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可能。”嗡的一下,程悯脑中的线就断了,死死拽住林的胳膊, 声嘶力竭, “我哥哥绝对不会死。”
“您冷静一下。”林皱起眉头, 语气还是出奇的平和,“我了解您此时的心情,但”
程聿前段时间还好好的,和自己通个了话,又怎么会突然死去, 肯定是这帮保护所的家伙撒的谎罢了。
目的不言而喻。
不等林说完,程悯就推开他,后退几步, 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你们绝对是在骗我。”
闻言, 面前的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无奈,似乎在说程悯的不识趣。
在帝国保护所的权利不小, 换做平常, 就连一向娇纵的程悯都要对他们客气一点,以免出了什么事用到他们。
可现在,已经陷入崩溃状态中的程悯,哪里还顾得上考虑这些, 只想让这帮家伙赶紧消失在眼前。
“滚出去。”程悯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颤抖,“保护所的人又怎么样,别再让我看到你们。”
“程少爷。”林看着他, 欲言又止,“我们”
“滚。”他再次打断林的话,对着两人吼道。
眼见没有任何办法,两人只好选择离开,并在临走时,把一个号码交给程悯,让他有困难随时可以联系保护所。
他们都会帮忙解决。
然而,却被程悯果断拒绝。
“砰。”
伴随着房门关上,程悯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抱紧双腿,把头埋下去,压抑不住的哭声想起。
寂静的室内,特别清楚。
“小悯。”一个声音响起。
恍惚间,程悯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在闻到一股香气时,身体一僵,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正好,与米勒四目相对。
下意识的,程悯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不想让他看到,担忧自己,可沙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我没事。”
听到这话,米勒明显不信,脸上的关心越发明显。
“能不能让我自己待一会。”程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询问他,“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好。”米勒点点头,同意了。
-
当天晚上八点多,程悯正式接到了程聿的死亡通知,死亡时间,正是与自己通话的那天。
回想起,程聿当时和自己通话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程悯鼻子一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原来,他所说的睡一觉,就是这个意思。
他死了。
第一时间,程悯不是没想过追随他的脚步,可当清理遗物时,翻到大哥写下的留言,便改变了主意。
就像他期待的那样,要高兴的活着。
而从这一刻起,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名下的这套庄园也将面临回收,不再属于他所有。
考虑到程聿的缘故,允许程悯多停留几天,直到丧事办完。
这也算是保护所能做得了。
之后,因为拒绝保护所的帮助,他将要面临的情况,便是独自带着一个小拖油瓶,重新开始生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独自面对。
程家有钱,但程聿死的突然,并没有来得及为程悯留下什么,按照规定,繁育体不可继承这一部分。
除去赔给了死亡船员的家属的补偿款,剩下的大部分也都回收了。
这么来看,变卖掉所有的首饰的话,满打满算,程悯身上还有几百万星币,可这点钱,在上城区眼里,根本算不上。
想要在上城区继续生活下去,也压根不可能,考虑到自己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程悯只好赶紧做打算。
他不和愿意接受保护所的安排,在系统匹配下,嫁给陌生的男人度过一生,又没有合适的亲戚投奔,那就只剩另外一条路了。
下城区。
伪装身份,能够用剩下的这点钱租到一个合适的房子,并重新开始生活,运气好的话,还能开个小店。
然而,想不到的事。
在得知这个情况后,米勒第一时间不同意拽住程悯的一条胳膊,想要他改变主意,“小悯,你还记得自己是一个繁育体吗?”
“嗯。”程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答道,“我知道,怎么了?”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跌落神坛,也沦落到去往下城区,和那些曾经厌恶的臭虫们,生活在一起。
他不愿意,可又能有什么办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活下去。
“你知不知道下城区有多危险,到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米勒皱起眉头,第一次对着程悯大吼大叫,“你带着一个小拖油瓶,根本活不活几天。”
听到这话,程悯也有些急了,烦米勒一直管自己的私事,不满道,“那你想怎么办,要我接受保护所的帮助,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度过余生吗?”
“程悯。”米勒情绪激动,“我们一起长大,虽然有时候你对我态度不好,挥之即去,但我心里始终把你当我唯一的朋友。”
程悯一愣,呆呆的注视着他。
“你可以和我搬过来住。”米勒拍着胸膛,脸上露出一个自豪笑容,“我有钱,可以养你。”
心中仿佛被一根羽毛触碰,酥酥麻麻,程悯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鼻子一酸,眼泪再次流出来,“米勒。”
“有我在。”他走上前,搂住程悯,嘴里重复着程悯之前对他说过的话,“不会让你有事的。”
程悯趴在他身上,放声大哭,“只有你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你了。”
“不用报答。”米勒轻拍他的后背,安抚道,“就像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样。”
不知多少年前的琐碎事,程悯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可他还记得,并一直对自己释放善意。
程悯一直哭,泪水就像永无止境般,打湿了米勒的衣服。
“别哭了。”米勒放在他后背的手动作不停,“你不会一个人面对,还有我在,遇到任何情况,都可以和我说。”
—
动用钱的缘故,程聿的尸体被加急运回来了,由于程家不像其他家族一样,热衷于联络关系。所以,前来悼念的人并不是很多。
基本上,都是些他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大多数情况下,程悯都是坐在一旁,发呆。
“小悯。”
一道阴影投下,淡淡的花香味扑面而来,程悯慢慢抬起头,看到了米勒,而他手中还拿着一瓶能量补充液。
是温和款的。
能量补充液分为强弱两款,效果很好,服用下去,基本不到十分钟就能恢复体力,生龙活虎,是边区人员的最爱。
可弊端就是,味道太难喝,基本很少人能接受得了。
所以,便研究出了减弱版本的,味道相对来说好喝很多,适合大多数人,但效果相对来说也弱了很多。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身体怎么受得了。”说着,他扭开瓶盖,往里面塞了一颗粉色的东西,随后递给程悯,“喝了。”
程悯点点头,接了过去,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桃子味,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米勒,“桃子味?”
“嗯。”米勒回答,“知道你不喜欢能量补充液的味道,我就在里面加了一块糖,中和一下哦口味。”
“我很喜欢。”听后,程悯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紧接着,把瓶口递到嘴边,猛灌了一口。
能量补充液的味道淡了很多,但还是很难喝,一股恶心感涌上来。但为了不让米勒担心,程悯还是咬牙喝下去。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米勒的终端不停闪来闪去,一看就是他那个是该死的未婚夫,他一边说,一边安抚程悯,“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你放心去吧。”程悯善解人意道,“我一个人能应付的。”
“好。”
他走后,安静下来。
程悯坐回到椅子上,攥紧手上的能量补充液,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舱体上时,定住了。
这些日子米勒在身边,程悯不想让他担心,便强撑着维持正常,殊不知,在他看到大哥尸体的一刻,内心早就崩塌了。
眼前发黑,呼吸很困难。
放下手上的能量补充液,程悯起身走上前,一尘不染的c1材质玻璃面上,露出他的表情。
淡然,嘴角还带着笑容,死之前,一定很开心。
看着这一幕,程悯不受控制的伸出一只手,隔着玻璃面放在了他的脸上,轻轻抚摸,“哥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舱体的玻璃上,模糊了程聿的脸。
“悯悯。”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程悯身体一僵,忙擦干眼泪,转过身去,此时,应喧明就站在自己面前,两人相隔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应喧明,好久不见。”
“你怎么哭了。”
两人异口同声,再次陷入沉默。
“眼都肿了。”他伸出一只手,替程悯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指腹不断在眼下的乌青处摩擦。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程悯问他。
“什么?”他手上的动作不听,反问程悯。
“那天晚上,你就知道我哥哥死了,只是在一直隐瞒。”说到这里,程悯看着他的眼睛,寻求答案,“对不对。”
“对。”
第82章 第 82 章 落魄少爷
五天后, 上午。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建筑物,程悯有些恍惚,直到这个时候, 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而当时, 他并不是没有反悔的余地。
“悯悯。”
当从应喧明口中听到时, 程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可反应过来后,便是愤怒,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自己,非要像看傻子一般, 陪着自己演戏的同时,心里默默产生怜悯。
就像看待可怜的流浪猫一般。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繁育体吗?所以, 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一个人任何压力都无法承受的弱者。
连哥哥的死讯,都是最后才知道。
凭什么!
“应喧明。”程悯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语气如常,“我并不脆弱,也不需要这种特殊的保护。作为程聿唯一的亲弟弟, 我有权利第一时间知道这一切, 而不是在不久前。”
应喧明看着程悯,面露诧异,“抱歉。”
程悯摇摇头,视线落到舱体上, 随口回答,“又有什么意义,反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叮。”
手腕处的终端闪了一下,正好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程悯低头一看,竟发现是米勒发来的求助消息。
【糯米团子:“小悯,赶紧过来一下,庄园的安全系统好像出现了问题。”】
【橙子不酸:“来了。”】
发完消息,程悯没有在看男人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明显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程悯。”应喧明开口喊他。
“嗯?”程悯扭过头,挑挑眉,“还有什么事吗?”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应喧明很认真的询问他,“以你的个性,肯定不会心甘情愿接受保护所的安排。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合适的亲戚投奔。”
“我知道。”程悯点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说到这里,他注视着程悯的双眼,想从中找到答案,“暂时和我住在一起。”
“没有。”程悯眨眨眼,歪着头说,“我自己可以活下去。”
从这一刻起,程悯再也回不到从前,一股强烈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每时每刻呼吸都不顺畅。
但他,并不在乎。
“你是一个繁育体。”他提醒道,“一个人生活并不合适,况且你还带着一个小拖油瓶。”
“嗯。”程悯回答,“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
“程少爷。”一个声音响起。
回过神来后,程悯发现已经眼前的环境十分陌生,通过不远处的黑色石碑,发现已经到达下城区了。
程悯打开车门下了车,临走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从半开的车窗递进去,“辛苦了。”
一向以娇纵出名的程小少爷,做出这种反常的事情来,换做谁都会惊掉下巴,怀疑自己看错了。
司机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忙摆手拒绝,“我只是按照应先生的要求办事。”
见此情形,程悯也不在坚持,把钞票收起来,对着司机点头示意。
-
十分钟后,程悯牵着弟弟走在大街上,两人光鲜亮丽,与周围混乱不堪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可谁知道,这已经是程悯能找到的最朴素的衣服了。
下城区一共有25个区,来之前,程悯特意做了一番调查,最终选择了经济治安最好的1区。
毕竟,两人都是手无寸铁的繁育体,尽管做了伪装,可还是不保险。
到时候,估计情况很危险了。
感觉到身旁的林允脚步越来越慢,程悯停下来,扭头看向他,“需不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脸蛋红扑扑的,汗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紧紧粘在皮肤上,在听到这句话时,一双漂亮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看来是真累了。
程悯环顾四周一圈,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长椅,上面满是各种不明液体,正犹豫要不要坐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拽了拽。
“嗯?”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去。
“哥哥。”他仰着头,对程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一点也不累,我们继续走吧。”
听到这话,程悯并没有揭穿,视线落到他单薄的身体上,犹豫几秒,选择蹲下身,“过来。”
他瞪大双眼,“哥哥!”
