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阵裹挟热浪的夏风迎面而来。
郑烨生眉心微皱:“我…”
发丝轻轻扬起,光照刺目,女人身上糖果甜香在空气中浮动着。
穆慈恩不打算听那些迂回的话,也不在乎太阳光和紫外线,自顾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隔着车窗,留下模糊平静的侧颜。
拒绝沟通的意思很明显。
一秒,两秒……十秒……
在僵住的氛围,郑烨生低叹了口气,拉开车门也坐了进去。
宽敞的车后座,一左一右,泾渭分明。
——
港媒向来爱掺和热闹,旺角地带热闹繁华,又是公众场合,简直是天然的新闻素材库。
第二天早,穆慈恩就被铺天盖地的八卦消息气醒了。
#豪门夫妻太甜蜜,Byron街头陪娇妻,上演偶像剧#
#惊爆!Byron与妻街头激情半小时,路人直呼好甜蜜#
……
看着配图恰好是郑烨生打着太阳伞,他们两个在伞下面对峙。
穆慈恩:“……”
她甚至都回忆不起来在街头哪里看见了狗仔。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媒体,
他们瞎吗?
嘴毒在哪里了?是不是就算她一巴掌扇到郑烨生脸上,也要配一句这是爱的抚摸?
忍无可忍,她穿上拖鞋,连衣服都没怎么整理,就出了房间。
一路风风火火,轻柔的粉色丝绸睡袍,随着急促的脚步,翩翩飘扬。
工作中的佣人们,在看见太太后,一边打招呼,一边都偷偷奇怪。
之前因为小雪球出事,庄园的佣人被换了大半,新来的佣人们对于先生和太太的印象大多是——先生会关心太太,但太太对先生不理不睬,比起貌合神离的塑料夫妻,两个人又更像是情侣冷战。
但在这百态豪门里,夫妻怎么样相处都是正常的,出于职业操守,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但今天,太太居然会起早,而且明显是要去找先生?!
先生和太太是要和好了吗?
“太太,您早上……”
新来的李管家总是很渴望受到重视,看见太太走来后,立马殷勤上前,但被无视得彻底。
“郑烨生!”
在一片宁和里,压着火气的女声格外明显。
佣人们顿了顿,懂了。
太太起早,是特地来和先生吵架的。
穆慈恩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抱胸站定到了餐桌旁边。
窈窕的影子罩下,身着深灰色条纹西装,衣冠齐整的男人眉峰
轻挑,矜雅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那一瞬间,穆慈恩瞟到了报纸标题——“郑生携娇妻街头漫步,主动撑伞好甜蜜”……
一股火气冲上了头。
他还在看!??
这个标题简直是在挑衅她!每个字都让人火大!!!
“是不是你!”穆慈恩深吸一口气,红唇紧紧抿成了线,胸口大幅度起伏着。
明亮的灯光混合着窗外的自然光,笼罩在她身上,也许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原因,她的头顶还有一撮乱乱的呆毛,正随着呼吸,不安分地轻动着。
郑烨生知道这么想不对,但他还是觉得,他太太生气炸毛念自己名字的时候,很可爱。
眸光微闪,他侧目嘱咐着李管家:“跟太太准备早餐,和平时规格一样,再额外准备一份南瓜粥。”
“郑!烨!……”
“不是我。”妥协地摊手,郑烨生在穆慈恩耐心倒计时结束前,回答了她的问题。
温和沉静的目光,混杂着些许纵容和无奈。
穆慈恩:“……”
你就猜她信不信呢?
还有,少用这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她。
沉吟了几秒,郑烨生缓慢解释,嗓音不疾不徐:“旺角人流量大,商场楼房也多,你不喜欢,我会跟报社还有媒体网站联系,删掉这些文章。”
穆慈恩:“……”
她能不能上手掐他?
这又是什么马后炮的话?
大字标题都摆在这里了,昨天才发生的事,不加个急,压根印不出来……
她跟他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无话可说。
“你别以为用舆论压我,我就不敢离婚了。”轻哼了一声,穆慈恩美眸眯了眯,“你今天要去瑞士对吧?”
“我跟你说,等你走了之后,我就把那些打赏的主播们一个一个约出来,我开制服派对,我还要……最近有个肌肉表演十八禁show你知道吧,我还要正大光明,实名制去看。”
说完话,她带着气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
李管家端着刚泡好的花茶上前:“太太,花茶泡好了……”
穆慈恩摆手,声音里带着气:“下午还有约会,我现在要补觉。”
“约…”李管家笑容僵了僵,小心翼翼瞥了眼先生的脸色。
郑烨生抿了一口咖啡。
“砰!”
杯子和桌面磕碰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他从容自若地又拿起了报纸。
手机信息传来提醒,还有三个小时,飞机起飞。
——
高级私人会馆内,包厢光影暧昧,琴师现场的古风奏乐,低低漫开,伴着沉香腾起袅袅白烟。
男人穿着一件红衣薄衫,赤着脚在地毯上跳舞。他身上的衣料,轻得像云,身姿扭动间,领口微敞着,冷白肌肤若隐若现。
穆慈恩端正坐在贵妃椅上,默默端起了一杯茶。
这个跳舞的她知道,正是被她打赏过,且没有被封直播间的TangNi。
蓦地,TangNi回眸,对着她的方向抛了一个媚眼。
穆慈恩被茶呛到了:“……”
生为一个女人,她发现自己还没有一个男人媚。
“Iris,不错吧,我表姐说你会喜欢,我特地找了这个乖乖仔。”何倩怡慵懒地枕在一个身着同样开敞胸膛的青衣古风小帅哥腿上。
她享受眯了眯眼睛:“我第一次试古风,真的很不错。”
穆慈恩轻笑了声,又饮了一口茶。
关于早上和郑烨生对呛,有部分是她起床气没散的口嗨。
制服派对这件事,她是有想法的,但又真怕郑烨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会不客气对人家小帅哥。
至于肌肉猛男表演,她要承认,自己对一拳好像能把她揍飞的男人不太感兴趣。
没想到,早上说的话,这么快就成真了。
起初李太表妹何倩怡约她在这家高级会馆,她是没想太多的,只觉得会不会是些SPA和花茶。
谁知道推开门坐进来,就看见了一个个袒胸露背的小帅哥。
这也很奇怪,她记得李太说,她表妹之所以要看看新房设计的风水,是因为想改善夫妻关系。
这也,不太像是要改善新房风水的样子……
“哦,你是不知道,Gavin有些太烦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设计图,怎么做才能让他别那么黏人?”何倩怡没忘正视,说着在平板上划了几下,找出图递给了穆慈恩。
“男人上年纪,需求高,能力又不行,我让他去外面找,他又不乐意,他粘我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我都没办法出来找小鲜肉。”
穆慈恩:“……”
事情和她想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Coco说你帮她改了主屋格局后,她头疼真的好了很多,睡眠也好了,老公回家也勤快了,你要不帮我也看看,趁这个新房还没开始建。”何倩怡眼睛亮亮的,目不转睛盯着穆慈恩。
她已经快四十岁了,却保养得极好,眼角几乎看不见什么皱纹,脸上的皮肤也紧实有光泽。
据说她老公比她大了十九岁,当时他们是奉子成婚,外界也都说孩子是何倩怡为了栓住Gavin怀的。
现在看着,是谁想栓住谁还不一定。
“我看看。”穆慈恩小心接过平板,认真看着设计图。
只是何倩怡没松手,语气恨铁不成钢:“唉,你现在看什么这个,回去看也行啊。”
她笑眼弯弯打趣着:“还是TangNi看腻了?我再叫几个?”
“不过,我们也挺有缘的,这圈里像我们老公这种,有奉献精神的男的,真的不多见。”
穆慈恩:“……”
如果说实话,她不觉得郑烨生有这种奉献精神。
也还好,他人已经不在香港了。
“不用了……”她干笑了声,看了一眼依旧在媚眼如丝跳舞的TangNi,镇定解释,“我看设计稿,在这种氛围下,比较有灵感。”
瞬间,何倩怡一副懂了的表情:“我知道,你们艺术家的feel。”
点了点脑袋,成功接过平板,穆慈恩有了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可能她真的不太吃TangNi这款,毕竟找到他,是因为他的特质和郑烨生都完完全全相反。
盯着手中的设计稿,穆慈恩认真分析着,怎么改。
风水是玄学,也有心理层面影响,何倩怡的新房和徐太不一样,它们一个是胚芽,一个是成品修改,等何倩怡入住,大概是明后年的事,不论成与不成,她都有足够的时间与何倩怡建立良好关系。
心里刚安定了几分,手机却震动了,来电人居然是吴家言。
“太太,也不知道媒体从哪里收到了消息,说您和TangNi私会,好些人蹲守在会馆外面拍,您这边结束了也别急着出去,我来处理。”
穆慈恩:“……”
蹲守拍她和TangNi吗?
今早那些象征恩爱的标题,从她脑中飞速掠过。
如果她出去了,媒体是不是会说她水性杨花,疑似出轨?
出轨为过错方,是不是能离婚了?
漂亮的幽眸中,有什么东西在跃动。
郑烨生怕在飞机上,她在舆论上稍微推波助澜,添油加醋一下……
“倩怡姐,你把设计图用平板传我~借一下TangNi~”
说着,穆慈恩起身,快速拉住了还在跳舞中的TangNi。
瞧着小帅哥怔住,她立马解释:“帮我一个忙,给你五百万。”
何倩怡看着穆慈恩行云流水牵人离开的样子,完全愣住了,喃喃:“这么着急吗?其实包厢楼上有房间的!”
包厢门关上了。
走在装修富丽堂皇的走廊上,穆慈恩一想到等会儿要做什么,就忍不住兴奋。
不是要拍吗?
她求之不得。
不是在意名声,面子吗?
她偏要把这些撕碎。
只是……
“这样吧,五百万要是不够,到时候我再多给你点,你现在陪我一起出……”
穆慈恩话音未落,电梯的门打开了。
“去哪里?”
冷磁的男音不轻不重地从头顶砸下——
作者有话说:我后面番外想写大小郑抢老婆([托腮])
第42章 Chapter42“我出轨了。”……
整个身体都定住了,穆慈恩大脑一片空白,不太敢回正脑袋。
这…怎么可能呢?
“阿慈。”
缓过神的刹那,她对上了男人覆着薄怒,幽沉深暗的黑眸。
仅仅两个字,却好像压抑着风雨欲来。
电梯门缓慢关上,郑烨生站定到了她身侧,亲密得几乎身体贴住了身体。
乌木沉香的侵略性无孔不入,高大挺拔的影子,轻
松压盖住了她,凌冽的气势,让四周流动的空气凝固结冰。
面前的目光太有压迫性,穆慈恩拧了拧眉,本能想后腿一步走开。
可是……郑烨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不应该在瑞士的飞机上吗?
气氛太骇人,TangNi大气也不敢出。
哪怕男人始终没正眼看过他,他也忍不住腿软。
这可是郑烨生,刚刚清算了养母和华兆集团高层,不仅霸占许久香港的头条,连内地新闻也总轮番播着他的大名。
穆慈恩他认识,穆家大小姐,郑烨生的太太,豪门迷辛他是懂的,他们这行为了讨生活,多数是下贱了些,对钱心动是一回事,但什么都没做,就被人老公捉了正着,便是另一回儿事。
Byron不会对他太太如何,他就不一定了。
TangNi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为自己辩解:“郑生,我跟太太之间什么也……”
“滚。”
郑烨生连眼神也懒得分给他,下颌线条冷峻,几分粗重的呼吸伴随着隐忍未发的怒气。
TangNi讪笑着,立马把自己手腕从穆慈恩的手中拿掉,狼狈地朝着包厢的方向逃窜,不敢多停留半步,活像猛兽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一时间,长廊里只剩下了穆慈恩和郑烨生两人。
细密的眼睫垂落,穆慈恩始终保持着缄默,连呼吸也静静的。
她既没有看郑烨生,也没有多在意跑掉的小帅哥。
郑烨生这么生气,是因为觉得她出轨了吗?
