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CBD,即使是非通勤时段,道路上依旧车流如织,华兆大厦楼下,身着西装的记者分批守着,乌泱泱一片。
整个大厦内都静得出奇,白领们大多守在自己工位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风雨欲来般平静。
一辆灰色保时捷车停在了华兆大厦楼下,身着香风,脸戴墨镜的女人,一下车便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站定的时刻里,记者蜂拥而至,高大的保镖们立马局促上前挡镜头。
咖啡氤氲的热气在恒温空调风中化开,男人姿态矜然地站在落地长窗前,手中紧紧握着手机。
“Byron,郑太已经到咗,怕系来兴师问罪嘅。”吴家言侧身站定,手里抱着一沓文件,尽职尽责汇报着消息。
“盛源地产相关资料嘅收集,我已经准备好晒。”
玻璃反射着郑烨生深邃清冽的面部轮廓,浅灰色英伦风西装极衬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抬手时,袖口轻微挪动,露出了内敛奢华的江诗丹顿表盘。
短暂的,他看见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但是消息界面空空如也,没有回音。
郑烨生眉心蹙了蹙,眸中的焦躁一闪而过。
阳光炽烈得耀眼,树叶油绿得透光,维多利亚港的海水深蓝沉静,偶尔有船慢速驶过,拉长了浪花痕迹。
楼下的一行人已经气势汹汹上了电梯,数字不停上升,速度很快,跳动着无形的急迫感,所过楼层皆鸦雀无声。
吴家言站了半晌,没有第一时间等到老板的反馈,大概还有一分钟,郑太和跟着她的几位亲信就回杀到六十五层总裁办。
三十秒……
十秒……
“唔紧要,Carter件事板上钉钉,唔使几耐,佢净系会有求于我嘅。”
(……不要多久,她只会有求于我)
郑烨生摁熄了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转身,理了理袖口。
如常的平稳神色,似乎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都运筹帷幄,完全不似刚才。
话音刚落,总裁办的门已经被打开了。
“Sorry啊,因为郑太来,我都冇办法……”小助理神情紧张地抿了抿唇,慌慌张张向郑烨生解释,面色为难地看了眼郑太一行人。
郑烨生随意摆了摆手,不太在意,唇角弯起了一抹如沐春风的弧度,大步流星站到了郑太面前,微微颔首:“母亲。”
他看似谦卑礼貌,身体却站得很笔直,软和的语气中,透着股不难察觉的凌厉,幽黑的深眸,挡住了眼底真正的情绪。
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郑太冷笑地弯唇,摘下了墨镜,眉眼阴沉:“你仲记得,我系你母亲咩?真系好有本事,Carter件事,系你暗中搞鬼啦?”
“母亲,合作过程都系大哥倾,资方系大嫂陪大哥去见,合同亦都系大哥签!”郑烨生不卑不亢地回答,面对郑太审视的目光,依旧面带微笑,“况且呢段时间,我一直喺香港。”
空气一瞬静默,郑太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以前她只当自己养的是一条野心勃勃的狗,狗再凶也是狗。
但是今天,她恍然,眼前的不是狗,而是一匹豺狼。
她确实掉以轻心了,接二连三的新闻,不是夜会港姐,就是千金博美人笑,换着法替那位京城来的大小姐挡她的课程,还送讲座票,前段时间爱马身死,有空医院买通记者作秀,甚至去陪太太买宠物……
看上去是,他只顾沉迷于温柔乡,其实狼子野心一点没收敛。
“我系睇小咗你嘞!”郑太冷笑一声,刻意压了压声,“做咗咁多,你系想将Carter从董事会入面拉出来啩?你好有自信,但自信过咗头,唔系件好事!”
这些年她确实给了郑烨生一部分权力,但她不信他的手能动到董事会,他在华兆多少年,而她多少年?
说白了一个私生子而已。
“郑太,四点半了,我们和陈董有约。”秘书压声到郑太耳边提醒。
秘书声音不算小,郑太也没打算避讳,她深深看了眼郑烨生,故意语气为难道:“你妈咪知道我们嘈成咁样,惊会唔开心。”
(你妈妈知道我们闹成这样,会不开心的)
眉眼未抬,郑烨生面不改色,连嘴边弧度也未敛起半分。
见威胁没起效,郑太轻蔑低笑,不忿地转身离开。
吴家言抿了抿唇,有些担忧:“Byron,要是……”
“我唔会输。”
用着笃定的口吻,郑烨生没有任何犹豫。
手机震了震。
是银行发来的消费提醒,上面显示,就在刚刚,他的副卡买了一张飞机票,今晚六点,香港到北京,经济舱。
霎时,捏着手机的指尖泛了白。
——
小小一方窗映着已沉的夕阳,耳边逐渐
拔高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小孩子兴奋的笑闹。
机身开始滑动,穆慈恩的后背紧紧贴住了靠椅背,身体被迫挺得笔直。
胸口发闷,她用眼罩盖住了眼睛。
身体腾空了,她马上就会如愿,离开香港。
她走得很仓促,也很顺利,向Anna交待完照顾小雪球的注意事项,带上了孟羡今的礼物后,她就在中环调了直升机赶去了机场。
当时没坐上的直升机,现在坐上了。
回去的阵仗是有些大,但现在媒体的注意力都盯着华兆大厦,等想起她时,她怕人已经到了京城。
那些猜测,那些传闻,她统统不想理,
港媒就是黑她上天了,她也要撂担子不干回家。
飞机腾空的时候,穆慈恩已经睡着了,或许是憋着脾气,她睡得并不安稳,乱七八糟的梦开始往她的脑子里塞。
不知怎的,她梦见了郑烨生,只是年龄又长了许多,西装革履,眉眼冷淡,甚至嫌弃地看着…她。
姑且是她吧。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没有一点灵魂,或许眼神也是一片死寂,麻木得在为郑烨生系领带。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等我忙完了,会许你出去的。”
她脱口而出质问:“同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十年了,几百次了,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是不是在心里也认同郑太,我只需要做一个牵线木偶般的富太太?”
“其实我和你手上戴的那块表,没有区别,对吧?”
郑烨生拧眉把自己的领带从她手中抽出来了,力气很大,甚至还推了她一把。
“你疯了?”他质问着,甚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的诘问,也懒得多给半个眼神。
“下午的时候,阿言会把那个孩子送过来,我希望你对他能如同己出。晚上我就不回来了。”
没有逻辑的,下一秒门口出现了一个翩然的身影,昂首挺胸地挽住了郑烨生的手腕。
“帮我养孩子,怕要辛苦姐姐了,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你老公的。”
穆慈恩是被气醒的,太阳穴疼的厉害。
她很气,如果郑烨生现在在她面前,她觉得自己会迁怒地给他一拳。
呼出一口浊气,她有些烦躁地摘下了眼罩。
飞机在云里穿梭,天已经完全黑了,深漆漆一片,窗上也凝了大大小小的水珠。
很快,她从内向外,看见了亮光,
漂亮璀璨的万家灯火。
她快回家了。
“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句探问。
眉骨轻拢起,穆慈恩缓慢把目光从窗外移向了自己身侧——一个年纪不大,模样俊秀的青年人。
脸颊微红,青年人不太好意思地解释:“在候机的时候我就……,可以认识一下吗?”
穆慈恩顿了几秒,抬起手露出了自己的婚戒,礼貌且大方的笑了笑:“谢谢,不过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
嘉澜会馆的顶层包厢内,反反复复回荡着冰块的啷当碰撞声。
金黄色的酒液微微荡漾,菠萝和椰子的清香气勾人味蕾,一片菠萝恰好点缀在了杯口处。
“一,二,三,四……穆小慈,你这火旺得有点吓人了。”赵闻渊吊儿郎当地又拿起了一杯酒喝,“这闷气可不兴生。”
孟羡今大方地把大小包礼品袋放到穆慈恩面前:“是啊,快来看看,我给我的干女儿准备了好多小玩具,小零食,满满一箱子!”
“先说好,我迟早要去香港撸猫,你不许拦我。别气了宝贝~气坏了我心疼的。”说着话,她不客气地搂住了穆慈恩,直接把她手中的调酒器抽走了,在她颈窝乱撒娇,“还是你好,这么气还记得带给我的礼物。”
“你把男人甩了,我们俩一起过呗~”
“我真应该把你这段话录下来……提醒你哦,等见到小雪球,你可注意点手法,别撸得我宝贝不舒服。”顿了两秒,她反应过来什么,轻挑眉,无语又好笑,“什么叫我把男人甩了,不应该是我们一起把男人甩了吗?”
她是气郑烨生又出尔反尔鸽她,所以刷了他的卡回北京,用行动告诉他,她不是只能清明回家,她要清明回家是想等他。
也因为气他,所以故意免打扰了他发来的消息,顺带懒得接他电话。
但是……
“我也不止气他。”
她还气自己近乡情怯,做得太冲动了。
落地后她没有选择回穆家,因为她知道,她回去,他们最先关注的,不是她为什么回来,而是她这个节骨眼回来,会不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家族名声影响。
她觉得自己在赌气。
现在,怎么不算把男人甩到了一边呢?
“我还在飞机上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讨厌的噩梦,而比噩梦更讨厌的,是她想起自己上次噩梦时,被人抱在怀里哄了……
眸光闪了闪,穆慈恩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现了某种很奇怪的冲动。
她对着自己刚调好的酒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发了一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蓬头垢面登上飞机,居然也会被年轻的小弟弟搭讪?”——
作者有话说:郑烨生:回家要把太太的所有狗血小说全部烧掉,短剧也统统删掉
(老实说,有点期待小郑上线[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Chapter32郑烨生有一个爱恋……
“在发什么呢~”
瞧见穆慈恩专注发盯着手机,孟羡今好奇地凑上前。
手吓得一抖,沾着昏色光芒的眼睫慌乱眨动,穆慈恩连忙摁黑屏幕,把手机揣到怀里:“你…干什么!”
有些色厉内荏,也有一些心虚。
“这么紧张啊~”忍着笑意孟羡今故意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回过身子,悠哉悠哉摆手,“过来人,我懂,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但我恋爱比你早。”
恋爱这个字眼,听得穆慈恩眉心一跳。
心头发烫,慌张下,她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发这条朋友圈的行为有多么幼稚。
“你懂什么了……”
嘀咕着,她重新摁亮手机,防备地盯了两眼孟羡今和赵闻渊,选择了删除。
朋友圈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排“仅三天可见”。
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啧啧啧,是不是又在玩推拉那一套。”赵闻渊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情圣般摇摇头,“要我说,能不能直球一点,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就像烤火,火烧得那么旺你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吧?”
“这试探万一人没接住,你还要内耗乱想。”
这次是真的被戳中心窝了。
她在意的,是郑烨生的喜欢和不喜欢吗?
穆慈恩倾身上前,毫不收敛与客气地夺走了赵闻渊手里的酒:“是给你调的吗?你就喝,暴殄天物。”
赵闻渊:“?!”
“哎呀,我老公打电话了,我跟他说了十二点真奇怪……”孟羡今小声嘀咕着,脸上甜蜜的笑容遮掩不住。
穆慈恩嫌弃地别开脸,放下手中的酒杯,指尖随意划过了其他玻璃杯。
下一秒,孟羡今把她的手机递来了,联系人界面赫然写着——“A阿忱哥”。
“是你老公。”
穆慈恩轻拧眉:“?”
以为她不识字吗?
“阿慈?”
