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段时间, 宿明游的失眠症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却因为其药效的缘故,整日没精打采, 大多时间都窝在床上, 搂着程悯呼呼大睡。
面对这种情况, 程悯并不怎么在乎。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整个人世界银装素裹,如鹅毛般的大雪正在落下。
不远处的那棵柿子树, 现已被积雪牢牢覆盖住,因为重量太重的缘故,树身有些微微下垂。
自从离开莫尔德后, 许久没有见过这种场景,程悯一时之间有些微微失神, 甚至,怀疑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都只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两人还在莫尔德星, 关系也如之前一样。
可手臂上传来的酸麻感,把程悯拉回现实,他嘟囔一句,正要活动一下时, 却发现自己被一条胳膊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抬头一眼,宿明游紧闭双眼,睡得正香, 似乎不知道此时此刻正在上演的一幕。
因为空出来过多的时间,除去睡觉外,两人压根无事可做,男人索性拉着程悯不停折腾。
跟条f情的狗一样,哪怕弄了很多次,也不知疲倦。
对此,程悯苦不堪言,每每想要强行打断时,不是被男人用武力使其屈服,就是用甜言蜜语哄骗过去。
结果,基本每次浑身酸痛,就像现在,程悯稍微一活动,就感觉浑身疼得要死。
好像被车轮碾过了一样。
“穗穗。”
尽管程悯动作放得很轻,可还是不免吵醒了男人,他眯着眼,放开了程悯,翻个身继续睡。
见此情形,程悯松了一口气,下了床,怕发出声音连拖鞋都不穿,蹑手蹑脚来到床边,为了看得更仔细一点,甚至把脸贴在上面。
这一段时间以来,两人基本足不出户,就连食物都是佣人做好后,直接送到放门口,而后,由男人端到桌子上,搂着程悯吃。
时间一长,早已经习惯了,可当亲眼看到面前的大雪时,程悯死寂的内心焕发出一丝生机,开始跃跃欲试。
视线跟随一片片雪花落下,整个人全身心投入其中,恍惚间,程悯又回到了莫尔德星上,那个雪后的日子。
忘记一切,像个几岁的孩童般,避开管家的视线,在冰天雪地里,穿着毛茸茸的外套,堆雪人。
真好,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断呼出白气喷洒在面前的玻璃上,回过神来时,视线已经被模糊不停,他只得伸出一只手去擦拭。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因为睡太久的缘故,嗓音有些沙哑。
这段时间,宿明游简直离不开自己,不是小的作祟,就是大的死死搂住程悯,力度大到,一度怀疑要勒死自己。
此时此刻,自己已经离开了宿明游的范围内,他开始像条疯狗似的,出现了应激的反应。
眉头紧皱,视线死死盯着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直到男人面露出不悦的神情后,程悯才硬着头皮,转过身,与他对视。
下一秒,又快速移开,落到其他的地方。
“地上凉,为什么不穿鞋就下床?”此时,宿明游注意到了程悯裸露的双脚,开始转移地方,进行狂轰乱炸,“是生怕自己不生病,还是故意不想听我的话?”
对此,程悯表现出一贯的作风来,缩着身子,像只小鹌鹑似的,任由男人不停训斥自己。
“说话。”
脚步声被地毯完美掩盖,直到一道阴影投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时,程悯才后知后觉,僵硬的收回视线,看向面前。
宿明游压根没看他,弯下身,直接把程悯抱起来,往上面拖了拖,转身,朝着床的方向而去。
甚至男人正在气头上,程悯生怕说错话,被他抓着刚才的小事不放,只好乖乖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很乖,就像他那只胖狗熊一样。
回到床上,程悯被宿明游搂着躺下,牢牢锁在怀里,斥责的话语紧接而来,不断数落他的所作所为。
而他,像是着了魔似的,失点紧紧锁定在窗外,盯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发起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来自腰间的刺痛,让程悯回过神来,感受到男人的不痛快,程悯乖乖点头,“我有在听。”
“你觉得我信吗?”宿明游语气平淡,可他却听出了酸溜溜的味道,“下个破雪,你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喜欢?”
