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 没想到会被当场抓包,程悯尴尬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灰尘。
“这才多久就有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宿明游站在程悯面前, 语气平和, 但还是能从微微皱起的眉毛, 看出他心情不好,“为什么不老实待在房间里?”
以往程悯就有点怵男人,现在这个时候,感觉周围的气压更低了,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来。
他低下头, 没有在说话。
“嗯?”一只手捏了捏程悯脸上的肉,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他胆怯, “说话,哑巴了?”
“我”程悯结结巴巴, 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然而,这一举动却惹怒的男人, 直接伸手去拽他。
“嘶。”
一个不小心触碰到了受伤的手腕, 程悯捂着手腕,忍不住叫出了声。
男人神色一顿,反应过来时忙把程悯搂进怀里,拽起他受伤的手腕, 轻轻揉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活该,谁让你不听话, 非要乱跑出来。”
程悯蜷缩在男人怀中,有些委屈,可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任由他数落自己。
男人的动作很轻,一通揉捏后,手腕处的痛意慢慢减弱,程悯稍微活动了一下,感觉可以了。
见状,宿明游抱起程悯,朝房间走去。
“宿先生。”刚走到岔路口时,一阵脚步声接近,从宿明游怀中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行色匆匆的管家,正朝这边走来。
宿明游也听到了,停下来,转身看过去。
“那边刚送过来的。”几秒钟的功夫,管家来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件递给宿明游,“说是有什么紧急事。”
听到这话,宿明游忙放下程悯,接过信件,打开一看,伴随着视线下移,眉头越皱越深。
直接告诉程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穗穗。”宿明游的视线从信件上移开,而后落在程悯身上,目光变得柔和,“我这边有事,你自己先回房间,乖乖等我。”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顿,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如果在乱跑的话,干脆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好了。”
程悯忙不迭的点头,“我会乖乖听话。”
在听到保证后,宿明游满意的从程悯身上移开视线,在叮嘱一旁的管家盯好程悯后,转身离开。
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两人面前。
“程先生。”这时,管家走了上来,“我送您回房间。”
程悯点点头,率先朝卧室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管家寸步不离,生怕自己一个大活人走丢了。
“管家。”事情过后,程悯心中的好奇心再次涌上来,思索片刻,还是开口询问身后的人,“那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谁料,管家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告诉程悯,那个房间属于禁地,没有任何情况下,禁止入内。
听到他的话,程悯心中的好奇心更重了,再次追问起来,想要从管家口中得到更多的线索,“为什么,难道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完,他又再次告诫程悯,“总之,禁止进入。”
没有从他嘴中撬到有用的信息,程悯叹了口气,不免有些失望。
-
夜里,两人窝在床上,宿明游照常趴在程悯胸膛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本来心里就有事,在加上宿明游的缘故,程悯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觉,甚至吵醒了熟睡中的宿明游。
“啪嗒。”
床头的小夜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程悯的脸,看着宿明游写在脸上的不耐烦,有些惭愧。
“不想睡觉?”宿明游把他搂进怀里,一双手从领口中钻入,一边摸,一边询问他,“还是有其他事?”
程悯抿着嘴,根本不打算告诉男人,来自身上的冰凉触感,让他忍不住弓起身子,躲开男人的手,“凉。”
“说话。”男人重重一捏。
没有办法,程悯深吸一口气,将白天发生的那件事对宿明游全盘拖出,并在注意到男人平淡的脸色时,小心询问,“那间屋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怎么那么多好奇心?”宿明游淡淡回答。
见宿明游压根没有回答的必要,此时此刻,心中的那团迷雾更浓了,让他不顾一切想知道真相。
到底有什么东西呢?会像宝贝似的一直锁着。
程悯点点头,故作乖巧的露出一个笑容。
见他没有在继续追问下去,宿明游松了口气,收回手,搂着程悯重新躺到床上,直接闭上了眼。
见状,程悯乖乖窝在男人怀中,不敢再乱动,一双眼睛盯着宿明游的睡颜,有些微微出神。
“睡觉。”
察觉到宿明游发现了自己,程悯忙闭上眼。
因为手腕受伤的缘故,程悯一时之间成了庄园内最闲的人,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而空出来的大把时间,正好让他有机会进行计划。
那个房间被锁上了,锁与程悯平时看到的不同,需要用特殊的装置才能打开。宿明游隔三差五就会进入,在里面待一段时间就出来。
也不知道做什么?
之后几天里,程悯每天就会悄悄观察宿明游,终于的出来一个规律。
男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仅有外出的时间便是在下午黄昏时分。
去向未知。
钥匙,就放在书房里。
在仅有的线索下,程悯用了几天时间做准备,算着宿明游离开的时间,本应出现的脚步声,却未如期而至。
疑惑之际,把门打开一条缝,悄悄朝外看去,正好与待在门外守株待兔的宿明游四目相对。
“穗穗?”宿明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浅笑,“打算去哪?”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便向触电般迅速离开,程悯反应迅速,像是被人抓到了一样,惊慌失措想要关门。
一只手摁在门上,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宿明游打开门,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过,程悯愈发紧张,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怎么办?
“嗯?”一只手放在脸上,揉了揉,“伤刚好一点,就闲不住了?”
“没”程悯抖得厉害,强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想下楼喝口水。”
宿明游明显不信,放在程悯脸上的手力道加重,微弱的痛感自那处袭来,好像在不满他的不知好歹。
“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程悯心一横,直接上前两步,扑倒宿明游怀里,“早点回来。”
不知道是“家”这个字眼,还是程悯的亲密举动触动了宿明游,总之,他真的相信了程悯。
“好。”宿明游回抱住程悯,脑袋在他的脸侧蹭了蹭,“我会早点回来。”
第一次,程悯觉得宿明游很好哄,面上展现出的咄咄逼人,可能也只是一种假象罢了,就像现在,他揉了揉自己的头。
“我先走了。”他轻声告诉自己。
“好。”程悯点点头。
站在原地,看着宿明游慢慢走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后,才后知后觉,他已经离开了。
是时候了。
程悯深吸一口气,快步来到书房外,上手握住门把手,果然不出所料,并没有上锁。
“咔嚓。”一声后,房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场景映入视野。
很简约,就和宿明人这个人一样,多余无用的东西,一点没有,唯一与其格格不入的,便是铺在地板上的灰色毛绒地毯。
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慢慢关上门,走到里面,开始上手搜索起来。
宿明游每次出门,大概都在一个小时左右,此时,距离他回来还有四十分钟左右,留给程悯的时间并不多了,要抓紧时间。
程悯咬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排除掉那几个柜子后,留给程悯的也就是剩下办公桌了,他想都没想,直接蹲下身,开始搜索。
第一个抽屉,一无所获。
第二个抽屉,放着一叠厚厚的照片,背后已经泛黄,拍摄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没时间看,直接略过。
翻到第四个抽屉时,眼前闪过一丝亮光,翻开盖在上面的文件,一枚曲状钥匙出现在面前,拿起来后,发现质感很轻。
程悯心中一喜,手忙角落的把一切恢复原位,朝门外跑去,要赶在宿明游回来之前回到卧室,给他一种乖乖等他的假象。
距离门口越来越近,还差五步两步。
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宿明游似乎并没有料到程悯会出现在这里,眼中的震惊不假。
“穗穗。”良久,他嘴里缓缓吐出俩字,不掺杂任何喜怒。
程悯放在口袋里攥住钥匙的手愈发用力,心中早已慌成一团,不知道要怎么眼下的情况,“回来了?”