“快点,不要耽误时间。”程悯微微皱眉,对着他说,“这里治安不好,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碰上。”
听到这话,他慢慢走上前,讨好的说,“谢谢哥哥。”
看着他这幅模样,恍惚间,眼前闪过一些自己小时候与程聿相处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
他压下眼底的情绪,喃喃道,“没事。”
这一片出租的房子不少,价格是便宜,但大都环境不好,阴暗潮湿,并不适合带着孩子居住。
程悯不差这点钱,价位上都能接受,选来选去,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房子,眼见,时间就快到了。
碰巧这个时候,先前看上的一套靠近上城区的房子,前房主有事要赶回老家,所以只能提前退租。
没有任何犹豫,程悯果断租了下来。
房子在4街区里,两室一厅,面向阳面,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阳台,方便两人晾晒换洗的衣服。
也不会很潮湿。
程允并不重,可程悯作为一个孱弱的繁育,身体素质不强,抱着他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累的不停喘气。
见到这个情况,他忙替程悯擦了擦汗,并提出自己下来走。
想到自己的身体情况,程悯同意了。
“哥哥。”他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询问道,“我们快到家了吗?”
来时,房东发了位置,并特意告知了他一个建筑性标识,防止程悯走错。按理来说,房子就在上城区边缘,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也该到了。
现在,周围全是老破小,也没有房东口中的建筑性标识。
“稍等。”程悯掀起袖子,露出里面的终端,点进入房东发来的位置,“我看下房东发的位置。”
终端的价格昂贵,一个能卖几千到万星币不等,防止被某些家伙抢夺去,只好藏在袖子里面。
一查不要紧,两人走错路了。但幸好,距离房子并不很远,抄近路的话,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了。
看到这里,程悯松了一口气,情况还是太坏。
这片都是老房子,曾经要拆除,建一个小公园,后来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计划被迫中断。
直到现在,依旧有人居住,人鱼龙混杂,里面不乏一些穷凶极恶之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碰上,为了安全着想,两人想赶紧走。
小巷子有些长,越往深处走越看不清路,时不时还能踩到不明液体,老房子的隔音不好,各种不堪入目的声音传入耳中。
令人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程允恢复了小孩子的本性,紧紧拽着程悯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和自己走散。
掌心被汗水浸湿,程悯察觉到他的紧张,故作轻松的说,“不用怕,怎么说你都算我的半个弟弟,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抛下你。”
“哥哥。”他喊了一声,脚步加快。
“嗯。”程悯边走,边注意脚下,以免踩到不明液体,“我在。”
昏暗中,两人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远远看到了前方的亮光,程悯心中一喜,正要加快脚步时,隐约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不好,是冲着他们来的。
下城区治安不好,如果被他们抓住绝对会被发现身份,到时候就不是单纯的洗劫一空了。
而是被
从到达这里的一刻,就知道草菅人命,相比周围的人也都会默不作声,根本不在乎,更别说会大发善心的帮助程悯。
当身上的那层保护被撕开时,赤裸裸的真相出现在面前,即将落在自己身上时,程悯才知道,或许曾经土包子每一天都会面临的一切。
惶恐不安,害怕。
程悯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抱起弟弟,快速朝着出口处跑去,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呼呼。
同一时间,身后的脚步声也变得急促,陌生的气息在后面袭来。
本就身体孱弱,再加上抱着一个孩子的缘故,尽管程悯拼劲全力往前跑,可还是失败了。
被追上了!
猛然间,程悯把弟弟放到地上,拿起一旁的木头棍子,死死攥在手里,朝着他大声喊道,“快走。”
“哥哥。”程允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动。
“走啊。”程悯紧皱眉头,生气的看着他,“你留在这里也只会拖后腿,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气不好,忙在后面加上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在约定的地方见面。”
这番话终于打动了程允,他看了程悯一眼,像是下定决心般头也不回的朝着小巷子的出口跑去。
在他走后,程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半,收回视线,忐忑不安的面对眼前的这个大麻烦。
“咚咚。”
脚步声如催命符般响起,高大的男人朝着他不断靠近,整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第83章 第 83 章 这么闲?
程悯的呼吸都在发抖, 脑袋里已经乱成一团,可依旧强撑着站在原地,想拖延下时间。
别过来!
然而, 事与愿违, 脚步声接近, 一道阴影自头顶落下,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程悯瞪大双眼,猛然抬头,当看到面前的男人的正脸时,扔手中的木头棍子应声落地。
居然是应喧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仍然心有余悸, 问道,“应中将这么闲,还有功夫跟踪一个普通繁育体。”
面对他的阴阳, 应喧明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程悯, 平声说道,“下城区太混乱了,我不放心你。”
“哦?”程悯露出一个讥笑, 毫不客气的说道, “事实证明,如果应中将不跟来的话,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这里不适合长时间逗留。”应喧明垂下视线,语气如常, “我先送你回去吧。”
本想拒绝,可想到自己正身处的环境,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次遇到应喧明是幸运, 下次就说不定了。
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想了想,程悯没有拒绝他,“好。”
就像应喧明说的,这次只是单纯来送程悯回家,一路上,紧紧跟在程家兄弟后面,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凡事对程悯有什么想法的人,刚走上前,可在看到后面的男人时,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像头狗熊似的,很管用。
“就送到这里吧。”街区楼下,程悯转头对着应喧明露出一个笑脸,客气的说道,“谢谢了。”
“下城区很乱,你一个繁育体记得注意安全。”应喧明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终端,提醒程悯,“如果发生了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好。”程悯礼貌性的点点头,答应下来,可心里却没有麻烦应喧明的意思。
两人非亲非故,又没有了程聿在中间做联系的桥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转身间,程悯被他从后面抱住,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鼻腔内,满是男人身上的那股气息。
反应过来时,正要挣扎,却听到应喧明在他耳边说,“悯悯,就让我抱一小会儿,好不好?”
不知出于是什么原因,程悯默许了他的所作所为,任由男人抱着自己,也已经准备好迎接下面的过分举动。
谁料,他一动不动,真的只是单纯抱住自己,好像放任程悯离开,就会再也见不到似的。
为什么要那么不舍?
“悯悯,你确定要一辈子生活在这里?”应喧明再次询问他,似乎还要在争取一番,“其实”
“嗯。”程悯点点头,“我很确定。”
话语终断,良久之后,应喧明放开程悯,轻声说,“好。”
—
这套房子采光很好,被前房主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比自己之前住过的庄园差远了,但起码也算有了个落脚点。
没有佣人的帮忙,以后什么事情程悯都要亲力亲为,他蹲在地上,整理压缩背包里的东西。
“哥哥。”程允“哒哒哒”跑过来,蹲下身,“我来帮你吧。”
想都没想,程悯就直接拒绝了,并很嫌弃的说,“你这么小,能做得了什么,无非就是帮倒忙。”说着,他扫了弟弟一眼,见小孩脸色不太好,才后知后觉自己把话说重了,“行了,自己去一边玩吧。”
“哦。”程允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庄园内的大部分东西都不属于程悯,所以能带走的只有那些珠宝首饰之类的,收拾起来并不麻烦。
把两人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掉漆的柜子里,紧接着,又上手清点一下珠宝,一个不少。
见此,程悯才松了一口气。
考虑到这片区域并不安全,深思熟虑后,最终选择撬开一块木板,把空间收纳保险盒放进去。
恢复原样,并诺来一个花瓶放在上面,来做掩饰。
做完这一切后,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来之前,两人并没有吃早饭,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都已饥肠辘辘。
食材都已经存放在冰箱里,由于没有做饭的经验,程悯只好选择两样最简单的食材,跟着终端里面的视频学习。
不知道控制火候,做出来的饭菜看上去一言难尽。
尽管如此,当端上餐桌时,程允依旧善解人意的用筷子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露出一个很惊艳的表情。
“好吃。”
在端上桌子之前,程悯就已经尝过自己做得菜了,知道是什么味道。顿时鼻子一酸,心中有些酸涩。
怕程允看到,忙垂下头,掩下眼底的所有情绪,并打开终端,想要以此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一条陌生的汇款记录,抱着好奇心点了进去,竟发现自己的账号了凭空多了一百万星币。
自己来下城区这件事并没有声张,知情人也就只有自己的好朋友米勒,以及牵扯不清应喧明。
那么,这笔巨款,只可能出自其中一人之手。
想到米勒的可能性大,他忙点开两人的聊天界面,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确定无误后,要点发送键。
正巧这个时候,对面发过来一条消息。
【糯米团子:“你到了吗?赶紧报个平安!”】
程悯嘴角微微上扬。
【橙子不酸: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吃饭。】
本来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谁知道却引发了米勒的几连问。
【糯米团子:饭?什么饭?】
【糯米团子:谁做的?】
【糯米团子:好吃吗?】
程悯没有回复他,点开终端的拍照功能,选了一个好的角度后,连拍了三张给米勒发了过去。
【橙子不酸:【jpg】】
【橙子不酸:我自己做得。】
【橙子不酸:骄傲【jpg】】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程悯以为他要夸自己,耐心等待。
谁料,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糯米团子:那个你你是个繁育体,身体也不很好。】
【橙子不酸:我知道,怎么了?】
【糯米团子:要不我给你送一套家政帮手过去。】
兜兜转转这么久,此时,程悯才明白他的意思。
【橙子不酸:不用,我能自食其力,再说了,家里很小,根本没地方放。】
【糯米团子:好吧O_o】
—
晚上,一股冷风袭来,把程悯冻醒了。
程悯打了个哈欠,茫然的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了半开的窗户,心中有些疑惑,并不记得自己有打开过。
难不成是忘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赤着脚走上前,把窗户关严。
今晚夜空如洗,点点繁星不停闪烁,皎洁的月光倾斜而下,撒了程悯全身,使得整个人平静而空灵。
睡意消散,程悯站在床边,盯着外面昏暗的的街道。
一个矮小的男人,摇摇晃晃,手中的酒水撒出来大半,可处于半醉状态中的他,并没有察觉到。
依旧自顾自前行,直到撞到了电线杆。
顿时,程悯被逗笑了。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冥冥之中,抬头,与楼上的程悯对视一眼。
应喧明?