假如她真的出轨了,是不是当场就能离婚……
如鸦翅般卷翘的长睫抖了抖,穆慈恩掀起眼皮,沉静望着郑烨生的眼睛。
“我出轨了。”
不咸不淡的嗓音,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郑烨生额间青筋跳了跳,眉眼下沉。
“就是这样。”
穆慈恩昂起下颌,腰板挺得笔直,修长的脖颈线条优美如同高贵傲娇的白天鹅。
抬手,她理直气壮按了电梯键。
没等电梯门开,她的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皓白纤细的手腕和青筋虬起的手背形成了强大的视觉反差。
男人眼波无澜,薄唇扯了扯,沉沉的嗓音微微发哑:“你总爱这样,惹我生气。”
话音落下,一股大力拉扯住了她。
穆慈恩向着力量方向跌去,后背径直撞到了男人胸膛,灼热的体温将她包裹得严实。
“你……”
盈盈的眸光颤动,她被郑烨生就着这个环绕禁锢的姿势,拥着走向长廊的另一端。
“到底是谁惹谁生气?你自己说这句话不心虚吗?”
“郑烨生!”
她像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羊羔,被屠夫紧紧逮住。
男女之间力气悬殊太大了,尤其对于一个单只胳膊就能扛起她整个人的男人来说,穆慈恩哪怕腿定在原地不动,也能被抱着应声走两步。
镜子里,男人亲密得拥着她,手牢牢扣在她肩膀上,下颌不时暧昧摩擦过她的发顶,衬衣和裙子也缱绻地纠缠在了一块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
流苏发簪在挣扎间掉落到了地上,却无人来得及顾及。
“郑烨生!”
穆慈恩皱着眉头,又气急败坏喊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她现在,肯定比新婚夜被扛起还要狼狈!
“你神经啊!”
始终,男人都无动于衷,面色清冷,沉默地带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私人包厢。
“是你先惹我的。”
——
包厢门开了又关,过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慢慢殆尽,在黑暗来临的刹那,包厢内的灯光接力亮起了。
终于,穆慈恩感觉到禁锢在她身上的力气松了几分。
被这样粗鲁的对待,她不知道为什么委屈大于了生气。
是他要惹她生气的。
鼻尖发酸,却倔强地不想掉眼泪。
想也没想,穆慈恩转过了身,看着有些发皱却还衣冠楚楚的衬衫,想也没想,张嘴咬了上去。
发泄着脾气,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郑烨生的袖子。
雄性滚烫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乌木沉香霸占着她的感官,熏得她眼睛发疼。
她有多难受,下嘴就有多重。
牙齿隔着绵柔的布料深深嵌在了肌肉上。
她就像发狂的小兽,恨不得撕扯着嘴下的一切,不见血不罢休。
津液濡湿了衬衫,也许还混合着不小心流下的眼泪。
郑烨生眉心蹙着,却没有反抗,低垂着眸子,任由她的撕咬。
尖利刺进了皮肤,痛觉神经却像被麻痹了一样。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女士皮鞋踮着,鞋尖死死抵住了男士皮鞋,重重向里陷着。
高跟在地毯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乌色的发丝乱蓬蓬散开,滑落到了两具身体之间。
穆慈恩闭着眼睛,依稀觉得自己尝到了点铁锈的血腥味,牙根都在疼。
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郑烨生的皮肉里,挨得极近的身体会互相触碰,又保留一丝距离。
咬累了。
除了呼吸有些乱,郑烨生却很安静,好像被咬的不是他。
松开了口,穆慈恩吸了吸鼻子,泄气般向后退开了一点距离。
白色的衬衫渗出了不算明显的血印。
“你是感觉不到痛吗?”
她冷笑了声,抬起了水润的眸子。
在刚刚的挣扎里,几缕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她的脸颊,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晕开,眼下和鼻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红痕。
喉咙滚了滚,郑烨生抬起手,慢慢地擦过了她眼尾浸出的泪珠。
温度烫人,烧灼着指腹。
“就算,你有气,也不应该用自己名声做赌注。”男人叹了声气,弯下脖颈向着她靠近,热气悉数喷洒在了她的脸颊,“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写你吗?”
“不仅是香港,到时候北京……”
“就是全中国都传开了又怎么样?”
眼神相视,穆慈恩咄咄逼人看着郑烨生:“其实那些人说我什么,我一点也不在意,在意的只有你们。”
“你就不肯放过我吗?”
眼神闪了闪,郑烨生眉骨仍旧拢着,气势弱了半分:“可是现在,都在向好的发展不是吗?”
“你不用去上那些你不喜欢的课,你可以去创意工坊,盛源地产现在由我管理,只要你喜欢,你随时都可以去实习。”
“就算你想去国外读,我看了你的绩点,其实不低,不论是伦敦大学学院还是麻省理工学院,我都能帮你安排好。”
穆慈恩望着眼前,不再惜字如金,也不再八风不动的郑烨生,一滴眼泪,从眼角沿着面颊滑落。
泪珠碎开,连带着眸底,近在咫尺的他一起。
“你要是想回北京,我以你的名义,买了一架飞机,现在就在机场停着,我可以再在庄园后面修一座停机坪。”
“你喜欢看雪,以后每年十二月,我们一起回北京住好不好?我在那儿有一套房产,跟你家离得也不远。”
“你想要的,我现在都可以给你。”
穆慈恩垂眸,顺着男人的脖颈,看见了藏在衣领下的音色细链。
在刚刚凑近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的胸前带着什么。
也许…是被她扔下的婚戒。
一字一句,他描绘着的,都是她曾经向往过的生活。
你要相信他的话吗?
穆慈恩在心底问着自己。
望着男人专注又好像带着几分祈求的眼神。
她有些想去相信。
但是……
“郑烨生,我不知道……”她抖着声线,手指蜷缩着,“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为了安抚住我的情绪,所以说了这些话,还是你真的,能够做到这些。”
“你可能不知道,看着期待一次次落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咬了咬牙,想绷住情绪,让自己不至于太崩溃,“你知道吗,我在浅水湾的每个晚上,都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走,如果我没有在清明节等你……”
“小雪球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你换掉了佣人,封掉了猫房,那又怎么样,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代表没有发生过的。”
“我看见二嫂的时候,我很难过,也很害怕,我不知道有一天,我会不会变成她那个样子。”
“还是说,其实我会不会走到那一步,决定权是在你手上,你有本事,谋略我玩不过你,心机我也没有你深。”
“我现在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里,你有能力藏住我的证件,有能力知道我在这里,我在你的面前,就像一个能任意摆布的透明人。”
“可是你呢?”她唇角动了动,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眉心深拧着,“你去哪里,你要做什么,你下一步要做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
“你不是有白月光,有喜欢的人吗,我跟她让位好不好。”颓然地垂眸,穆慈恩摇了摇头,“我现在,在你身边,根本看不见我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小郑来了开个抽奖[狗头]
第43章 Chapter43我会反悔的
“我没有白月光,从始至终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郑烨生眉心深拧着,低叹着,连同呼吸都压抑着颤抖。
凝视着穆慈恩半晌,他伸出手,缓慢地用指尖拂拭过了她的眼泪。
动作温柔又缱绻,仿佛在害怕,碰碎了他的稀世珍品。
声声诘问耗掉了力气,穆慈恩站在原地,没有躲开。
呼吸声轻轻,脚下影子倾斜却没有重叠,中间的缝隙如同一道不可愈合的裂痕。
带着几分自嘲,郑烨生哑着嗓音低问:“不论我说什么……现在,你也不会再相信了,对吧?”
他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回避不过是懦弱,
冷静不过是想要逃避。
字字句句里被藏着的小心翼翼,沉静外表下的无措与难过,
那些疯狂,卑劣,自私的情绪,是他,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乞者,渴望找到爱的出入口。
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她想离开,他越是强求,她越要离开,
他困住她,也把自己困在了死循环里。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碎了静谧,无人有心思去顾及。
郑烨生半垂眸凝望着穆慈恩,缓慢用眼神描摹她的样子。
视线一寸一寸,从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滑落到有些泛粉的鼻尖,最后停留在泛着光亮水痕的下颌。
“阿慈。”他动了动唇瓣,“Victor赴任美国新公司,一方面是想逃离郑太,一方面是想让许月盈无依无靠。只是他在那边的势力不成熟,我安排了人在美国,如果二嫂想离开二哥,过程,会比从香港离开简单。”
“我在万佛寺,为小雪球供奉了一盏长明灯,如果你愿意,可以亲自去为它添灯油。”
“其他我准备给你的,都不会因为我们关系有任何变动而发生改变。”
“离婚协议……”
提到这里,郑烨生声音变沉了,长睫也不自控地轻颤着,眼底的情绪全都被掩进了眼睑处的阴翳中。
手无力地垂落了,指尖带着那滴眼泪,被紧紧包进了拳里,手背筋骨分明,虬起的青筋隐隐跳动着。
包厢内,安静得只剩下了交错的呼吸声,头顶的灯光明晃晃的刺破了妄想粉饰的太平。
最难堪的,最无力的,最妄求的,都暴露在了明面。
他不想失去,害怕失去,厌恶失去,
可是不得不失去,也只能选择失去。
“我会重新拟一份给你,你的那份我看过了,条款对你很不友好,如果三天后,我没把协议发给你……”郑烨生字轻句缓地说着,始终避着穆慈恩的眼睛,“我会签字你的协议,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录音这段,我愿意重新承诺。”
“郑家这边你不需要担心,至于穆家,他们知道离婚的事,哪怕你是先斩后奏,也一定会问责你……”
穆慈恩眸光轻闪,红唇抿紧,手指不知所措地缩了缩。
意气用事后,大脑冷静下来,那些被刻意忽略掉的细节,重新在心头提起。
如果她真的就这样不管不顾出了丑闻,穆家气急下会怎么对待她?
他们从前就把她关进房间,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不让她参加考试,不让她自己填志愿,不让她去做他们不允许的事……
最糟糕的情况,不仅是跪祠堂,被爷爷执家法,还会不会被关禁闭,一直到名声平息,一直到……找到新的夫家?