低磁清润的嗓音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感,不疾不徐地从听筒那端传来。
眼神怔怔,穆慈恩眼睫垂眸,困惑盯着备注两秒,又确认性地看向孟羡今。
孟羡今同样瞪圆眼睛,耸了耸肩。
“我联系不上你,所以拜托了霍先生帮忙。”郑烨生好似猜中了她停顿中的想法,缓声解释,“你已经平安到京了,对吧?”
闷着声,穆慈恩没好气应了声:“嗯。”
同时,她心里升起了很隐秘的期待。
比如,他是看见了她的朋友圈,所以打了这通电话。
“我这边走不开,不能回来与你同见岳父岳母,准备的礼物,明天下午能到,你照顾好自己。”停顿了几秒,
郑烨生轻声补充,“小雪球晚餐吃了很多,刚刚睡了,我拍了些照片,你要看吗?”
鸡尾酒的气泡从瓶底快速浮起,“砰”地一声炸开,冰块浅浅上下浮动,碰撞。
红唇抿了抿,穆慈恩敛眸:“Anna有发我。”
“我知道了。”那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声线依旧是平稳的,“早点休息,如果……”
沉默半分钟时间,郑烨生才低声嘱咐:“回来的时候,我来接你。”
很快,他客气又道:“孟小姐,赵先生,谢谢你们帮我照顾阿慈,今晚的开销我报销。霍先生,可以挂通话了。”
“嗯。”另一道男音从听筒里冒出,嗓音温沉好听,“今今,他已经挂断了。”
看了一眼穆慈恩,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孟羡今默默取消免提收回了手:“嗯。”
穆慈恩手指蜷了蜷,轻抿了一口鸡尾酒:“……”
其实他做得已经很体面了,作为联姻的丈夫。
看上去,他没有看见那条朋友圈,还好,脸没丢完。
酒精刺激了神经,面颊微微发着热,鬼使神差,她点开了一直免打扰的对话框。
郑烨生其实也没有发什么。
在飞机落地的时候,问她平安到了吗,然后发了一张小雪球在玩猫球的照片,再然后……
是连着几张小雪球睡颜,刚刚发的。
呼出一口浊气,她没有回复。
——
千里外的港城,夜色深重,云层太厚了,天上瞧不见星星。
庄园书房内,胡桃木的墙面在暖色灯光下淌着醇厚的流光,内嵌的书柜上摆满了国内外的典藏书籍,一副写意的圆形山水油画嵌在了墙面正中间。
郑烨生伏案在实木长桌前,左手边是堆积着的文件夹,中间平板上是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右手边,是一瓶装着被饮了一小半威士忌的酒杯。
滚动数字看得眼睛生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隐隐。
手松开时,他的眉却仍旧皱着。
墨汁滴落在文件页,误了一大片墨团。
手机停留在订单成功的界面——后天早上,香港飞北京的机票。
他也不确定可不可以飞去,Carter留下来不少烂摊子,即使他需要用这些要挟郑太,但放任不管,对于华兆会产生很多不好的影响。
他定然要处理,且在清明董事会前处理好,并以自己的名义。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吴家言。
吴家言:【陈董那边要继续约见吗?我联系上了Victor,他后天早上能返港,董事会要不要通知提前?】
盯着这条信息良久,眼睛发涩,不知道是不是美瞳带久的后遗症,他的视力也有些不如从前。
郑烨生抬手,机械地在手下的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董事会通知提前,就如同一块遮羞布。
证明自己争取了,清明可以不失约,可这也是一种自欺欺人。
董事会如果罢免Carter成功,盛源地产新任选人必然会掀起新的腥风血雨,董事会变动,野心者们蠢蠢欲动,郑太也不可能毫无作为,即刻离港陪太太,显然是不明智的。
董事会如果罢免失败,不亚于满盘皆输,等待时机不知道又需要多久,他放弃的,不止是再见妈妈的机会,也是阿慈。
酒精像触手,胡乱拨动着发麻的神经,喉间被高浓度酒精刺激,辛辣得发疼。
他再次点开了朋友圈。
怎么刷也刷不到先前看见的那条,所有都像是酒后的幻觉。
包括之前所拥有过的一切。
心烦意乱,他还是回了消息。
郑烨生:【不用了。】
如果眼前是一盘布好的棋盘,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的棋下得对还是不对。
已经不明智的,从为了一通电话,合作让步开始,或者说,从苏黎世遇见的那一刻开始。
距离跨国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仿佛被牵引着,他从位置上站起身,放缓着脚步,小心翼翼地穿过了走廊。
停在了猫咪房间门口。
房门被推开了一丝小缝,光一瞬间溜进了室内和暖色的地灯融合。
柔软的窝里,白色的小波斯猫正在酣睡。
隐约还能听见小奶猫的鼾声。
不知道阿慈知不知道,他们的小雪球,有着和可爱外表不那么疲惫的鼾声。
狭长的深眸中,荡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点开了手机录音,慌乱的心神渐渐变得安定……
——
新早,清脆的鸟鸣声透过窗传到了室内,柔软的大床上,东倒西歪扔着几个毛绒抱枕,床边,拖鞋也没正形的乱着。
从睡梦中醒来,穆慈恩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眼身上熟悉的浅紫色鹅绒被,又瞧了瞧不规整的房间。
昨天的记忆才算复苏完全。
昨天晚上心情太差了,她一口气把调的酒都闷掉了,然后孟羡今把她送回了丽心……
“今今,我是不是真的上头了?”她抱着抱枕,苦恼地坐在了地上。
无奈地拉着她胳膊,孟羡今摇了摇头:“你不是上头,你是大醉特醉了。”
“我没问这个,我是问,我是不是对我老公上头了?”摇了摇脑袋,她重重揍了手中抱枕一拳,一副把抱枕当成了郑烨生的模样。
“你该庆幸,还好是对老公上头,而且,你还记得你一开始对郑烨生的定义是什么吗?”眼尾向上翘起,孟羡今笑眯眯看着她,重重把她一拉,“Crush。”
……
摇了摇脑袋,她绝对不会承认昨晚那个矫情的,会悲伤秋月的人,是她。
手机消息接二连三推送。
她眼尖在新闻那栏看见了自己大名。
#华兆格局大变,郑三太太离港为何?#
#京港联姻或又生变,其实都是郑生一盘棋?#
配的全是她蓬头垢面的候机照片。
真糟糕。
就和她预料的一样,大概发现她到京城后没有回家,妈妈连发了好几条,罕见的,连不怎么用社交软件的爷爷,也催促她快些回家。
看见未接电话,她呼出了一口浊气,从床上爬起。
穆家老宅坐落于西城的胡同巷,前身是王府园,青砖红墙,绵延百米,是标准的四进四合院。
院里的白玉兰花开无暇,倚墙绽放,颇有文人雅致风骨。
穿过二进院便是正房,在穆慈恩的记忆里,家里长辈最喜欢在正房议事,也格外喜欢在正房罚人。
跟在管家身后,还未完全进房,经过窗口,她听见了房内传来的谈话,甚至是争吵声。
“爸,郑家现在形势不稳,小慈这个节骨眼回来,到底是为什么?”说话的人是纪澜清,她声音带着些担忧,“而且,我上次无意听澜沧提过,郑烨生有一个爱恋多年的人,如果他真的上位成功,会不会过河拆桥?我们刚帮完郑晋谦,又……郑晋谦不是郑太那方的吗?我们会不会帮错人了?”
“小慈这个时间点回来,是为了通风报信?”
纪澜沧是穆慈恩的舅舅,也是她和郑烨生在清大的导师。
没由来的,穆慈恩脚步顿了顿——
作者有话说:其实最开始我是想从离婚开始写他俩的……
第33章 Chapter33没有夜不归宿
“荒唐!那郑烨生明年想要竞选议员,还是需要我们穆家帮扶,那郑晋谦的珠宝生意是签的长期,不管是哪边,对我们来说都没有……”
“小姐?”
管家发现身后人没跟过来,定下脚步恭敬又慈爱地看着穆慈恩。
他的声音不重,但房里的人大概能听见,穆老爷子已经噤声了。
知道自己是不能再逗留,穆慈恩挤出了一丝大方端庄的微笑,不疾不徐
地走进正房。
“小慈……”纪澜清看见女儿,长吁一口气,着急迎上前牵住了她的手,“不是说好清明回来吗?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她的眼神,三分关心,七分试探:“Byron没跟你一起?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眼神宁和,穆慈恩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反握住妈妈,对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扫过正房的人,进退有度:“爷爷,爸爸,昨晚回京时间太晚了,怕打扰,所以没回家住。”
“妈,我和他没发生什么,他事情正忙,分身乏术,但他备了礼物,大概下午会到。”
端着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就和从小到大被教导的那般,她很清楚地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预料到那般,穆慈恩看见纪澜清松了一口气。
“你也是莽撞了,这个时间点回来,不是给烨生添乱吗?外面都在传闻什么,你知不知道?”穆瑾年不满地看着自己女儿,语气恨铁不成钢,“要是有人揪住这件事大做文章……”
“放心吧爸爸,我不会逗留太久,郑烨生会来接机,到时候,传闻会不攻自破,不会影响您的。”
没等穆瑾年把话说完,穆慈恩撩起眼帘,直直迎上他的眼睛,眼尾挑起,锋利地想把利剑,但很快,她内敛眉,毕露的锋芒转瞬即逝。
话被女儿堵住,穆瑾年有些不满:“你……”
“好了,刚才我们的对话你在外面都听见了吧?”穆老爷子慢慢悠悠地拄了拄拐杖。
“砰。”黄花梨精雕的盘龙云纹拐杖,和地面撞出了威严的闷声。
细小的浮沉随之在斑斑光影中涌动。
穆慈恩没有应声,默认了。
穆老爷子满意点了点头,沉声道:“虽然你的身份是烨生的妻子,但联姻之初,我们穆家向郑太表明过立场,不会参与郑家内斗。”
穆慈恩听在耳朵里,嘴角微不可察向下撇了撇。
什么不参与内斗,说好听点,是走中庸之道,想两边谁也不得罪,说难听点,就是两边都想站,谁赢和谁好,到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这句话真妙,其实也算把她和穆家切割了,她的态度不会完全代表穆家的态度。
“所以这方面你不用有太多担心。”穆老爷子难得宽慰抬手拍了拍穆慈恩的肩膀。
“至于你舅舅说得话,你也不用太在意,其一,是烨生的人品,我看人不会错,他不是喜新厌旧,背信弃义之辈。”
“其二,我们穆家,会一直是你的底气,你的位置也不会有任何人敢去动摇。”
红唇扬起恰到好处地温和弧度,穆慈恩乖巧点了点头:“我知道,爷爷。”
她知道爷爷的话是什么意思。
郑烨生是有端方君子人设在的,联姻形象,也是两家形象,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是虚情假意也好,真情实感也好,好丈夫人设都得端下去,除非他政坛商场都不想混了。
所以,她郑太太身份稳得很。
一个漂亮的,象征两家的,名头。
指尖深深掐进了手心,她却没有感觉般。
目光稍抬起,寻着雕花的窗,能看见一枝绽放中的玉兰。
白色,美好,圣洁。
永远的岁月静好。
很烦,
非常烦。
烦得想挣脱一切,扔掉爷爷的拐杖,打碎门边清朝的古董花瓶,恶狠狠地推开正房的门,推开所有人,然后说:“这个联盟吉祥物我不当了,你们爱谁当谁当,名声名声,满脑子都是那点破名声,养点玉兰就真以为自己冰清玉洁了是吧?”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浓密的睫毛垂落,乖顺得像牵线娃娃,声线平淡道:“不如等到清明祭祖后回去,郑烨生的董事会议也开完了。”
穆老爷子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笑意,不知道是在认同避开内斗风头的事,还是在认同清明后,孙女婿说不定能一起回来祭祖,阖家团圆这件事。
“嗯,临危不惧,才是我穆家的丫头,你这几天也低调点,就住家里,没事别出门乱跑。”
偷偷的,穆慈恩还是翻了一个白眼。
——
在京城呆的这几天,每走在院子里散步,穆慈恩总会恍然到自己还没有嫁人的时候。
抬头看看方方正正的晚霞,其实和在浅水湾庄园落地窗前看黄昏,没有太多区别。
只是手机聊天框跳出的消息会提醒她,香港那边,还有牵挂。
清明降雨是常态,青砖被雨打湿,润着清冷的光,雨丝顺着檐角垂落,大大小小滴在了玉兰花上。
被雨珠敲打的玉兰总让人忍不住联想到被雨淌过的海棠。
在香港住了许久,再看雨也是见怪不怪。
手机摆在桌面上,穆慈恩在检查自己返程的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大多数都是孟羡今和其他好友们为小雪球准备的礼物。
她想小雪球了。
突然有点后悔,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把机票订在明天晚上。
到底在等待什么呢?