程悯没有说话。
然而,宿明游一旦乱吃醋,就不会轻易罢休,每每都要纠缠程悯,让他亲口说出保证才可。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嗯?”宿明游不满。
他不想与男人继续因为这件事纠缠下去,闭上眼,对着宿明游说道,“我喜欢陪在你身边,继续睡觉。”
男人哼了一声,不知是不满于程悯的回答,还是另有所指,总之,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事。
“睡了。”他说。
无人回应,耳侧一个吻落下。
—
服用过一段药物后,宿明游情况情况直线好转,可窝在床上睡觉的时间也更长了,像极了“睡美人”。
那场罕见的暴风雪过后,天气再次恢复正常,不远处那棵柿子树上的积雪融化了,顺着枝条流淌到地上。
不知是不是受宿明游影响的缘故,程悯的睡眠质量也大大提升。因为长时间待在卧室里,早已失去了时间概念,每次醒来时,看着外面的天色,要愣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
热爱自由的种子,一经落下,便开始在内心深处不断滋生,对于外面的渴望也越来越深,可碍于男人,程悯只得把这种渴望暂时压制下来。
他醒来后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面对过一次那种情况后,程悯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在经历一遍后面的事情。
可某些东西,并不是程悯想要控制,就能真的不在乎,在一日又一日重复的生活中,枯燥感愈发强烈。
每一次压制,都要比上次多做出一辈的努力,才能成功。
“你想抛下我?”
每次,当宿明游问起来时,程悯都会下意识的反驳,可内心深处却不断重复真实的想法。
他想,想出去转一转,而不是整日窝在房间里,陪着患有严重疾病的宿明游,呼呼大睡。
毕竟,这对于一个二十多岁,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来说,让其没有时间概念的蜗居下去,的确是一种残忍。
渐渐的,程悯开始感觉力不从心,在醒来后,往向窗外的次数频频增加,眼底内盛着的渴望,无法再被掩盖住。
直到,当宿明游再次问起来时,程悯的眼神开始变得躲闪,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答案。
两人,为此好多天不说话。
而直到今天,宿明游还是单方面怄气,不愿意理会自己,当然,被男人惯坏了的程悯,也不会率先开口说话。
上午九点多钟,外面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撒了程悯满身,暖暖的,很舒服。
一般情况下宿明游睡觉时,很讨厌被阳光照到,所以都会把窗帘拉上,可今天,却似乎忘记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他再也按耐不住,掀开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的把男人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拿开,下了床。
动作很轻,可程悯仍怕吵醒正在熟睡中的宿明游,做贼心虚般的,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一眼。
确保,宿明游还在睡觉。
越来越近,呼吸也愈发急促,终于到了,程悯屏住呼吸,颤抖的握住了门把手,往下一压。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程悯宛如一只脱缰的小马似的,来外套都忘了穿,趿拉着拖鞋直接来到走廊内,向着大门口狂奔。
脑中,早就忘记了还在熟睡的宿明游,只想着出去如何好好玩一番。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内响起,却因为地毯的缘故,被隐藏了大部分,可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依旧显得格外刺耳。
临近大门口处时,程悯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握住门把手的一刻,程悯整颗心都要飞了,从庄园内,直接飘到了百里之外的小公园里。
“咔。”
大门打开,外面的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程悯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抱紧自己。
一只脚缓缓迈出。
“程悯。”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脚步声接踵而来,程悯身体一僵,不敢置信的回过头去。
宿明游头发凌乱,睡衣的扣子仅系了两颗,露出大片的胸肌,略带疲倦的眸子,紧紧注视着他。
“你要走了?”宿明停下来,站在了距离程悯不远处,语气平淡,看似不在意的说,“抛下我一个人?”
“不是。”程悯心中一紧,忙摇头。
“那跟我回去?”宿明游对着他,慢慢伸出一只手,“还是另有打算?”