包厢自带冷气,风吹得她周身发冷,胳膊上起了小疙瘩,下意识,她摸了摸自己手臂。
“离婚的事,等我会从瑞士回来,我会去北京,以婚姻过错方的身份,到穆家跟你的父母和爷爷阐明原委。你带着新的离婚协议回家,也是对他们的交待。”
郑烨生没有摸到自己外套时,狼狈地顿了顿神。
接到消息后,他太着急了,想也没想便从机场候机室赶了过来,连外套也忘了穿。
不过,是值得的。
还好没让她做出傻事。
目光无意扫到了衣架上挂着的羊绒薄毯,郑烨生上前取下,把它披到了穆慈恩身上。
动作依旧温柔,缓慢。
温暖的毛绒触感混合着温沉的乌木香,让穆慈恩有些晃神。
眼波动了动,她抓紧了薄毯的边沿。
“这间包厢是我私人的,这件薄毯留在这边,一般我小憩时会用,很干净。”
“我改签了六点的飞机,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他不急不徐地嘱咐着,为她思索事情最妥善的处理方式,“我会先送你回去,我不在的这几天,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眸光暗了暗,他压了压声:“如果再做出今天这种事,我会反悔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在剖白之后,露骨又坦诚的感情,总那么容易从一个人眼里跑进另一个人的心底。
几秒对视后,穆慈恩搭落眼睫,咬着唇,在沉默里点了点脑袋。
郑烨生眉心蹙着,垂眸盯住了她,干净的瞳仁里没有一丝杂质。
在迟疑之后,他还是执拗地低喃:“其实,清明那天,我订了机票,是准备来北京的。”
“只是……”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穆慈恩却在缄默中猜到了下文。
只是…意外,比未来更先来了。
——
夜阑人静,晚风簌簌,庄园后院的泳池水纹粼粼,月光下的海棠随风而动,在地上投落细碎的影。
客房内一片黑寂,只从窗帘处投着幽幽的月光。
穆慈恩又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又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许久,她还是泄气得睁开了眼睛。
她和郑烨生要离婚了,郑烨生向她妥协了。
因为,她要做出伤害自己名誉的事情。
就在那间包厢,被男人最后警告提醒的时候,她脑中闪过了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其实她最开始就不用跟他冷战,不用研究法律,不用打赏男模……
她不需要把“刀尖”对准他,只是需要对准自己,他就能轻易妥协,同意她的条件。
——“我没有白月光,从始至终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炙热又坦诚,像日光下的一泓深不见底的温泉,看似没有波澜,其实沉淀着最滚烫的岩浆。
不过是目光的触碰,就能轻易将她焚烧。
哪怕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看着她,她却感觉,他好像爱了她很久,认识了她很久。
可是,他们认识连一年都没有满。
即使他是自己舅舅的学生,她也很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郑烨生。
离婚前夕探究这件事好像有些滑稽,可是她控制不住,只要闭上眼睛,就是他温柔又偏执的眼神。
可能因为她很喜欢他的眼睛,也可能因为骨相优越的人,天生长了一双含情眼,所以给
人错觉。
但是……
郑烨生临走时告诉她,她的证件就放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
知道在这里的时候,她稍微有些别扭,毕竟以前他们的小保护伞都放在这里,甚至冷战前,新的那盒还没有用完。
也是这个原因,她回家后一直没去主卧拿。
现在,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烦躁地咬了咬牙,穆慈恩掀开了被子。
庄园内的晚上很安静,这是婚后第一次,郑烨生“夜不归宿”。
佣人休息了,整层楼只有穆慈恩一个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衬得整条走廊都空落落的。
看见没有亮灯的主卧,穆慈恩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她没过多在意,灯一开就绕到了床头柜边。
确实有抽屉,但是是两个。
上面窄一点,是放小保护伞的,下面大一点,不知道放的什么。
郑烨生说的抽屉是哪个呢?
无可奈何穆慈恩快速抽开第一层,瞥了眼,然后又快速把它推进去。
没有。
目光顺着移到了下面那层抽屉。
拉开。
有。
或者说,装得很满当,有她的证件,有他们的结婚证,有一个保险柜,还有一瓶酒。
那瓶酒看着非常的眼熟……
穆慈恩蹙着眉认真瞧了几眼这瓶酒,然后精准认出来了。
这是苏黎世那晚后,她留给郑烨生报酬的同款酒,当然,也可能就是那杯酒。
太诡异了,放酒在这里他要做什么?提醒自己曾经被她当男模了?
说不清看见自己证件,居然没被男人放到保险柜里时,那种奇妙的心情,穆慈恩呼出一口浊气,取出证件,默默把抽屉推了回去。
退回到走廊,她拿出手机,在联系人界面快速找着,直到看见两个大字——舅舅。
穆慈恩:【舅舅,我知道这么晚打扰您有点冒昧,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从前,郑烨生和我,有过交集吗?】
——
一夜无梦。
直到翌日上午,穆慈恩才慢慢转醒。
玫瑰花茶腾起白烟袅袅,精致的餐碟盛着玲珑港式点心上桌。
比舅舅消息更快来的是郑烨生的电话。
“律师已经拟好了新的合同,我现在发给你看看?”
对面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浓浓的疲惫感哪怕隔着听筒也能让人感受到。
看上去在飞机上休息得不好,甚至下了飞机也没有休息。
银匙缓慢搅拌着杯子里的花茶,看着沉沉浮浮的小花苞,穆慈恩低低“嗯”了声。
先前又是看着她,又是藏证件,把离婚的事一拖再拖,
没想到,他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
是想做,与不想做的差别。
所以很快,她就能离婚了对吧?
然后和郑烨生,互相成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前夫前妻?
她爸在婚礼上致辞“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候,估计也没有想过,他们的婚姻,连一年都没有维系到吧?
“我现在在去疗养院的路上,如果你有问题,我可能会……”
“砰!…”
穆慈恩想得出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像是铁与铁蛮狠得碰撞声。
耳膜被撞得发疼,她下意识想拿远手机,却听见一串忙音。
蓦地,她的动作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也是来了[狗头]砰!一声,小郑闪亮登场
第44章 Chapter44“你…就是我的,……
瑞士,日内瓦。
私立医院位于市中心,病房整洁宽敞,光线明亮,白色的窗帘向着两边收束,窗正对着绿茵如画的法式庭院。
“滴,滴,滴……”
伴着医疗仪器的声音,病床上模样英俊的男人缓慢动了动眼睫,夹着指脉氧仪的手指慢慢抖了两下。
“…是的,还没有醒这…这件事还不能被外界知道,太太,现在情况您也是知道的……”
听着陌生男人的说话声,郑烨生缓慢掀开了眼皮,露出了还未完全聚焦,蒙着一层朦胧水雾的异色双眸。
头很痛。
胳膊也很痛。
“好的,您别着急,我跟司机核对一下,已经在路上了……”
目之所及,是白色亮着炽光灯的天花板,左斜前方是一个西装革履,在打电话的男人。
声音很陌生,环境也很陌生。
郑烨生的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却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蹭过身下柔软的纯棉床单。
“你…”喉结动了动,他想开口,嗓子却干涩得黏在了一起,只能发出些沙哑难听的气音。
看上去,是糟糕又有些惊悚的处境。
敏锐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吴家言急匆匆转过身,眼睛一亮:“Byron?!”
“从车祸发生到现在,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些激动地说完这些话,他立马扶着郑烨生坐起身,不忘回复电话那边,“是,刚醒了,好的,好的,我知道。”
发现自家老板一直盯着他的手机看,吴家言立马会意回答:“太太还是很关心您的,您看,知道您出事后,她立马就订了机票赶过来。”
捕捉到了关键词,郑烨生眉心蹙得更紧了:“太太?”
“是啊,现在人已经到机场准备过来了,您放心,您车祸这件事,我知道不宜被外界知晓,就自作主张封了消息。我…我先去找医生,稍等!”
走了两步,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吴家言立马报告:“还有,疗养院那边我通知延后了,只是说路上有工作的事耽搁了,以免Ms.Schmidt担心。”
把老板在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简单汇报后,他长吁一口气,一晚没睡的萎靡瞬间不见,嘴角兴奋的笑容完全掩不住。
“我去找医生了!”
说着,他默默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天知道,他不过是提前去跟酒店对接,没有跟到老板身边,老板就出了车祸,看着担架把昏迷中的人抬出来时,他多担心!
尤其是司机,还在ICU躺着!
郑烨生戒备地听着这一切,眉心始终没有放送下,薄唇也紧紧抿着。
“还有,您的婚戒因为检查不让戴饰品,我就装好放到了床头柜上。”
只当自家老板刚从昏迷状态醒来,还没有完全缓神,最后说完这句话,吴家言关上了病房的门。
霎时,房间内静得又剩下了冰冷的仪器声。
郑烨生偏过脑袋,目光顺着定格在了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太太?
婚戒?
太荒谬了。
他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夜晚,他和妈妈结束视频后,躺在了收拾好的宿舍床上。
床旁边放着的,是switch机,侧身向外看见的,应该是零星亮着灯的校园,出现在他面前的,应该是他那位和女朋友打电话能肉麻死的室友。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出现在写着法文的医院,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人跟他嘀咕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再莫名其妙告诉他,他……
太太是他的吗?
开什么玩笑,整蛊游戏?
他是不婚主义啊?
——
商务车一路从机场疾行向医院。
日内瓦的气候干燥,远远能眺望到阿尔卑斯山脉,沿着浅灰色石街,矗立着几栋巴洛
克风建筑。
这不是穆慈恩第一次来日内瓦,因为喜欢研究不同的设计风格,从前她有空就会去不同的国家城市短暂旅行。
但这次,她的心情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从前,她是来散心的,那么现在……
舅舅回了她消息。
纪澜沧:【交集?教你那几年,我是真的太头疼,可能顺嘴跟我那几个学生抱怨过几句,我倒是有太忙,要他帮忙看过作业,你的很稀烂,可能会给小郑留点印象吧。】
听上去不像是能留什么好印象的样子,但也间接说明,她和郑烨生该是没见面的。
所以那个眼神,怕是她多心。
想到这里,穆慈恩垂眸,捏着包包的手不自觉多了几分力。
接到郑烨生车祸被送进医院的消息,她整个人是懵的。
包括现在,哪怕飞机落地,都快要到医院了,这整件事也没有给她实感。
她在订飞机票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大脑快罢工,只反反复复回荡着——“是在开玩笑吗?才多久,她睡觉前,人还是好好的?怎么就昏迷不醒抢救了?是不是他为了不离婚,故意用的苦肉计?”。
她要拆穿他的计划。
她必须亲自戳穿他。
她要去瑞士找他。
连餐也没有吃,订了最快一班飞机后,她没带一件行李,拿着刚找到的证件,千里迢迢坐到了现在的商务车里。
整个过程跟做梦一样。
手心渗出了冷汗,她吐出了一口浊气。
就是开玩笑的,吴家言不是说,郑烨生醒来了吗?
哪里那么巧,她刚来,他就醒了。
所以,肯定没有那么严重,不会突然病危不省人事,不会缺胳膊少腿变智障,不会半身瘫痪不能自理,不会毁容十级烧伤……
不会…吧?
想着,她看见了候在住院楼外的面色凝重的吴家言。
“咯噔”她心脏重重下沉,心跳也慢了一拍。
车停下了,吴家言帮她打开了车门,看着她欲言又止。
白色球鞋踩在了平实的沥青路上,却仿佛踏上了棉花。
下陷,发软。
穆慈恩咬了咬唇,缓慢地探问:“郑烨生,他…他…目前是…什么情况?”
喉咙发涩,一缕夏风带动了她略显凌乱的鬓发,眼角处也痒痒的。
吴家言看着她愣了愣。
在他的印象里,太太是很注意形象管理的,只要出现在公众面前,衣着无一不大气端方,妆容或浓或淡,都是精致得体的。
此刻,她却是完全的素颜,甚至漂亮的眉眼中,还带着一丝疲惫,深紫色衣裙和亮得晃眼的白色球鞋的适配度并没有那么高。
脚步太急,影子匆匆。
快步跟在穆慈恩身边,吴家言想着不久前医生检查时的情况,咬了咬牙:“您…一会儿见到Byron,还是需要做好一个心理准备。”
“砰!”耳边被话语砸得轰鸣。
穆慈恩猛然刹住了脚步。
眸光震颤,她小声问:“他…他…瘫痪还是被截肢了?”
那她离婚的话,是不是虐待残疾人?