反应过来时,街道上已经不见人影,连带着那个喝醉的矮小男人都不见了踪影,静得可怕。
如果不是地上的一滩黄色水渍,程悯都会以为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潜意识的幻觉罢了。
腿麻了,提醒了过了多久。
转身离开窗边,径直从床边经过,程悯蹑手蹑脚的出了卧室,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哥哥!”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打破了宁静的夜晚。
手上力道一松,整个杯子掉落在地,程悯暗叫一声不好,拼命朝着弟弟所在的房间跑去。
可当看到那一幕时,程悯愣在了原地。
卧室内,弟弟正蜷缩在床上,一头约有两米多高,面带复眼,浑身布满鳞片的黑色虫子,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随着动作,大量腥臭的口水流出来,在地上形成数滩水洼。
长这么大,对于虫子的认知只存在于别人口中,如今第一次直面它,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催使着程悯趁着怪物还没有注意到自己时,赶紧离开。
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程悯强撑着扶住门框,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发生的一切,脑中早已乱成一团,耳鸣声嗡嗡作响。
哪怕身体强悍,各方面突出的人类战士,在面对这种体型的虫子时,都要费一番功夫。就更别说,程悯一个孱弱的繁育体了。想要击杀,简直是异想天开。
“哥哥。”声音再次响起。
不受控制的,程悯拿起放在门边的椅子,狠狠朝着不断靠近程允的巨型虫子砸去。
“咚”的一声后,虫子的注意力被转移。
“来吃我。”程悯懒洋洋的看了虫子一眼,随后,夺门而出,一股能量涌上来,催使着他朝着自己的卧室跑去。
为了防身,在来下城区之前,程悯特意带了几件防身的武器,在关键时刻能够救自己一名。
身后,虫子已经接近,腥臭的口水滴在程悯身上,嘴里不断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是开饭前的奏乐曲。
第一次,幸运降临到程悯身上。
第84章 第 84 章 我真小看你了
“砰。”房门被快速关上。
低沉的嘶吼声暂时隔绝在外, 顾不上休息,程悯快步来到角落处,打开空间压缩背包, 在里面翻找起来。
最终, 终于找到了那把匕首。
像是下定决心般, 程悯缓缓拿起来,攥在手里,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坚韧。
走上前, 一把来开门,并快速后退,试图与怪物拉开距离。可屋子毕竟只有那么大, 沈应礼没走几步,后背就碰到了墙。
此时, 程悯选择先发制人
恶臭到达的一刻,匕首快速拔出,对着毫无准备的怪物的眼睛刺去, 顷刻间, 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接着,便伸出利爪对着程悯抓去。
哪怕他尽力去躲闪,可怪物的攻击速度还不是人类可以匹敌的。
“咚。”
身体重重撞到墙上, 又狠狠摔在地板上,程悯头痛欲裂,强烈的疼痛感似乎要把他撕碎。
视觉模糊,一团黑色的物体出现在自己面前, 程悯心里咯噔一下,撑起身体慢慢往一边爬去。
没爬多远,身体再次被提起,头部朝下,下一秒,又重重扔在地上。
这下摔得不轻,程悯趴在地上,艰难的喘着粗气,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然而怪物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第二次被提起,但这一次,它张开了大口。
密密麻麻的白色齿轮状牙齿,毫无规律的长在几团软肉上面,伴随着呼吸不停上下起伏。
见到这一幕,程悯被吓到了,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出反应,用手中攥着的匕首,狠狠朝着虫子的舌头刺去。
一次又一次,手臂被尖锐的牙齿划破,刺激得虫子更加亢奋,竟然一时疏忽,伸出卷状的舌头来触碰自己的猎物。
腥臭的味道袭来,熏得程悯快要吐了。
心底很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程悯伸出一只手捂住口鼻,死死攥紧匕首。
就是这个时候!
同一时间,匕首对着它刺去,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拽住程悯的力道一松,径直摔落在地上。
顾不上疼痛,程悯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地上沾满不明液体的匕首,摇摇晃晃朝着虫子胸口的紫色水晶而去。
凡事总会出现疏忽,为了保护这群繁育体,新娘学院的新生都会上几节了解虫族的历史课,用来防范。
虫子爪子尖锐,全身上下布满鳞甲,就连杀伤力很大的能量弹都无法轻易穿透,可以说很难除掉。
可尽管是这样的物种,造物主也给了难以掩盖的弱点,那便是生长在胸口的紫色宝石,被称为虫子的“心脏。”
只要击穿,就会彻底失控行动能力。
趁着它分神的间隙,程悯出其不意挥出手中的匕首,对着虫子胸口的那块紫色宝石,狠狠刺去。
一道破碎声响起,无数紫色碎片洒落在地,有些甚至沾到了程悯的衣服上面,眼前,如小山般的巨型虫子缓缓倒地。
发出一声巨响。
一切都结束了,程悯呆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哥哥。”
门外,程允光着脚站在地板上,眼圈红红的明显哭过,当注意到屋内的情况时,脸上瞬间变得惨白。
跑过来,扑到程悯怀里,声音中染上了几分哭腔,“哥哥,你没事吧。”
“这里”后面的没你事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看着抱住大腿的小团子,程悯心中一软,想要蹲下身抱住他,却牵扯到伤口,疼得皱起眉头。
顿时,程允露出一个关心的表情。
“我没事。”程悯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平声说,“你一个小孩也帮不上什么忙,快回房间睡觉。”
“可是”他拽着程悯的衣角,抿紧双唇。
“这里就交给我吧。”程悯保证道。
他看了看程悯,又看了眼身后躺在地上的巨型虫子,脸色变得再次难看起来,忙点点头,“哥哥,晚安。”
“嗯。”程悯回答,“晚安。”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消失后,屋内只剩下程悯,以及躺在地板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虫子。
满地狼藉,四溅的不明液体弄得家具床单上都是。
看着这一幕,程悯只觉得头疼,正发愁如何清理现场时,手腕处的终端闪烁了一下,有人发消息。
【应:今晚下城区混进来几只虫子,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想了想,程悯快速敲下一行字,回复他。
【橙子不酸:没什么什么事。】
很快,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此时,程悯才反应过来,沉思片刻,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橙子不酸:失眠,换了新环境不适应。】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程悯盯着屏幕,想要看看他究竟要说什么。
谁料。
【应:开门。】
看到这条消息,程悯条件反射的看向门口的方向,这个时候,一条新消息发了过去。
低头一看。
【应:快点。】
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巨型虫子,又看了看满屋的狼藉,直觉告诉程悯,让应喧明进来是对的。
毕竟,自己能力有限,根本没法赶在天亮之前,把这只巨型虫子清理掉。
如果有应喧明在的话,情况就不一样,男人可以充当免费劳动力,来帮助自己。
想到这里,程悯不再犹豫,关掉终端,跑去给他开门。
“嘎吱。”
一个高大的男人映入眼帘,当视线交汇间,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急切的询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脸,此时此刻,程悯尴尬的想要遮掩一下,却被男人用力拽住,动弹不得。
他盯着程悯,想要从他嘴中得知真相,“都破相了。”
“其实”说着,程悯的视线落到卧室的方向,感觉到应喧明的不耐烦,放弃了,回头看向他,示意放开自己,“一两句话说不明白,你还是亲自跟我过来看看吧。”
手腕上的力道消失,程悯揉了揉,率先朝卧室走去。
身后,脚步声响起。
几步路远,程悯已经能够想象到应喧明在见到卧室内的场景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果然,如他所料。
他听到应喧明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你做的?”
“嗯。”程悯点点头,“就我一个人。”
尽管程悯这么说,可应喧明似乎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个孱弱的繁育体能杀掉虫子,迟疑道,“你确定?”
“当然。”程悯点点头,“要不然,我还能好端端站在你面前?”
这番话,似乎打消了应喧明的疑惑,眼中的多了几分赞许。
“天快亮了。”程悯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巨型虫子,提醒应喧明,“我们要赶紧把它处理掉。”
“嗯。”应喧明走上前,蹲在这头巨型虫子面前,看到胸口碎掉的“心脏”时,嘴里发出“啧啧”声,“悯悯,我真小看你了。”
“我知道。”程悯回怼道,“毕竟你眼神一向不好。”说到这里,程悯询问他,“你想到什么办法没有?”
