的,除曲起饼干外,最好吃的东西。”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穆慈恩好心情地看着手机里自己的闺蜜,“当然,你这份攻略里一半都要上黑榜。”


    “不过,这么好吃的抹茶挞,你吃不到了,就算吃到……也不香了。”


    和她预想的一样,孟羡今听到了这串说词,脑袋一下耷拉了。


    满意地弯起嘴角,穆慈恩又咬了一口流心的抹茶挞,轻笑:“好了,我回来前跟你带一份,航线已经申请好了,问题不大。”


    “我就知道,阿慈姐姐对我最好了~”瞬间,孟羡今亮着眼睛抬起了脑袋,脸上笑容也灿烂了一圈,“我还要……”


    “曲奇饼干,限定胶片机,巴士模型,冰箱贴,孟小姐,这些东西,网上买不到吗?”分外自然的,穆慈恩接过了话。


    “你有没有情趣,网上买和你带给我的意义能一样吗?你在姐夫面前也这样啊?”八卦地眨了眨眼睛,孟羡今笑意盈盈托腮看着她,“我最近看了本小说,女主闺蜜给她寄了情趣内衣,你说,我要不要也,有套黑丝……”


    立马,穆慈恩抬手挡在了屏幕前,仿佛就是捂嘴打断孟羡今的施法:“求你,不要,你要跟我寄,我就跟你寄制服的。”


    “还有,你这句姐夫叫的有些顺口了吧?”


    孟羡今声调明显欢快了:“那你们是一起回的吗?要是小雪球大一点,我是不是能看见你们一家三口出行,麻烦多带点我干女儿照片,我给她准备了一箩筐礼物。”


    “你也没有情趣,惊喜是能提前说的吗?”放下蛋挞,穆慈恩挑眉,“不过…我们是一起回。”


    说完这话,她莫名有些不安。


    郑烨生这段时间的忙她都看在眼里,基本上早出晚归,凌晨都在开会,有好几次她中途醒来,身边都没人。


    郑太那边却安静得出奇,也没过多为


    难她,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具体的进度她不太了解,她知道,郑烨生是有意把她和郑家这些纷扰隔开。


    “你发什么呆呀?一起回好呀,你怎么也得把你老公带到我们私人局来一次呀,我当时为你婚礼准备的一百零一个刁钻问题,一个也没问。”


    听着孟羡今的絮絮叨叨,穆慈恩觉得熟悉又安心。


    其实她说得很对,婚前她和郑烨生的见面都太匆忙了,有的饭局全是正规的,她还没有把他带到过朋友们的私人局,“不那么正式”的介绍一下。


    “哎呀,我要去见客户了,哦对,我最近还有好玩的事儿没和你说,就我哥……不行,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说,卖个关子,走啦~拜拜~”


    浅浅弯了弯了嘴角,穆慈恩小幅度挥了挥手,关掉了视频。


    甜品店里的味道,甜腻腻的,却在味蕾出充盈着幸福的味道,窗外的天空很蓝,白云朵朵如同涂抹上的奶油。


    风铃声又响。


    穆慈恩抬了抬眼皮,稍稍怔神。


    进来的女人身形消瘦,穿着一条深褐色的长裙,脖子间系着丝巾,头上带着一顶白色渔夫帽。


    她也买了一份抹茶蛋挞,非常自然的坐到了穆慈恩的身边。


    很快,一条蒂芙尼蓝的猫咪项圈,被装在盒子里递了过来。


    “这是我买给小雪球的。”许月盈嘴角动了动,垂下眼睫,普通话依旧生涩,“对不起,删好友这件事,不是我的本意。”


    穆慈恩却定定看着她,没有动。


    抿了抿唇,许月盈手指缩紧,小心翼翼道:“Victor出差了,他在飞机上,没事的。”


    “你脖子上,没关系吗?”穆慈恩微微蹙着眉心,神情有些担忧。


    她根本顾不上猫咪项圈,也顾不上郑晋谦跑哪去了,她的注意力定格在了许月盈脖子上,没被丝巾挡住的,还没有完全结疤的牙齿印。


    脸色一白,许月盈急忙用丝巾捂住了脖子上的牙印。


    “二嫂……”


    “我没事。”牵强地挤出了一抹笑,许月盈把猫咪项圈推到了穆慈恩面前,摇了摇头,“我来是想跟你解释删好友的事情,也想为此道歉。”


    “我先回去了。”


    看见穆慈恩伸来的手,许月盈躲了躲,慌乱地带着蛋挞快速离开甜品店,临到门口,她犹豫地想回头,却只是顿了顿脚步。


    穆慈恩看着手中的猫咪项圈,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摆在桌面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一条又一条消息疯狂弹出。


    #盛源地产美国分公司或陷债务危机#


    #Carter被美国警方带走调查#


    而在所有信息下面,还压着两条信息。


    郑烨生:【回家小心避开记者,我派了人来接你。】


    郑烨生:【Victor出差,董事会议,定在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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