“嗯?”宿明游并没有动,耐心等待着程悯下一步举动。
“好无聊。”程悯慢慢走到宿明游面前,直接钻进他怀里,对着男人吐槽道,“你这里的书都不好看。”
—
不知道是程悯的演技太好,让他打消了嫌疑,还是宿明游懒得和他计较这件事,最终,这件事情翻篇了。
不过,代价还是有的。
腰间残留的疼痛,时刻提醒着程悯自己曾做过什么,以至于,让他越发谨慎,生怕再次被抓到。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程悯收敛起来,变成了之前那个乖巧温顺的少年,和宿明游度过了一段安稳时光。
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消宿明游心中,对于自己的怀疑。
“穗穗。”
雪连着下了一周,终于停了,面对难得的好天气,程悯索性赖床,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
宿明游作息很好,每天雷打不动早起,深夜搂着程悯睡觉,基本每天早上醒来时,身边人就不见踪影。
平时这个时间,他早就在书房办公了,焦头烂额的处理各种事。
然而,今天却有点反常。
偌大的餐厅里,静的可怕,当程悯穿着毛绒睡衣,摇摇晃晃走进来时,却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过来吃早饭。”男人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正盯着面前的光屏,由于开了防窥模式,并不能看到内容,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太的说了句,“不许挑食。”
听到这话,程悯撇了撇嘴,没有回答,直接来到餐桌前,挑了一个距离男人最远的地方,拉开椅子坐下。
管家很有眼力见的,把一个盘子放到程悯面前,上面摆着一成不变的蔬菜沙拉,以及做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小面包。
憨态可掬,看上去很有食欲。
程悯拿起面包,直接塞进嘴里,三下五初二就解决了一部分,噎得有些难受,忙拿起一旁的牛奶猛灌了一大口。
他食量并不大,吃了这些,已经有些饱腹感了,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就把剩下的那些面包都通通消灭掉。
此时,面前的盘子里,只剩下那一小碟蔬菜沙拉,上面还淋着他爱吃的沙拉酱,却未能引起一丝食欲。
实在太难以下咽。
程悯垂下头,盯着盘子内的蔬菜沙拉,死死攥住手中的叉子,颇有中即将身赴刑场的决绝感。
自上次手腕受伤后,在宿明游的要求下,程悯连带着做了个全身检查,竟发现缺维生素。
从此,程悯每日的早餐里,蔬菜沙拉成为了常驻嘉宾,为了哄着程悯吃下,使出了浑身解数。
从酱料,做法等方方面面都做了改进,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程悯对此改观。
察觉到宿明游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叉子叉起一块小番茄,咬牙松紧嘴里。
很甜,但也不好吃。
第一次尝试后的体验感并不好,以至于让程悯产生了抵触心,并不愿意继续食用盘子内剩下的蔬菜沙拉。
“怎么不吃了?”宿明游问他。
“宿明游。”程悯抬起头,对着男人露出一个求助的表情,可怜兮兮的说,“真的吃不下了。”
“过来。”宿明游关掉终端,对着程悯招招手,“我帮你。”
听到这话,程悯眼前一亮,起身端着盘子内的蔬菜沙拉,直接朝着男人走去,心中丝毫不知道自己就此掉入了他的陷阱。
“把盘子放桌上。”宿明游指了指自己的腿,对着程悯发号施令,“坐下。”
按照男人说的,程悯一一照做,乖乖坐在男人腿上,两人面对面。
“张嘴。”宿明游一手搂着程悯,用叉子叉了一颗红透的小番茄,上面淋着满满的沙拉酱,递到自己嘴边,“吃。”
程悯抿着嘴,摇摇头。
“真吃不下了?”宿明游笑着,把沾满沙拉酱的小番茄在程悯嘴边蹭了蹭,“那可太浪费了。”
“那我下顿再吃,好不好?”程悯蹭了蹭男人的脖子,和他好声好气的商量,“全都不会浪费。”
“都乖乖吃下?”宿明游询问。
“嗯。”见有戏,程悯快速点点头。
“不行。”谁料,男人一改刚才的态度,直接了当拒绝程悯,满脸兴味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故作体贴道,“既然真的吃不下了,那我也不为难穗穗,把沙拉酱都吃干净吧。”
由于几秒,程悯答应了。
下一秒,一个裹满沙拉酱的小番茄递到嘴边,如果不是从叉子上渗出的一点液体,根本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吃吧。”宿明游催促道,“一点都不许剩。”
程悯咬牙,凑近些,借着男人的手,舔小番茄上面沾着的一层满满的沙拉酱,模样认真,仿佛再再吃什么珍稀佳肴一般。
“这里还有。”宿明游指了指一个地方,“别忘了。”
“嗯。”程悯吃掉那个地方残留的沙拉酱。
一个小番茄并不大,可由于男人时不时的阻挠,给程悯造成了很大的阻碍,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吃干净上面的沙拉酱。
舌头都有点麻了。
“让你休息了吗?”又一个裹满沙拉酱的小番茄递到嘴边,催促程悯吃干净,“快吃。”
程悯乖乖吃起来,余光扫到盘子内剩下的小番茄时,眼前顿时一黑。
“真的吃不了了。”程悯眼圈泛红,欲哭无泪的看着宿明游,“求你了。”
叉子放到盘子里,碰撞间发出“哒”的一声,宿明游上手捏了捏程悯的脸,给了他一个选择,“那晚上吃?”
为了一时的解脱,程悯果断答应下来,“好。”
—
结束了难熬的早饭时光,宿明游擦去程悯嘴角残留的沙拉酱,拿起搭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满意的离开。
“你去哪?”见他去的方向是大门,程悯有些疑惑。
“乖乖在家待着。”宿明游回头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程悯愣愣的站在原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
“程先生。”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接近,程悯回过神来,避开管家关心的目光,摇摇头,转身朝二楼走去。
一步两步直到彻底离开管家的视线,程悯才撕开伪装,快步跑到那扇门前,见四下无人,颤抖着拿出了藏在口袋里的曲状钥匙,插‖进钥匙孔里。
“咔嚓。”
面前的房门缓缓打开,率先出现在视野中的那副画像让程悯有些莫名的熟悉感,正要往下回想时,剧烈的疼痛自脑部袭来。
彻底打乱了程悯的思路。
他忙关上门,捂着脑袋靠着门边坐下,嘴唇被咬到泛白,都不敢泄露出一点音节。
浓郁的铁锈味自嘴里蔓延,唤回了程悯失控的理智,看着低落在地上的血迹,忙用袖子去擦拭。
已然,忘记了自己满身的狼狈。
简单处理完后,程悯才终于有机会环顾这个房间,铺在地上的简约毛绒地毯,墙上的海报,以及堆放在大床上的各种昂贵的玩具。
种种的一切,都在说明,这曾是间卧室,程悯猜测,房主年龄大概在十几岁左右。
那么为什么会荒废,又为什么会被封禁起来。
抱着慢慢的好奇心,程悯开始搜索起来,而伴随着慢慢深入,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一切都不对劲,好像在冥冥之中,发生了一些事情。
此时,程悯才后知后觉,好像从踏入房间的一刻起,他就仿佛失去了所有主导权般,被无形的线牵着,失控般做出了很多事。
恍惚回神,自己手上的日记本已经敞开,视线落到露出那张照片,程悯瞪大双眼,手一抖,直接掉在了地上。
“咚。”
铺着一层厚重地毯的缘故,日记本掉在地上,那张照片掉了出来,明晃晃摆在他面前。
程悯缓缓上前,拿起来,对着阳光。
褪色的照片上,葱郁的树木上,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勾肩搭背,笑意正浓,左面的那个明显高一点,从眉眼之间,不难看出就是宿明游。
也是这个时候,程悯才知道,原来宿明游也有爱笑的时候。
当视线从左边那张脸上移开,落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瘦弱一点,露出一对小虎牙,长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
程悯心头一颤,死死攥紧手上的照片,直到照片上面两人的脸因为用力,而变形后,才慢慢泄了力。
怎么会?
他并不相信,深吸一口气,再次看过去,可当再次看到上面那张与自己如初一辙的脸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曾经与宿明游发生的种种一切,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心中,有些刺痛,好莫名其妙,明明自己从未喜欢过宿明游。
大概,只是有些不甘被人当成替身对待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更不知道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只知道一味前行。
“穗穗。”熟悉的声音响起,直到被人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撒在自己脸上,“怎么了?”
程悯慢吞吞抬起头,看向男人,那双鎏金色的眸子里平淡如水,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穗穗?”他微微皱眉,上手捏了捏程悯的脸。
“我没事。”强烈的疲倦感袭遍全身,唯一想做的只有休息,程悯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有点困了,想睡觉。”
第102章 第 102 章 在来一口
程悯蜷缩在床上, 浑身上下失去了所有活力,整个人蔫蔫的,盯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房门打开, 一阵脚步声接近, 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是谁。
往常, 程悯肯定会第一时间坐起身,和宿明游笑着打声招呼,可现在,却没有一点力气支撑他那么做。
好累。
脑袋贴在枕头上蹭了蹭,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时, 又皱着眉头移开,并把被子拉到最上面。
然而,这个细微的举动, 并没有逃过宿明的的双眼。
“穗穗?”床垫一沉,一只手掀开了盖在头上的被子, 让他彻底暴露在空气,还未来得及调整的情绪,也被一并窥探道, “不高兴吗?”
逃避永远解决不了办法, 倒不如面对,程悯坐起身,吸了吸鼻子,做足勇气抬头看向他。
宿明也在看着自己, 那双眸子中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面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我没事。”说罢,程悯拉过被子,就要重新躺下, 打算好好睡觉,等醒来后估计就没事了。
“不能和我说说?”然而,宿明游压根不打算就此放过程悯,直接把他拽入怀中,像往常一样搂住,“兴许我能帮到你。”
冲动的想法一闪而过,一瞬间,程悯想要质问宿明游自己在哪个房间里看到的一切,以及那个和自己长得如出一辙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冲动过会,便陷入了胆怯中,他抿着嘴,不敢让一个音节从嘴里透出去。
眼眶发烫,鼻子越来越酸。
“真麻烦。”宿明游搂紧程悯,一只手从腋下穿过,放在后背,轻轻拍了拍,“不想说就算了。”
“嗯。”程悯声音闷闷的,从嘴里吐出一个音节,贪恋般的往男人怀中缩了缩,想要多享受一段时光。
—
没有人打扰,程悯难得睡得香,一觉醒来时,外面已经陷入一片漆黑,仅有微弱的灯光作祟。
卧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放在一旁的外套,证明宿明游真的来过。
心中的疑惑得到解答后,更大的一团疑惑袭上心头,在心情平复彻底平复下来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催,使着程悯继续探寻真相。
不靠宿明游,自己就好。
喝掉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温水,程悯穿好外套,下了床,赤着脚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把拖鞋穿上。
庄园内人很少,除去当事人之外,也就只有管家了,他年纪不小,通过之前的谈话来看,应该在这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对于那个房间的事,兴许他会知道一些,抱着这个念头,程悯在想好对策后,找上了他。
“管家。”
程悯趿拉着拖鞋,在搜寻一边后,终于在三楼的阁楼里发现了他的身影,他蹲在地上,背对着自己,手上拿着一块白抹布,正在擦拭什么。
被遮挡住了,从这个角度,只有看到一个边角,是一个像框。
程悯扶着肚子,气喘吁吁的走了上去,“终于找到你了。”
“程先生。”管家回头,在看到来人是程悯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却很好的用言语掩盖了过去,“怎么是你?”