“嗯。”应喧明回答,“把你的空间压缩背包拿出来。”
“你是想”顿时,程悯脸色变了,“真恶心。”
应喧明挑挑眉,不置可否。
在应喧明的注视下,程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空间压缩背包,来到男人面前,放到地板上。
这头虫子重达百斤,应喧明开始挪动它,试图塞进空间压缩背包里面。
“我来帮忙吧。”见此情形,程悯果断上前。
“不用,你帮不上什么忙。”应喧明一边拖动虫子,一边抽空和程悯说道,“老实待在一边,别添乱。”
“哦。”见他并不需要帮忙,程悯也乐的悠闲,索性坐在床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应喧明。
“悯悯。”
回过神来时,面前的巨型虫子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了一个空间压缩背包,极一滩不明液体。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程悯抬起头,正好和应喧明四目相对,他伸出一只手,慢慢覆在了自己的嘴唇处,不断摩擦。
很凉。
程悯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推他,一阵钻心般的疼痛自受伤的胳膊处传来,疼得他眼前一黑。
感觉到手臂上一凉,程悯忙用手去遮挡,却再次被应喧明拽住了手腕,几道渗人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应喧明低着头,视线落在胳膊上面,根本看不清表情,可还是能通过周遭的气息察觉到他不高兴。
“应喧明。”程悯叹了口气,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快放开我。”
“还疼吗?”应喧明抬起头,轻声问程悯,不知是不是错觉的缘故,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还好。”程悯如实回答,“刚开始的时候很疼,但现在好多了。”
他松开了程悯,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程悯揉了揉泛红的手腕,随口问他,想说就说吧,有什么好犹豫的?”
“没有。”
第85章 第 85 章 你有受虐倾向吗?
“嗯。”他回应。
“家里有没有消毒水?”突然, 应喧明话锋一转,问他,“不消下毒的话, 容易发炎。”
“有。”说着, 程悯的视线落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上, 示意应喧明,“记得就放在第二个抽屉里面。”
果然,不出程悯所料,整整一盒,连带着所有的医疗用品都有。
预防受伤。
手腕再次被抓住, 袖子被撸起一截,暴露出受伤的位置,应喧明低着头, 小心翼翼的让棉签靠近。
没等沾到,程悯就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我轻点。”应喧明动作一顿, 轻声安抚他,“你别乱动。”
这个时候,程悯反应过来, 明白自己刚才究竟做什么事, 忙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我不怕疼,涂吧。”
应喧明继续手上的动作, 并没有说话,可程悯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动作很轻,放在伤口处的面前,并没有引起多大痛苦。
垂下视线,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以及被月光照亮的,靠近眼角位置的一个浅浅的疤痕。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仔细回想,并没有记得两人上次分别时,他眼角并未出现这个疤痕,那大概就是近期了。
“你眼角的伤是怎么回事?”想着想着,程悯就问出了口,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多嘴了,正要闭嘴时,却听到他这么说。
“被你弄伤的。”
“嗯?”程悯皱起眉头,并不记得自己做出过这种事情,“你确定?”
“重逢后的第二天。”应喧明从纸抽里面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的擦拭伤口周围的消毒水,“被你用水杯砸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程悯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尴尬的笑了笑,“好像是。”说完,他有些好奇,再次追问道,“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我不相信应中将家里会没有修容仪。”
“有。”应喧明把袖子拉下来,仔细整理好,“但是没必要。”
“为什么?”程悯继续追问他,“难不成应中将有受虐倾向吗?”
“你觉得呢?”应喧明笑着看向他。
“大概是。”程悯挑挑眉,回答道,“毕竟什么事情发生在你身上都不足为奇了。”
“伤口已经消毒了。”应喧明并没有继续和他说下去,反倒认真叮嘱他,“下城区没有修复仪,伤口痊愈的速度慢,记得一周之内别碰水,免得伤口发炎。”
“嗯。”程悯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知道了。”
“悯悯。”这个时候,应喧明突然喊他,嘴唇翕动,“注意好安全。”
他知道,应喧明想对自己说的并不是这句话,可他不愿意说,程悯索性也就不追问下去,回答道,“好,我记住了。”
-
安顿下来后,两人也慢慢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程悯自小养尊处优,除去从新娘学院学到的那点技能外,根本不会其他的,就更别提独立生存了。
好在,下城区能学习的手艺并不少,基本有钱就能学习,虽然不可能把所有技巧教授给你,但基本的维持生计是可以的。
找了一圈,不是难度系数太大,就是身体素质要求高,作为一个孱弱的繁育体程悯自然不合适。
就当焦头烂额之际,偶然的一次机会,碰到了一个机械维修师。
在修复仪器盛行的时代,无论身体哪处坏掉,都能在几天内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出一点痕迹。
所以,机械组织就显得不再值钱。
而下城区基本都是体力劳动者,做各种高危险工作来维持生计,缺胳膊少腿已经是常态。
这时候,就要替换成机械躯干。
正常情况下,几十星币就能打造一条功能性很好的机械躯干,除去笨重点外,并没有什么缺点。
但因为从事高危职业的缘故,很容易损坏,往往不到半个月左右,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所以,就有了机械维修师这个职业。
工作难度低,还很轻松,正是看重这两点,哪怕在得知学习难度不低时,还是义无反顾的交了学费。
他要成为一名机械修理师。
一连几周,程悯准时出现在店里,跟着这名维修师学习,因为脑袋不灵光,记不清各种机械内部结构的缘故,频频出现错误。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下去。
终于,在不知道报废了多少个机械手臂之后,摸出点技巧来,凭着自己的能力成功修好了这只坏掉的机械手臂。
之后,就顺利多了。
在成功出师后,程悯除掉一部分生活开支外,用剩下的钱,在几天时间里,问遍了几个出租的门店。
经过对比,最终选择了街对面的那个门店。
地段较好,人流量多,更重要的是距离家比较近,方便程悯来回跑。
程允年纪不大,下城区基本上吃饭都成问题,哪还有幼龄托管班一说,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好在,程允很乖,工作忙的时候,也会自己踩着一个小板凳热饭菜吃,基本不用程悯担心。
“太坑人了吧。”店内,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站在店里,把自己手上刚修好的金属机械手,狠狠扔在前台上,“修一个机械手就要三十星币,隔壁街的那家维修店,也就要二十三星币。”
1区的维修店并不多,算上程悯,也就只有三家,其两家用的原材料价格偏低,利润要比他赚的多。
眼前这种情况,程悯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便搬出常规话术来应付男人,希望他能够理解。
谁料,这是个刺头,无论程悯向他解释多少遍,他都认为自己说的只是借口罢了,纯纯坑人钱。
“我不管。”男人一拍桌子,大声说,“今天如果不给我退钱,我就把你店砸了。”
看到这一幕,程悯也不再退让,收敛起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能量刃,对着男人。
“想砸的话可以试试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程悯独自击杀巨型虫子的这件事,没出几天,整个下城区就人尽皆知。
人们纷纷跑过来,想要看看程悯究竟什么样,可当看到他的真面目时,又不约而同的露出吃惊的表情。
就像应喧明一样。
潜意识里,根本不相信一个瘦弱到走几步路都会发喘的病弱美人,能够凭一己之力杀掉一头巨型虫子。
其中,更是有几个不怕死的人,看到程悯那张漂亮的脸蛋时,产生了非分之想,想要占便宜。
可程悯也不是吃素的,有了上次对付虫子的经验,疯了似的和这几个男人拼命,有种大不了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硬是吓跑了他们。
从此之后,无论什么人都不敢在轻易招惹程悯,生怕惹祸上身,而他也多了一个疯美人的称号。
人如其名,又疯批又美艳。
“别生气……”见到程悯这幅架势,男人脸色稍变,不再似刚才那般蛮横不讲理,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我开玩笑呢。”
到底是不是真的开玩笑,程悯自然清楚,轻哼一声,收起能量刃,把机械手臂包好,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那就好。”
从他手中接过盒子,男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欢迎下次光临。”
这次,男人并没有搭理他。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程悯收回视线,注意到时间已经不早了,脱掉身上脏兮兮的维修服。
打算回家。
—
维修店距离家很近,过了公路就到了,看到卧室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程悯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脚步。
踩着满是污渍的台阶,顺利来到二楼,刚要开门,一旁的阴影里就窜出来一个身影,把他吓了一跳。
手上的钥匙也掉在了地上。
“小悯,“想死你了。”
“米勒?!”反应过来时,看着抱住自己的人,程悯有些不确信的喊了一句,“你怎么在这,你那个爱多管闲事的未婚夫知道吗?”
听到这话,米勒点点头,语气变得有些不太好,和程悯吐槽道,“他什么都要管东管西,真烦死了,我都到你家了,还要发个视频通讯过来查岗,生怕我一个大活人,一会儿不见就消失了。他到底是把我当老婆,还是当孩子?”