吴家言愣,立马否认:“不是,他只是右胳膊粉碎性骨折,能好。”
穆慈恩:“那他,是毁容了?瞎了?变成智障了?还是男性功能障碍,或者……”
“不是不是没有那么严重。”在从太太嘴巴里听见更恐怖的词语之前,吴家言打断了她。
电梯数字一个一个跳动,穆慈恩的眼皮也跟着不停颤动:“那是……”
好像松了一口气,可是又很着急。
她在这一刻,恨不得不顾形象扯住吴家言的衣领,让他不要磨磨唧唧!
“这次车祸,Byron主要伤到了胳膊和头,其他部位是一些皮肉擦伤,并没有生命危险。”吴家言嘴巴动了动,手攥紧拳道,“只是,脑部受伤,语言中枢可能收了伤,暂时,不能开口说话。”
电梯门打开了。
穆慈恩鞋尖向前,又顿住。
不能说话了?
也还好只是不能说话了。
“他不能说话,你们封锁他受伤的消息,那一上班不就露馅了吗?”顿了几秒,她挑眉调整了几下包包肩带,“算了,随便他,那也不是我该考虑的。”
“左手还能用,离婚协议是能签的。”
吴家言:“……”
太太,稍微苛刻了点。
——
病房的走廊很安静,回荡着脚步的“沙沙”声。
吴家言准备推开病房门,穆慈恩紧急拉住了门把手。
“等会儿。”
她轻咳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到了自拍模式,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刚刚在医院电梯里,她发现自己模样有些狼狈,不能让郑烨生觉得,她这副模样,是因为太担心他。
吴家言立马会意,思索了几秒向后退开了一步:“太太,您应该没怎么吃东西吧?我联系了一家中餐厅,一会儿是把餐送去酒店还是这边……”
抿了抿唇,穆慈恩轻咳了声:“酒店吧。”
“好,我先去跟他们联系。”话落,他快步走向医院楼梯间。
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对着手机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把碎发再次藏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病房门。
门开的刹那,她对上了一双深沉的蓝黑异色眸。
男人穿着淡蓝色的病服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胳膊打着石膏。
阳光透过窗,落在他苍白得近乎病态的面容上,眼睫的阴翳被拉得很长,唇瓣颜色很淡,模样有几分脆弱。
他安静得看着她,神色冷清,目光冷漠得如同在看什么陌生人。
第一次被郑烨生这样盯着,穆慈恩呼吸慢了一拍。
很有些不习惯。
她下颌昂了昂,慢吞吞走近病床:“我就是来看看,怕你又使什么手段拖延离婚。”
想着郑烨生现在哑巴了,她稍微有一点同情,眼尾弧度软和了点。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你要离婚的话……”
“你…就是我的,太太?”——
作者有话说:来了小郑[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Chapter45“太太,叫什么名……
穆慈恩:“?”
不是说哑巴了?
她眯了眯眸子,眼尾向上挑起,带起了一抹凌厉的弧度,向前逼近了一步。
纤丽高挑的影子居高临下将病弱的男人罩得严实。
其实她最讨厌的不是郑烨生审视又漠然的眼神,而是现在,他在审视和打量之后,眉眼间不自觉流露的那点嫌弃。
嫌弃?!!
他竟然敢嫌弃她?
现在是怎么样?离婚协议还没有签,就已经上升到,觉得看她这个“前妻”碍眼的地步了?
“放心,很快就不是了。”冷笑了声,穆慈恩试图用同样冷漠的眼光回敬他。
眼神先是落在他可怜兮兮的绷带上,接着是他打着石膏的胳膊上。
她哼了声,教养和礼貌还是没让她对伤残说些傲慢的话,但气还是要撒的:“看到我,哑巴治好了。”
“从一开始……”郑烨生挑眉,迎上了所谓太太不太友善的眼神,没任何心虚的意思,淡定回,“我就能说话。”
他微微昂起下颌,哪怕坐在病床上,气势也不输穆慈恩。
随着低磁的尾音落下,他的眉尾也向上动了动,模样莫名嚣张。
心跳检测机上的波动频率变大,心跳数字变幻,只是没人有心思在意。
“哑巴,是他们的误判而已。”郑烨生语调闲闲,像随口一补充。
阳光落进他清幽无澜的眸底,宛转眼波摄人心魄,墨蓝色的,美得像一块儿遗世的宝石。
头一次,穆慈恩没有为他眼睛惊艳,而是咬紧了后槽牙。
她快被气笑了,眼前的这个郑烨生,每句话都格外惹人冒火,劲劲的。
“你到底耍什么花招?”
穆慈恩弯下了腰,向着男人凑近。
眼神激烈撞到了一处,她不愿意放过郑烨生眸底任何可疑的情绪。
一瞬间,发丝悉数垂落,轻轻随风晃动,散开了一股甜甜的香味。
鼻尖和鼻尖距离迅速缩短。
窸窸窣窣的,好像是乌色柔软的发尾扫到了雪白的被褥。
郑烨生瞳孔颤动,手指猛地向里收缩着,重重陷在被子里。
女人明媚大气的五官在他眼底无限放大,甜甜香气萦绕在鼻尖,浓郁又挥之不去。
“滴滴滴……”仪器的声音节律变快
了。
心跳频率升高,数字直接飙升到了158。
耳根发烫,他甚至下意识想用那只受伤的胳膊挡一挡。
随着他喉结滑动,眼前女人浓密的眼睫眨了眨,一下一下,如同把漂亮的小刷子,配着幼圆水润的杏眸,像极了在玩具专柜看过的芭比娃娃。
“你…”气息不稳的发出一个音节后,郑烨生抿紧了唇,向旁边偏了偏脑袋。
穆慈恩:“……”
她感知到了,不论是那一晃而过的羞恼,还是最后的回避,郑烨生在她靠近时,全部的反应和情绪,她都感知到了。
奇怪了。
以前,他要么沉稳不动,要么垂眸回避,反正,绝对不会红了后脖颈,还反应这么大的拒绝她的靠近。
“你说话我能听见,不用靠我太近。”郑烨生缓慢地说完这句话后,搭落了睫毛,言语生硬中带着强势。
穆慈恩:“……”
他…有病啊。
“你以为我愿意。”她唇角动了动,收回了身子,矜傲睨他了眼,“难道不是你奇奇怪怪的吗?”
“先是跟我演不熟,又回避我的问题,装什么纯情少男?”
确定阴影退了几分,鼻尖味道也淡了不少,郑烨生才回正脑袋,不疾不徐撩起眼睫:“如果现在情况我没有猜错,我应该是失忆了。”
他淡声应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即使你是我名义上的太太,我也跟你不熟。”
穆慈恩:“?”
什么?
失了什么?
沉默了半晌,郑烨生正经神色继续道:“当然,如果超越科学,我现在的情况,也可能是穿越了。”
穆慈恩:“……?”
到底是她疯了还是郑烨生疯了。
还穿越?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18岁,躺在清大宿舍床上睡觉。”
穆慈恩:“……”
一定是她疯了。
所以她三十一的准前夫,跟她说,他现在是十八岁的纯情男大。
郑烨生不慌不忙地勾唇:“你口中的离婚协议,我现在签不了。”
“我需要先了解我现在所处的情况,才能做决定。”
看着男人矜雅的微笑,穆慈恩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她要冷静。
“你不会是骗我吧?就像跟医生装哑巴一样。”
单肩无所谓的耸动,郑烨生从容应:“少说少错,如果你在陌生的环境醒来,面对陌生的人,有戒备,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是啊。
很正常。
穆慈恩是认同这个逻辑的,但是……!!!
“如果你真的只记得十八岁,那你干什么信我?还把自己情况跟我说。”她微微扬眉,语气夹杂着明显的怀疑。
“本来不想说的。”郑烨生眸光闪了闪,轻咳了声,磁性的嗓音不咸不淡,“但是,刚才跟你对视的时候,我改变主意了。”
穆慈恩敛下眉眼,看着那张懒洋洋,全部沐浴在阳光下的清隽的面容。
男人冷白的肤色被覆了一层薄金,优越的眉骨在光影下留了浅淡的阴影,凌冽中带着些许锐气。
年龄的距离忽然被模糊掉了,眼前人的模样还是她熟悉的,但是意气风发的神情,是她未有见过的。
或许,见过,
刘海该顺毛一点,再解开那圈绷带,就和那张旧合影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点,穆慈恩呼吸缓了拍。
四周的空气好似沾染了阳光温度,落在她身上,从四肢一路蔓延到心脏,都是烫的。
“为什么改变主意。”
闻言,郑烨生挑了挑眉,凸起的喉结轻滚,唇角微扯:“感觉,你面相……”
“比较善良,心眼不多。”
说完,他轻颔首,微笑补充:“想法很容易被人看懂。”
穆慈恩:“……”
好气啊。
郑烨生最好是失忆了,别让她发现是装的。
还有,这个十八岁的男人,根本不是乖乖仔,而是呛死人不偿命的反骨仔!
她就是太善良,想着他是个病人,不然,绝对会忍不住动手。
“行,我心眼不多,我不坑你,之前陪在病房的男人,是你现在最贴心,忠心,能干的下属,我现在去帮你找医生,然后……”穆慈恩笑眯眯地磨了磨牙尖,“你记得跟他对齐一下颗粒度。”
“我去打离婚协议,等你了解了所有情况后,再来找你签字。”
话说完,穆慈恩利落转过了身,走到门口想到了什么,重重提醒:“我今天,看在你是病号的情况下,不跟你一般见识。”
“如果你真的失忆了,我提醒你一下,精神层面上,我……”顿了几秒,她幽幽提醒,“是姐姐。”
话说完,她神情愤愤地,慢慢关上了门。
看着病房门关上,郑烨生不以为然地低笑了声。
所以,她哪里像姐姐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门规律被敲了几声。
“进。”
没想再保持缄默,郑烨生也没想到,自己那么自然接受了穆慈恩恼怒下带着气的话,对环境稍微放松了些警惕。
吴家言讪笑着和一脸尴尬的医生一起出现在了病房里。
“Byron,太太刚才跟我们说明了情况,我……我们先让医生做个检查,然后,我再把目前具体情况跟您介绍一下。”为难地深吸了口气,他又道,“但是,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先整理一下。”
郑烨生了然地点头,面无表情反问:“两个小时?”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吴家言立马点头:“没问题。”
回答之后他又小心瞄了眼据说是失忆了的老板。
不是十八岁吗,怎么还是让人怕怕的?
看着郑烨生微蹙的眉心,吴家言以为他是对两个小时不太满意。
“因为,您今年是31,这期间,间隔了十三年……”
后面解释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他听见他老板问:“太太,叫什么名字?”
吴家言:“……”
这种情况,只能失忆说通了。
——
【Iris,
訊息收悉。
下次再見。
Goodluck。】
看着Juliet邮件,穆慈恩呼出了一口浊气。
Juliet是她报名的短期创意工坊的负责老师。
原计划里,今天有创意工坊的一节课,但是她不得不请假。
其实在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她就感觉Juliet对她有些不喜。
就像一种第六感,哪怕她平时待她和其他同学一样。
其实想想也正常,或许老师看她这种富家太太报名,觉得她是为了打发时间,不想认真学。
也是因为这一点,她特别努力,每节课复习笔记,就是想打破刻板印象。
现在好了,直接缺课……
酒店套房内,鎏金吊灯的暖色光落在餐桌上,照着精致的瓷盘,上面是摆着一份蓝莓抹茶冰激凌蛋糕。
还是苏黎世同品牌。
兴致缺缺用叉子挖了一小块儿,穆慈恩回忆起病房里的场景。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18岁,躺在清大宿舍床上睡觉。”
所以郑烨生现在是十八岁?
那他不认账怎么办?