小雪球的动态每天在更新,只是发给她视频和照片的,更多的是郑烨生。
其实Anna也会发,但有可能是故意的,因为她发的,是些郑烨生和小雪球的互动。
视频里,男人很有耐心的,学着她的模样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逗猫棒逗弄小猫,而笨笨的小雪球,总够着身子去够逗猫棒,有时候还会扑棱到男人裤子上。
然后熨帖齐整的西装裤上,就会沾上猫毛。
她也没走几天,却感觉小雪球长大了一圈。
Anna:【太太放心,先生虽然每天都很忙,但是会早晚都会陪伴小雪球玩,没有夜不归宿。】
看着Anna的消息,穆慈恩要气笑了。
她是放心什么?
小雪球健健康康,还是郑烨生没有夜不归宿?
她会在意郑烨生夜不归宿去哪里吗?
一道雷猛猛砸落,闪电撕开了天际,屋外雨势变大了。
穆慈恩拿起了手机。
漫无目的又把视频播放了一遍。
视频画面中,郑烨生唇瓣一张一合,眉眼含笑,好像在和小雪球说什么。
可是他声音太小了,被淅淅沥沥雨声盖得严实。
音量放大键被人按下。
“小雪球,你想妈妈吗?”
男人低沉模糊的声音,从视频一端传来。
雨声被屏蔽掉了,而这段话却在脑中放了0.5倍速。
后面郑烨生的嘴还动了动,但声音太小了,她听不见,从口型来看,是以“爸爸”开头。
或许小雪球听见了吧。
他自称得非常自然,柔和的眉眼像一篇宁静的诗歌。
穆慈恩眼睛有些酸涩,胸口好像堵着棉花,是被大雨淋湿后的棉花,湿答答,沉闷闷,一动不动塞在那里。
她好像很在意。
——“…我上次无意听澜沧提过,郑烨生有一个爱恋多年的人……”
如果不在意,她不会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停下脚步。
她从来没听说过郑烨生还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这件事,可是说这话的人是她舅舅,那个有些秃顶,恃才傲物,学术严谨,对自己骄傲门生赞赏有加的老教授。
所以,很有可能这件事是真的。
细想也很正常,郑烨生跟她结婚的时候都三十了,有爱而不得的初恋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可能现在不喜欢了,也可能还默默想着。
但也只能止步于此,因为娶了她。
反正她把他睡了,初吻初夜全是她的,她也没亏。
但是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长在那里很不舒服,挠也挠不掉,消也消不下。
舅舅什么都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知道。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了出来,她抬手抹掉了眼泪。
无法控制,她有些恐慌,也有一点害怕。
其实到现在,她还是不了解郑烨生,她知道的,都是他告诉她的,以及,他想让她知道的……
现在,董事会该开始了吧?
透过濛濛大雨,她好像能望见遥远的香港。
——
台风刚过,阴雨不断,一块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华兆大厦上空,维多利亚港的浪被强风呼过,反复翻卷着。
一辆又一辆豪车在集团门口停下又开走,记者们举着伞 ,架着摄像机,翘首以待,不辞辛苦也要抢到第一手资料。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道路中央,先从副驾上下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他举开伞不慌不忙朝后走,颇为恭敬地倾着伞,拉开了后座车门。
闪光灯和目光一齐聚焦,保镖肉墙外,记者们蜂蛹而至。
郑烨生慢条斯理地从车里出来,慢慢站直。
深邃优越的混血面孔,搭配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只是站在那,就自带矜冷的压迫感。
蹭亮的男士薄底皮鞋,短暂踩过了积雨的沥青地面。
西裤的手机震动着。
眉心蹙了蹙,联系人是浅水湾的胡管家。
董事会在即,胡管家不会不知道,除非是有要紧,不得不打扰他的事。
“郑生,小雪球唔见咗”
第34章 Chapter34是我想这样吗?
胡管家生意很是着急,尾音都在发颤。
“我哋赶到嘅时候,发现扇窗系开住嘅,想查监控,点知啱啱监控画面俾人整坏咗!郑生……”
郑烨生指骨骤然捏紧手机,指尖处压着隐忍的白。
雨伞收束,弹开了大大小小的水珠,门自动打开,周围安保识相让出了一条道。
记者追问的声音伴着雨点砸下的声音,落在身后化成苍茫的喧嚣,
专用电梯刚刚上去了一班,隔着玻璃电梯墙,他对上了一双冷淡睥睨的眼睛。
林向琴站在正中,身旁跟着的是她的秘书和郑晋谦。
视觉高度下,他们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林向琴也发现了郑烨生。
她背脊挺得笔直,傲慢地抬了抬下颌,红唇淡漠地弯起,视线触碰即离,手却优雅地挥了挥。
瞬时,郑烨生压下了眉眼,面部线条冷峻紧绷着,眸中压抑着山雨欲来。
脚下深浓的影子压抑着戾气与阴沉,森冷的压迫感一寸一寸向外延伸。
“查,刘伟东。”
尾音沉下,冷磁的音色让人不寒而栗。
始终跟在一旁的吴家言心口颤了颤。
“揾唔到小雪球,个个都可以开咗佢哋,你都唔使例外!”
(找不到小雪球,所有人都可以被辞退了,你也不例外)
察言观色老板是本能,郑烨生虽然对待工作严谨负责,但并不是一个苛刻的老板,发火大多是在发现下属尸位素餐时,出于本身的教养,他会克制怒意,并保留一丝礼貌。
迁怒,威胁,冷傲……
前所未有的处事态度,此时此刻,他很确定,老板动火了。
郑烨生大力握着手机,是快要把它捏碎的力道,后槽牙紧了紧:“太太知唔知呢件事?”
“这…”胡管家音调弱了许多,犹豫了半秒回应,“Anna喺十分钟前通知咗太太。”
“叮!”电梯门开了。
郑烨生身形却未动,仍旧站定在原位。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发下一步的指令,除吴家言外,身后跟着的三位小助理也都一动不敢动。
吴家言有几分担忧,手表走针不停,他小心开口:“Byron……”
“嗯。”长睫低垂,郑烨生眸底情绪不明。
他挂断了电话,两秒后重新掀起眼皮,眼神沉静理智,嗓音沉淡:“先开会。”
没走两步,他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刘管家:【你只要在董事會上宣布取消罷免Carter的提議,我就告訴你們小雪球在哪裡。】
——
京城四合院。
倾盆大雨仍在下,雷声轰轰作响,炸在耳边胆战心惊,全部航班都叫停了。
“就算你用爷爷名义拿到了私人航线的审批,你自己看看外面这个天气,飞机能飞吗?”纪澜清气急看着自己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如果不是你杨伯伯拿到审批单后问我,我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你知不知道这事一旦传出去是什么,是以权谋私!”
风呼打在窗户上,雕花的窗框发出了框框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就要倾倒整间房屋。
“妈,小雪球不见了,他们找遍庄园都没有找到,香港在下雨,它四个月不到,淋不了雨。”穆慈恩抓住了妈妈的胳膊,眉骨拢着,眼里含着泪光,声声哽咽。
灯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乌黑的长发披散着,有几缕黏在面颊边,狼狈又脆弱。
纪澜清看着自己身体隐隐发抖的女儿,说一点也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她声音柔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小慈,就算你现在赶到香港,回去也是五六个小时之后的事,改变不了什么。”
“Byron不是在……”
“他今天要开董事会。”穆慈恩着急又慌忙地打算了纪澜清的话,沾泪的眼睫颤抖着,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他要开会,这个会,很重要。”
“小慈,妈妈知道你很在乎小雪球,可说白了,那只是一只宠物,如果小雪球真的有事,你准备怎么办?”纪澜清抬手拂去女儿脸上的泪,语气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现在这样,慌里慌张……”
话没说完,她的手被人拿开了。
穆慈恩向后退开了一步,红着眼睛,动了动唇角,音调拔高:“可我现在这样,不是被你们逼的吗?”
“是我想这样吗?现在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小到了只剩下宠物,丈夫。”
“你们眼里有的永远都是名声,仕途,前程。可是宠物又怎么样,至少它的感情是纯粹的。”
时过境迁,在一样的房间,面对一样的人,
她还是走不出去。
大概从门里门外,变成了面对面。
她长大了,学会妥协,所以不再歇斯底里,争得头破血流无用功。
可她做不到完全冷静。
胳膊颤抖着,全身血液在这一秒逆流,没有人能够共情到,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她有多么崩溃。
喉咙涩得发麻,穆慈恩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
她闪着眸子,轻轻地开口:“小雪球如果真的有事,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可是妈妈,我不希望它有事,你们,也不会希望它有事。”
胸口的火在燃烧,也在沸腾,理智的弦在这一秒,烧断了不少,
骨子里多年得被压制与驯化,让她勉强还能在这一刻,保留着冷静。
纪澜清站在原地,怔神看着女儿。
她忽然忘记了自己还要说什么。
也许是告诉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也是这样走过来的,习惯就好了。
也许是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她,那些没规矩,没体面的子女,结局哪个不是因为言行无状,口无遮拦把自己家人送进牢里了?