“他是在关心你。”程悯“噗嗤”一声笑了,帮着他那个爱多管闲事的未婚夫稍微辩解了一小,“毕竟下城区真的不安全,你一个繁育体很容易出事。”
“那你呢。”米勒撇撇嘴,“你瘦了好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实话告诉我,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切都好。”想到自己的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程悯生怕说出来惹得米勒大喊大叫,吵的自己耳朵疼,他咳嗽一声,赶紧转移注意,“别一直站在这里了,我们进屋吧。”
“好。”米勒依依不舍的松开程悯,恰巧这个时候,手腕处的终端又闪了一下,有消息。
“不用看下吗?”程悯询问。
“烦。”说着,他直接关掉了终端。
第86章 第 86 章 恭喜订婚
这一段时间以来, 程悯的手上满是做菜留下的切上,淡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做饭的手艺也明显有长进, 起码做出来的东西颜色正常, 味道也能令人接受。
但现在, 米勒来做客,不用想也知道,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又怎么会吃得习惯自己做的饭菜。
所以,在安顿好米勒后, 甚至自己这位朋友的闲不住的性子,又再三叮嘱弟弟一定要看好人,别让他乱跑。
在他的保证下, 程悯锁好门,跑去街对面的超市里, 买了一堆半成品回来,加热一下就能吃。
既方便,又省事。
“用不用我帮忙?”程悯正忙着拆包装袋, 听到身后的声音, 并没有停下来,“不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些都是待会要吃的东西吗?”闻言,米勒走上前, 盯着程悯手上的半成品,“好新奇,我第一次见。”
在上城区,人们吃得都是纯天然食物, 营养价值很高,程悯也是在来到下城区后,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人工半合成,营养成分很低,但已经是目前能吃到的最好的最好的食物了。
“嗯。”眼见,他又要开始叽叽喳喳,程悯赶紧放下手中的半成品,把米勒推出厨房,“去客厅待着,马上就能吃饭了。”
关上厨房门,彻底隔绝掉声音。
程悯静下心来,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案板上的半成品食物。
按照以往的流程,撕开包装,简单切割一下,放进一旁的微波炉里,自动加热十分钟左右。
剩下的一次如此。
来自纯人工合成食物的淡淡香气,涌入空气中。
已经可以了。
回过神来,程悯关掉了微波炉。
饭菜一一上桌,盛好一碗米饭,刚放到米勒面前,他就加起几筷子菜放到碗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看样子,已经饿坏了。
见这位大少爷不嫌弃,程悯也就松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好吃。”米勒忍不住夸赞道,“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种味道的食物。”
“嗯。”盛完米饭后,程悯坐在弟弟身边,加起一块鱼肉,很熟练的给他剔上面的刺,“劣质的味道。”
上面的小刺很多,程悯挑得很仔细,怕漏掉一点,又像上次似的,半夜敲开小诊所的门。
让帮忙取刺。
“小悯。”米勒边吃边说,“你变化真大好大。”
“很正常。”挑完最后一根小刺,检查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把鱼肉放进程允碗中,“毕竟,现在在下城区,如果还是之前那一套,恐怕我早就死在某个夜晚了。”
正暗指那天。
“如果”米勒的声音一顿,没有选择说下去,“算了。”
在店里时,程悯吃了一些东西,现在并不是很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卖相不错的萝卜,放进自己碗中。
一旁的米勒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还和之前一样和程悯聊上城区发生的一些事。
还有两人凑在一起时,经常提到的土包子。
“你还记得他吗?”米勒询问道。
“嗯。”程悯垂下视线,轻声回应,“记得。”
“他最近准备参加新娘大赛。”“嗒”的一声后,米勒告诉他,“听说一同参加的还有四皇子。”
新娘学院每年都会举行这个比赛,评选年度最美繁育体,就和平常的选美大赛一个道理。
“哦。”在经历这些事情后,程悯的心态发生了很大转变,对于曾经自己身处环境里发生的那些事,表现得不是很感兴趣。他发思绪飘到了远处,想着自己店里还没忙完那些活,随口敷衍道,“还挺热闹。”
“对。”米勒叹了口气,颇有些惋惜,“可惜我排名太靠后,都没有参加的资格,要不然就能亲眼见一见四皇子了。”说到这时,他的语气有些变了,“听说,他是整个帝国最美丽的繁育体。”
从出生起,四皇子就被受宠爱,更是有着独一份的荣恩,有着一颗以他命名的小行星,作为周岁礼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身体孱弱,动不动就昏厥过去,只能整日待在宫殿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一直到他二十多岁,才将要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不过也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看。”说到这里,米勒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兴奋,“对了,我忘记告诉你这件好消息了。”
“什么?”回过神来,见弟弟已经把那块鱼肉吃完了,程悯索性用公筷又加了一块,放到盘子里,给他剔刺,“难道你要结婚了?”
“怎么会?”米勒神神秘秘的说,“你听到后绝对会很开心,相信我。”
“嗯。”程悯手上的动作不停,“那你说说看。”
“应中将。”米勒告诉他,“听说他要和四皇子订婚了,这样一来哪怕他还想打你的注意,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颗小石子般,坠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层层波澜,程悯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可心中却已经方寸大乱。
酸麻感慢慢扩散开来。
“小悯。”米勒察觉到他对劲,轻声喊道,“你怎么了?”
从回忆中抽身,回到现实,程悯慌忙调整好情绪,露出一个笑脸,满不在乎的说,“那真是太好了,我终于能摆脱应喧明了。”
“对。”米勒也露出一个笑脸。
—
这个消息对程悯影响很大,整个人有些闷闷不乐,可米勒在一旁,又不能表现得很明显。
而米勒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正疑惑之际,程悯却从他口中得知,要住在这里一段时间,等他的未婚夫出差回来后来接他。
对此,程悯并没有拒绝。
深夜,两人躺在单人床上,因为都是身体娇小的繁育体,所以,并没有显得挤。
甚至,中间还有一些空隙。
下城区混乱,夜晚尤甚,各种不堪入目的声音混杂着枪声传入耳孔,宣泄着过生的经历。
刚到下城区时,初次见到这种情况,程悯整个人被吓到了,蜷缩在被子里,度过了整个一个夜晚。
后来,时间长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小悯。”
刚有些睡意,程悯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腕,温热的东西贴在了自己身上。
瞬间睡意全无,程悯睁开眼,自己正像个大型抱枕似的,被米勒死死搂在怀里,脖子处有些微凉的触感。
“没事。”感受到他发抖的身体,程悯叹了口气,一只手放到后面,轻轻拍着后背,安抚他,“下城区晚上就这样,习惯就好了。”
听到这话,米勒的身体明显一顿,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了他泛红的眼圈,“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生活的?”
“嗯。”下城区,这些并不算什么,程悯早就习以为常,满不在乎的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小悯。”他清晰的看到,米勒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也再一次和自己提起了之前的建议,“你和我回上城区好不好,我有很多的钱,可以养你。”
“不用了。”又一次,程悯拒绝了自己的好友,笑着说,“我在这里挺好的。”
米勒沉默了,并没有说话。
两人相继无言,谁都没有再次选择开口,在沉默中,怀中的米勒慢慢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水。
手上,还死死拽着程悯的胳膊不放,好像害怕自己会趁着他睡着时,悄悄离开。
程悯被他这孩子气的一幕逗笑了,慢慢挪动身体,脱离米勒的束缚,把他的手轻轻拿开,放进被子里。
起身,下床,来到卫生间。
把马桶盖放下来,坐在上面,程悯一手撑着下巴,点开了LO,选择了自己之前很喜欢的一个博主。
和之前一样,穿着精致的服装,一边化妆,一边和直播间的各位传授化妆时,要注意的事项。
曾经,程悯最爱看的就是这种直播,每次都要熬到凌晨,才恋恋不舍的关掉LO。
吸引力不亚于各种昂贵的首饰品。
可现在,程悯却觉得无聊,甚至看得几乎要睡着了,一个不小心点到了音量按键,博主的声音瞬间变大。
在狭小的卫生间里,不断回荡。
惊醒过来,程悯手忙脚乱的关掉了LO,这才避免了熟睡的两人被吵醒。
【应:还没睡?】
这段时间里,两人没有过任何联系,默契的消失在了彼此的生活之中,就连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橙子不酸:嗯,睡不着。】
刚说完,一个视频通讯申请就发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应喧明的那张脸已经出现在面前。
看到程悯身处的环境,他挑挑眉。
“我怕吵醒他们。”程悯尴尬的说,“所以,才来卫生间。”
“他们?”他重复了一遍,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这段时间里,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程悯忙向他解释,“米勒来了,要在这里住几天。”
听到他的解释后,应喧明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第87章 第 87 章 程悯,你过来一趟……
两人聊了很多, 都是些生活琐碎事情,对于其他的都默契的向对方隐瞒了。
期间,大部分都是应喧明再说, 而程悯充当听众的角色, 简单回应, 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聊着聊着,话题就慢慢向程家靠拢,而应喧明也自然而然,说起了这件事,“庄园还保留原样, 要不要回来看看?”
搬到首都星后,在庄园生活了这么多年,程悯早就把那里当成了家, 离开了这么久,很少怀念。
可一想到庄园里承载的一些回忆, 眼前就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程聿的身影,程悯抿着嘴摇摇头,拒绝了他, “不用了, 我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闻言,应喧明沉默了,并没有再说什么。
见程悯心情不好,应喧明忙转移话题, 又同他说起了首饰品的话题,来讨自己欢心。
“科洛弗拍卖会上有件展品,我觉得不错。”应喧明看着程悯,语气中有些惋惜, “可惜被四皇子抢先一步。”
听到“科洛佛拍卖会”,“四皇子几个字”,程悯神色异常,像是要验证什么一样,开口询问,“你见到四皇子了吗?”
似乎没有料到程悯会问这个问题,应喧明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回答,“嗯,见到了。”
说罢,程悯垂下视线,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悯悯。”应喧明不明所以。
“嗯?”再抬起头时,程悯的脸上带着一副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错觉罢了。
“远哥哥。”他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轻声询问应喧明,“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招很有效,应喧明果然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和程悯聊其他的话题。
“就那样。”应喧明看着他。
“是因为某些事情吗?”程悯暗指四皇子。
“差不多。”
程悯哑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夜越来越深,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程悯哈欠声不断,眼皮也越来越沉。
很合时宜的,应喧明和他道了声晚安,并叮嘱程悯以后不要总熬夜,注意身体健康。
“应喧明。”
“悯悯。”
在挂断的前一刻,两人同时出声,脸上又不约而同的露出吃惊的表情。
程悯忍不住笑了。
“你先说。”应喧明注视着程悯,眼底满是柔光。
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程悯还是固执的非要自己问出来,非要应喧明亲口承认他和四皇子之间的关系。
视线交汇间,程悯喉咙一紧,想要说的话被完完全全堵在里面,无法顺利表达出来。
心中,不受控制的泛起一股淡淡的酸麻感,侵蚀着他仅存的理智。
“嗯?”应喧明微微皱眉。
“晚安。”程悯笑着对他说。
此时此刻,程悯不再那么迫切是想知道残酷的事实,就让它随着漫长的时间,淡忘掉吧。
“嗯,晚安。”应喧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当听到程悯对他说的话时,脱口而出,“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
从这晚之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联系,日子恢复如常。
米勒住了下来,正好有人陪着年幼的弟弟,程悯也就稍微放下心来,专心打理店内的生意。
近期,首都星外围出现了一些不明液体,毒性极高,稍微接触到人的皮肤,几秒钟内就会出现溃烂现象。
如果不及时救治,毒素就会在几分钟内蔓延至全身,彻底无救。
可由于工资极高的缘故,还是有不清人的冒着生命危险,都要抢到一个去往外围城的机会。
就为了那几百个星币。
甚至就连隔壁街的那家维修店的老板,也挺而走险跟着这艘飞船去了首都星外围城,想要大赚一笔。
也是,清理一个不明液体,可比累死累活维修机械躯干赚钱多了。
一大批人走后,下城区难得清净下来,夜晚死寂一般,跟米勒窝在一个床上的程悯也难得睡个好觉。
不再动不动担心,自己会被米勒吵醒。
而这样做的后果,很快展现在众人面前,前几批的去往外围城的工人,因为没有经验的缘故,还是不慎接触了不明液体。
基本上,损伤惨重,不是死,就是被拼命救了回来,缺胳膊少腿。
一比泼天的富贵,落到了程悯头上,在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情况下,1区里仅有的两家维修店忙的团团转。
从早到晚,程悯都坐在维修室的凳子上,埋头修理各种款式的机械躯干,一双白暂的手被弄得满是污渍。
晚上八点多。
饥肠辘辘的程悯摘掉手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拿起已经冷掉的面包片,往嘴里塞了一口。
很噎,程悯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把嘴里的面包渡下去,挂在门口的检测仪就发出了提示音。
有人来了。
“沙沙。”
“还没修好?”很快,一个瘦弱的男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程悯在吃饭,不高兴了,“这都一下午了,你是属王八的?”