想着,她远远望向了摆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想好了大小郑番外了[狗头]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
小郑=反骨仔[狗头叼玫瑰]
(明天很大概率要请假,我要赶一个作业[抱抱]作业有些多,20号一天搞不定[爆哭])
第46章 Chapter46怕看见更变态的……
没事,郑烨生十八岁,风水轮流转,她就比他多吃了六年饭。
要是他十七岁就好了,这样她就比他大七岁,彻底扯平。
这个念头窜出来后,穆慈恩没忍住“噗嗤”笑了声。
想让他讨厌自己能有多难呢?
啧,何愁搞定不了一个弟弟?
今天她形象差了点,他眼底就隐约有些嫌弃在了,那她直接打扮成他最不喜欢的风格,他不得自戳双眼,爽快签字?
郑烨生讨厌什么风格呢?
——
日内瓦的夜,一轮明月亮而圆地高悬,照着湖畔金碧辉煌的酒店,也照着的树荫掩映的私立医院。
对于郑烨生来说,把缺失掉的十三年记忆整理好,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仅吴家言发来的华兆集团相关文件,内容就超过了2G。
其
他有关怎么去维系豪门里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怎么去平衡董事会盘根错节的权力?怎么培养操纵自己的势力?
只要一想,他的头就开始痛了。
医嘱说要静养,可他恨不得以毒攻毒,一次把资料背完,最好刺激大脑让他瘀血全散,一次性恢复记忆回到从前。
吴家言确实很细心,因为担心他眼睛盯屏幕太久会不舒服,特意准备了纸质资料。
资料很简单,包括了郑家每个人的介绍,还有他的妈妈和太太……
郑烨生眉心蹙了蹙,缓慢拿过了枕边资料,就像习惯翻越课本那样,找到了现在的,妈妈的照片。
太陌生了,
照片上的女人太陌生了。
在他的记忆里,Ms.Schmidt一直是健康,自律又爱美的女人。
她不会顾及其他人的闲言碎语,脸上永远带着精致的妆容,身上的衣着也是最时髦张扬的。
她对他的要求很严格,不可以赖床,不可以挑食,玩游戏机每天不能超过两个小时,每周必须读完一本书……
他吵过,闹过,甚至幼稚得绝食反抗,只是他的那些伎俩,在Ms.Schmidt眼中完全不算什么,把他治得死死的。
也因为单亲的原因,Ms.Schmidt会尽力给他最多的母爱。
小时候,她工作哪怕忙得凌晨回家,也不会忘记给长身体的他做早餐;他每年生日,她都会准备不一样的惊喜;在他和其他小孩打架时,她也一定先站在他这边,确认他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
他没觉得没有爸爸这件事有什么糟糕,因为有些小孩,哪怕有爸爸,也不如他幸福。
照片上,面容干瘪的女人穿着宽松的病服,棕色的波浪发乱糟糟披散在肩头,手里举着花瓶,表情狰狞地站在一地狼藉的房间里,仔细看,墨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眼泪。
如果不是这双眼睛,大概他还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把照片上的女人和回忆里的妈妈对上号。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早发性阿尔兹海默症”,这个词遥远陌生,却真实在咫尺。
吴家言还告诉他,郑太为了拿捏他,或许他有将近十年没有再见妈妈。
太难想象了。
外公外婆在他小时候相继去世后,妈妈,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记忆停留在18岁的他记得清楚,在一个星期前,他刚和Ms.Schmidt在苏黎世机场告别。
那天,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风衣,长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头,手里拿着的,是她最喜欢的,据说能以假乱真的香奈儿流浪包。
拥抱后,她直接拆穿了自己叛逆儿子的小心思:“在偷着乐吧?别以为到了北京万事大吉,我的母校也在那儿,我有同学任教授的,你注意点,别给我丢脸。”
被戳穿了心思,他只是笑了笑,告诉她:“知道了妈,你穿着4000法郎的大衣,配假包,谁知道衣服是真的?”
在耳朵被揪住前,他连忙补充:“好了妈,等我学成回来,给你买真包包”
……
回忆尚历历在目。
凝视着手中的照片,郑烨生的指腹重而缓地摩挲过边缘。
忽然,脑袋里有根神经不断得抽搐,零零碎碎的画面从他的脑中窜过。
什么也捕捉不到,
唯有一道从始至终都冰冷无情的声音在反复——“到时间了!”
残留的感情,让他觉得很难受,就像有钝器劈向了他的脑子,活生生要把它劈成两半。
不甘,委屈,愤怒……
心头有把火一直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偏偏大脑白茫茫一片,像被雾霾覆盖了一样。强烈负罪感,让他在这一瞬间,和没有失忆的自己感同身受了。
冷汗沿着额间渗出,手指紧紧揪住了照片边沿捏皱了相纸。
在痛苦到抓狂之前,他只能提醒自己,不可以再想了。
冷静,
他要冷静……
眉心紧锁,太阳穴突突跳着,炸开般疼痛蔓延整个脑部,胸口淤堵着的气让他险些晕厥,
手指颤抖得要按响床边的呼叫铃时,一张新的资料划了出来。
第一眼他看见了——婚礼。
游轮上的婚礼,新郎新娘的亲吻环节。
他穿着笔挺的雅黑西装,左胸口处别着紫蓝色的蝴蝶胸针,而他的太太,穿着他胸针同色系的婚纱,花簇沿着腰际勾勒到拖尾的裙摆,轻盈的头纱随风而动。
恰到好处的温暖光线,漫天飘扬的花瓣,蓝天白云为背景,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
奇怪得很,看见照片的第一眼他就确定,这就是他认为最浪漫,最完美,最理所应当的婚礼。
哪怕,他是个不婚主义。
坏情绪消失了。
心被温暖充盈,身体上的疼痛,也渐渐被缓解和治愈。
这份幸福感,陌生又熟悉。
就像,他不记得穆慈恩是谁,不记得他和她之间的经历,却会在她出现的时候,心跳加速。
望见她时涌上的复杂情感,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解析。
她应该是他的太太,又不该是他的太太。
真是奇怪又邪门。
更邪门的,是他身上居然有个牙印?!
如果不是换药,他真的没注意到……
耳根发烫,心跳的频率又不自觉变快了。
他今天问了吴家言很多事,了解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过问这段婚姻。
不是不好奇,而是太好奇了,
如果他要分心去整理这段,不过几个月的回忆,怕是要耗走所有的注意力。
手机亮起了。
Machoupette:【约个时间吧?我们那部分,你想知道,直接问我更方便。】
Machoupette……
我的小可爱宝贝?
他真的没办法共情未来的自己,
为什么会用这么肉麻的备注???
约时间见面吗?
眉毛上挑,他整个人稳定了不少。
郑烨生:【明天早上,九点。】
发完消息后,他紧抿着唇,迅速改掉了备注。
穆慈恩:【好吧。】
顺眼多了。
他应该好好探索一下这部手机,如果不是肌肉记忆,他险些解锁不了。
0204,
是立春,也是婚期。
——
“…但是站在旁观者,我能感觉出来,您是真的喜欢太太,太太也是很在意您的。”吴家言小心翼翼找补着,“夫妻,尤其是新婚夫妻,闹矛盾很正常,太太是想让您多关心在意她。”
清脆的鸟鸣声穿透了宁静的清晨,和煦的初漫过窗台,散开了湿润的薄雾。
摆在床上桌的保温盒还敞着,白腾腾的热气化开在了空气中,营养粥的香气弥散在病房的每个角落,可它依旧被主人冷落得彻底。
“她在意我的方式,就是刷我的卡,去打赏其他男人?”郑烨生凉凉地掀起眼皮,睨了眼吴家言,“还连续了一个月?”
“而我,只是在背后封了这些人的直播间?继续挣钱给她花?”
“她的ID还是,我老公不太行?”
他后面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烨生也没想到,他手机里惊喜这么多。
前十八年没有过过富裕的日子,因为妈妈工作忙的原因,信一般都是由他取,他习惯会关注家庭的开销。
所以,他在众多信息中优先点开了银行的信息,并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能连着每天花这么多钱呢?
还是不实用的直播打赏。
接着,他发现这些都是男网红擦/边直播,并且每个直播间都是被他下令封的,而做着一切的,他花钱如流水的太太,还用着我老公不太行的ID???
他是相信自己。
如果
真的性/功能障碍,医院的检查单上就会跟他亮出来了。
如果不是性/功能障碍,他又有点看不懂自己心甘情愿被戴“绿帽子”的行为。
难不成他真的恋爱脑上头,卑微成这样了?
还是……他的太太给他种情蛊了?
后面可能性大一点,还能解释穆慈恩看他时,他明明希望能心如止水,结果还是不受控的心跳加速。
知道吴家言的工作量大,他强行按捺住了好奇心,坐如针毡地等到了他来送早餐。
在期间,他还在自己手机相册里翻到了,保存的夸赞他和太**爱的报纸版面,有关他太太在卧室的监控截图,不同时间的监控截图……
后面没有再看,怕看见更变态的。
显而易见,这种情况下,离婚不太像他提的,那新的问题也产生了。
为什么要离婚?
他为什么要同意离婚?
因为不太行?
“您不封号,是担心太太因此不开心,其实我认为,太太用这个ID的原因是……”
“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字面意思。”
皱巴脸的吴家言,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一道带笑的女声便直接打断了他。
穆慈恩笑眯眯出现在了病房门口,顿了几秒,无辜眨了眨眼睛:“哎呀,忘记敲门直接进来了,你们不会生气的吧?”——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bb们[抱抱]
第47章 Chapter47“这,不是你的吗……
吴家言里面换上标准笑容转身,看见穆慈恩的瞬间,眼睛瞪圆:“太…太太早上好。”
注意到他震惊的表情,穆慈恩淡定从容对着他招了招手:“Morning~”
随着她腕间动作,中古琳琅叠穿手镯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不同的指环碎钻,在光下闪出了耀眼的幻彩。
吴家言震惊得不敢搭腔,看了看眉心微蹙,神色凌厉的老板,又看了看风格大变,笑里藏刀的老板娘。
最终,他毕恭毕敬弯了弯腰:“太太来了,我就不留在这里过多打扰了,工作上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有事联系我就好。”
僵硬说完这几句话后,他逃似转身,几乎同手同脚离开了病房。
这个早上还是太魔幻了,神仙打架,凡人避散。
“啪嗒”门被轻轻关上了,病房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郑烨生目光始终落在穆慈恩身上,喉结不动声色动了动。
能看出来,和昨天见面的仓促,狼狈相比,她今天见他,特地打扮了自己。
单薄的牛仔吊带背心,衬着她玲珑的身材,雪白的肩颈裸露在外,腰腹的线条隐隐可见。蕾丝边紫色牛仔百褶短裙下,是一双修长匀称的腿,大概她自己也没发现,俏皮的裙摆,总会同她的脚步一起,微微颤动。
难怪吴家言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一想到她这样惹眼走了一路,心情就莫名不爽。
可惜,穆慈恩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门上,完全忽略掉了男人不爽的脸色。
在她正过身的刹那,郑烨生挪开了目光。
“感觉吴家言作为你的总助太不容易了,又是管生活,又是管事业,还要不时操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
她慢慢悠悠吐槽着,一步一步逆光朝着病床走去,眼底盛着盈盈笑意,珀色的瞳眸荡漾出点点清光。
“不涨涨工资,是不是说不过去了?人都熬出黑眼圈了。”
习惯性的倾听礼貌,郑烨生撩起眼帘,再次直勾勾与她对上了眼神。
眼前人沐浴在光下,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线向上勾勒出狭长利落的锋,细碎的粉闪晕在淡紫色眼影上,橘粉色腮红恰到好处擦在眼下,鼻尖也粉粉的,草莓色的唇釉裹着水光,因为说话,唇瓣开开合合,又甜又欲。
浓妆后,大体量又明艳夺目的五官,瞬间吸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大脑都空白,忘记了该说些什么话。
目光沾染着阳光温度,热意不自觉蔓延。
不自在,很不自在,
尤其发现自己,会不小心盯向漂亮饱满的唇珠。
大概是体内荷尔蒙在作祟,
这种被激素支配的感觉真糟糕。
发现郑烨生怔怔看着自己有些走神,甚至眉心越拧越紧,穆慈恩恨恨磨了磨后槽牙。
是她还不够引起人的注意吗?