余光扫到他藏起来的相框,程悯并没有声张,反倒快步走到管家面前,蹲下身,与其平视,“我找你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什么?”管家放下手中的抹布,起身,给程悯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您想了解什么事,但有些事情我未必清楚。”
“你应该知道。”程悯坐下,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死死攥住那张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照片,慢慢开口,“关于那个房间。”
管家神情一顿,似乎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回答。
“我只是想了解一点点。”说着,程悯索性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祈求道,“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没有说话,就像个木头人似的,愣愣站在原地。
“管家。”一早,程悯就聊到了这个情况,在没有任何情况的办法下,只能搬出了自己之前偷听到的内容,来威胁他,“植物室里那盆天祈蓝去哪了?我记得之前明明就放在那个角落里来着?”
这话一出口,管家的表情瞬间就变了,死死盯着程悯。
“你也不想被宿明游知道吧?”程悯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用得意的语气说道,“那我们交换吧,互相帮对方保守秘密。”
周遭陷入一片安静,良久,管家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并不是一直在这里,了解到的也只有一部分。”
“嗯。”程悯点点头。
正如程悯所想,那个房间里的少年和宿明游亲密无间,是从小一起玩的竹马,胜似亲人。
后来,长大后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现在几人所在的庄园,原本并不属于宿明游所有,而是他那个小竹马的家,在一次意外后,人去楼空。
庄园荒废这么多年后,就在前两年被宿明游买下,并从首都星的家里搬出来,独自到这里生活。
而原本小竹马房间里一切的设施,也都一动未动,被原封不动保留着。
听到这里,程悯心中的疑惑消退下去,忍不住询问管家,“那宿明游那个小竹马现在在什么地方?”
“死了。”管家看着程悯,直截了当的说,“就在十九岁那年,遭遇了一场意外,一家人都无一幸免。”
听到这里,程悯心中有些不舒服,当视线落到照片上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时,触电般快速移开。
死去的白月光,真是无解。
此时,程悯自己都没有发现,在听到这些话时,他的反应以及想法到底有多不对劲,与一早的背道而驰。
“你喜欢宿先生?”这一幕,落到了管家眼中,他询问道,“要不然,怎么会对这些问题如此上心。”
“不。”他否认心中的异样感,对着管家说,“我不喜欢,只是出现了一些事让我对此产生了兴趣,想要了解真相罢了。”
管家看了程悯一眼,不置可否。
被打断的故事继续下去,后面的这些话,却让程悯更加难以接受,脑中叫嚣着想要逃离此地。
他说,在小竹马死后,宿明游就换上了罕见的精神疾病,每天夜里都会被噩梦产生,精神状态很差。
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惊恐中度过。
甚至到了后来,伴随着症状加重,演变成了睡眠障碍,需要依赖褪黑素才能入成功入睡。
“他现在应该不在服用褪黑素了吧?”想到每天夜里自己和宿明游的种种,程悯说道,“毕竟,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
“不用了。”管家告诉自己,“毕竟,已经不管用了。”
“啊?”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程悯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甚至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认为宿明游根本没有睡觉,只是在假装罢了。他忍不住问,“那他的父母不会管吗?”
“怎么会管?”他继续说,“一个母亲不详的私生子罢了,能够在宿家有个安身之处就不错了,还要要求什么?”
程悯愣在原地,感受到心中惊起层层波澜,巨大的信息,让他有些手足无所,“他是私生子。”
“对。”管家说,“这在首都星不是什么秘密,基本上都知道。”然后,不等程悯说话,他就放低声音,继续说道,“听说他也是一个劣等人,只是平时隐藏的好。”
几百年前,一个人口稀少,保持着原始地球生活的种族,被称为异族人,从不与外人来外,只蜗居在帝国与联邦接壤的无人管理区域,过着隐居的生活。
而这种平静,就在上次的虫族暴乱中被彻底摧毁,手无寸铁的异族人并不是虫子的对手,死伤惨重。
存活下来的异族人,只好离开家乡,四处投奔,慢慢学着适应外界的生活,并与其交融。
这些生下来,携带异族人血脉的人就被称为劣等人,因携带一些最原始的疾病,是处于最劣等的存在。
属于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存在,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天都为填饱肚子,四处奔跑游走。
程悯虽然不是异族人,但身处的环境让他接触过不少,也见识过他们所过的生活,惨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本以为也就只有在下城区,甚至是偏远星球才会遇到异族人,可没想到,就连身边的大少爷竟然也是。
平常的异族人受到的歧视就很多了,程悯不敢想,身处那个阶级的宿明游,自身带来的低劣血脉,又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
程悯心中有些难受,麻麻的,如无数只蚂蚁啃食血肉。
很微弱,却无法被忽视,而他将感受到的这一切,都归结于对弱者的同情。
“那现在呢?他的病是不是好了。”想到这段时间与男人睡在一起时的场景,程悯轻声询问,“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他服用褪黑素。”
“怎么可能?”他回应程悯,慢慢说出了那个残忍的真相,“褪黑素已经不管用了,自然也就不用继续服用了。”
在所有的疑惑都得到解答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一如既往的窝在一张床上睡觉。
可每当宿明游把程悯搂在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总是会不着痕迹的远离一些。
时间一长,宿明游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多次追问无果后,两人之间的交流也在慢慢减少。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来到了十二月份,经过半个月的修养手腕已经痊愈了,能整日窝在植物室里,和男人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除去睡觉外。
“穗穗。”
—
在一个大雪天后,寒意挡不住的从外面泄进来,给冷清的庄园增添了一份死寂,此时,距离两人闹别扭,已经过去足足两周时间了。
为了防止和宿明游见面,程悯每次都故意很晚去吃早饭,没想到百密总有一疏,还是碰到了。
程悯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男人脸上,憔悴一览无遗。
看来,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视线交汇间,宿明游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好奇到底想说什么。
“嗯?”程悯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学着宿明游之前的样子,漫不经心的反问他,“怎么了?”
“我”一个音节从嘴中而出,显得格外清晰,程悯竖起耳朵,却没有等到下文,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先去吃饭吧。”宿明游上手抓了抓头发,使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加难以直视,“我先走了。”
刚迈出的脚骤然收回,程悯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想要使自己冷静下来,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听到自己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询问,“你要去哪?”