今天生意忙,男人的单子在后面,按理来说,还没轮到他,这件事,程悯已经和他事先说过了。
这种无理取闹的,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今天单子太多,实在不好意思。”秉着做生意的态度,程悯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包,轻声安抚他,“麻烦您在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听到这话,男子也不再不依不饶,拉过一旁的凳子坐在程悯身边,翘着二郎腿看着他的操作。
从里面翻出男人的机械手臂,拿出专用的工具撬开,看着里面复杂的结构,程悯集中注意力。
小心翼翼的拿开里面的小齿轮,把堵在几个小孔里面的脏东西清理干净,接着,开始检查连接的线路。
恍惚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脖子处传来,顺着领口往里没入,与娇嫩的皮肤接触,泛起一股异样感。
“你他妈做什么?”反应过来,程悯一把推开男人,死死盯着他那只仅剩的手,注意到指甲里的陈年老垢,想到刚这只手做了什么,一股怒火席卷心头,“找死。”
然而,面前的男人并不把程悯看在眼里,脸上依旧带着贱兮兮的笑容,猥琐的视线在他身上不停扫过。
喉结滚动,再也等不住。
“滚开。”在他扑过来的瞬间,程悯迅速往一旁躲闪,并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扳手,死死攥在手里。
见一次没成功,男人又来第二次,空间有限,程悯躲不过,情急之下,只能用脚去踹他。
“哐当。”男人往后倒退几步,碰到了杂物箱,里面的各种工具散落一地。
“啧啧。”男人眯了眯眼,“真辣,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一出,程悯彻底被激怒了,抬起手上的扳手朝着男人挥去。
却不慎,被截停在半路。
因为繁育体的缘故,程悯自身力气不如一般的男人,被他死死攥住,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放开。”程悯冷冷的说。
“可以。”男人盯着他的脸,吞咽了下口水,“除非你答应我。”
“痴心妄想。”趁着他分神的功夫,程悯抬起脚,对着男人的腹部用力一踹。
瞬间,来自手腕处的力道瞬间消失,男人躺在地上,捂着腹部,嘴里发出凄惨的哀嚎声。
看来,是踢到受伤部位了。
“活该。”程悯扔掉手中的扳手,迈着步子来到他面前,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一拳挥出,“垃圾货,你总归想到自己要有这一天。”
刚来到下城区不久,程悯就对这个男人略有耳闻,对于他做出来的那些龌龊事,早就不满了。
这次,算是替大家报仇了。
拳头不停挥出,径直打在男人那张丑陋的脸上,大量的鼻血流出来,弄得哪里都是。
恶心极了。
而男人从一开始的不停咒骂,到后来的苦苦求饶,都不能让程悯消气,更不能放过他。
直到。
手腕处的终端不停闪烁,锲而不舍的发来视频通讯申请,程悯才从男人身上下来,大发慈悲放过他。
“今天的事情好好记住。”程悯拿出几张纸巾扔给男人,“还有下次的话,下场会比这次还惨。”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介意在多教训几次男人,为大家狠狠出一口恶气。
听到这话,男人忙拿纸巾堵住鼻子,不再看程悯一眼,生怕这个疯子又突然改变主意,连滚带爬离开了。
“小悯。”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程悯接通了视频通讯,一瞬间,米勒那张焦急的脸出现在面前。
“程允现在在诊所。”他语气急切,“你赶紧过来一趟。”
程悯心中一惊,不敢再耽搁,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朝着外面跑去,“他到底怎么回事,上午不还好好的?”
程允虽然是个繁育体,但自由生长环境的缘故,比一般的人类小孩都要健康,连感冒发烧都很少有,又怎么会突然生病。
想到不久前离开的程聿,程悯生怕自己在失去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不清楚。”谁料,米勒摇摇头,告诉程悯,“医生让等你来了再说。”
第88章 第 88 章 你最近还好吗?
按照米勒发的位置, 十分钟内程悯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两人所在的小诊所,并在一个房间里,单独见到了那个医生。
程悯喘着气, 忙问医生, “我弟弟现在情况怎么样?”
“基因病。”医生看着他, 说道,“下城区的医院都看不了,想要治疗的话,尽快转去上城区。”
未来时代,某些人类为了获得强大力量, 利用编辑技术改善基因,现存的一部分人类,基本都是基因编辑者的后代。
有1%的概率, 会出现基因病。
很不巧,程允就中招了, 按照基因病发作的流程,不出意外的话,身体会慢慢衰弱, 一步步走向死亡。
但幸运的是, 以现在的医学技术,能够治疗这种疾病,可医药费昂贵,并不是一般的家庭能够承担起。
程悯现在手上仅剩的百万, 都不够做手术,更别提后续的各项治疗费用,基本都是免谈。
听到医生说的话,程悯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不顾他的劝阻,跌跌撞撞的跑进病房里。
坐在病床上的程允脸色惨白,在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来,在见到来人是程悯时,眼前一亮。
“哥哥。”
“嗯。”程允还小,他不想让弟弟知道这件事,承担心里压力,程悯强露出一个笑容慢慢走上前,蹲下身,抚上他的脸。
“我是不是生病了?”七岁大的孩子,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扯着程悯的胳膊,询问道,“要花很多钱。”
面对弟弟的话,程悯压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垂下视线,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答,“没有,只是有点贫血,补补就好了。”
感受到一只手覆在脸上,程悯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脸上的表情都未来得及收敛起来。
察觉到程允还想说些什么,他心中泛起一丝恐惧,生怕被这个超出实际年龄成熟的孩子,戳穿自己亲自建立起来的谎言。
“小悯。”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两人不约而同的扭过头去,看向病房门口的方向。
是米勒。
在两人的注视下,米勒慢慢走进来,站在程悯身边,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实际行动安抚他。
就像之前一样。
“小允。”米勒上手揉了揉他的头,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刚才真是吓死我了,还好只是贫血,要不然,你哥哥会吓死。”
有了他的介入,两人刚才的话题被打断,在他的三言两语下,程允很快就被彻底糊弄过去。
终归,只是个几岁大的孩子罢了。
“哥哥。”
愣神之际,程悯听到有人喊他,一回神,正好对上弟弟的视线,同一时间,自己的手被拽住。
“我们回家吧。”他说。
程悯一愣,在米勒的提醒下才没有暴露,点点头,露出一个笑脸,“好,我们回家。”
—
基因病不治疗的话,程允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到时间,必死无疑。时间紧迫,要赶紧筹齐手术费,尽快进行手术。
之后,再说其他的。
卧室内,程悯拿出空间压缩背包,从里面掏出盛珠宝首饰的盒子,一股脑儿的全倒在床上。
摆好,轻点一下。
五十星币。
距离手术费还差的远,平生第一次,为钱发愁。程悯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脑袋,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了。
来下城区走,一路走来,程悯遇到了不少困难,也都咬牙挺了过来,本以为会越来越好。
现实,却给了程悯狠狠一记重锤,告诉他,无论如何努力都只是一只任人拿捏的蝼蚁罢了,斗不过命运。
面对世上唯一的亲人,程悯做不到见死不救。
卧室的门从上次那个事件过后,就彻底坏了,没法关严,本来打算修一下,可由于程悯太忙,就把这件事情忘了。
透过那条缝隙,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专心摆弄积木的小程允,瞬间,程悯的心被揪了一下。
鼻子一酸。
“小悯。”
听到米勒的声音,程悯忙擦掉眼角的泪水,调整好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询问他,“怎么了?”
“程允到底怎么回事?”把房门关上,米勒走到程悯身边,坐下,攥住他的一只手,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打算对我隐瞒?”
“怎么会?”虽然这么说,可程悯还是有些欲言又止,仅存的自尊心,让他不是很想告诉米勒,再次受到他的恩惠。
心中,时常会过意不去。
“小悯。”米勒微微皱起眉头,不满的看向他,“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没有把我当朋友?”
“不。”此刻,想要拯救弟弟的愿望达到顶端,程悯摇摇头,选择全盘托出,希望得到米勒的帮助。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听后,米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色星卡,塞到程悯手里,告诉他,“这张卡里只有一千万,要是还不够的话,记得和我说。你和我之间,不需要见外。”
捕捉到最后几个字时,程悯心中一暖,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在程聿死后,你就成了我的亲人。”说到这里,他话锋一端,“这笔钱我会慢慢还上的,请不要拒绝我唯一能报答你的事,这不是关于见不见外,只是”
没等程悯说完,他就点点头,“我知道。”
-
有了米勒给的这笔钱,程悯不再有任何顾虑,搬离出租屋,连哄带骗的把程允带回了上城区。
并赶在一周之内,顺利让程允做完了手术。而这个时候,程悯也不再像弟弟隐瞒他患病的这件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看着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的程允,程悯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一些。
能够专心面对接下来的事。
托米勒的福,弟弟已经顺利脱离生命危险,后续的各项治疗,以及住院费用,仅存的自尊心让程悯无法再次开口。
距离手术那日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程允还要在医院住一个多月,才能出院。
而这段时间里,每天的各项花销都要十几万星币左右,令人十分头疼。
看着账户里越来越少的余额,程悯只得自己想办法,来让程允有钱接受术后的各项治疗。
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程悯只得咬牙卖掉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维修店,拿着换来的几十万星币,来交各项费用。
“哥哥!”