可是她似乎忘记了,她的女儿,最开始,就不是那些被惯坏,没规矩的孩子。
“我帮你查航线,会安排你尽快回港。”叹了声气,纪澜清还是走上前,用手指抚开了女儿乱糟糟的鬓发,“你也收拾一下自己,至少,让自己能看得过去。”
“我知道你只是冲动了,审批拦在了我的手里,你爷爷爸爸不会知道这些的。”
吸了吸鼻子,穆慈恩齿间颤着,低声道:“谢谢妈妈。”
——
与此同时的港城,黑云滚滚,玻璃幕墙上雨水如注,大厦内,长会议桌前围坐着一圈衣冠整洁,目光锐利的人,剑拨弩张的氛围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会议室外,厚重的木门紧紧关闭着,连一缕风也透不进去,外面寂静一片,哪怕等消息的人不少,也默契得鸦雀无声。
吴家言守在外面,目不转睛盯着手中的东西,在外人看来,他的意思和举动多半代表着郑烨生的意思和举动。
不少人暗自揣测郑烨生一定留了了不得后手。
事实上,吴家言看着的是郑烨生交给他保管的手机。
在他老板进会议室前特别嘱咐他了……
——“开会唔方便听电话,要是太太打嚟,你即刻听低,同佢讲我已经派人处理咗小雪球嘅事,董事会完咗就赶返屋企,叫佢唔使太担心。 ”
事实上,董事会议已经开始了两个小时,太太没有打来一通电话,反倒是刘管家,中途发来了一条消息。
刘管家:【你果然是頭白眼狼,太太這些年的栽培也是喂狗了,能籠絡董事又如何?你別忘了,太太背後還有林家。】
郑太是尊称,她本身姓林,林家不可能看着郑太失权毫无作为,
郑烨生虽然娶了穆家的女儿,但到底京港相隔千里,且穆家站位模糊,夫妻恩爱也罢,穆家女儿代表不了穆家。
郑太虽然姓林,但她儿子姓郑,而郑烨生说白了不过赤手空拳被扶持上来的傀儡,他现在做的所有都是为郑世轩铺路。
董事高层清楚其中利害,短期诱利再蛊惑人,长期的荣华富贵也不会被忽视。
该到投票环节了吧?
等在门外的吴家言为自己老板捏了一把汗,他清楚老板的计划,在他所有谋划布局里,有一个人很重要……
“我希望大家能考虑清楚,不可否认Carter在这件事上的确犯了糊涂,罢免他美国分公司总裁的职位。”
“罢免他董事身份,未免太严重了些,这些年我们和林氏茂生药业项目合作,Carter可是功不可没。”
林向琴坐在主位,凌厉地眼神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语重心长劝说着。
如她所料,场上不少人面部表情都松动了,本身站中立的人也在动摇。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了郑烨生身上,红唇弯了弯。
等董事会结束,她这个养子的权力也该收回了。
郑烨生依旧端坐着,八风不动,面色也从容冷静,即便辈分比在场不少人小,身上强大的气场也丝毫不输。
他当然听出来了郑太的言下意。
冷厉的深眸直接迎上了郑太的眼神,在她鸣鸣自得的笑容里,郑烨生不急不缓开口:“开始投票吧,同意罢免Carter美国盛源地产总裁一职并剥夺他华兆集团董事身份的人,请举手。”
一道雷从空中炸开,在场除郑太和郑烨生外的七位董事面面相觑。
犹豫中,暂时只有一位处事严正,性格古板的老董事举起了手。
见此情景,郑太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下一秒,又有一只手举起来了。
是郑晋谦——
作者有话说:终于快要离婚了(bushi)
第35章 Chapter35“郑烨生,我们离……
天色已暗,飞机落地香港机场,被雨冲刷后,湿润的跑道倒映着碎开的灯光。
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信号格重新恢复,一瞬间,消息如潮流般涌来,填充了沉寂的页面。
#母子反目?郑晋谦竟站队郑烨生,背后真相究竟为何?#
#养虎为患,华兆集团内部重新洗牌#
#郑家大少Carter被董事除名#
……
新闻一条接着一条,社交软件上密密麻麻全是郑家相关消息。
看见郑晋谦和郑烨生两个名字挨在一起时,穆慈恩的短暂晃了晃神。
在她的记忆里,郑烨生在郑家是前有狼后有虎,典型的单打独斗,郑晋谦是郑太亲生儿子,正儿八经的继承人,穆家甚至通过帮郑晋谦,以贯彻他们最喜欢的中庸之道。
现在,郑晋谦居然背刺自己妈妈和大哥,站队了和自己有利益冲突的同父异母弟弟?
他真是神经病吧?
不过出神了几秒,更重要的事充斥了她的大脑,牵动着她的神经。
焦躁地向下划着消息。
一条一条看着对话框。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
从收到小雪球不见了,到她落地香港,整整七个小时,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
郑烨生的董事会早结束了吧?
他,真的找了吗?
其他人都干什么吃的?
心跳加速“咚咚”响在耳畔,躁郁的情绪堵在心头,胸口闷得发疼。
穆慈恩的步子不自觉变快了,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密集的“咚咚”声。
小巧的行李箱滚过一尘不染的地砖。
里面唯一装的东西,是小雪球的礼物。
她飞快地拨打电话,又急着过关,带着行李在机场里狂奔,莽莽撞撞错开三两成群的乘客。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她正好一脚踩进了机场大厅。
乌压压的记者镜头,在那一秒统一对准了她。
“郑三太太,请您回答一下,您在这个节骨眼返京,是不是故意转移视线?”
“请问您对Byron董事会上成功挤走Carter这件事怎么看?”
……
聒噪的询问声,粤语的,普通话的,像锥子刺痛耳膜。
“我来了。”
磁性微哑的嗓音伴着细微的电流声,贴着耳朵,屏蔽掉了这些喧嚣。
也许从前,这是她的安全感,
但在此刻,她没办法有半分镇静。
她看见了郑烨生,就在记者们围堵来的前一刻。
男人长身玉立拿着电话,被保镖护着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
他微垂着眼,清隽的面容伴着一丝疲态,深灰色西装虽仍旧挺括,但上面压有几分不整的褶皱。
旁边的记者想靠近,又迫于他周身冷漠的气场而不敢接近,
只到她的出现,那些低迷等待中的记者,才像被打了兴奋剂,一个一个渴望从她这里得到突破口。
也是在她出现,郑烨生才重新撩起了眼睫,无澜的眼波微动。
他没有半分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向她。
电话依旧放在耳朵边,好像只要她不挂,他就不会挂。
眼神隔着一排排人群,和交错亮起的闪光灯碰撞到了一块儿。
穆慈恩被视线锁定了,
太烫了,也太沉了。
在郑烨生的眼里,周围似乎没有记者,没有保镖,也没有一切纷纷扰扰。
明明都这么吵闹了,穆慈恩的心却冷清得不复刚才。
缓慢地,她挂断了电话。
手被人握住的那一刻,被按了暂停的世界,才重新跳进眼底。
男人牵住她的那只胳膊向内缩,以保护者的姿态,有力地把她圈进了自己怀里,乌木沉香极快充盈了鼻尖。
“郑烨生,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压着声音,穆慈恩半昂头,紧紧盯着郑烨生下颌质问。
肉眼可见,硕大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郑烨生从胸腔处闷出来沙哑的回答:“先回家。”
高跟重重定在了原地。
心猛然一颤。
眼睫抖动,穆慈恩拔高了音量,漂亮的杏眸里满是怒意和恐惧:“郑烨生!”
从清幽的眼瞳中扫射出来的目光,刺人又炽热。
禁锢在穆慈恩肩膀上的手多压了几分力气,修长的指节深深陷在了柔软的衣料里。
郑烨生眼眸震颤,下颌绷紧了几分,步子乱了一拍后,利落又冷硬地搂着女人继续往机场外走。
好像想到了什么,
穆慈恩的力气被抽走了,没再逼问,也没有挣扎,任由男人一路搂着自己,将她塞进车后座。
——
车灯冲破夜幕,劳斯莱斯幻影向着浅水湾方向一路疾行。
车厢后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氛围一片死寂。
司机对庄园今日发生的事有些耳闻,不敢过多窥视老板家事,一路大气都不敢出,一门心思早些开到庄园完成任务。
被雨水冲刷过的夜空,深沉得分外纯粹,呼啸的风声里,仍压抑着雷雨后的余闷。
车开进了庄园,熟悉的景色映进眼底,巍峨的主屋愈来愈近。
穆慈恩深吸一口气,在大脑罢工了四十分钟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和声音。
她死死捏着泛白的指节,和那一圈冰冷的婚戒,扭过脑袋,颤抖着声线,一字一句问:“我再问你一遍,小雪球,到底怎么样了?”
尾音落下,轻而沉重,细细夹杂着哭腔。
车停下了,带着雨后腥气的晚风抚过,主屋旁种植的海棠花,散落了摇摇欲坠的花瓣。
手攥紧成拳,郑烨生少见地避开了穆慈恩的眼神,眉骨聚拢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低沉:“阿慈,你要做好心理准……”
“砰!”
车门已经关上了。
旁侧的车窗还能望见穆慈恩被劲风掀起的翩翩裙摆。
没有半分迟疑,郑烨生追出了车,疾步跟在她的身后。
女士高跟和男士皮鞋一前一后踩过了台阶,庄园正门被推开,吊顶的水晶灯明亮得和离开时一样,玄关处的隔断干净得没有半点灰尘。
要快一点,
还有再快一点。
像被吃人的猛兽追赶,鞋也顾不上换,穆慈恩不管不顾地冲向猫房,郑烨生也不在乎体面,大步追在她身后。
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们“哒哒哒”的脚步声。
佣人不敢上前,皆低垂着脑袋。
紧闭的房间门被打开那一刻,穆慈恩屏住了呼吸。
房间好安静,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窗户一样的关闭着,小棉窝一样的蓬松着,猫球一样地滚在地毯上,连地灯也是一样发着温馨的暖光。
也有不一样。
比如,她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会奶声奶气叫唤的声音。
也比如,在正中央的地方,多了一个藤编制的篮,而篮里,盖着一块儿白色的布。
浑身血液冷凝住了,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窖。
穆慈恩放轻了脚步声,浑身发着颤,强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最藤编篮。
“咚”沉闷一声,她卸掉了所有力气,膝盖直直跪在了地上,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
缓慢的,颤抖的,
纤细的胳膊一点点接近盖住的白布。
手指触碰到了白布一角。
猛的,一只手更快地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紧紧抓着她,制止了这个动作。
郑烨生不知什么时候单膝蹲在了她旁边。了,眼尾向下敛着,紧抿着薄唇,关切又心疼得注视着她。
斜长的影子层叠着落在地上,像团浓墨。
咬住了后槽牙,穆慈恩大力挣开了郑烨生的手,小心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先望见的,是毛绒绒的小耳朵,然后,是小波斯猫闭上的眼睛。
她的小雪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
耳边轰隆作响,有什么一步一步在倒塌。
“啪嗒”,穆慈恩的眼泪从眼眶中掉落,渐在了地板上。
她的世界,此时此刻,万籁俱寂。
穆慈恩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摸了摸柔软又冰冷的小猫脑袋,然后温柔得替它重新盖上了白布,小心翼翼的,怕打扰了它的好梦。
从来到香港开始,她好像一直在经历离别。
和朋友离别,和家人离别,和踏云追日离别,和小雪球离别……
她以为可以挣脱束缚,学习建筑设计,却因为郑太敲打,为时所迫,不得不做模板化的豪门太太;
她以为可以送别朋友,赶去机场,却因为大雨和晚宴,不得不停住脚步;
她以为马术学成之后,她可以和踏云追日草场驰骋,却因为比赛意外,她要永远送别这匹傲娇美丽的小白马;
她以为她可以陪伴小雪球长大,为它作成长记录册,陪它寿终正寝,却因为她离港大意,把它弄丢,而永远失去她……
她总会去幻想一些很美好的事,可是事实又要给她沉重一击。
她为什么要赌气离开?
她为什么要逗留到清明?
她为什么要一直听话?
她为什么要委曲求全?