“回首都星一趟。”宿明游看着程悯,轻声解释道,“大概一周后就能回来。”
听到他的话,程悯有些莫名烦躁,致使他在没有思考的情况下,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你不用和我解释,毕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宿明游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是我想。”
骤然抬头,看着宿明游慢慢朝自己靠近,可他的双腿像是生了根一般,做不到挪动一步。
阴影投下,那双黯淡无光的鎏金色眸子紧紧注视着自己,满是无言的痛苦。
“我”此时,程悯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刻薄的小偷似的,在偷走别人东西的同时,又用最恶毒的言论去伤害他。他支支吾吾,抗拒男人的亲近,却无法做到在宿明游抱住自己的同时,不去回抱住他。
下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并没有说出口。
“等我回来。”宿明游力度很大,几乎要把程悯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至此不再分离,“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程悯正要回答说不要,可却中途改变了主意,脑袋在男人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撒娇似的,“我想要一本书。”
“什么?”宿明游问他。
“故事书。”程悯回答,“哪一本都好,我喜欢看美好的故事。”
“好。”
—
男人走得很急,回卧室换衣服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没能好好告别。
自此,偌大的庄园里,少了一个人,变得更加冷清。
习惯了宿明游陪在自己身边的生活,被突然打乱,程悯有些不适应,每个夜晚,都在熟睡中惊醒。
习惯性的摸向一旁,却空空如也。
“程先生。”
白天里,程悯无事可做,除去工作外空余出的大部分时间,只能漫无目的在庄园内游荡,与自己的影子玩乐。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个房间外,自从那天仓皇逃离后,程悯就再也没有靠近过这里了。
甚至每次经过时,都避之不及,生怕在触碰到那段记忆。
此时此刻,算是不经意间了。
正要离开,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外加称呼,程悯慢慢转身,就看到了快步朝自己走来的管家。
手上闪过一丝微光,有些好奇究竟拿着什么。
“这是宿先生让我交给您的。”这个时候,管家已经来到了程悯身边,展开手心,一把精致的钥匙赫然出现在上面,“图书馆的钥匙。”
虽不明白宿明游这么做的原因,可程悯还是点点头,把钥匙接过去,像是什么珍宝般死死攥在手心里。
被上面的凸出的纹络硌到,也不肯放松分毫。
管家有事要忙,在送到东西后,就快步离开了。
抱着满满的好奇心,根据管家告诉的位置,顺着梯子下了楼,来到了图书馆外。
木质的大门上已经布满时间留下的痕迹,里面大概率也留下了很多关于小竹马有关的存在。
然而,结果也不出所料。
伴随着开门声,里面的布局赫然出现在视野中,采用嵌墙式的设计,四面环书,大量的书籍堆放在地上。
有些,甚至已经摊开,上面落下了厚厚的一层灰。
这在纸质书籍天价的时代,简直是暴殄天物。
地上,到处散落着泛黄的纸张,耳边,不时传来两人的嬉闹声向程悯告知曾经这里发生的种
转身想要逃离,却在走出两步后,又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走到不远处的小沙发前坐下。
有一说一,除去这些恶心的回忆外,这里的确符合程悯的喜好,有数不清的纸质书籍,以及温馨舒适的环境。
程悯很喜欢阅读,可在德鲁纳星时,忙于每天为生计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除此以外的事。
更别提有一天,自己能拿着价值天价的纸质书,窝在温暖的小沙发上,读个痛快了。
随手拿的这本是故事书,很快,程悯就被里面精彩的小故事吸引住了,彻底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他读得很快,在翻到第二百页时,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掉了出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后在腿上。
上面有着一行小字,但看不太清。
程悯一顿,反应过来后,不受控制的把手中书放下,拿起那张纸条,递到眼前。
【如果你还活着就好了,我们从十八岁就相爱。】
手指慢慢用力,直到上面的字彻底扭曲变得无法在辨认出来后,程悯才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手中的纸条。
打定主意后,厌恶的扔进了不远处正燃烧的壁炉里,看着四溢的火星子,程悯的心中只觉得舒畅。
—
从这天之后,程悯彻底泡在了图书馆里,并疯狂的找出了书籍里藏着的所有纸条,一并摧毁。
根本没有考虑过,在宿明游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何种反应。
“程先生。”
图书馆的门被推开,外面的风裹挟着冷意钻入,壁炉里正燃烧的火苗不断抖动。
程悯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眉心。
一碗蔬菜沙拉放在面前,上面淋着满满的沙拉酱,可坐落在程悯眼中,却觉得恶心死了。
在男人离开后,程悯的饮食并没有发生变化,蔬菜沙拉依旧是每天早餐的常驻客,并由管家监督,必须吃完。
哪怕程悯已经躲在了图书室里,还是被他追了过来,强迫自己把这盘恶心的蔬菜沙拉吃掉。
从餐盘里拿起叉子,在管家的注视下,程悯只得叉起一块胡萝卜送到嘴边,慢慢吃进去。
一小块胡萝卜,却嚼了好多次,才咽下去,程悯松了一口气,可当视线落到盘子里剩下的东西时,又眼前一黑。
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此时,来自手腕处的终端发出声音,正好解决了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程悯,想都没想,直接点了同意。
同一时间,宿明游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穗穗。”男人穿着一身居家服,从后面的背景来看,似乎是一间卧室。此时,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不好,视线死死锁定在程悯的脸上,随口一问,“还满意吗?”
程悯一愣,反应过来后,才明白男人口中的满意就是说得这个图书馆,压下心中的不愉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很喜欢。”
听到程悯的话,宿明游表现得心不在焉,视线依旧牢牢锁定在程悯的脸上,仿佛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值得他这样做,“嗯。”
“宿明游?”趁着他愣神的功夫,程悯忙把面前的那盘蔬菜沙拉推到镜头外,以免被他注意到。而后,有些疑惑的开口,“你在看什么?”
“嘴边。”宿明游的呼吸加重,鎏金色的眸子如毒蛇般在脸上扫过,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嗯?”程悯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了,垂下视线,上手去擦嘴角,发现是些白色的沙拉酱。
而他,刚才竟然没有注意到。
“好吃吗?”宿明游声音也变得急促,像是着了魔般询问程悯,“穗穗还想不想吃?”
“嗯”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天早上的情景,程悯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那等我回去后,为穗穗吃些其他的东西,好不好?”宿明游并没有生气,耐着性子继续询问程悯。
“其他东西?”程悯重复了一遍,歪着脑袋有些不接,“是什么,好吃吗?”
“嗯。”宿明游快速回答,“相信我,你绝对会喜欢。”
“好。”程悯咽了咽口水,迫切的说道,“那你要赶快回来,我想吃。”
第103章 第 103 章 我不想当替身
在宿明游离开一段时间后, 程悯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图书馆里度过,日子也还算清闲。
而唯一美不足惜的, 便是恶心的蔬菜沙拉, 无论程悯用什么办法都没有用, 只能乖乖吃下。
近几天,程悯吃午饭就容易犯困,也就有了睡午觉的习惯,窝在床上一觉睡醒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程悯揉了揉眼, 坐起身。
一般这个情况下,管家都会进来送下午茶,今天却没有见到人影, 这反常的举动让他有些好奇。
掀开被子,刚要下床, 房门就从外面推开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接近,抬头看去, 正是管家, 手上端着自己今天的下午茶。
是满满一碟华夫饼,还冒着热气。
“没有淋蜂蜜酱吗?”程悯眉头一皱,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有些不满的看向他, “明明每天都有。”
程悯嗜糖,来到庄园后,物质方面不被限制了,在宿明游还在身边时, 还能稍微束缚一下,可在走后,彻底没人控制了。
变得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顿顿都要糖才肯吃下饭的程度,而因为手握管家的把柄,他也不敢过多管束自己。
“抱歉,程先生。”管家垂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宿先生不让我那么做。”
宿明游远在首都星,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用想也知道是管家告的密,程悯吹胡子瞪眼,“你居然向宿明游告状!”
“您误会了。”谁料,管家忙解释说,“我并没有告密,而是宿先生回来了,在我给您送甜点时,正好被他撞见。”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勒令我重新做一份给您送上来。”
其他的字眼都被一一过滤掉,耳中只剩“宿明游回来”几个字,程悯心中一颤,扔掉手中的叉子,朝着外面跑去。
可在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来把拖鞋穿上。
心中早就想象出了很多种和宿明游重逢时的场景,可当男人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又是另外一番场景。
程悯强忍心中的喜悦,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几米之外的宿明游身上。
越来越近,脚下的台阶步数不断减少。
程悯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着宿明游的方向走去,嘴唇翕动,想要说的话即将溢出口腔。
“宿”一个音节从嘴中脱口而出,就戛然而止,看着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身影,程悯仿佛在一瞬间,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过程,过大的心里落差让他几乎快要崩溃。
“穗穗。”不知什么时候,宿明游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程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朝他招招手,“过来。”
听到他叫自己,程悯垂着头,缓缓朝他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步路而已,可却感觉很漫长,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到达男人面前。
“想我了吗?”被宿明游一把扯进怀里,第一时间,程悯就感受到了来自后面的视线,如一道利刃般扎在自己身上。然而,宿明游却压根不在乎,视他如空气般,自顾自和程悯亲昵起来。
一双手来回在身上摸来摸去,好像在估量他不再的这段时间,程悯到底有没有听话,按照男人所说的一切,去做。
“明游哥。”一个软糯的声音响起,尾调上扬,听起来很可爱,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符合这个音调,“你的小情人吗?”
程悯一怔,感觉心中有些酸疼,放在男人胸前的手,开始用力,把昂贵的布料弄得皱巴巴。
“胡说什么?”一只手放在脑袋上揉了揉,动作轻柔,可声音却很冷,“难道自己看不出来吗?”