为了这身美式辣妹行头,她连夜购置商品,加急加钱安排人清早送到房间,又化了一个多小时妆。
他没听见她说话吗?十八岁的郑烨生怪没有礼貌的。
穆慈恩:“诶…”
“你观察人还挺仔细。”男人睨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道,耳垂沐在阳光下,却透明般泛着淡淡的红血丝。
穆慈恩:“你…”
“他的奖金,暂时还不需要你来操心。”他闲闲扬眉,眼神轻描淡写在她身上顿了顿,又挪向窗口。
穆慈恩:“……”
她看了眼郑烨生头顶缠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他胳膊的石膏,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能跟伤患计较。
好吧,她还是比较习惯情绪稳定且和颜悦色的郑烨生。
“聊之前,要不先把协议签了,我原来给了你一版,但你不满意,又找人重新修改了。”
不过多久纠结,穆慈恩只切主题地从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
看着她的动作,郑烨生稍稍抬眼,静静等着她的后文。
下一刻,一份离婚协议被放到了病床桌上。
镶着亮片被特意涂成紫黑相间的指甲,在上面敲了敲。
“这是你拟给我的。”
很快,又一份离婚协议叠在了刚才协议的上面。
同样,极具风格的指甲在协议上强调似的点了点。
“这,是我原本拟的。”
穆慈恩说着,洋洋自得弯了弯红唇,从包里拿出了一根钢笔,并贴心地帮忙拧开了笔盖。
伴着俯身的动作,她夸张的黑紫水晶耳坠会沉沉晃动。
“你可以都看看,哪份合心意,签哪份。”
话落,她稳稳放下笔,眸光无意瞟到了香味浓郁,一看就没动几口的粥上,轻轻闪了闪。
“你是在cosplay库洛米吗?”
一道低磁的男声懒散落下。
穆慈恩:“?”
原来他还知道库洛米。
可是这是重点吗?
直起身子,她抱胸看向郑烨生。
他正靠在病床头,没受伤的那只手随意搭在被子上,阳光斜斜落在有几分懒怠的眉眼间。
察觉到了她的眼神,他望着她轻笑:“我感觉,简单些的耳环,会和今天你的更适配。”
“你这耳环……”看了眼穆慈恩发红的耳垂,他抿了抿唇,嗓音干干,“不好看。”
穆慈恩:“……”
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她在跟他提离婚啊!而且,谁要他评价了?
反正…不好看就对了。
含笑与他对视,穆慈恩珀色眸子闪动着的动人的光彩,亮晶晶的,明媚又有些假样。
“你失忆前我们都说好了,签吧。”
她紧盯郑烨生拿起笔,用笔尾点了点协议:“我就喜欢这样打扮自己,我穿什么,我想配什么,也不是你,应该操心的是吧?”
眼神和语气是礼貌的,只是手上的动作多少有些趾高气扬。
手镯碰撞,清脆的声音仿佛一种挑衅开始的信号。
“如你所见,咱俩关系不好,你也不喜欢我,咱们好聚好散吧。”
最后的音,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发出来的,因
为她发现,郑烨生只是若有所思盯着她,微微抬了抬下颌。
在他眼底,她看见了无语,无奈,困惑,还有更多隐忍复杂的情绪。
不管他在想什么,她都被盯得有些发毛。
“是吗。”
郑烨生挑眉低问,陈述的语气,像是笃定了什么。
下一秒,穆慈恩看见他单只手,慢条斯理揭开了病服扣子,指着锁骨一处还未愈合的牙痕:“这,不是你的吗?”
冷白的皮肤上,突兀有着一圈淡粉色,结疤的丑陋牙印。
穆慈恩:“?!!”
那天在会馆包厢,她死死咬着他发泄脾气,而闷着声,任由她的撕咬。
——“你是感觉不到痛吗?”
她诘问,也是知道,自己下嘴了多大的力气。
如今伤口被赤裸裸暴露,乍一下,她有点心虚。
不过……
这个牙印证明关系不是不好的逻辑是?
脸颊隐隐发烫,穆慈恩被气笑了:“这是我们吵架,我太生气了,就像……两个人打架是可能挂彩的。”
“是我误会了?”郑烨生云淡风轻弯唇,慢慢重新给自己扣好病服扣子。
穆慈恩笑:“是啊,就是你……”
“如你所见,我们力气有悬殊,你咬我我却没有把你推开?而你那么讨厌我……你对讨厌的人都是直接上嘴的吗?”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穆慈恩就听见男人一板一眼极具条理地分析着。
穆慈恩:“……?”
现在弟弟都这么难糊弄吗?隔壁赵闻渊小她半年,几乎被她忽悠着长大,一盒巧克力就能换来一个Brikin的程度。
这合理吗……
看出来了女人很臭的脸色,郑烨生轻咳了声,仍旧不慌不忙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说实话,我也很意外自己会娶你。”
“只是,我不会在不清不白的情况下做决定。”
“昨天信息也很明白,你说会跟我讲我想知道的,有关我们之间事……”停顿了几秒,他保持微笑,深深看了一眼穆慈恩,“我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为什么会娶你,你为什么要跟你我离婚。”
“还有,你在进来的时候,说你的ID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检查报告上,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穆小姐?”
穆慈恩:“……”
憋屈,憋闷,憋烦。
都觉得结婚意外了,那离婚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硬茬还像个硬茬!那要她怎么说,说是她欲求不满?
开玩笑呢?反骨仔?
四目相视,火星四溅,周围空气中,有暗流拼命涌动着。
“咚咚咚”一阵克制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郑烨生侧目:“进。”
下一秒,吴家言推门探了一个脑袋进来。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室内硝烟弥漫的氛围,神色为难地补充:“Byron,董事会原本今晚有一个会议,需不需要推迟?郑太也一直在联系我们,如果我们一直推迟,她可能会起疑。”
“会议推迟到明天晚上,郑太那边下次有有电话过来…”沉吟片刻,郑烨生看了一眼穆慈恩,“我亲自回她。”
吴家言:“是!”
如释重负,他丝滑地缩回身子,关上了门。
穆慈恩:“……”
亲自回她的时候,看她做什么?
门被关上,心口憋着郁气,穆慈恩直接到了床边板凳上,优雅翘腿,语气不阴不阳:“我和你其实是孽缘。我们苏黎世一夜/情认识的,你坚持负责,我家又看中了你家背景,我们结了婚。”
“婚后,我不习惯远嫁,你又优先忙着事业,咱俩性格不合…我实在受不了,出轨了,你一气之下,决定离婚,好聚好散。”
静了一瞬,穆慈恩眯起了眼睛,重重咬字:“还有,说你不行,字面意思,是老公当的不行!!!”——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这样……
阿慈:呼吸
小郑:勾/引
第48章 Chapter48我到底为什么会娶……
说完,她长吁一口气,红唇满意牵了牵。
话七分真三分假,她笃定小郑烨生绝对查不出什么问题,她不相信,在反骨仔本来就不太满意她作为他太太这件事的基础上,知道她出轨了,还能忍。
生气了吧?
气死你。
哪怕做好了心理预设,郑烨生的表情还是僵了半秒。
“出轨”这个词太敏感了,像针一样轧像了他的神经。
恍惚间,他回忆到了,唯一一次见到他的爸爸。
那年,他5岁,还随妈妈住在香港的小公寓楼。
“…Kathy,我真的不懂,你在清高什么?工作这事你要明白,跟你团队合作的公司,属于林氏,我不希望阿琴难做。对应的,我跟你在中环安排了一处大平层,就当作补偿。”
“你想继续以前的关系,我也很乐意。毕竟我还是很喜欢你的。再说你生了个儿子,金钱方面,我不会差你的。何至于…蜗居在这种地方。”
公寓楼的隔音效果很差,即使隔着墙,也能听见门外的争执声。
透过门缝,他能看见衣着光鲜亮丽的中年男人,满脸嫌弃地站在门口,甚至不愿意进到屋内。
他的妈妈背对着他的方向,冷声道:“在我拆穿你假身份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如果我一早知道,你是个有家室的出轨惯犯,我根本不可能答应你的追求。”
男人不怒反笑:“你在开玩笑吗?当年,我以为不戳穿我的身份,会是我们共同的默契,不要用一副受害者语气指责我。”
“我是出轨,那又如何,我带给阿琴的,足够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亏待过你们,我问心无愧倒是你……”他不屑地睨了她一眼,笑容轻挑,“还是偷偷生下我的孩子,不是想找我要钱吗?还专门留在香港工作,等我发现?玩欲擒故纵。”
“啪!”他看见她妈妈扇了男人一巴掌。
“我在香港,是因为工作需要。你女人那么多,又在我面前装什么深情呢?我本以为,只要我问心无愧,在香港和在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总之,如果不是医生提醒我,流产后我可能终身不孕,我根本不会要这个孩子,我也没打算用孩子来要挟你什么。”
“OK。”男人摸了摸被扇的那边脸,顶腮,“你今天说的话,我可录音了,别反悔,也别存什么别的心思。”
那一瞬间,郑烨生站在房间里,和门外的男人对上了眼神。
他紧张地摸了摸脸上的创口贴,那是他过道和邻居小孩在打架留下的痕迹。
打架的原因是,他说他妈妈是不要脸的外国佬。
男人察觉到了异常,挑了挑眉,没有想见他,也对见他不感兴趣。
他的妈妈冷静开口:“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决定好了,带着Byron离开香港。”
……
“穆小姐,出轨,是一件很值得宣扬的事吗?”冷冷抬眸,郑烨生眼神凌厉地看向穆慈恩,身上极具压迫的气势和车祸前别无一二,甚至锋芒更盛,“还是你认为,发泄对婚姻不满,对我不满,就坦然去犯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解决问题方式?”
“你以为这种方式,是在报复谁?”
如刃般的目光钉在了穆慈恩的身上,带着能将她灼穿的力量。
太阳光束穿过玻璃窗,照亮了细微的浮沉。
卷翘如蝶翅的眼睫沾染了阳光,无措地颤了颤。
穆慈恩嘴唇动了动,却失语了。
这种方式是在报复谁?
被报复的人,在意的是她在错误里受伤,还是她的错误会带来的后果?
——“就算,你有气,也不应该用自己名声做赌注。”
也是那天,他在那间包厢,低哑着嗓音,无力地对她说了一段这样的话。
“你没有记忆,什么都不懂。”眯了眯眼睛,穆慈恩顶着他炽热的眼神,攥拳向前迈了一步,“你以为,要是有别的选择,谁会喜欢这种方式?少自以为是。”
看着她冷下来的面色,郑烨生眸光闪了闪。
此时此刻,才是他面前这个女人取下“面具”的样子。
他不明白为
什么会有这种认知,大概和昨天复习华兆集团相关资料时,脑中不断冒出的专业词汇和商业计划一样,
他忘记了自己怎么学习到的知识,但保留了使用知识的能力。
“我只是记忆受损,不代表大脑其他功能出现了问题,如果你口中没有实话,我要怎么去懂?”他蹙着眉,缓声开口,垂眸看了眼两份离婚协议。
不想签。
他很抗拒,不论是她拟的协议,还是他拟的协议。
这么反感的事,他为什么还要做?