病房里很安静,仅有程允一人,他低着头,手上拿着一个儿童绘本,正在专心致志的阅读。
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撒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走到门口的程悯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幸好,弟弟还活着。
“哥哥!!”在看到来人是程悯后,程允放下手中的儿童绘本,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过来。
上手拽住程悯的手,“你终于来了。”
卖维修店换来的几十万星币根本不算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又见了底,程悯只好四处奔波,努力赚钱。
这几天里,程悯只有在中午和晚上各回来一趟,看看弟弟,其余时间都在招聘点挑选工作。
繁育体的他,并不适合干那些危险性很高的工作,可为了弟弟,程悯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他不能失去,世上的唯一亲人。
“嗯。”程悯蹲下身,把他抱起来,放回到床上,拿起翻开的儿童绘本,大致翻阅了一下。
“哥哥饿不饿?”他扯了扯程悯的衣角,询问道。
“不饿。”这一天里,除去早上吃的一块面包外,程悯就再也没进过食了,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好不容易干完活,就赶紧拿着汗津津的钞票跑回上城区的医院。
说话间,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程悯尴尬的笑了笑,正想找借口离开一会儿时,却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饼干,塞到程悯手里,正是前几天自己买给他的。
没想到,竟然还有。
“给你吃。”他说。
“好。”程悯鼻子一酸,接了过去,死死攥在手里,就好像是什么珍宝般。
“叮。”
手腕处的终端发出消息提示音,程悯忙避开弟弟的视线,低头,点开查看。
有米勒,还有应喧明的。
几乎想都没想,程悯就点进了和应喧明的聊天记录。
【应:最近过得怎么样?】
看了眼自己正身处的环境,程悯回答。
【橙子不酸:还好,就那样。】
【应:我好想在上城区,看到你了。】
程悯手指一滑,差点点错了。
【橙子不酸:怎么会?绝对是看错人了。】
聊天之际,一个几十万的账单弹了出来,正是这两天里,弟弟的各项花销与开支。
看着上面的天额数字,程悯眼前一黑,几乎是同一时间,不受控制的点开了一个招聘信息。
【招聘星舰处理工。】
要求:男女都可,要吃苦能干。
薪资:当日结算,按处理个数来算,一个在三千星币。
外围城的不明液体迅速蔓延,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扩散到了几个区域内,就连港口的星舰都无一幸免。
被彻底攻下,成了这帮不明液体的温巢。
处理起来的危险程度,要比之前还要高出几个度数,自然而然,薪资上面就高了数百倍。
引得无数缺钱的亡命徒,争先恐后参加报名,而走投无路的程悯,也选择拼上命赌一把。
第89章 第 89 章 惨死
下午三点多, 首都星外围城。
清理这艘战舰的S级任务报酬颇丰,来报名的人很多,基本上都是体型壮硕的男人, 各种汗臭味交织在一起。
程悯夹在队伍中间, 捂着鼻子, 活像个小鹌鹑似的。
队伍慢慢向前,人数不断减少。
很快,就轮到了程悯,面前的工作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方向, “招聘处在那边,你走错了。”
任务报名处和工作招聘处相邻,刚来下城区的人不熟悉, 走错的人不再少数,早就习以为常。
自然而言, 就也把程悯当成了那类人。
并不知道,程悯就是来报名参加这项S级任务的。
“没有。”程悯摇摇头,把那张被自己攥的皱巴巴的报名单放到男人面前, 语气坚定, “我就是来参加S级任务的。”
闻言,男人抬起头,嗤笑一声,“就你?”
“嗯。”程悯点点头, “既然其他人都可以,那我也没问题。”
这个时候,男人才真的明白程悯不是在开玩笑,收敛起那副嬉皮笑脸, 严肃的说道,“别怪我没劝你,就你这幅小身板,风一吹就能倒,去了也是送死。”
程悯垂下视线,攥紧拳头,依旧不肯妥协,“那我也要去。”
周遭陷入一片安静,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过长的指甲几乎要陷入肉中。
“行。”面前的报名单被拿走,快速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签名,还给程悯,“拿着,祝你多活几分钟。”
整理好情绪,程悯抬起头,笑着接过了他手中的报名单,“我会的。”
“叮。”
刚脱离队伍,就接到了应喧明发来的消息,程悯边走,边抽空点开查看。
【应:你现在在哪?】
【应:我去了你住的地方,结果房东说你搬走了,就在前段时间。】
【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应:明明我可以帮你。】
看到这里,程悯没有回复的打算,关掉终端,快步往前走。
—
“咔嚓。”
伴随着一道声音,沉重的舱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的不明液体,随之而来的,还是一股腐烂的气味。
让人恶心到极致。
程悯穿着笨重的黑色防护服,头上带着的防护面具让他视线受阻,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在地。
看着愈走愈远的队伍,程悯深吸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脚下的同时,加快了速度。
这艘星舰很大,足足由十个中型飞船组成,内部错综复杂,犹如迷宫,一个不注意就会走散。
其设施更是顶尖,装备各种高杀伤力武器,及跃迁能力。
确保在受到危险时,能够顺理逃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是帝国对抗虫子时,最有利的武器。
可天不遂人愿,刚刚从飞船建造者手中诞生,还未进入浩瀚的宇宙中,就遇到了这种事情。
为了尽快完成清洁任务,这次报名的所有人一共被分成了五个小队,每队有七八个人,确保最大效率。
考虑到所有人都没有什么经验的情况下,总部特意分配了几个队长,来协助清理工作。
在他的安排下,小组内的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而程悯被分配到的,就是负责清理下层几个仓库内的不明液体。
与那些大型船舱相比,下层仓库面积相对狭小一些,内部所堆积的不明液体相对少很多,危险系数也较低。
大大减少了程悯被沾染毒素的风险。
在队长的带领下,小队慢慢前行,所有人都十分小心,生怕接触到地上堆积的不明液体,暴毙而亡。
“小心。”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致使整个人小队的人都一惊,程悯更是皱起眉头,寻着声音来远处看去。
队长很高,完全遮挡住了视线,仅能从旁边的缝隙中,窥探到面前地板上蜗居的白色边缘。
是高等级的。
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这些深色液体像是有了生命般,可以四处游走,在吞并掉各种金属东西后,颜色上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说白了,就是进化。
由深色慢慢褪色,等级越高,颜色也相对越浅,毒素的等级也越高。
在来时,小队携带的装备还只是中等级,足够处理这些不明液体,可没有想到的是,不明液体发进化速度居然这么快,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褪成了白色。
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它。
没有办法,在队长的指挥下,小队的几人虽都满脸犹豫,可还是咬牙挨个在不明个体边上走过去。
这些不明液体杀伤力很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对声音不敏感,在不惊动的情况下,处理起来相对容易。
队伍继续向前,在队长的带领下有惊无险的穿过了不明个体泛滥区,来到了一个四岔口。
“就到这里了。”此时,队伍最前面的队长转过身来,对着小队所有人发话了,“任务都已经发到各自的通讯器上面了,记得查看一下。”说完,没走几步,他才想起来,继续说道,“在清理工作完成之后,记得发射位置,会有专门的人来接你们出去。”
听后,众人点点头。
除去程悯外,还有一个瘦弱的青年被分配到了相同的任务,在目送其他几名队友远去后,两人结伴而行。
根据通讯器上显示的位置,穿过这条走廊,顺着小楼梯下去,来到了位于最下层的仓库。
又黑又窄,一股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着一旁明显有些犹豫的同伴,程悯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小型手电筒,率先往前走。
很快,一阵脚步声接近,是同伴跟上来了。
又一道手电筒的光打来,汇聚到一起,前面的路被照的一清二楚。
“哒哒哒。”
昏黄中,两个人消瘦的身影在通道内快步前行,小心翼翼的避开不时涌过来的不明液体。
“还有多远?”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同伴轻声询问程悯,声音不大,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下,足以听得清。
“马上就到了。”程悯顺势看了眼手腕上通讯器显示的位置,两个黄色的小红点逐步靠近,正是他们现在的位置。
听到这话,身后的同伴不再说话。
—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一扇银色的舱门前,看了眼通讯器上显示的位置,确定任务目标就是这里。
靠近时,一股强烈的腐臭味瞬间缝隙涌出来,当即,两人皱起眉头,捂住鼻子露出一难言的表情。
对视一眼后,无奈上前,强忍着从背包里拿出解锁装置,根据步骤,安装在智能识别装置上面。
这艘星舰上的所有舱门,无一例外都需要瞳孔识别解锁,为得就是防止高等级虫子混入其中。
毕竟,高等级虫子的幻化技能,还是略有耳闻的。
考虑到这点,携带的背包里特意装备了破解功能,用来打开飞船内所有船舱的门,清理目标。
“咔嚓。”
舱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子的深色不明液体,地板上,落脚点更是少的可怜。
他听到身后的同伴叹了口气。
“开始吧。”说罢,程悯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清洁工具,类似于一个玻璃瓶的形状,利用特殊镊子夹起来,放进里面。
□□弹弹,夹起来时,竟还出深色的丝,令人看了直反胃。
“我真快受不了了。”一旁的队友边干活,边吐槽。
对此,程悯并没有回答他,专心手头上的工作。
有些不明液体粘的牢固,有些并不容易清理,必须用到能量切割器,才能完全弄下来。
几个下来,程悯累的满头大汗。
看了眼只清理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仓库,只好咬牙,拿起手中的能量切割刃,继续清理。
时间慢慢流逝,存放在玻璃瓶内的不明液体越来越多。
“过来帮下忙。”同伴正蹲在角落里,利用手中的能量切割刃,对着一个颜色略浅一些的不明液体下手。
听到这话,程悯果断放下自己手头上的工作,走过去帮忙。
然而,这滩不明液体实属牢固,甚至在察觉到两人的意图后,开始利用黏糊的触手,对着两人发起攻击。
见此情形,两人果断起身,后退几步,远离它的攻击范围。
“哐当。”
脚下一滑,程悯差点摔倒在地,等稳定身形后,朝后看去,就看到了让他汗毛倒竖的一幕。
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浅色液体,融合在一起,宛如猛兽般对着两人露出满是毒素的“獠牙”。
完了!