那头还想要说什么,可在宿明游的注视下,吱了声。
刚才低着头的缘故,程悯并没有看清来人的面孔,趁着这个时候,他慢慢回头,朝着后面看去。
少年一头栗色卷发,五官小巧,白暂的脸颊上面有着一些小雀斑,本应是缺陷的东西,却在他的脸上起到了反作用。
很搭配,有种少年的活泼感。
视线相对间,少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始变得狠厉起来,整个人开始紧绷,死死盯着程悯。
仿佛,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程悯被吓到了,忙收回视线,一头扎进男人怀中,感受着他拍在自己后背的力道,才慢慢放松下来。
可少年留给他的压迫感,还是在无形之中影响到了自己,整个人屏住呼吸,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
总感觉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后背上。
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到自己手中,程悯从他怀中抬起头,朝着手中一看,发现是本故事书。
外皮包装精致,分量很轻,显然不是什么便宜货。
“喜欢吗?”宿明游上手轻轻捏了捏程悯的脸。
程悯如获至宝,把那本书死死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去。
“没出息。”这一幕,惹得宿明游一乐。
—
在程悯的期盼着,还是未能如愿,外面下起了一场大雪,少年以此为借口成功说服宿明游,留下来。
听到宿明游的话,程悯的心开始慢慢变凉,双手不停颤抖。
“不会有事。”宿明游把他的手攥在手掌里,轻声安抚自己怀中的小妻子,“只是一晚上,明早他就会离开。”
这句话有点效果,感受到身体慢慢回温,程悯僵硬的点点头,对着宿明游露出一个笑脸。
撑一晚上就好。
“我先上楼了。”程悯扯了扯宿明游的袖子,轻声说道,“有点没睡醒,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嗯。”宿明游放开程悯,替他整理好凌乱的领口,他知道,男人一早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去吧,晚上吃饭时我去叫你。”
“好。”说罢,程悯转身,拖着发软的身体快步离开两人的视线内。
“程先生。”
刚走到拐角,程悯就差点撞到了管家身上,在他关切的目光中,摇摇头,转身进了卧室。
“砰。”
伴随着房门在身后关上,他长松了一口气,任由自己倒在床上,像只脱水的鱼般一动不动。
终于
少年并不好相处,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令人头疼,就像现在一样,哪怕有了宿明游的警告,还是不肯轻易罢休。
不知不觉,程悯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只手在自己身上不停掐来掐住,微弱的疼痛感不间断袭来。
程悯皱着眉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满怀恶意的精致面孔,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恶心的垃圾一样。
“醒了?”他唇齿翕动,两个冷冷的字眼从里面溢出来,“好好对床单都让垃圾货弄脏了,真恶心。”
面对他的言语攻击,程悯慢慢坐起身,低眉顺眼,并不是他不想回击,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在面对这些上层阶级的人时,无法做到反驳。
“怎么?被我说中了?”见程悯这幅模样,少年开始变本加厉,“垃圾就该滚回自己应该待的地方,别出来到处恶心人,以为有宿明游撑腰,我就不能怎么样你吗?”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恶狠狠的下最后通牒,“识趣的话就主动离开这里,别等我成为这里的另外一个主人后,把你连人带行李都扔出去。”
程悯抿着嘴,脸色有些惨白。
耳中嗡嗡作响,只有刚才听到的“另外一个主人”在脑中盘旋,一下又一下摧残着他仅存的理智。
自己不仅仅被当成了替身,现在还要被这里未来的主人赶走,真是可悲到了极致。
眼前慢慢浮现出宿明游的面孔,强烈的窒息感把他包围,并没能及时意识到着一切究竟有多么不对劲,早就超出了普通雇佣关系。
早就迷失在了这片鎏金色的迷雾之中。
或许等到幡然醒悟的那一天时,或许早就为时已晚。
伴随着一道撕扯声,程悯发现了原本放在自己身边的故事书,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跑到了他手中。
地板上,被撕掉几张精美插画躺在上面,一只脚踩在上面,仿佛踩在了程悯的心上,看着少年脸上肆意的笑容,程悯心痛到了极致,彻底失去了控制,上手去抢。
一个没反应过来,被程悯得了手,他死死拽住书本的一角,不撒手。
少年满脸愠怒,“赶紧滚开。”
程悯神情恍惚,拼了命的想要从他手中把自己的宝贝抢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一个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少年的动作一愣,程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因为惯性,脑袋直接撞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火辣辣的痛感,让他鼻子一酸。
“穗穗。”
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手代替程悯去揉被磕到的地方,闻着那股清冷香,程悯猛然睁开眼,挂在眼角的泪珠滑落。
“宿明游。”顿时,一股委屈感涌上心头,程悯呜咽着扑倒宿明游怀中,放声大哭,“坏了。”
宿明游身体一僵,看着怀中痛哭的爱人,心里几乎要被心疼填满,“没事,再买一本就是了。”
—
不知道少年是用的什么理由,成功说服了宿明游继续留下来,自此之后就开始变本加厉。
平稳的生活,也彻底一去不复返。
程悯本就不敢招惹少年,在从管家口中得知了其的真实身份后,强烈的自卑感让他无地自容。
每次见到少年,都像是受惊的老鼠般,吱声怪叫着躲进臭烘烘的“下水道”里,瑟瑟发抖。
这么做的后果,也不出意外,少年察觉到程悯对于他的恐惧,就更打定了注意要打自己驱逐出去。
空荡荡的庄园内,时刻爆发正常,但大多数都是少年单方面的,程悯抿着嘴,乖乖站在一边,不敢有任何争辩。
“滚回房间。”过大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楼上的正在办公的宿明游,他穿着一身居家服,脸上还架着眼镜,眉眼之间的疲倦是掩盖不住的。
缓缓来到风暴中央,视线一直停留在程悯身上,没有分给一旁的始作俑者分毫。
“明游哥。”他不知死活,还要继续争辩,刚说一个字,就被宿明游愤懑的声音打断,“如果实在不想继续带下去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
这句话很有用,他剜了程悯一眼,不甘的离开了。
“我没事。”程悯死死攥紧拳头,抬起头,对着宿明游露出一个笑脸,“你去忙吧。”
宿明游嘴唇翕动,明显有话要说,可最终,还是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为了防止少年再次找上门,程悯果断来到了自己隐匿的“栖息地”,把大门锁上后,窝在小沙发里,享受难得的安逸时光。
寂静的环境内,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响起,程悯松了口气,将视线落在面前的有趣故事上。
视线在一个个黑色的字眼上依次扫过,仿佛有什么魔力般,被慢慢吸引住了。
然而,祸不单行,美好安逸的时间并没有享受多久,就被一道突兀且刺耳的铃声打断,让程悯微微皱眉。
放下手中的书,打开终端一看,竟然是许久不联系的老爹打来的通讯申请,其目的不言而喻。
无非,就是又缺钱了,打着孩子需要的幌子,来以此达到目标。
可现在,程悯就像被扼住命脉,失去反抗能力的野兽一般,对此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选择乖乖忍耐。
不情不愿的,点了同意键。
“小悯。”片刻后,伴随着一阵嘈杂声,老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显得十分兴奋,“都多长时间没往家里打钱了?你是要饿死那俩小崽子不成?”
除去每月还债的钱外,程悯手头压根剩不下什么钱,上次,他一共给了老爹两万多星币,这才过去几个月,就一分不剩了。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买酒喝了。
“知道了。”程悯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现在手头上钱不多,只能转给你五千星币。”
“死兔崽子,真是翅膀硬了。”谁料,这句话却激怒了老爹,他骂骂咧咧道,“你赚的那些钱去哪了,如果不赶紧打钱过来,我可就不保证这俩小崽子能不能安稳生活下去了。”
面对他的威胁,程悯只得把自己欠债的事情全盘托出,想以此来得到宽恕。
然而,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老爹的尿性,在他眼里,亲情简直一分不值,更别提心疼程悯。
“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老爹在那头说道,“反正在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那笔钱。”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程悯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愣在原地,盯着手腕处的终端,良久,才慢吞吞的点开账户,查看余额。
好在,还剩下六千星币,应该能应下急。
点开老爹的账户,输入余额后,程悯点了确定键,在看到账户余额归零的那一刻,一直绷住的那根神经,彻底断开。
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沙发上,哪里还有继续阅读的兴趣。
“嘎吱。”
处于游神状态的程悯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等那阵脚步声临近身边时,才蓦然回神。
怕什么就来什么,来人,正是程悯最不想看到的家伙。
“以为躲在这里我就找不到你吗?”少年快步走上前,直接踹了程悯一脚,“真是蠢货。”
少年力道很轻,挠痒痒一般,可带给程悯的影响还是一点不少,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恐惧的盯着他。
“这么怕我?”他嗤笑一声,上手轻轻拍了拍程悯的脸,羞辱意味十足,“那为什么还不识相点,赶紧滚出这里。”
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外走去,想要暂避其锋。
“站住。”少年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有些气急败坏,“我让你走了吗?”
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前行。
—
刚走出图书馆,后面就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把程悯吓了一大跳。
这下,自己最后的栖息地也被霸占,程悯无处可去,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只能暂时回两人的卧室。
在里面带一段时间,有了上次宿明游的训斥,大概他还有些忌惮,不敢在短时间内再闯入卧室找自己麻烦。
这个时间段,庄园内很静,程悯的脚步声也被厚重的地毯掩盖,等路过书房门前时,里面的谈话声在持续。
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因为工作的性质,宿明游一天到晚经常和他人通话,基本上不背着程悯,各种陌生的专业词汇,让他对此不感兴趣。
可这次,他听到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内容,屏住呼吸,慢慢贴到门上,偷听屋内两人的对话。
“宿先生。”一个且年长的男声响起,“这段时间打扰了,我这次来,是来接小池回去。”
“嗯。”宿明游淡淡回答,“走好。”
谈话声戛然而止,良久之后,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忽略的不满,“小池脾气倔,有些事情很难劝住。”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宿先生现在的处境似乎并不好,想必正在焦头烂额。”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程悯并不知道宿明游现在的处境,但能从他近期的变化来看,应该不好。
先前身处的环境,让程悯早早就看到了很多人性的丑陋,甚至,道德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约束。
可他,并不愿意把宿明游也想象成这种人。
程悯攥紧拳头,心脏跳的愈发厉害,忐忑不安的等待宿明游的回答。
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宣判了程悯最终的结果,他回答的干脆利落,“不劳楚先生费心,这件事情我能解决。”
平静的话语像是细雨般淋进程悯久经干涸的身体里,顺着血管慢慢流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我有喜欢的人了。”
可随即,又在程悯心中惊起滔天巨浪,几个简单的字眼不断环绕在眼前,刚刚回过暖的身体,顺至降到了冰点。
是啊,他口中喜欢的人,无非就是那个早已失去的白月光罢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赶超。
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
剩下的话,程悯已经听不进去,垂下头,盯着自己手腕上昂贵的终端,脑中开始响起老爹对自己说过的种种恶语。
随即,一股强烈的嫉妒心涌上来。
凭什么长着异样的面孔,而他就能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自己却连一点仅有的都不属于他。
不甘心,却无可奈何。
已经被滔天嫉妒心侵蚀的程悯,彻底失去了理智,心中更是产生了一个荒谬到极致的想法。
既然,死去的白月光能够得到这一切,那为什么自己不能抢过来,哪怕不属于自己,也要继续享受。
如果能和宿明游结婚的话,那现在所面临的问题都能迎难而解,天价的欠债将不再是一个压在心头上,每时每刻呼吸都受到影响的大石头。
宿明游的爱,也会一并属于自己。
“穗穗。”
回过神来时,外面的门早已打开,两人注意到门外的人,都脸色骤变,宿明游更是走上前,上手揉了揉程悯的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你了。”程悯暂时压下去心中的那些荒谬想法,恢复到以往乖巧的模样,对着男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可是里面有人,就没有打扰。”
程悯不会知道,自己如今这幅模样落到男人眼中到底有多大诱惑力。
宿明游的视线紧紧停留在他那张伴随着说话,不停翕动的红唇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上面还带着水渍,微微泛着光泽,更惹得人怜爱,“好乖。”
“嗯?”程悯没有听清,歪着头盯着宿明游,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穗穗想不想吃东西?”宿明游收回视线,随口一问程悯,“前一段时间,我和你说过,还记得吗?”