郑烨生伸出手,把脆弱又落寞的穆慈恩抱进了怀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好像安慰也是徒劳。
她太静了,像台风来临前,望不见一片云的寂空。
巨大的恐慌落在了他的心头。
“小雪球是被刘伟东带走的,他藏起小雪球是想借机扰乱董事会,外面雷声太大了,小雪球被他闷在袋子里,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严重应激……”
穆慈恩眼睫垂落,眼睑处落了一片扇形的阴翳。
眼泪仍旧在滑落,她却没有什么表情。
“刘伟东,我已经以盗窃他人财务,和刑事毁坏罪,起诉了他。”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轻不可闻的声音,却如重石落湖,掷出了万丈水花。
第36章 Chapter36他不会同意离婚的……
男人的身体很明显僵硬了一秒,沉沉呼吸落下,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室内光线昏暗,静谧无声,窗帘收束到了窗的两边,玻璃窗映着一弯清淡的圆月,惨白的光晕贴在地板,像一层薄霜,覆盖在他们身上。
穆慈恩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手指死死捏住了郑烨生衣袖,妄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和乱成一遭的思绪。
情绪还是波动太大了,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只要闭上眼睛,小雪球的身影就会在眼前出现。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想到第一次见到小波斯猫的下午,它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它,小猫爪试探着,软软搭在她的胳膊。
——“港城难得下雪,更难得有雪球,这个名字很好。”
因为难得,所以她留不住。
纤细的眼皮向上抬起,被泪浸过的珀色瞳眸清透幽沉,红唇再启,穆慈恩好像下定了决心,伸手推开抱着她的人,一字一顿:“我们离婚吧。”
音量拔高了几分,没办法再装作听不见,站在周遭的佣人一齐低下脑袋回避,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两道视线撞到了一块儿,搅动了清冷的月光,窗外的海棠花瓣飘飘扬扬。
“阿慈…”郑烨生轻蹙眉心,长睫内敛,眼下的阴翳带着一缕疲惫,喉结滚动,他缓声再道,“我们明天,一起把小雪球葬在后院的海棠花树下吧?”
“年年花开,它年年,都会在。”
轻哑的尾音,如同那卷海棠花瓣,飘落到泥土,却砸不开任何声响。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许是不愿意回答,也许是觉得,根本没必要回答。
心口像被藤蔓缠绕住了,刺深深扎进去,不鲜血淋漓不肯罢休。
她不想去猜测他的意愿,丁点也不愿意。
就像她不会去想,他阻止她和许月盈见面,是担心她的安全更多一点,还是怕她刺激到郑晋谦而计划落空多一点。
她也不会去想,他录制那些视频,是真的爱小雪球,还是想稳住她,哄她回到香港当一个人质。
也许他的本意是好意,可是在他的下意识里,她始终都在他的棋盘上。
穆慈恩从地上起身,眼神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小雪球,我会自己安排。”
咬了咬牙,她望着男人,字正腔圆,掷地有声:“郑烨生,我要向法院申请跟你离婚,你不要装作听不见!”
连起身也没有,郑烨生保持着单膝蹲地的姿势,迎上了穆慈恩的目光。
两两相望,空气流速凝固了,周围的世界在对峙中飞速下坠,崩塌,唯有脚下所在,屹立不倒。
可笑这个姿势往往是求婚,象征着一段婚姻的开始,此时此刻,却是在被要求,祈祷婚姻结束。
因为联姻,不是自由恋爱,他们之间,连求婚也没有。
“我听见了。”郑烨生避开了穆慈恩质问的眼神,缓慢地站起身。
他下颌绷紧,眉依旧皱着,眼睑处的阴翳遮挡了所有能被窥视到的情绪。
“阿慈,我们的约定是一年。”
高大的影子落进了清幽的月光里,低磁沙哑的男音,透着浓浓的无可奈何。
穆慈恩站在原地,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裸色的指甲深深钳入了手心肉。
带着些许嘲弄,她勾了勾嘴角:
“先出尔反尔的人,不是你吗?”
所以,不用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就好像一个工作劳累奔波了一天的丈夫,回到家看见的不是热菜羹汤,而是一个不懂事只会无理取闹的妻子。
“我知道,你有你迫不得已的原因,你有你的苦衷,我也不想去责怪你,可是我控制不住,我不知道再怎么去继续这样的生活!”
“我问过你,非娶我吗?成年人的世界,大家玩玩就算了,你为什么非要找到我?”
一声又一声的诘问,像有一把刀,疯狂轧向平静的周遭。
不知什么时候,佣人们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或许,还有一个冰冷的小雪球。
郑烨生目光闪动,手指内蜷紧握成了拳,金属婚戒牢牢嵌进了手心,沾染及包裹着灼热的体温。
他向前迈开了一步,几乎是瞬间,穆慈恩向后退开了一步。
“你不要过来。”
眼泪闷闷滴落到地毯上,晕湿了上面微不可察的一小块儿。
“那本厚厚的家规教育我,去做一个丈夫背后的贤妻良母,可是我做不到。”眼泪也顾不上擦,穆慈恩泪眼婆娑地哽咽,又不依不饶开口,“看见你成功的时候,我发现我并没有那么开心。”
“现在,你很得意吧?光明正大打压郑晋辉,和郑晋谦暗度陈仓重创郑太,穆家也是你的筹码成了你的靠山。”
“也许很快,你就能用保释郑晋辉的证据做交换,从郑太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手背上青筋一根又一根暴起,郑烨生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被穆家养出来的女儿,哪怕再讨厌商业斗争,政治权谋,也不会是一个傻白甜,更何况,他的太太冰雪聪明,敏锐过人。
哪怕他没有透露自己的打算,哪怕她不知道具体的内幕,但凭着外界已有的新闻,也能把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猜到七八分。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郑烨生,我什么也没有,除了相信你给我的承诺,就像以前,我那么相信妈妈给我的承诺一样。”
“你们都得偿所愿了,我又得到了什么?”
她在被动的位置,
等待着,再等待着。
她嫉妒他,嫉妒他将要得偿所愿了,她惶恐自己,惶恐她的未来被意外扰乱,然后变得一无所有。
原来她的未来,一直被别人攥紧着。
太讽刺了。
她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无私,一点也不耐心……
“婚姻必须要进行的理由是什么呢?”
“为了郑穆两家联姻,利益捆绑更加牢固?为了你的计划,可以完成得更加顺利?”
月光照进了穆慈恩清润的眼底,晶莹的泪花破碎开,眼尾嫣红。
“可这是你们的,不是我的。”
她看着距离她几步之外的郑烨生。
男人衣服上布满褶皱,轮廓深邃的眉骨轻拢着,蒙着清冷月光的眼神直直凝望在她身上,眼底一晃而过的慌措,就像是幻觉。
如果她有一定的理由,
那大概…是她已经对郑烨生动心了。
她是喜欢他的。
可是喜欢他这件事太糟糕了,糟糕到,现在郑烨生告诉她,他也喜欢她,她却不见得会相信。
糟糕到,她看到他眼底的心疼,又要控制不住去猜测,去把事情往最好的方向想。
她是个很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到此为止,好不好?”
纤弱的身影摇摇欲坠,穆慈恩低声喃喃,似乎在问他,也似乎在问自己。
睫毛微颤黏着泪花,面颊两侧的泪痕还泛着未干的水光。
看着她的眼泪,郑烨生眸光闪烁,下意识抬手朝前走了一步。
明明她就在他眼前,却仍旧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
“抱歉……”
他的声音太轻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底气。
抱歉,他还是没办法答应她离婚。
唇瓣动了动,郑烨生生涩又缓慢地开口:“从明天开始,不论你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到你的生命健康,我都不会拦你。”
穆慈恩敛下眼睫,红唇动了动,在嘲讽他,也在嘲讽自己。
手指又往手心里掐上了几分。
她也察觉到了,属于金属的冰凉触感。神色未变,她看向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慢慢地,她把这枚戒指摘下来了。
再次同男人对视,没有怨恨,没有责怪,没有懊恼,也没有后悔,相反,她的眼神很平静。
“郑烨生,未来和意外,是意外先来了。”
话音落,她不疾不徐地摘下了戒指,随手轻轻抛到了地上。
金属指环在空中留下了一个抛物线,硕大的钻石切割开了月亮的光线。
“啪嗒”戒指滚到了地上。
沿着地板纹理,一路向前滚动,直到恰好停留在了男人鞋边。
没有回头,穆慈恩离开了这个会让她伤心房间。
门开了又关。
也许和从前她注视他离开那样,郑烨生望着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缝隙中。
低下头,他看着那枚戒指,蹲下身子把它捡起来了,轻轻用手指拂拭着它,小心翼翼的,和从前拂拭过穆慈恩的眼泪一样。
他是一个自私又糟糕的丈夫,所以让自己的太太在婚姻里不开心,总是流泪。
手心在口袋震动,也许是飞机即将起飞的提醒。
太阳穴胀得发疼,他没办法立马站起身。
今天事情太多了,多到没来得及去取消香港飞北京的行程。
他今天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那天她问他,未来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他知道答案,在那天苏黎世的晚上遇见她,他就知道了答案。
是意外先来了。
在他原本计划的未来里,和她结婚这件事,会发生在和郑太摊牌,把妈妈接到身边之后。
看着手中的戒指,他把它死死握进了手心。
他不会同意离婚的。
绝对不会——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快乐,bb们
第37章 Chapter37他怕我魂被人钓走……
距离那天晚上的争吵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穆慈恩和郑烨生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冷战。
每熬过一天,她的反骨就要长一寸,对香港婚姻法的知识也要多长一分……
五月的香港已经入夏,离岛海湾,湛蓝的海水与碧色绿植相映成趣,沙滩上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脚印。
度假山庄内,清凉的空调风卷着瓜果甜点的清香,节奏慵懒的麻将碰撞声中,时不时伴着几句贵妇人们的嬉笑打趣。
“Iris,你老公那边真的没关系吗?阿康前天回来还担心我们两家合作计划有变。”徐夫人边摆弄着手中的麻将,边不慌不忙打出一个八筒,“毕竟盛源地产华区总裁位交接了。”
另一位贵妇人浅笑调侃:“你担心什么,你家大女儿不是刚和邵家定了亲,他们也亏待不了你们,现在该担心的,是郑太吧?看上去,林家是不打算管这事了。”
徐夫人被哄得开心,不忘捧一句:“你们这一口一个郑太,只怕再过几年,郑太这个称呼,另有其人了。”
“你说得倒是,Byron疼太太可是出名了,Iris今儿来都是他亲自送的,这舍不得的模样,好像生怕我们把人拐走。”贵妇人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羡慕,“事业那么忙,还记得太太的男人,可不多见。”
麻将轮了一圈,转眼轮到了穆慈恩出牌。
她坐在牌桌前,空无任何饰物的手,一直懒散拖着腮,细长的眼睫微微下敛,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喜怒。
冷风抚
过鬓边,碎发不知第几次扫过面颊,挠得人心烦意乱。
今天的牌桌,可真让人体验到了风水轮流转,论辈分,她是最小的,论衣着首饰,她是最朴素的,
但偏偏桌面上的太太们,讨好的讨好,探口风的探口风,她一下从那个安静的倾听者变成了人群中的聚焦点。
甚至这牌,她又要莫名其妙胡了。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粤语能力渐长,能听懂大概并交流几句,也不是因为她左右逢源多讨人喜欢。
而是她希望早日变成前夫的丈夫郑烨生,刚从已经被重创的郑太手里多叼走了一块儿“肥肉”,和郑太从分庭抗礼,逐渐走向压倒性胜利。
集团高层洗牌,美国分公司挽救,顺手帮他那个大哥擦屁股,并且不能擦太干净,还得钓着一会儿郑太的胃口。
换个正常人应付这些早该分身乏术了,他居然还能有空看管着她,跟她在离婚这件事上你来我往的耗着。
他不成功谁成功?