这句话,把程悯问住了,一方是来之不易的自由,而另一方面又是男人的祈求,一时之间,令人抉择。
男人似乎看出了程悯的角色,闭上嘴,耐心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程悯,等待他的回答。
微微颤抖的手臂,暴露了他此时的心理状态。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就此离开。
一想到这里,程悯内心有些小窃喜,但随即就被一股强烈的愤怒代替,认为男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白月光罢了。
而程悯,无非就是一个替代品,既不像他那般阳光开朗,还有很强的嫉妒心,就连死人的醋都要吃。
但现在,他累了。
“我”此时,程悯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避注视着男人的视线,脱口而出,“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宿明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倚靠在墙上,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悯,“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不好。”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眼中,程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攥紧拳头,整个人都在颤抖,“我累了。”
这句话,仿佛一个巨石般狠狠砸在了男人的头上,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喃喃自语的说,“可是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你”
源于安穗而造成的一切苦难,都在此刻彻底爆发,程悯再也忍受不了,失控般跑上前,一把拽住男人的衣领,目眦欲裂,“你睁大眼睛,仔细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谁?”
宿明游注视着程悯,笑了,“你是穗穗。”
“我不是。”程悯崩溃了,泪水夺眶而出,钻坠男人衣领的手不停颤抖,“我不要再继续当他的替身了。”
“你怎么会是别人的替身呢?”宿明游扯开程悯拽住他衣领的那只手,把自己搂紧怀里,放在后背的手轻轻拍,“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肿了。”
“别碰我。”程悯宛如一只受惊的刺猬般,用力推开男人,后退几步,与其拉开距离,全身的“刺”都已经竖起来,“那我是谁,你告诉我?”
“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想起来一点吗?”宿明游有些失望。
“你在胡说什么?”直觉告诉程悯,他在隐瞒什么,而急于想要结束这一切的他,果断开口追问,“什么没有想起来?”
“想知道答案吗?”宿明游把视线落到程悯身上,对着他缓缓伸出一只手,“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身后,便是一直渴望的自由,仅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可程悯还是缓缓走上前,把手放在上面。
刺眼的光下,似乎看到了男人微微上扬的嘴角。
往回走,看着走廊内熟悉的布局慢慢回头,等回过神来时,两人早已站在了卧室门口外。
正要开口,男人却比他早一步。
“把项链给我。”宿明游说。
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程悯还是半信半疑的把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摘下来,余光扫到上面的挂坠时,迟疑了一下。
最终,还是缓缓把项链交给了面前的男人。视线紧紧落在他手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结果,也正如程悯所想,挂坠里藏着一个东西,可并不是什么可以打开特殊机关的钥匙,而是,一个小小的按钮。
轻轻一摁,一个投影出现在面前。
照片中,一男一女站在树下,最前面的则是两个少年,通过眉眼判断出,正是安穗和宿明游。
“我的项链里”程悯死死盯着面前的合影,强烈的头疼把他的思绪彻底打乱,眼前,不断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
是他的,却很陌生。
故事的真相,也慢慢拼凑出来。
原来在那场事故中,因为项链内存在的保护设计,程悯并没有一同丧命,却也奄奄一息。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阴差阳错下,被程家那个酒鬼老汉捡到,直接带回了家,充当劳动力。
而在强大的撞击力下,程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并在酒鬼老爹的编造下,相信了他的话。
心甘情愿,留下来,为他帮忙还债,甚至是照顾孩子。
直到现在,荒唐的一切才终于结束。
安穗,也就是程悯罢了,一场意外,让他的人生彻底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面苦难,一面幸福。
“宿明游。”程悯直接扑进男人怀中,放声大哭,“我以为以为”
“都过去了。”宿明游搂紧程悯,语气很轻。
“我不会在离开了。”他说。
“嗯?”
“我想”程悯笑了,“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那这样呢?”说话间,手上一凉。
后知后觉,抬起手,对着阳光的方向,戒指整偏银,立体的小麦穗图案雕刻在正上面位置处,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小缺口。
上面镶嵌的小钻石,宛如颗颗饱满的麦籽般,迎光发亮。
“更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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