几乎是一瞬间,程悯就想到了自己和宿明游那天的对话,不曾见到的美味让他分泌大量口水,来不及反应,直接点点头,“想吃。”
“乖。”宿明游似乎很满意程悯的回答,笑着对他伸出一只手,“我带你去吃。”
“好。”想都没想,程悯直接走上前,任由男人牵起自己的一只手,带着他朝卧室走去。
第104章 第 104 章 你果然没有变
说干就干, 在心头大患走后,程悯拿出了之前从那个房间里带出来的日记本,开始认真钻研起来。
而多亏了宿明游这段时间忙, 并没有太多的功夫纠缠程悯, 两人仅有在睡觉时才会见面。
这倒给程悯, 带来了很大便利,能有时间专心钻研日记本种的内容。
日记本外皮褪了色,有很多年头了,是宿明游留下的,里面的内容并不多, 但几乎都和小竹马有关。
前半部分是讲小时候,后半部分是讲两人成年后,相爱的两年里发生的一些事。
且由于当时年纪还小的缘故, 字里行间都很幼稚,清晰的向窥探秘密之人, 袒露出自己的内心想法。
程悯窝在图书馆的小沙发上,撕掉无关的前半部分,仅仅留下了两人成年后, 相爱的一些日记。
接着, 翻开第一页,开始逐字分析,想要最大程度上了解宿明游早已死去的小竹马,并延伸想要如果他还活着时, 现在会是哪番模样。
加一学习,模仿,争取做到宿明游心目中,那个长大后的小竹马。
一个人的生性由环境造就, 想要改变无例如断骨重塑,带给他的难度可想而知,可程悯依旧咬牙坚持下来。
视线无数次在只言片语上扫过,上面褪色的字迹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渗透到了骨子里。
不知不觉间,程悯从里到外已经发生了难以忽略的变化,当他照镜子时,这种感觉尤为突出。
“穗穗。”
面前的环境逐渐褪去,蓦然回神,发现了正坐在自己一旁,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的宿明游。
此时,程悯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餐厅里,这段时间游神很严重,已经到了不受控制的地步。
就如现在。
“没睡好?”宿明游眉头微皱。
程悯摇摇头,想到自己在日记本子中学到的,对着宿明游展示自己学习多日的成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没事。”
宿明游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然而,这仅仅还是不够的,看着很快就恢复正的宿明游,程悯暗暗下定决心,要勤加练习。
争取下一次,就能效果显著,能够让宿明游被彻底被蛊惑,并错把自己当成他那个死掉的小竹马。
“从今晚开始,每天晚上九点多就去睡觉。”宿明游自顾自加起一块蘑菇放到程悯碗中,蛮横的下达命令,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听到没?。”
这段时间,宿明游很忙,常常都是深夜才回来,把程悯抱在怀里呼呼大睡,压根没有时间去管着他。
以至于,程悯过得比以往都要舒畅,如果没有那盘蔬菜沙拉的话。
“哦。”程悯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男人较劲,乖乖点头,拿起筷子,加起碗中的蘑菇塞进嘴里。
餐桌上的菜很多,基本上都是程悯爱吃的,做起来也都很费时费力,效果却很显著。
程悯吃了很多,直到肚子太撑,稍微一动就有呕吐的欲‖望,只能窝在椅子上,消消食。
“没出息。”宿明游嗤笑一声,拿起一块纸巾替程悯擦拭嘴角的残渣,“吃那么多,不怕晚上不舒服吗?”
程悯摇摇头,享受着男人的伺候,冷不防冒出来一句,“明天晚上可以喝奶油蘑菇汤吗?”
日记本上,清晰得记录了小竹马最喜欢的菜,其中就是这道奶油蘑菇汤,奈何提到的次数太多,不想记住都难。
然而,程悯恰恰最讨厌喝奶油蘑菇汤汤,在来到庄园的第一晚,就很不给面子的吐了出来。
味道,真不好。
宿明游手上的动作一顿,疑惑的看过来,“什么时候转性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最烦喝那个?”说着,他上手覆在程悯的后颈处,冰凉的触感,刺得程悯发抖。
“嗯?”宿明游力道加重,指腹不断摩擦颈间的皮肤。
见效果并不显著,反倒起到了反作用,程悯及时收回,并胡乱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好久没喝了,有点怀念什么味道。”
—
明白自己的努力还不够,程悯像是疯了般,变本加厉,除去吃饭的时间外,都窝在图书馆里,足不出户。
盯着自己手上的这本日记,苦心钻研。
与此同时,程悯的穿衣风格上面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脱掉了简约的舒适的毛衣,换上了繁琐的贵族服饰。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程悯仍旧有些不满意,顺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菱形状胸针,扣在了胸膛的位置。
陌生,而又完美,程悯慢慢伸出一只手,覆在了镜中自己的脸部位置上,轻轻摩挲。
在有意为之下,那个曾经的少年彻底消失不见,从里到外,重新活过来的,便是宿明游的白月光。
叫什么来着?
程悯微微思忖,并没有注意到房门从后面被推开。
“穗穗。”
是了,就是这个名字,倒是有点不符合贵族家为孩子取名的习惯。
“怎么穿成这幅样子?”程悯被男人拥入怀中,一只手慢慢向下,划过消瘦的肩膀,来到腰间,用力揉了揉,语气中满是调侃,“穗穗是恋爱了?”
程悯没有说话,看着镜子中两人亲密的举动,宛如一对正处于热恋期的爱侣般,有些微微失神。
如果如果没有他的话那么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程悯并不知道答案,也不愿意去想这种并不现实的结局。
“嗯?”感受到来自耳垂上的摩擦,程悯看向镜中的宿明游,他紧绷着下颚线,有些不高兴,嘴中依旧不忘挖苦,“是哪个垃圾货,竟让你看上了?”
一想到他在说自己的坏话,程悯嘴角微微上扬,并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答案的宿明游又开始发疯,可却超出了程悯的意想,他疯了般掐住自己的下巴,直接凑上来。
顿时,嘴上火辣辣的痛。
显然,宿明游还是个处‖男,就连接吻的经验都几乎为零,只知道横冲直撞,并不懂里面的诀窍。
程悯被他吻得有些头晕,开始上手推搡,想让男人赶紧放开自己。
“是谁?”换气的功夫,宿明游的嘴擦着他的脸而过,留下的温热气息依旧残留在上面,久久不散。
“哪个野男人?”他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似乎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罢休。
程悯喘着气,慢慢推开男人,后退几步,贴在了镜子上面,在他的咄咄逼人下,抬头,笑了。
自从上次过后,程悯每天都会对着镜子练习,想要达到完美的效果,可每次都不尽人意。
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明游。”程悯笑得一脸灿烂,心中却泛起阵阵酸涩,这种感觉愈发强烈,几乎要把他彻底吞噬掉。
宿明游看着程悯,却又不像在看他,眼神发散,像是在从他身上窥探什么。
他知道,是那个该死的小竹马。
“没有人。”程悯听到自己开口,断断续续的对着他解释道,“只是想就这么做了。”
“安穗。”宿明游像是陷入某种失控的状态般,对着程悯喃喃自语,“你终于回来了。”
温柔的言语像是无数尖锐的利刃般,狠狠扎向程悯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直到千疮百孔,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嗯。”程悯吸了吸鼻子,对着宿明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和他说,“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程悯被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像是掉入水中的将死之人,紧紧拽住一旁的枯木,想要存活下去。
哪怕多一分钟都好。
程悯浑身上下冷到了极致,颤抖着慢慢回抱住宿明游,想要从他身上汲取足够的温暖,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结果,差强人意。
宿明游抖得好厉害,像是在惧怕什么猛兽般,又或害怕“自己”再一次离他而去,需要靠着服用大量的褪黑素苟活。
明明清楚,自己并不是他,可两人还是选择自欺欺人。
他是疯子,但自己又何尝不是,间或,程悯觉得两人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简直是臭味相投。
可结果,却造化弄人。
“穗穗。”听到这个称呼,程悯早已麻木到能做到没有任何不适感,甚至能轻易接受,并做出回应。
“嗯。”程悯轻声回应,脑中的那根弦在此刻断掉,失控般冲向未知的走向,“我一直都在。”
下巴被抬起,四目相对。
“我很想你。”
看着宿明游眼中饱含的满满爱意,泪水夺眶而出,声音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完整的表达出到底说的什么。
宿明游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并没有应对过这种场面。
“宿宿明游。”程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靠在男人身上。
一只手覆上来,替他擦拭掉泪水,放在后背的那只手不断轻拍,想要安抚程悯崩溃的生神经。
“吻我”程悯蓦的抬起头,死死拽住男人的胳膊,声嘶力竭。
“好。”宿明覆上程悯的脸,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不断摩擦。
阴影投下,宿明游再次吻了上来,一股咸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程悯后知后觉,是自己的泪水。
“别哭了。”宿明游慢慢松开程悯,上手擦去他嘴角的涎水,用力搂紧怀里,“瞎了,可没人喜欢你?”