郑烨生为什么今天会亲自送她?
大概是真怕她直接跑路了吧?毕竟昨天刚把她从半山抓回来。
虽说他们已经分房了,但是仍算法律意义上的同居,为了离婚,她选择买房分居。
因为不想惊动郑烨生,她花自己的钱在半山购买了一套一梯两户可以直接入住的大平层,她也很顺利的入住了。
可惜顺利的只是入住,因为她第二天早上,就在隔壁看见了郑烨生,以及装修师傅们。
他穿着白衬衫外搭西装马甲,深灰色的领带工工整整打着,手腕上戴着的也是她送的表,清冷矜雅的模样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但如果真的和平时一样,他是绝对不会说接下来的话的。
“阿慈,如果你真的想住这里,我今天就会搬到你隔壁,并且拆了客厅后的那堵墙。”他温和地陈述着一个事实,然后安静地等着她的答复。
那一刻,她也不确定是郑烨生疯了还是她疯了。
他说这句话的嗓音,就和那天晚上对她说“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嗓音一模一样。
一双幽邃深沉的黑眸,不由自主还是让她联想看见了,那被遮掩起的,妖冶危险的异色瞳。
她是不服的。
“行,我还看中了一套金钟……”
“我可以买你楼上,卧室的地板可以被打通。”
不等她把话说完,郑烨生就泠泠开了口,轻轻的嗓音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是什么偏执又荒唐的话。
这样的行为,非常不郑烨生,她甚至觉得他是因为事业太忙压力太大钱又花不完,导致人已经变态了。
可是她小金库真的有限,穆家怕她挥霍过度,一直没敢给她太多钱,她买一套平层已经花了大半,她不敢用自己养老本赌。
看着郑烨生这个架势,她也庆幸自己没有钱买公馆别墅,不然她怕郑烨生直接把地买了,然后拆了所有的障碍围栏。
最可气的,是她回到浅水湾,进门她就发现自己的护照和通行证件被藏起来了。
她真的被他这个行为气笑了,破罐子破摔了,装都不装一下?
今早送她是在这儿演夫妻情深,还是查她的岗。
前者,她闹没招了,果然只要他不想放消息出去,全世界都当他们是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妻。
后者,她也没招了,她躲在香港,他轻而易举能找到她,她不在香港,那只剩下了偷渡的可能……
“Iris到你了,发什么呆呢?”
听见这句提醒,穆慈恩才回过了神。
像是出于某种对郑烨生的报复,她亮出自己牌不慌不忙道:“他工作上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他事业那么忙,记得我也很正常,毕竟我最近看中了一个中式小帅哥,他怕我魂被人钓走吧?”眼睛眯了眯,穆慈恩大大方方地推出了手里的牌。
“胡了,不好意思~”
徐太和其他两位贵妇人面面相觑,还处于这句话的震惊中,同时又像是在确定什么。
“什么中式小帅哥?”
“就是最近在Twitter上很火的,爱拍古风小视频的TangNi呀,他直播挺好看的。”顿了几秒,她笑眯眯的补充,“我还认识一些小主播,嘴巴都很甜,你们要是有这方面需要,可以找我~”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场有和老公貌合神离各玩各的的太太,她瞬间就知道TangNi是谁——最近拍擦边变装很火的网红。
其他哪怕不懂的,也都是些人精,这方面需要是哪方面,大家都不言而喻。
“毕竟…我还年轻。”
意味深长留下这句话后,穆慈恩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其他几位太太却忍不住天马行空。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加上联想郑烨生结婚前不沾女色的传闻,不由得她们看向穆慈恩的目光都有些女人间的同情。
瞥向还在发愣中的徐太,穆慈恩笑着转移话题,佯装不经意问:“对了徐太,之前那套新房按我说的改了风水后,住着还习惯吗?”
“风水?Iris你还懂这个?”
和她想的一样,其他太太们听说了这个后纷纷好奇看向了她。
穆慈恩眼角上挑,红唇勾了勾。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虽然这些人是因为郑烨生来的,但她不介意借郑烨生的势,曲线救国打出她的名声,拓展她的人脉。
就当是他拖着离婚这件事的补偿吧。
徐太也很上道,立马回应:“好啊,真的按照你说得之后,我整个人……”
——
夜幕降临,中环繁荣的街道灯火通明,华兆大厦的璀璨灯光,直直洒向遥远的维港。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了电梯,不慌不忙地理着衣袖。
“…郑太的意思,系你宣布Carter会调任东南亚分公司副总裁,之后佢先交出地址。”
听着周家言的的话语,郑烨生手指缓慢地摩挲过了泛着冷光的表盘,神色淡淡。
“嗯。”
他闲闲应声,仿佛是早猜中了这件事,情绪波动并不大。
周家言轻咳了声,一想到后面要报告些什么,就想马上辞职不干。
夫妻两个闹矛盾,为什么倒霉的会是他?
现在老板反应不大,等会儿就不一定了。
原来不止打工人被压榨后会不太正常,资本家受情伤后也会。
“照你嘅要求,平台那边已经将直播间封咗啦,佢哋问,点解唔直接封咗……太太个账号?”
(那边问,为什么不直接封太太的账号)
郑烨生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眉心蹙了蹙。
他瞥了一眼周家言,又垂眸看了眼手上的婚戒。
“她会不开心。”
周家言:“……”
或许他不该问的。
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多少个直播间被封掉了?
太太也是的,看这些帅哥什么偷着看看就好了,怎么打赏还刷老公的卡。
刷老公卡就算了,账号是不避人的,评论他们是能看到的。
什么“肌肉好大,能摸摸吗?”、“想在哥哥的胸肌上睡觉”……
太太敢发他都不敢对着老板念,你看那发财树绿不绿,像不像他们老板的头发?
“她昨晚看了多久。”
周家言战战兢兢:“四个……”
手机震动了两下。
郑烨生随意看了一眼,又是银行发来的消费账单提醒。
也许他的太太现在很开心,所以在短短五分钟,送出去了50万的礼物。
视线在屏幕上凝固,眉眼微沉,郑烨生摁灭了手机。
周家言看了一眼日程表上,即将开始的晚会:“照行程,我哋接下来就係……”
眼皮下敛,男人提前打断了他的话,嗓音沉沉:“接太太返屋。”——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梦到阿慈要躲买了一套房,然后老郑直接把这套房的上下左右全买下来了,主打一个包围式陪伴(好了地狱式追妻)
第38章 Chapter38当着老公面打赏小……
直升机带起的风还在扇动着淡紫裙摆,细长的高跟踩上停机坪,穆慈恩看见了郑烨生。
幻影劳斯莱斯停在最醒目的位置,他站在车边,挺拔轩昂的身姿融进了沉郁的夜色。
港城五月的气候没那么宜人,哪怕是晚上,闷燥的热浪裹挟着被烫
过的海风,挂在身上黏腻腻的难受。
几乎在离开直升机的后一秒,穆慈恩就想重新钻进去。
可是明明不心疼车油费的男人,却一门心思要等在车外面。
他挽起了衬衫的一截袖口,隐约能看见小臂微微鼓起的肌肉,熨帖齐整的长裤包裹着修长的腿,站姿笔挺却不僵硬。
耳朵上蓝牙耳机在闪灯,看上去是在打电话。
“Iris,说实话,Byron怎么看,也不像是你说的那样。”耳边传来了一句艳羡的感慨声,“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管怎么样,又有老公给钱花,还能有小帅哥近距离陪伴,日子也是值了。”
穆慈恩把话听进了耳朵里,眉尖上挑弯了弯红唇,眼神却静静注视着前方没什么波澜。
“太太。”
吴家言有些热情地迎上前,扫了两圈,却发现没有什么需要自己接过的行李,尴尬缩了缩手。
郑烨生定定望着她,幽邃却灼热的目光如有穿透性地落在了她身上。
即使他嘴唇还在动,正慢条斯理同那边回话,她却能感受到,他的注意力,已经大半转移到了她身上。
穆慈恩无奈撇了撇嘴,在众目睽睽下收住了一个白眼。
其实他也不用非亲自逮着她,一心二用也不怕重大决策失误。
“李太,你表妹的事儿我记得了,到时候联系。”笑弯眼睛,穆慈恩看着身边保养得宜的贵妇人。
虽然她觉得房子风水和夫妻关系联系不大,但是这位李太的表妹家,是做地产开发的,能搭上这条线对她后面的工作开展,大有益处。
告别了这些豪门太太们,穆慈恩缓步向着郑烨生方向走去。
男人低眉看着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贴心帮她拉开了车门,手掌紧贴着车顶避免她撞到头。
为什么冷战了也一定要上车?
因为穆慈恩清楚,以郑烨生现在阴晴不定的脾气,大概是能截掉所有送她回家的其他交通工具,然后和她耗到天亮。
想到这里,她坐稳身子,懒懒撩起眼帘,冷冷瞪了眼男人。
郑烨生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长腿迈进车里,坐到了她的身边。
——
车内没有放歌,一如既往弥漫着雪松味的香薰,冷冷的香味,不沾一丝情调。
车后座静得人胸口发闷,四周的街景飞速掠过,模糊成一道道单薄的剪影。
“…我反对黎总看法,根据目前的形式,我们应该先稳定住盛源的合作伙伴……”
“你反对我?你有没有搞错啊?郑太通过盛源地产给林家送了多少好处你心底不清楚……”
电话那端吵吵嚷嚷,刚尝到一点站队成功甜头的老东西们就迫不及待要为自己多谋划福利。
还好是线上会议,要是线下,郑烨生是真的懒得看他们那副嘴脸。
“吵吵嚷嚷,在说什么?”他低斥了一声,语调恹恹,“听不清。”
电话那边默契地静了一刻,似乎生怕他在听不清的情况下站队了别人。
“Byron啊,要是不方便开会,延后也行,反正你记得答应我的事就行。”郑晋谦带着几分不着调的笑意,突兀开了口。
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郑烨生淡淡“嗯”了声,敛着眉眼。
隐隐约约,一股好闻的草莓糖果的甜香萦绕在了鼻尖,驱散了些疲惫。
虽然茉莉的香气更清淡熟悉,但只要是她喜欢的,都好。
偏过脸,透过车窗上的倒影,郑烨生看向了穆慈恩。
也许是玩久了有些累,她歪着脑袋靠在车座靠背,乌色如瀑的卷发披散开,手正有气无力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姿势不舒服,她脑袋蹭了蹭靠背,调整了一下,困倦打了个哈欠。
没有多说一句话,郑烨生伸手摸向了车内的收纳。
手刚摸到柔软的靠枕时,一道带着讨好,被刻意压嗓的气泡音,穿过了耳机,蓦地跳到了他的耳畔。
“姐姐们是想看我穿着外披跳,还是脱了跳?”
声音不算太大,但在静谧无声的车厢里,明显非常。
几乎是瞬间,男人神情凝固,气压沉得极低,修长的指节深深掐进了靠枕里。
“要不穿着吧,知道你们喜欢半遮半掩。”
吴家言坐在前座,听着直播视频里带笑的气泡音,几乎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乱了频率。
不是吧?
太太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当着自己老公面公然看擦边视频挑衅?!!