真烦。
一牵扯都与眼前女人相关的事,他的心情就跟打翻了调料瓶。
酸的甜的苦的辣的,好像只要带了点味道的情绪,都要往他心里倒。
偏偏,他脑中属于她的相关回忆是一片空白。
——“非娶我呀?现在的人其实很开放的,也不一定……”
——“有,我答应你,一年。”
两道声音陡然从脑中震过,眉心又麻又胀。
一年?
什么一年?
为什么他脑子里会冒出这段对话?
“我哪里…”穆慈恩刚想反驳,就发现郑烨生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男人手指死死抓住了被子,指节泛着白,呼吸也变急促了一些,脖子上的青筋痛苦得一根一根暴起。
本来就带着病色的面容又苍白了几分。
抿了抿唇,她又朝前走了一步,紧挨着病床边,嗓音干涩:“你…没事吧?”
郑烨生面部线条紧绷,下颌咬得很紧,没有应声。
“算了,我帮你叫医生……”穆慈恩抬手利落摁了呼叫铃。
手正要放下的时候,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好像想把她捏断。
掌心太凉了。
从前,郑烨生的掌心好像都是干燥温暖的。
“我到底…”喘着气,郑烨生牢牢盯住穆慈恩,一字一字艰难向外道,“为什么会娶你?”
穆慈恩:“……”
她好想把他给她的那句话,回敬给他。
你总爱这样,惹我生气。
他都这副样子了,还有心思想这个,真后悔了能不能签字啊?!
顾忌着郑烨生是病患,考虑到他现在能活动的胳膊只有一只,穆慈恩没有蛮力挣脱他。
穆慈恩皮笑肉不笑:“我刚才是实话,你就是因为传统,封建,迷信,觉得发生了肉/体关系的男女就应该对彼此负责。”
郑烨生:“不对。”
穆慈恩:“?”
不对你妹!
“用不用FBI过来测谎一下?想不起来别硬撑了。”
她这句话说完,医生和护士就匆匆出现在了病房。
一时间,一群专家拥挤地堆进了病房。
照进屋内的阳光,也被三三两两的人影遮挡。
吴家言跟在最后面,表情也很紧张。
“怎么了?Whatsgoingon”
人多了起来,郑烨生低敛眉眼,松了手:“Jaiunpeumalàlatête.”
(我有点头疼。)
闻言,几位专家医生立马各司其职,拿起仪器开始检查。
穆慈恩识趣走到了一边,给医生们让位。
无意瞄了一眼时间……
她和郑烨生在这里,迂回拉扯了半天,实际协议签字进展好像为0?
为0就算了,她是不是还被反教育了?
见老板没有什么大事,趁着医生检查的功夫,吴家言踟蹰走到穆慈恩旁边:“太太…Byron是不是又在强行回忆了?”
“医生叮嘱过,这不仅不利于恢复,还会影响脑神经状态,您能不能,跟他说一下,现在这个节骨眼,他恢复得越慢,对我们就越不利。”
“我像能管住他的人吗?”穆慈恩没好气用手指着自己。
吴家言点头。
穆慈恩:“……”
被人用诚恳的目光盯着,穆慈恩觉得自己没必要为难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叹了口气,她睨向病床方向:“郑烨生,你不想变成智障的话,少强行回忆,顺其自然吧。”
吴家言:“……”
缓了几秒,穆慈恩补充:“想变成细狗的话,你也可以选择绝食。”
吴家言:“……”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太太的话未免太糙了点。
穆慈恩看见郑烨生嫌弃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看吧,她这两句话多有用,妙手回春,人立马不头疼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掌握了一点和反骨仔相处的门道。
嘴角勾了勾起,她看向吴家言:“他粥估计凉了,你要护工帮他热一下。”
吴家言:好的太太,一会儿午餐我已经安排好了,您是准备去餐厅,还是房间,或者,和Byron一起。”
穆慈恩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谁要和反骨仔吃午餐,她怕自己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然后食不下咽气死了。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送到房间就好。”
大步流星,她走出病房,连招呼也没有打。
配合着检查的郑烨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眼晃动的耳坠,眼波轻动。
“阿言。”
吴家言:“是。”
“你这几天辛苦了,我之前看资料,你新买了一辆车?”
吴家言愣了愣:“是……”
“以后你每个月的停车费,通勤隧道费,洗车费和保险费,公司都报销。”
吴家言:“!”
打工人也有春天!
郑烨生微微颔首:“再买一份消炎的药膏,送到穆小姐房间。”——
作者有话说:好爽!搞完作业好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两个人小学鸡互啄了开始[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Chapter49“不好。”……
“Ivy姐,我把新的稿图发你了,除了原先调整的格局外,前院草坪处,我另设了一道中式景墙,你看看。”
套房卧室内,穆慈恩坐在化妆镜前,缓慢用卸妆棉擦拭掉了唇上那层厚厚的唇釉。
炽亮的镜光照映着她清丽的容颜,睫毛膏和眼影被卸得干净,适才明艳张扬的眉眼,此刻已清丽柔和了许多。
只是水滴型紫黑水晶耳环,仍夸张地坠在耳下,配着素颜总有些不伦不类。
“看到了,你发我第一时间我就看了,有什么讲究吗?”
何倩怡懒媚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飘来,免提放大了所有声音,包括背景音里男人的抒情弹唱声。
穆慈恩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来自某个最近专辑卖正火的男明星。
唇角弯了弯,她把化妆棉丢进了垃圾桶。
这是她在会馆见面后,第三次和Ivy姐线上聊天。另外两次,一次她在蹦迪,一次在听男团演唱会。
何倩怡的生活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大概唯一的烦恼,就是自己那个上了年纪,又菜又爱玩的老公。
想着,她轻笑了声,随手放大了平板上的设计图纸。
“风水上,景墙会削弱入户气场,让气场从直冲变成迂回,可以影响家人间的情感联结,我跟你选的景墙材质是…嘶~”
“怎么了Iris?”敏锐察觉到不对,何倩怡连忙关心问。
“没什么事。”穆慈恩小心翼翼拨开头发,望向镜子里自己的耳垂。
耳洞发炎泛着红,看上去还有些肿。
一路上,她不是在复盘医院发生的事,就是在想设计稿的事,还没有关心过自己耳朵,刚才摘耳环,指腹刚靠近耳垂,就有尖刺般的疼痛传来。
没想到,耳朵的不舒服,根本不是耳坠太重扯得疼那么简单。
眉心轻蹙,她小心翼翼为自己摘着耳坠,缓声回应:“材质我选了青灰砂岩,这样财气是不受影响的。”
笨拙的耳坠被取下来。
——“我感觉,简单些的耳环,会和今天你的更适配。”
——“你这耳环……不好看。”
心情有点复杂。
想着自己牺牲那么大,戴着平时压根不会戴的耳环款式,还要得到一个不好看的评价,就很不爽。
但又想到自己用了这么多牺牲,换重重踩一下小郑烨生的雷点,她又很欣慰。
等一下……
她这一身真的踩小郑烨生雷点了吗?
他好像还说自己在cos库洛米,库洛米那么可爱,难不成郑烨生讨厌
库洛米?
“…Iris?小阿慈?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何倩怡拉长语调叫自己,穆慈恩立马回过神,心虚地轻咳了声:“抱歉Ivy姐,刚才我发现自己耳垂……”
“没事,这事也怪我,一看见小帅哥抛媚眼就忘记许多事,你老公在瑞士是不是出事了?情况还好吗?设计稿的事你先别着急。”
何倩怡声音有些懊恼,语调也比刚才严肃了很多,连唱歌的背景音乐也没有了。
“你那边才是首先要紧的。”
心“咯噔”了声,穆慈恩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郑烨生瑞士出事的消息还是传到国内了吗?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影响股价事小,其它有二心的人蠢蠢欲动,要找机会扳他下台才是大事。
当然,她觉得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郑烨生拖着不签字,他们婚还没离。
目前他们在一条船上,哪怕一个船头一个船尾,也改变不了在同一战线的事实,他站的地方要是被砸了个洞,她肯定得陪着跟他一起沉船。
“嗯…你老公的事情是今早港媒报到的,虽然这条新闻几分钟后就没了,但是……你应该能懂吧?”何倩怡点到为止,没有把话完全说白。
穆慈恩已经把事情猜出了大概。
她不紧不慢地回着那边,声音里蕴着点点笑意:“谢谢Ivy姐的关心,他没事,就是胳膊骨折要静养,你想,他要真有事,我也没心情帮你看稿子。”
何倩怡:“这倒是,我也先不打扰你了,你的设计稿我很喜欢的~我这边也忙着,不然一会儿老头下班了。”
穆慈恩:“……bye~”
开放式婚姻她也不是没见过,但是每次,她都会被Ivy姐的婚姻模式震惊到。
通话结束的瞬间,她就发现了几通来自自己妈妈的未接提醒。
微信消息也跟着弹出了。
妈妈:【Byron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打电话也不接,还好我打给Byron,他接了跟我说没事。】
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穆慈恩无语翻了个白眼。
他们当然担心,郑烨生这棵大树要是倒了,郑穆两家合作谁来维系?再厚着脸皮找郑太践行中庸之道啊?
房间门铃被摁响了。
穆慈恩垂眸飞快打字发送。
穆慈恩:【不太知道。】
回完后,她不打算继续理睬他们,直接把手机放到了梳妆台去开门。
快十二点,是她的餐来了。
门打开,是推着餐车的酒店服务生。
“Ms.Mu,thisistheChinesefoodpreparedforyou.Additionally,Mr.Zhengalsoaskedustobringyouatubeofanti-inflammatoryointment.”
(穆女士,这边是为您准备的中餐,另外,郑先生还要我们把一份消炎的药膏带给您)
看着那小小的药品,穆慈恩眼波呆呆闪烁。
郑先生是…郑烨生吗?
消炎药膏治什么?
她的…耳朵?
——
热气喷喷的餐食琳琅摆在长桌上,却被人忽略得彻底,甚至午餐时间,餐厅处却空无一人。
回到了梳妆镜前,穆慈恩神色复杂地用崭新的药膏为自己的耳朵上药。
郑先生送的也没关系,她可没打算亏待自己。
冰冰凉凉的感觉取代了灼热的刺痛,淡淡属于药膏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
也是,他都提到耳环不好看了,那肯定是发现她耳洞发炎了。
那…他说她不应该戴这个耳环,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明明药膏是清凉的,耳朵却又开始发烫了。
“嗡,嗡,嗡”手机对话框不时跳出,大多是她妈妈不厌其烦地在教育她这位顶嘴的女儿。
看着那边那么着急,穆慈恩真的很想恶作剧般,直接把离婚协议发过去,一个字也不跟他们多说。
然后,他们脸色会不会更难看?会不会更加着急?
一想到那个情景,她心底就有一种诡异的爽感。
可是她暂时没有这么做。
因为不理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没有额外的心力去应付穆家那群人。
蓦地又有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对话人处三个大字,夹在不停闪出的“妈妈”里,有几分突兀。
点开。
郑烨生:【和你商量一件事,晚上我和郑太视频,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穆慈恩:“?”
就在她迟疑的时间里,一个“拜托”的哭泣表情包出现在了屏幕上。
看着刻意卖萌的小表情,她有些嫌弃。
咬了咬唇,她敛眸看了眼桌上的药膏。
郑烨生不会是在用药膏收买她吧?