程悯把脑袋靠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哭声相比之前小了很多,可还是不停抽噎着,让人心疼。
“宿明游。”他死死拽住那只手,好像松开一秒,就会消失在眼前,“别走。”
“嗯。”那只手慢慢回握住程悯,语气特别轻,“我不走。”
男人的举止过于温柔,程悯将这一切都归结到他那个死去的小竹马身上,如若不然,怕是一辈子都难以见到。
可现在,早已疲倦不堪的他,放下一切,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给自己洗脑,相信男人全当是为自己而做出来的。
怀抱过于温暖,困意满满袭上心头。
程悯窝在宿明游怀中半眯着眼,止不住打了个哈欠,此时,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可那只手仍旧死死攥着男人不放。
害怕。
“宿明游。”他仰起头,对着男人轻声呼唤。
“嗯。”
“宿明游。”
“”
不知道多少次的呼唤后,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程悯蓦然惊醒,茫然的坐起身,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
身上盖着被子,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清冷香,说明,宿明游并没有离开多久。
一旁的床头柜上,一盘奇形古怪的小饼干放在上面,还带着热气,淡淡的奶油香钻入鼻腔。
肚子发出回应,程悯舔了舔嘴唇,拿起一个,边吃边下了床。
睡得久的缘故,身体还有些不适应,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在地,而闹出的动静,正好惊动了外面的人。
“程先生。”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了过来。
“没事。”程悯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宿明游去哪了?”
“在观影室。”他回答。
得到肯定答案后,程悯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趿拉着拖鞋,慢慢朝观影室走去。
观影室距离卧室不远,之前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去过,托宿明游的福,现在可以大饱眼福了。
一进去,程悯就被面前一面墙大的虚拟屏幕迷住了眼,呆愣在原地,一双眼死死盯着正在播放的内容。
德鲁纳星经济落后,大多数孩子都童年里,陪伴的只有几个老掉牙的手缝毛绒玩具,如果不说,都认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四不像。
稍微富裕一点的家庭,会有一个电视机,和一家人挤在电视机前看几十年前的肥皂剧。
“能吃能睡。”宿明游注意到了程悯,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嘴里仍不忘打趣道,“跟养小猪似的。”
程悯皱着眉头,不满他的看了他一眼,抬腿朝他走去。
“怎么?”宿明游看上去心情不错,“难道我说错了?”
“没有。”程悯气鼓鼓的坐在男人身边,任由他把自己搂紧怀里,指腹不断在耳垂上揉捏。
带来的异样感,让他无法忽视。
“穗穗。”宿明游一如既往的这么称呼程悯,无论他喜欢与否,像是随口一问,“你是不是进过那个房间。”
程悯身体一顿,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屏幕上,有趣的内容却无法在吸引到他,故作不在意的回到,“没有。”
“嗯?”放在耳垂上的手力道加重,像是在警告程悯,又像是在不满,“你确定没有进去过?”
“嗯。”程悯把视线从面前的屏幕上移开,落到宿明游脸上,在那双鎏金色眸子的注视下,心跳加速,“我确定。”
“里面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宿明游注视着程悯,继续追问下去,势不达目的不罢休,“那么穗穗知道是谁做的吗?”
“丢了什么?”程悯眨眨眼,明知故问。
“我小时候的日记本。”宿明游回答,“一直放在那个房间里。”
“哦。”程悯强撑着,不再男人面前露出马脚,“那大概是你放错地方了,有空在仔细找找,兴许就能发现。”
宿明游看着程悯,并没有说话,就当他认为自己已经暴露时,男人突然嘴角上扬,对着他说好。
“兴许是我记错了。”宿明游揉了揉程悯的头,“真是错怪穗穗了。”
程悯垂下头,没有说话。
这个电影一个半小时左右,是一部奇幻题材的电影,故事也很简单,程悯觉得十分有意思。
视线紧紧锁定在上面,就连宿明游的小动作都忽视了。
“好看吗?”宿明游贴上来,亲了亲他的侧脸,“果然没变。”
“嗯?”听到他的话,程悯慢慢从有趣的电影中抽身,回到现实,询问刚才自己没有听清楚的内容,“你说什么?”
“你没有变。”宿明游看着程悯,慢慢回答。
死去的白月光从方方面面渗透到了生活中,哪怕一部简单的电影,都有他存在的痕迹,这些化为了利刃,不断扎向程悯行尸走肉般的身体。
造成的伤害,只有麻木。
他看着自己,目光柔和,可程悯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罢了,真正对话的对象是自己身上那个缥缈的影子。
承载着宿明游对他的所有感情。
“嗯。”程悯露出一个假笑,语气柔和,符合着男人的话继续往下说,“我一直都没有变过,还是那个他。”
宿明游笑了,看上去很满意程悯的回答,把他搂紧怀里,亲了亲,“那下次还放这部电影,还不好?”
“好。”程悯僵硬的点点头,根本不在乎宿明游到底说的什么内容。
—
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慢慢发生了变化,令人无法忽视,却又说不上来,程悯把这一切看在眼中,明明正是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向在发展,可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终是假象。
雪停了,午后的暖阳照进来,覆在房顶的大片积雪相继融化,顺着房檐滑下来,啪嗒作响。
一个消瘦的身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从脸上的表情来看,睡得并不是很好。
“穗穗。”
有人碰了他一下,程悯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又一下,那人锲而不舍,非要把自己弄醒。
“别吵。”最终,程悯被折腾醒了,皱着眉头睁开眼,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自己面前,脸上满是笑意。
之前,这样的宿明游不常见,可现在,却已习以为常,仿佛在程悯的记忆中,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未改变。
程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呆愣愣的看着男人,有些不甘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这是真的?
上周五,宿明游接到一个通讯直接离开了,一夜未归,之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再也没有人影。
一向消息灵通的管家,这次也变得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唯一能透露的便是,宿明游在隔天早上回来过。
自从住进庄园后,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太高的缘故,每天早上起来都会口干舌燥,久而久之,程悯就养成了早起时,固定喝一杯温柠檬水的习惯。
听到管家的话,程悯才恍然大悟,明白哪天的柠檬水为什么那么难喝,酸得牙都快掉了。
除了爱管控程悯糖分摄入量的男人,还会有谁,在这件事上如此较真。
此时此刻,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天的时间了,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却足以让习惯了宿明游陪伴的他,苦不堪言。
“你还记得回来?”程悯皱着眉头,轻哼一声,语气第一次这么咄咄逼人,“外面那么好,干嘛不继续待在外面了?”
“穗穗。”宿明游脸上依旧带着笑,语气却十分无奈,“我给你带了礼物,看看戴上合不合适。”
听他这么说,程悯才注意到男人手中拿着的盒子,伸手,接过去,当着他的面直接打开。
一条银白色的手链出现在里面,坠着一个金色的小雪人,样子憨态可掬,很有意思,在阳光的照应下,发出微弱的光。
怎么看,都价值不菲。
任由男人拿出盒子内的银色手链,拽住程悯纤细的手腕,给他戴上,链条有些长,垂下来,显得手腕更细了。
“喜欢吗?”宿明游语气中满是遮不住的兴奋,对着他邀功,“这是我特意选的,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视线停留在小雪人挂饰上,微微晃动间,反射出微弱的亮光,程悯微微皱眉,抬手遮住了眼。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程悯鼻子一酸,泪水慢慢模糊了眼眶,却怕被他察觉到,强忍着没有流出来。
明明待在自己手上,可深知并不属于他,只是一个无趣,代替白月光承受这一切的家伙罢了。
“喜欢。”他声音很轻。
第105章 第 105 章 从哪找的和安穗这么像……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 宿明游向自己提起这件事了,程悯吃着盘子内的煎蛋,有些心不在焉。
“穗穗。”宿明游像是没注意到自己有多么烦人似的, 自顾自凑到程悯面前, 再次问出了那个很多遍的问题, “所以,你喜不喜欢首都星。”
把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程悯抬起头,扫了宿明游一眼,颇有些无奈,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
“怕你反悔。”宿明游笑着回答道,“再问一次。”
“都行啊。”程悯随口回答,“我随意。”
从小生活在偏远星球, 向所有人一样,一直以来都对首都星有种莫名的憧憬, 想要亲眼去看一看。
而程悯,自然也不例外。
但一想到宿明游一贯的作风,程悯很难不把带自己去首都星这件事, 和他死去的小竹马联系在一起。
大概率, 又是小竹马喜欢罢了,让自己这个活着的替代品,代替他去看一眼,圆一个愿望。
既然自己无法左右, 索性无所谓,怎么都可以。
男人似乎并不满意程悯的回答,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叉子,搂进怀里, 喂自己吃故意忽略掉的蔬菜沙拉。
每天早上都要吃蔬菜沙拉,时间一长,程悯都生理性的想要呕吐。
这个时候,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开始在宿明游怀中拼命挣扎,并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想要讨男人欢心,以此改变想法。
“张嘴。”谁料,宿明游并不买账,把叉子怼到程悯面前,示意他张开嘴,吃掉上面的胡萝卜块儿。
程悯拼命摇头,无论如何都不肯张开嘴。
“既然这里不吃。”宿明游把叉子从他嘴边移开,在程悯的注视下,慢慢向下,直到停在了一个地方,不再动弹,“那就用这里吃吧。”
程悯身体一顿,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异样感,瞬间丢盔弃甲,一只手死死拽住男人的胳膊,服了软,“别,我吃。”
“真的?”宿明游拽住裤子的手一顿,有些迟疑的看向程悯,想要从他的脸上辨别出这句话的真假,“刚才不是还不想吃吗?”