舒缓的古筝琴音,硬生生让人听出来了“杀意”,仿佛拨动的不是琴弦,而是锋利的铁丝。
视频里,TangNi穿着一袭黑纱质的舞衣外披,领口大敞着,衣边暗金云纹随着舞蹈动作轻晃,冷白的肌肉若隐若现。
他低眉望着镜头浅笑,墨发松松散散被玉簪松松挽着,手臂处缠绕着银铃,声音清脆魅惑。
穆慈恩面上没什么表情,随意又送了几个礼物,睡眼朦胧打了个哈欠。
很快,手机震动声从郑烨生那边响起了。
不用看就知道,发信息的是银行。
郑烨生缓慢坐直了身子,眼睫垂落,下颌线条紧绷,喉结上下滚了滚。
“Byron?你那边……”
“没有其他事,今天会议到此为止。”
没有让郑晋谦把调侃的话说完,郑烨生果断结束了会议,冷淡的声线透着隐怒威压。
吴家言的心又跟着猛跳了两下。
卧槽,对啊,他家老板还在开电话会议,这视频声音不会被那边听见了吧?那外面会传什么?他要不要提前准备好公关?
为了饭碗能够长期,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车驶过山路,手机屏幕有些晃,哪怕亮度调到了最低,看着眼睛也不是太舒服。
穆慈恩眉尖动了动,又打了个哈欠,生理泪水润得眼尾湿湿的。
说实话,她现在真没什么心情欣赏这个小年轻跳舞。
真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手肘撑在车窗边,她又不太舒坦得扭了扭脖颈。
下一刻,一只手拿着柔软的靠枕送到了她的眼前。
毛绒绒的靠枕完全遮挡了手机屏幕,她的眼睛舒缓了几分,目光也顺着落在了男人的手上。
筋骨分明的冷白手背上,具有雄性侵略性的青筋隐隐跳动。
老实说,比起那种秀雅柔白的漫画手,她更喜欢眼前这种。
但是……
暗暗哼了一声,穆慈恩伸手接过了靠枕。
她力气使得很大,仿佛是要同人抢夺什么,即便余光被霸占,也没想偏过头。
但是谁要馋准前夫的手?
拿了靠枕之后,她自若把靠枕放到了自己脖子后面。
比刚才舒服多了。
光明正大,她优雅翘上了腿,鞋尖朝着郑烨生方向,悠哉晃了晃。
她漫不经心想着,腿这样粗点就粗点吧,对自己好点,大不了粗了她再减。
淡粉色的尖头高跟若即若离抵着深色男士西装裤,偶尔鞋尖会踢到西裤上的褶皱,搁着布料戳到里面紧实的肌肉。
说不清这是不小心,还是某种挑衅。
郑烨生的眼神停留在了纤细白皙的脚踝上,他每次轻扯都不敢用太多力,怕折断,但捏久了还是会红,残留粉嫩的指痕。
眼神不自觉深了几分,他移开了目光,却没有移开自己的腿。
“姐姐们还想看什么?链子掉了是不小心的,不然我自罚十下俯卧撑?”视频里男博主正撒着娇,也许刚刚跳完舞,声音还有些喘。
松下的眉骨又缓慢皱起,郑烨生轻轻磨了磨后槽牙。
火堵在胸口,又硬生生被压制下。
如果是十年前,他想自己会克制不住,做出一些他太太会不喜欢的事,但是没关系,现在的他擅长等待和隐忍。
所以他没有做什么,只是打开了车载冰柜,拿出了一份抹茶流心挞。
不疾不徐把挞递到了穆慈恩眼前。
再一次,视频中年轻的,中式的,会讨好的,俊朗博主被挡住了。
穆慈恩垂眸,看着递来的甜点。
早上冰柜里是没有的,这也许是他来接她专门买的。
挞是好吃的,
但她看见,就会想起一个人带着打包的抹茶挞飞回京城,然后没有见到小雪球最后一面……
眼神冷了几分,她拿着手机把脸偏了偏:“没胃口。”
窸窸窣窣,她又听见了一些声音。
很快,男人把饮料递到了她眼下。
眼皮撩了撩,穆慈恩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要是刚才那些太太们看见这一幕,怕是会更惊讶。
看吧,她不仅可以刷她老公的卡去打赏小帅哥,她还可以当着她老公的面去刷卡打赏小帅哥,她老公不仅不停卡,还伺候她吃喝。
可是她很清楚,这是郑烨生稳住她的方式,毕竟他拒绝离婚,还扣下来了她的证件,一举一动完全往她雷点踩。
随手关掉了直播。
穆慈恩眼神在饮料上停了一秒,眼尾上挑对上郑烨生的眼睛,红唇懒媚上勾:“其实你不用这样。”
“不想让我接着看了,忍不下去了,你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作者有话说:老郑:一个字“忍”。
第39章 Chapter39卑鄙的底色是自卑……
眼神交接,闪出了火星,路灯光线明明灭灭照过他们之间。
坐在暗昧光影中,穆慈恩眼波轻动,低低笑了声,眼尾挑起的弧度却变得锐利:“你不必有任何负担,都是我的原因,说不定穆家还因此对你更加愧疚。”
郑烨生薄唇微抿,没有表情的面容逆着光,深邃的眉眼正经又漠然,唯有长睫,微不可察地抖了两下。
在对峙中,他先收回了眼神。
“太太多心了。”
不轻不重五个字,轻描淡写的模样,好像刚才种种都与他无关。
是她多心了?
眸光深了几分,穆慈恩冷冷弯唇,压着声线,咬字清晰:“郑烨生!”
“你真无动于衷,就别去平台那边查封别人的直播间。”
如果不是她账号刷礼物刷得多,她怕已经被平台拉黑了,完全的灭绝师太,赏给人家主播最后的晚餐。
不论什么直播,只要她第二天点进去,直播间就没了。
还好男人有点理智,封的不是账号……
“既然太太有进直播的自由,我想我也有封直播的自由。”郑烨生慢条斯理应声,低磁的嗓音不冷不热。
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倒被人听出了点赌气的情绪。
穆慈恩红唇抽动,深吸一口气:“愚公移山是吧?行,随便你。”
说着她重新点进了直播间,再次把声音外放,不爽得又刷郑烨生的卡送了十万的礼物,直接让自己稳稳待到榜一。
顺便多发了一行字——“念我ID再跟你刷十万”。
TangNi在视频那端腼腆地笑了笑:“谢谢我老公……”
他看见Id明显怔愣住了,缓了几秒,为金钱折腰硬着头皮继续道:“不太行,刷的礼物。”
ID名念得再含糊,落到人耳边也像是被按了0.5倍速。
穆慈恩好整以暇弯了弯眼睛,心情颇好,说到做到追送了十万的礼。
吴家言整个人都僵硬了,帮老板收集太太账号评论这么久,他哪里不知道太太ID名是什么。
偷偷,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车后座。
微愣。
他老板嘴角的弧度好像是扬起的。
是在笑?
也许是他目光太明显,下一秒,他对上了郑烨生沉冷锐利的黑眸。
肃杀的寒气沿着座椅周边蔓延,偷看被抓包,吴家言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眼观鼻,鼻观心,他不再过多探究,马上装死,只祈祷能快些送老板和太太回庄园。
绝对看错了。
哪有男人当面被绿,还被蛐蛐了能力后不生气的?
——
这一段时间,无论车里他们距离多么近,无论外界把他们传得多么恩爱,等回到了庄园,他们就是一人一个房间。
回到了客卧,穆慈恩想也没想就把门关上了,重重的一声,好似在像门外人宣告着什么。
灯被打开,暖黄的光线一瞬间照亮了房间所有角落。
整洁的床头柜处摆放着小雪球的照片,和一些设计手稿。
穆慈恩大咧咧仰倒在了床上,疲惫地捏了捏额心,随手摸过了自己的手稿作业,复习般看着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
手机随意亮在被子上,静音已经打开了,主播TangNi还在不辞辛苦跳着舞。
成为标准的豪门富太太,从来都不是她追求的目标,除了马术课和粤语课,其他所有乱七八糟的课程,她都推掉了。
空闲的时间,她报名参加了香港大学的建筑设计短期工作坊。
一来可以提升她的能力,二来她能有个正当理由,推辞太太小姐们的茶话会。
再分散出来的其他时间,便统统花在了和郑烨生斗智斗勇上。
叹了声气,她随手为男主播送了小心心,把手稿盖到了自己脸上。
从前她读书,都是老师在讲台上授课,她在下面偷着刷小视频,现在好了,因为和郑烨生展开的拉锯战,她上面放着小视频,下面偷着学习,面对男色心如止水。
她这么辛苦,为的就是要郑烨生查她后台在线时间时发现,原本属于他们夜生活的时间,她很大方送给了帅哥直播。
据她发现,郑烨生是有奇怪的胜负欲的,既然婚前,他说他接受不了各玩各的婚姻,那他现在,肯定也接受不了朝三暮四的妻子,而且他需求那么重,肯定会寡得受不了。
到时候双重buff一叠加,她就自由了。
生理吸引来的感情,注定长久不了。
想着穆慈恩满意得伸了个懒腰,干劲满满从床上坐起。
手稿被拿下的同时,她在床头柜上看见了多出来的东西——很熟悉的黄色笑脸包装。
眸光闪烁,手指蜷了蜷。
是醒酒糖,
郑烨生从前给过她的。
那…又怎么样?
抿了抿唇,穆慈恩直接把散着的糖果全部收齐,扔进了床头柜。
他不知道,她千杯不醉吗?还是挑衅告诉她,就算她房间门锁上,他也进得来?
不知道她千杯不醉吗?
出神想着,她忽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起初她以为是工作坊发来的通知,但是点进去,却发现这是一封邀请她后天brunch的信。
发信人是……
许月盈?
——
几面墙之隔,郑烨生穿着睡袍坐在主卧的大床上,像往常那样,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东西。
只是手里拿着的,不是那本名叫《亲密关系》的书,而是一块儿平板。
他半垂着眼,专注看着手里的东西,长睫在眼睑处投出了一片浅淡的阴影,睡衣扣得一丝不苟,就像日常的衬衫一样,修长的脖颈处,挂着一条银色细链,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筋络时隐时现。
一个月前,如果穆慈恩看见他这副模样,一定会暗戳戳欣赏一下,然后起坏心眼去作弄这位“好学生”。
只是现在,她不会在。
身边是空落落的,如果伸手去摸,也只能摸到冰冷柔软的被褥绸缎。
明明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十年,但骤然恢复到从前,还是会让人很不习惯。
也幸好,此刻穆慈恩不会在。
因为平板上的画面不是季度财务报表,不是最新的人员变动通知,也不是股东们的申请文件。
而是客房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上,郑烨生能高清看见自己太太正在做什么,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点开视频的声音。
这样,哪怕穆慈恩不在身边,他也能把这当成一种陪伴。
此刻,穆慈恩穿着
一条红黑蕾丝吊带睡裙,雪白细腻的肌肤沐浴在灯晕下,白得反光,柔软乌黑的发丝打着卷,自然散落。
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手机,也许看见了疑惑不解的地方,所以眉心微拧,和刚才休息几秒后,暗自得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郑烨生眼波闪动,手指在平板画面上滞了几秒,随后拉近画面。
霎时,每一帧表情都变得生动,每一个文字,都变得清晰,不可避免,他看见了给他太太发邮件的人——许月盈。
怔了怔神。
那一刻,他想到了在赛马会现场,他的小太太开玩笑似的对他说:“你们郑家男人,是DNA里带风流吗?”