唇角向上扬起,穆慈恩笑眼弯弯拿起手机,对着话筒:“不好。”
拒绝的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起身她要去享用自己的午餐,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
刚坐下,小郑烨生回消息了。
郑烨生:【你来的话,我会考虑签字的。】
拿起筷子,穆慈恩对着这排字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有本事把“考虑”两个字拿掉。
完全不慌不忙,她端起了碗,把手机搁到了一边,优雅吃饭。
对话框被晾在了一旁,直到屏幕慢慢熄灭。
——
“还不回消息……”
同一时间的病房里,郑烨生拧着眉心,心不在焉吃着饭,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不满地吐槽。
“您说什么?”吴家言陪在一旁,也正吃着东西,因为老板声音太小,他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郑烨生若无其事把眼神从手机上挪开,缓声道:“没事,我在考虑,既然外界已经有了传闻,不如直接把董事会提早到明天早上八点,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先稳住股价和局势。”
吴家言点了点头,又不太确定道:“您确定没问题吗?资料什么……”
“那些东西,我有些印象,目前集团内部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没有问题。”薄唇微勾,郑烨生挑眉,神采奕奕应声。
他面容沐浴在阳光下,气质清冷却透着股独特鲜活的意气。
吴家言愣了几秒,毕竟从前他接触到的郑烨生,多是沉冷,不苟言笑的,面上表情幅度都不会太大。
所以这也养成了他异常优秀的察言观色能力。
“对了,我在香港是不是还养了一只宠物?是只小猫?我在手机里看见了很多它的照片,还有备忘录,我也记了它日常喂养注意事项。”
郑烨生抬眸望着吴家言,眼尾上挑的弧度很温柔。
“我应该很喜欢它吧?它眼睛和我好像,我还录了好几段它打呼噜的声音,就是……”
他觉得自己是很喜欢这只小猫的,至少看见小猫的时候,他的情绪会变得柔软。
录音里的呼噜声是没有画面的,可他在听见的第一秒,就笃定,这声音发自那只可爱的小猫,或许,他还听过许多次。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只小猫是家的一部分组成。
就是……
他心底有层隐性的难过,总伴随着幸福出现,让他烦躁不安。
在听见小猫呼噜声时,他莫名要落下眼泪。
这很不正常,如同心底藏着一个悲伤的答案,可他冥冥之中又希望,答案不是悲伤的。
他感受到的幸福太温暖了 ,也太让人舍不得了。
万一…这只是失忆后的生理现象呢?
“你给我的资料里,好像没有关于猫咪的?”
吴家言神情一瞬间变得为难。
看着那双带着期待的亮色眼睛,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
手机屏幕亮起。
郑烨生瞥了眼屏幕:“稍等一下。”
还是语音。
无奈,他再次点了播放键。
“不好。”
听筒里传来女人干脆利落两个字,和上一条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对抗路小夫妻上线了[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Chapter50“所以,你是真的……
郑烨生深眸幽幽,下颌瞬间绷紧了。
隔着屏幕,他仿佛看见了穆慈恩得意洋洋的笑脸。
她就是故意的,两条消息都在玩同样的把戏。
真以为他上当了?当然不可能,她的两条语音时间可是一模一样。
他早发现了。
垂眸,郑烨生淡着神色,随意敲下了三个字。
郑烨生:【随便你。】
回完消息后,跟较劲一样,他特地把手机屏幕摁黑,反扣在了桌面上。
“可以继续了。”
听到这没太好气,音色泠泠的五个字,吴家言眉心跳了跳。
刚才老板的动作他是看见了的,不仅和稳重沾不上边,还有些赌气的幼稚。
看上去,不论是哪个年纪的老板,只要遇到和太太有关的事,都会变得不一样,哪怕现在,老板的记忆里,压根都不记得太太。
前几天也是,太太一来,失忆的他就放下了些戒备。即使和太太不欢而散,也会让他去好好把戒指收好,上午还不自觉留意到太太受伤的耳垂,吩咐他送药膏……
“我不是,在对你发脾气。”见吴家言迟迟没有出声,郑烨生抿了抿唇,缓慢解释自己刚才有些冲的语气。
“不是,我是…”吴家言急忙否认,斟酌了几秒,一字一顿,“这只波斯猫,名字叫小雪球,是您怕太太在家孤单,也是想…转移太太当时的注意力,所以专门抽空,带太太出去一起挑的宠物。”
“这只波斯猫,是由您和太太共同饲养。”
“小雪球?”郑烨生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地弧度,“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吧?”
一听就是。
“嗯…”吴家言轻轻应声,“太太很喜欢冬天,也很喜欢雪。”
见男人眼神有几分狐疑,他立马补充:“之前您有计划,下半年和太太一起去北欧补蜜月,看雪和极光。”
他记得,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是老板和太太关系闹得最僵的时候。
他会印象深刻,也是因为在提完蜜月的马上,浅水湾传来了消息,太太要分居,从庄园搬出去了。
他真的很奇怪,不论是帮太太联系学校,还是以太太名义购买飞机和四合院,老板都没有和太太说,好像旁观着,他们越来越差的关系。
半个月前,他在办这些事的时候,终于没有憋住,问了老板原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太太?也许,你们关系会改善,不至于……”
“我不希望,再给人意外比未来先来的感觉。”郑烨生放下了手中的银行账单,对着他缓言解释,“所以,事情未办成前,我不希望太太从任何途径知道这些事。”
到今天,吴家言仍然记得郑烨生说这些话的表情,神情因为处理工作带着几分疲惫,眸底带着几分看见太太打赏账单的怒意,但这些情绪,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了无可奈何和低落……
没想到,他竟成了唯一记得这些事的人。
窗外有鸟鸣,清脆的啼声撞破了玻璃,打碎了屋内陡然的安静。
沐浴在阳光下,郑烨生手指向内蜷了蜷,面上保持着波澜不惊,低低“嗯”了声。
——“如你所见,咱俩关系不好,你也不喜欢我,咱们好聚好散吧。”
脑中不自觉浮现了,上午穆慈恩睁着最漂亮无辜的眼睛,说着最无厘头话语的画,把“睁眼说瞎话”这句词演绎得惟妙惟肖。
郑烨生唇角动了动,再抬眸看向吴家言,蹙眉问:“小雪球,现在…还在港城等我…和她回家吗?”
问出的话语里,带着一抹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
“这…”吴家言目光怔怔,又一次语塞。
该怎么回答?
美好一点,小雪球会一直在香港等它的爸爸妈妈回家吗?
残酷一点,小雪球一个月前死了,因为刘管家的报复。
“小雪球,因为一个月前的意外,永远离开了,您和太太把它葬在了庄园,太太最爱的海棠树下。在小雪球头七的时候,您特地为它,到万佛寺,请了一盏长明灯。”
脑中有根弦被拨动了。
郑烨生眼睫缓缓颤了颤。
是吗?
又难以想象,又好像很正常。
因为从小接触到的文化不同,也因为多舛的生活环境,他尊重信仰,但没有信仰。
点长明灯,像是一件迷信的事,和自欺欺人的做法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
脑中有画面强制性闪回了。
蓦地,他仿佛置身在一间房间里,那里很黑也很冷。
“我们明天,一起把小雪球葬在后院的海棠花树下吧?”模模糊糊,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含泪的眼睛。
还是很漂亮,可是里面被悲伤盛满了,望着她的眼泪落下,他心脏会剧烈收缩,疼到连呼吸也忘记了。
本能抵触她的眼泪,她的悲伤,也在本能心疼她的眼泪,她的悲伤。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好轻的一句话。
可是他听到了。
剧烈的疼痛从脑中炸开,整个后脑勺都仿佛被人钝击了。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郑烨生,我们离婚吧。”
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回放这一句话,就像“到时间了”这四个字一样。
他已经听见了。
他明明听见了,可不可以停下?
够了。
胳膊上,脖颈,额间……
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够了……”
这些话语,情绪,好像早蛰伏在他的血管里,等被唤醒时,会随着浑身血液流动,疯狂啃食他的五脏六腑。
他缺失掉的这些年,到底过得什么日子?
也太糟糕了。
他非要想起来吗?
“Byron?你没事吧?”看见表情痛苦的郑烨生,吴家言有些慌神。
“你…这…不能强行回忆的。”摁了呼叫铃,他还是不放心,“我去找医生。”
看着吴家言匆匆忙忙的背影,郑烨生艰难的拿起手机。
找到了最顶上的对话框,强忍着不适,慢慢打出了几个字……
——
舒缓悠扬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徘徊,暗暖色的灯光氤氲开馥郁的玫瑰精油香。
穆慈恩懒懒地躺在护理椅上,半身盖着杏色丝绒毯,长发松松扎成丸子头,任由技师捏着酸麻的肩颈。
“…到底要不要紧?我看见新闻,真的被吓了一跳,还有,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闺蜜孟羡今的声音有些焦急的从听筒那端冒出来,和四周悠闲的氛围格格不入。
“阿慈宝宝,你还是在乎的吧?IP都跑到瑞士去了。”
穆慈恩还没来得及应声,另一道声音也火急火燎冒出:“穆小慈,我们还有一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你是不是真的准备离婚了?”
赵闻渊顿了几秒,迟疑补充:“当然,如果是,人家现在刚出车祸,你离婚会不会有点不太妥当?”
穆慈恩闻言蹙眉睁开了眼睛,嘴唇刚动了动,孟羡今的声音就先一步反驳了赵闻渊的话:“我发现了,你们男人真的很会惺惺相惜。车祸怎么了?他也不缺钱啊,要是真的有好歹,也不能困我姐妹幸福的一生啊!”
赵闻渊:“我这不是惺惺相惜,你…哎呀,你懂什么?你怎么结婚了还这么迟钝?就是幸福的一生,你真是……”
孟羡今:“
我哪里迟钝了?”
穆慈恩听着他们互相怼起来的声音,明明有些嫌弃吵闹,却舍不得把听筒声音关小。
因为年龄相仿,他们三个是完全的同龄人,从小无话不说,这一瞬间,很像忘记了所有烦恼,疲惫,回到了吐槽作业,吐槽家人,吐槽生活的以前。
“郑烨生……”想到了病房里的男人,还有下午他给自己最后发的信息,穆慈恩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他没事。四肢健全,智力正常,心眼还和以前一样多。”
甚至还变得伶牙俐齿更会气人了。
舒服得眯了眯眼睛,穆慈恩轻咳了声问:“我想离婚的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社交账号换一个id名,她亲爱的互关好友们,就不知道她是谁了吧?”孟羡今轻笑了声补充,“我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是吧,‘我老公不行’?”
“新闻里虽然是说你们很恩爱了,但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真笑假笑,大家还是看得出来的,加上…”
赵闻渊想到了什么“啧”了声:“你不觉得,你大学为了反抗你舅舅,故意乱写他的作业,还天天在论文里用白色字体骂他,和现在打赏男主播行为,异曲同工?”
穆慈恩:“……”
她忽然有点庆幸,这里是瑞士,技师听不懂中文,不然黑历史就这么被扒出来,也太尴尬了。
孟羡今的语气正经了很多:“阿慈,其实我们是觉得不对,提前串通好诈你的,没想到你承认了。”
“所以,你是真的要离婚吗?”
“我…”
穆慈恩刚发出一个音节,又被一道声音抢了先:“如果真的走到这一步,穆小慈,你为什么没有找我姐的律师,那可是金牌离婚律师,打官司没输过的。”——
作者有话说:一下弥补了阿慈宝宝没谈过年下的遗憾[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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