两人反应迅速,拿起手中的能量切割刃一边防御,一边打开通讯器试图联系总部,寻求支援。
“滋滋滋。”
受到不明液体发干扰,两人手腕上的通讯器出现了问题,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联系上总部。
甚至,还关了机。
“这什么垃圾东西。”一旁的队友怒骂道,“还不如自己组装的好用。”
程悯依旧不死心,继续尝试,急得手上满是汗水,粘在屏幕上,根本开不了机。
“野兽”咆哮着,冲过来。
“快!”危机时刻,程悯利用手中的能量切割刃,及时替队友打掉了攀上他胳膊的触手,“赶紧撤退。”
听后,队友不再迟疑,一边防御,一边慢慢后退。
“咔嚓。”
舱门再次打开,来自走廊内的湿润空气涌进来,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脚步声远去。
找准时机,用力一挥,面前的庞然大物发出凄厉的嘶吼声,无数的触手像是失控般,四处乱挥。
地面开裂,如蚯蚓般不断蔓延。
“哐当。”
扔下手中的武器,程悯拼命朝着舱门的方向跑去,不断挥出的触手,都被他奇迹般躲过。
对于生的渴望,让他早已忘记了来自后面的怪物。
一步一步,距离舱门越来越近,冷风扑面而来,吹起了他额前的发丝,庆祝即将到来的胜利。
“砰。”
触碰到的一瞬间,当着程悯的面,舱门被彻底关上,队友一脸惭愧,却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离开。
第90章 第 90 章 不乖的孩子,要被教训……
这下, 程悯和巨型不明液体被关在一个房间内。
顿时,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蔓延,遍布到全身, 看着面前的紧闭的大门, 程悯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强烈的窒息感, 让他眼前慢慢发黑。
这下真完了。
眼前,开始走马灯似的出现之前与程聿生活的点点滴滴,如裹着糖的毒‖药般,让他一点点失去了反抗能力。
“小悯。”恍惚间,他听到已故大哥的生意响起, 还是和之前一般亲切。
“哐当。”
一到物体落地发声音响起,程悯整个人像是失了智般,缓缓靠在舱门上。泪水从眼角溢出, 很久就模糊模糊了眼眶,眼前的一切变得不再清晰。
他想说, 自己真的累了。
“哥哥。”心中一股声音响起,对着“近在咫尺”的程聿喊道,“我好想你。”
程聿看着他, 一只手覆在头上, 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一股暖意自心底涌出,程悯彻底放下一切,沉浸在其中,意识也在不断瓦解。
他一把扑倒程聿的怀里, 视线交汇间,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对方的眼中。
是程允。
他眼圈泛红,心疼得看着自己。
程悯呆愣的看着这一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 一道白色的虚影自眼前闪过,微弱的灼烧感从胳膊处传来,把他从程聿的怀中一点点拉扯出来。
眼前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一个巨型不明生物出现在自己视野中。
叫嚣着要撕碎他。
够到一旁的能量刃,死死攥在手中,程悯扶着墙缓缓站起身,对着朝自己袭来的白色触手挥去。
一下一下,如枯叶般掉落在地上,却又以极速生出无数新的触手,不知疲倦般对着程悯发起攻击。
体力一点点消耗,抵御的速度慢慢降下来。
在一次抵御后的间隙,程悯喘着粗气,眼睁睁看着几秒钟的时间内,无数的新触手出现。
“咔嚓。”
回过头去,只看到了身后敞开的舱门,以及密密麻麻的脚印,都是程悯和先前那个同伴留下的。
一股蛮力过后,程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冷淡的声音在耳边袭来,“你真是犟种。”
听到这个声音,程悯一度认为自己听错了,可来自腰间的力道时刻提醒着他,这是真的。
应喧明来了。
“你怎么来了?”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的程悯扭过头,皱着眉头询问他,“你一早就知道了我的行踪对不对?”
“是。”应喧明言简意赅,“一个孱弱的小少爷到处乱跑,谁会放心?”
想到自己在下城区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程悯有些不满,反驳道,“我才不像你想的那样”
刚说到一半,程悯就被推了出去,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把能量刃,“哐当”一声,扔在了面前。
“乖乖等我。”
程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思来想去,只好乖乖待在原地等着应喧明,听后舱门后面传来的打斗声。
心莫名其妙跟着揪起来。
他要死了,自己会不会被告上法庭,罪名是间接谋害帝国中将,想到这里,程悯更加担心应喧明的安危。
自己可不像去荒星挖矿。
程悯攥着手中的极光刃,在狭窄的通道内,来回打转,数着自己脚下的金属地板砖,不知多少次了。
“咔嚓。”
终于,面前的舱门再次打开,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来出来,身上满是不明液体留下的痕迹。
“你终于出来了。”
程悯赶紧走上前,拽住应喧明的一条胳膊来回检查,生怕他感染致命毒素。
应喧明盯着他,脸色不太好。
好在,经过一通检查,发现他并无大碍。这时,程悯才松了一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悯悯。”下巴被抬起,对上应喧明的视线,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化成实体,“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
“嗯。”程悯被他盯得发怵,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但是我很缺钱,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
“难道我是摆设吗,”不等程悯说完,应喧明便打断了他,放在下巴上的手力道加重,“你的嘴就这么金贵,一句求人的话都舍不得说?”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程悯有些不高兴,正要反驳,却被他的眼神吓得再次吱了声,当起小鹌鹑。
“说话。”应喧明咬牙切齿,手臂气到有些微微发颤,“之前那么会狡辩,怎么现在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程悯垂下视线,睫毛轻颤,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在此刻变得结结巴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想”
“不想什么?”应喧明彻底没了耐心,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用力一拽,程悯就被他搂紧怀里。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巴。
“你要带我去哪?”这下,程悯彻底慌了,生怕应喧明又像之前似的,随便找个借口把自己教训一顿,“我我不要。”
“闭嘴。”应喧明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
晚上九点多,别墅内。
程悯窝在沙发一角,身旁的应喧明倚靠在沙发上,面前的屏幕上翻阅着什么东西,周身极地的气压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随着他的视线向下,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忍耐度也快到达了极限。
他大气都不敢喘,手下的布料依旧被攥得发皱,心中紧张不安,丝毫没有了之前拿花瓶砸应喧明的勇气。
开玩笑,他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起诉。
“悯悯。”终于,身旁的男人开口,本以为会是对自己的处罚,结果,“以后别做那些危险的工作了,不适合你。程允接下来的各项开销,我承包了。”
听到这里,程悯忙抬起头,可在与他视线交汇间,又瞬间泄了气,缩着身子,像只小鹌鹑似的,嘴里依旧不同意,“我现在还不想嫁给你。”
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没办法和他做这一笔交易。
“程悯。”交谈之际,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顺着视线看去,少年长相精致,一头漂亮的栗色小卷发,搭配上那双浅色杏眼,活像一只古灵精怪的小猫。
可现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中,却满是敌意,红润的双唇里蹦出各种恶毒的词汇,“就你,也配?”
程悯眯着眼,视线落在他那张精致的脸上,思索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见过他,又是什么时候树得敌。
不幸的是,由于程少爷仗着程家作为靠山,嚣张跋扈习惯了,光是在新娘学院的这几年,得罪的人都数不过来。
面前眼前的少年,更是一点记忆没有。那大概率,是属于那种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见程悯这幅反应,少年被彻底激怒了,整张脸变得扭曲起来,“下城区的臭虫不好好待在下水道里,跑到这里来,弄得哪里都是一股臭味。”说着,少年顺势捂住鼻子,视线落到一旁的应喧明身上,撒娇道,“哥,你快把他赶出去。”
熟悉的称呼一出,程悯才后知后觉,这人就是应喧明同母异父的弟弟,因为父母离婚,自小就跟着母亲生活。
曾经,程悯偶然听应喧明提起过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直记在了心里。
随着记忆慢慢苏醒,程悯隐约记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几个月前,当时正好是新娘学院的开学季,而他,就是这届的新生。
A班。
当时,他好像还特意找过自己,一副讨好的模样,而程悯见过了太多这种人,压根不愿意理睬。
就连他送来的礼物,也摆手拒绝。
“哦,是你啊。”程悯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却很冷淡,“这么久没见,还是一点长进没有,让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听到这话,少年脸色大变,气得直接破口大骂,“程悯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为什么不敢?”程悯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样子,询问他,“你只不过是一条只会舔人的狗罢了,还想要求别人做什么?”
视野中,少年抄起一个花瓶,要朝这边扔来,见状,应喧明皱着眉头,出声制止,“住手。”
话音刚落,程悯拿起茶几上的摆件,精致砸在了少年的侧边,伴随着一道凄惨的叫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够准。”应喧明笑着,调侃道,“和你之前砸我时一样。”
解决完这个麻烦,程悯正要再次接着说刚才自己没说完的话时,却被应喧明抢先一步。
他说,“谁说让你嫁给我?只是借给你而已,之后还需要还清。”
这句话一出,程悯当场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光亮,大着胆子得寸进尺,“远哥哥,那利息方面。”
“你觉得我会需要吗?。”应喧明看着他,好笑的说。
脚步声响起,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道阴影投下来。
“当然不会。”程悯眨眨眼,看着他说。
对于应喧明的脾气秉性,程悯早就摸清了,这个时候,很识趣的顺着男人的话说,来让他开心。
下一秒,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炙热的触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悯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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