现在郑烨生想回答她,风流不会带,但是变态多少沾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是不对的,甚至放在十年前,他嗤之以鼻,不能理解为什么室友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和他女朋友黏在一起,为什么郑晋谦会疯魔得不择手段掌控许月盈所有行踪……
但现在,他控制不住冒出这样的卑鄙念头。
也恍然才明白,卑鄙的底色是自卑。
他需要她,
需要时时刻刻看着她,
需要确定她在自己身边,以此来缓解其他地方的压力和焦虑。
他一直是一个无能又自私的丈夫。
视频画面又动了。
他看见自己的太太编辑邮件应下了邀约,而后乖乖拿起了笔记,明明困得不行,还要画着线稿。
她的眉心紧了又松,随手戳了几下被晾着的手机屏幕。
很快,银行消费提示又冒了出来。
郑烨生叹了声气。
罢了,随她开心花吧。
又是一条消息弹出。
郑太:【好,我先給地址。】
——
上午十点半,旺角冰室的人不算多,环境是特意设计的复古港风,吊扇在天花板慢慢悠悠转动,TVB电视明星海报贴了整墙,留声机里摆放着粤语歌曲。
在冰室最里面的位置,穆慈恩看见了许月盈。
她穿着一条碎花的裙子,首饰佩戴都是寻常的小物件,气色看上去比上一次要好了许多。
“Iris。”
看见她来,许月盈温温柔柔唤了一声。
“二嫂。”
慢身坐到她对面位置,穆慈恩警惕地朝旁边环顾了一圈。
没有人跟,也没有看见郑晋谦那个扑街仔。
许月盈愣了几秒,微笑解释:“Victor知道我同你见面,没有关系,他十二点来接我。”
“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菠萝包和河粉味道都很好。”
穆慈恩笑着点头,接过了许月盈递来的菜单,顿了顿神,还是警惕地瞟了一眼四周。
“放心,就算…Victor提前来了,也不会来打扰我们的。”许月盈眼底有丝笑,笑意却很淡。
穆慈恩抿了抿唇,眉间沾着几分无奈,唇边的笑意也带了些嘲弄:“不是…我是看跟着我的保镖,有没有扰民。”
保镖是郑烨生安排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说现在权力交接关键阶段,担心她被媒体打扰,也担心她被有心人绑架了。
是真的担心她还是看着她,她也懒得猜了。
反正……
她早被穆家安排的生活管家盯习惯了。
手机震动,她翻来瞟了一眼。
郑烨生:【结束后,我来接你?】
看着这句话,她只觉得问号纯属多余的礼貌——
作者有话说:现在是他们这段感情磨合必经之路,前面积攒的问题太多了
第40章 Chapter40不是爱我爱得神志……
“保镖是因为…”
在听了她这番说辞后,许月盈表情明显滞住了,十指扣在一块儿,指尖紧张得泛着白。
怕许月盈觉得保镖是针对她的,穆慈恩急忙温声解释:“二嫂,这个节骨眼郑家风头正盛,我们身份特殊,万一被有心的媒体堵住就不好了,保镖在外面守着,没事的。”
“没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许月盈缓了几秒,弯了弯唇,挤出了抹笑,“这次想约你出来吃饭,其实是,为了告别。”
告别?
穆慈恩拿着菜单的手一顿,眉心轻拧,不安又关切地探问:“是…去哪里?”
许月盈撩起眼睫望着她,像是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很轻摇了摇头:“只是和Victor一起离开香港,不是其他。”
“Iris,阿慈,其实……”她生涩抿了抿唇,眸光轻动,缓声道,“从我们见面开始,我一直在欠你一句谢谢。”
“你大概会觉得我很懦弱,任由徐小姐和其他人刁难,奚落,也没有什么反抗命运的精神。我也知道,有一句老话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我现在的处境,都是咎由自取,为女性群体抹黑了。”
许月盈说到这里,唇角弯了弯,明明贬低着自己,眼底却仍旧带着很浅的笑容。
穆慈恩眉心拧得更深了,急切地开口:“我并不…”
“除了我曾经说,输赢对于我的现状来说,都没有意义外,还有一个原因。”许月盈扬声打断了她的话,垂下眼睫,顿了顿神,又吐字很轻,“我太想和外界接触了。”
穆慈恩怔住了,捏着菜单的手指一瞬间收紧。
最后这九个字落在她心底,明明很轻,却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那些反驳安慰的话,瞬间显得浅薄又苍白。
“苦海翻起爱恨,这世间难逃命运。”
音乐唱到了高潮,曲子是《一生所爱》,男女音合唱的宛转音调,回荡在有些空旷的冰室内。
“所以,谢谢你,愿意向我走近一点点。”许月盈唇瓣微微颤抖,直直望着穆慈恩的目光却带着力量,隐含着期翼,“我已经没有亲人朋友了,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希望有一个告别的机会,至少……”
“至少可以让我有一点点的慰籍。”
穆慈恩忽然很难受。
因为许月盈不受郑太待见,哪怕她之前住在郑家主宅,在郑家的存在感也很低。而她在整个圈子里,因为郑晋谦的风流成性,她就像是灰姑娘梦碎的笑话,没人想去惹这个“晦气”。
在她遭到不能再遭的生活里,接触也仅能接触的,还是她糟糕的丈夫,像一个被圈养的宠物。
也许她曾经不是这样的,她有自己的学业,自己的朋友,自己心爱的宠物……
可临到离开,她能选择的告别朋友,居然是她,一个见面屈指可数,相识短短几个月的异乡人。
悲伤和恐慌的情绪把穆慈恩笼罩着。
她是不是该庆幸一点,郑烨生神经的程度比郑晋谦低,穆家作为娘家,不至于让她毫无话语权,她还是能和朋友们聊天……
可是这样,却显得她的处境更荒谬与可悲。
她甚至觉得,她们两个坐在这里,像病友在交换病情。
“你…是要去哪里?”
“美国。”
果然是美国。
猜到了什么,穆慈恩拢着眉心,眸光颤动,字字谨慎地问:“是因为,盛源地产在美国的分公司,将被交给…郑晋谦吗?”
许月盈没有直接应声,也没有其他反应。
“可是…可是郑晋谦如果顺利调任去美国,你跟他去了,处境只会比现在更难,而且这个决定,是不是早……”穆慈恩声音忽然弱下去,只觉得冰室里空调风太大了,吹得她彻骨的冷。
“我知道。”许月盈摇了摇脑袋,轻敛眉眼让人看不清神色,“但是离开,对于我和Victor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不说这些了,先落单吧。”
穆慈恩看着菜单,心续仍旧无法平静。
她不知道二嫂最后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出自无可奈何的自我欺骗。
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更糟糕的事发生了,她和郑烨生就像两个帮凶。
鬼使神差,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问:“我有个朋友,认识非常厉害的离婚律师,你
需要吗?”
——
十二点,郑晋谦准时出现在了冰室,接走了许月盈。
比起前几次如临大敌的模样,这次,郑晋谦全程面带微笑,不仅贴心问候许月盈有没有吃饱,还大方给了餐厅服务员小费。
背影里透着一种小人得志的松弛感。
港城五月,阳光是毒辣的,照在身上,会有微微的刺痛感。
迎光盯着离开的背影,穆慈恩烦躁眯了眯眼睛。
她知道郑晋谦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以后隔着海岸,天高皇帝远,许月盈和他们这些人都再也见不着了。
可是……
在她提出介绍离婚律师的时候,她明明看见了许月盈的眸底,有一瞬间的挣扎,可是她还是拒绝了她,并很平静地回了她一句话。
——“Iris,你知道有一条法律,精神病杀人是不犯法的,所以,作为正常人只能保护自己,离疯子远一点。”
很平淡也很无奈的话。
“在想什么?”
一把伞罩住了直射来的日光,低沉的嗓音伴着燥热的微风落在了耳畔。
斜长的影子投掷到了路边,和她在地面的影子成了平行线。
眉心挑起,穆慈恩知道是谁来了。
她淡淡地睨了男人一眼,红唇动了动:“你最近工作不是很忙,天天盯梢我不累吗?”
“你明知道,没有证件,我连海关都出不了。”
默了几秒,她轻嘲:“还是你觉得,我不仅是出香港,只要出了门,就会做些……有损我生命健康的事情?”
不阴不阳的语调,故意对应了他那天晚上的话。
——“从明天开始,不论你做什么,只要不伤害到你的生命健康,我都不会拦你。”
说得好听,转眼收了她证件,怕她跑路成功达到离婚分居条件的,不也是他吗?
双目相视,隔着炽热的阳光,干燥的微风,一片叶子从枝头上落下了。
郑烨生喉结缓慢滑动,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办法回答。
“你这么害怕和我离婚?”穆慈恩低笑了声,珀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什么温度,眼尾翘起了锋利的弧度,嗓音懒懒,“不是爱我爱得神志不清了?”
盯着穆慈恩,郑烨生薄唇紧抿,不过犹豫了几秒:“是吧。”
男人清泠泠的嗓音伴着初夏的风扫过了鬓发,珍珠流苏耳坠被拨动。
穆慈恩眼睫颤了颤,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们两个人,在人前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会装,即使是在人后,论不了是假意掺真心,还是真心掺假意,
骗子和骗子之间能比的,不过是谁的骗术更高明。
她曾经以为他们是相似的人,可以做同盟,可事实摆在眼前,
非要追究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大概是现在,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就跟纸一样薄。
所以他回答是吧,
她和预料之中的一样,没有相信。
“你觉得,郑晋谦和许月盈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
穆慈恩站在路边,望着许月盈和郑晋谦许久前离开的方向。
她本来想问“爱”的,可是“爱”这个字,不论放在他们前面的对话里,还是放在许月盈和郑晋谦的婚姻里,都太廉价了。
爱,不该是廉价的感情。
见她没有想进车里的打算,穿着一丝不苟西装的郑烨生也没有催促她,而是打着伞陪她一起。
短暂的驻足,尤其配置着豪车在一边,在旺角这样人口密集的地方,很难不被路人驻足。
但他们之间的磁场又太特殊了,没人敢真的打扰。
“我认为,你知道二嫂要跟Victor去美国后,会来诘问我。”郑烨生半敛眉眼,垂眸望着穆慈恩,“Victor的调令,在下次开会,会和Carter的一起下来,答应让他去美国,确留他的基金部分,是Victor董事会上站我的交换条件。”
“他要离开郑太的摆布,带许月盈走。”
男人深沉的瞳仁清晰倒映着她的影子。
在这番坦白,穆慈恩向来明媚的眉眼,却是恹恹的。
“我没有站在你的位置,没有经历过你的经历,所以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责问你的决定。”话到这里,她声音软了几分,牵了牵唇瓣,指甲掐进了手心,“同样的,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也不是处在我的境遇,所以你明白不了,我为什么要坚持离婚。”
她已经被困住了,她从前以为的解脱,现在也成了困住她的一部分。
街头很热闹,马路对面说说笑笑的人群离他们很近也很遥远。
沉默注视她许久,郑烨生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沉声道:“我明天要去一趟瑞士,接我的妈妈。”
“等我回来之后,你的证件,我会还给你,我们两个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又是等。”穆慈恩轻笑了声,没头没尾凉凉地问,“老实说,你们男人和男人之间,是不是特别能惺惺相惜?”——
作者有话说:下一次请假时间是10.21或者10.20,提前报备[托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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