自从上次被男人喂“美味”的食物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一有时间,程悯就要“张开嘴”,乖乖吃宿明游带来的“美味食物。”
甚至演变到了后来,已经不满意单纯让程悯吃,开始去喂他的“小嘴”,用各种美味食物填满。
总是很饱。
“嗯。”程悯忙不迭点头,生怕宿明游会在下一秒改变主意,“我吃。”
“真乖。”见他服软,宿明游表现得出奇好商量,给程悯整理好衣服,把叉子重新递到他面前,不只有意还是无意,距离嘴边刚好还有一小段距离。
没有办法,程悯咬牙,探出身子,凑近去吃,浓浓的沙拉酱掩盖了蔬菜原本的味道,令人有些作呕。
可男人还在一旁看着,程悯什么都做不了,只要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把胡萝卜嚼碎,咽下去。
“好吃吗?”
“嗯。”他点点头。
—
以为宿明游只是有了那个想法,但没想到说干就干,不给程悯一点准备的时间,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场暴雪下过去后,院子内满是积雪,程悯喘着厚重的外套,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小帽子,上面还缀着一个白色的小球。
伴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慢慢的,朝着前面走去,从后面看单薄的身影衬得更加明显,活像处于冰天雪地中,和家人走散,孤苦伶仃的小企鹅。
惹人怜爱。
“咯吱咯吱。”
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声音,原本黑色的靴子上,现已经布满白色的小雪片,显得格外明显。
他停下来,嘴中呼出的白气骤然消失在空气中,短暂的余温只在一瞬间温暖,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不远处的那棵松树上,早已被白雪覆盖,压得有些弯了腰,不时有麻雀在上面腾飞,散落簌簌雪片。
环顾四周,见没有人,程悯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前段时间天气寒冷,罕见的下起来一长暴风雪,数不清的雪花宛如天女散花般,场景十分壮观。
长这么大,程悯第一次见到这种壮观的场景,整张脸贴在客厅的落地窗上,满眼放光。
心里,更是痒得要死。
然而,却被男人提前看穿了想法,被严令待在家里,禁止外出,可正处于爱玩时候的程悯,哪里做的做,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在他外出后,悄默默跑了出来。
玩了没一会儿,就被管家发现,直接抓了回去,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刚刚回家的宿明游,不出意外,他被臭骂一顿。
然而这还没完,哪怕已经及时驱寒,可程悯还是出了意外,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这可吓坏了宿明游。
把程悯紧紧搂在怀里,一晚上都没敢闭眼。
程悯烧得迷迷糊糊,凭着本能寻找温暖的地方,不停往男人怀中缩,耳中满是嘈杂不堪的声音。
嗡嗡作响。
感受到男人放在自己腰间的力道,他知道,这是在担心自己,但又不完全事。
“宿明游。”程悯抬头,对着他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没多大事,可结合他此时的身体状况来看,到显得有些牵强,“我没事。”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你不用担心。”
是了,他不用担心自己白月光的替身。
“睡一觉吧。”宿明游轻声说,“等睡醒了,就没事了。”
声音如潮水般褪去,阵阵寒意从脸上传来,程悯眨眨眼,蹲下身,捧起一把雪,开始揉捏。
雪很软,并不容易成团,废了好大劲,才做出来一个小雪团,距离程悯想要的大雪人还差很远。
他抖掉手上的碎雪片,把做好的小雪团放在一边,热火朝天的继续。
放在手上的积雪累积变多,残留上面的雪片慢慢渗透进去,两只手的温度逐渐褪去,变得冰凉。
把又一个做好的小雪团放到队伍最后面,程悯抖了抖手上残留的雪片,对着双手不断哈气,以求能够缓和一些。
呼出的白色气体漂浮到空中,却在转身即逝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短暂,而又引不起注意。
慢慢收回视线,程悯继续行动想要赶在宿明游回来之前,把自己心心念念的大雪人做好。
要不然,之后就没有机会了,男人吃过两次亏,不可能再在同样的地方栽倒第三次,大概率连大门都会上锁,以防程悯偷偷跑出去。
到时候,真就没得玩了。
想到这里,程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穗穗。”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环境内显得格外刺耳。
程悯被吓得手上动作一顿,未成型的积雪顺着指缝滑下去,全都掉在了黑色的靴子上面。
满是狼藉。
反应过来时,看着正朝自己不断靠近的宿明游,程悯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抓包似的,想都没想,直接撒腿就跑。
然而,男人更快一步,刚转身,就被一只手拽住衣领,直接拖了回来。
“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宿明游眉头紧皱,一脸不悦的看着只到自己脖子处的小妻子,“是不给点教训,就真长不了记性吗?”
面对盛怒中的宿明游,程悯活像个小鹌鹑似的,垂着头,盯着自己被积雪沾染的黑色靴子,老实听着他的教训。
“装什么哑巴?”宿明游上手掐了掐程悯的脸,力道并不重,可还是在他白暂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红印子,“说话。”
“我真的知道错了。”程悯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又快速底下,小声说道,“下次不会了。”
“确定?”宿明游嗤笑一声,不忘拆穿程悯,“这可是第三次了,你上两次都这么保证的,结果呢 ?你做到了吗?”
面对男人的咄咄逼人,程悯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扎进土里,整个身体开始有些肉眼可见的发抖。
耳边,男人的声音慢慢停止,冷风呼啸而过,吹得脸部生疼。
良久,男人叹了口气,牵起程悯的手,对她说道,“外面冷,跟我回去。”
“嗯。”见男人不再揪着不放,程悯如释重负,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把刚才那件事翻出来说。
按照以往的时间,宿明游不应该在这时候段回来,程悯也根本不会被他当场抓住,这么来看,似乎是出什么事了。
当程悯跟着男人走进客厅时,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坐在不远处,心中的疑惑也得到了应验。
果然,的确是这样。
任由宿明游牵着他从男人面前走过,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停打量,程悯有些紧张。
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愣什么神?”宿明游及时接住程悯,并把他按在了沙发上,蹲下身,捏住自己的手腕,脱去手套。
这期间,坐在不远处的男人的视线依旧落在两人身上,程悯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在手套被摘下后,起身就要离开。
“坐下。”刚有所行动,就被宿明游察觉,直接把他搂进怀里。
宿明游搂得很紧,程悯索性也就不再挣扎,在男人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不再动弹。
视线不经意间和坐在不远处的男人交汇,在看到他兴味的眼神后,又像触电般似的快速移开。
“宋家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宿明游摸着程悯的脑袋,随口一问,“把所有赌注下他身上,不会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男人轻笑着,继续说,“只不过宋辙从边区回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就能抵达首都星。”
“嗯。”宿明游说道,“早就料到了,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对此事不加干预。”
两人似乎刚才就在谈话,只是因为程悯的进入,而被突然打断,现在继续进行,通俗易懂的字眼落入耳中,他却感觉一个字都听不懂。
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得小一点,减少存在感,最好两人都无视了自己才好。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突然,宿明游话锋一转,把话题指向了怀中的程悯身上,“又甜又腻。”
“啊?”程悯歪着头,有些不明所以,不清楚为什么又把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来。
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混合着烤棉花糖的甜味,哪怕闻一闻,都觉得都会腻得程度,但却是程悯的最爱。
一杯热可可递到自己面上,伴随着动作,上面的烤棉花糖轻微摇晃,抖掉了那层巧克力粉。
程悯死死盯着面前的杯子,生怕下一秒发生变故,里面滚烫的液体直接撒出来,弄得哪里都是。
“喝。”杯子递到嘴边,才发觉温度刚刚好,被宿明游投喂习惯了,程悯也就自然而言接受,张嘴任由液体流进嘴里。
味道很浓,喝到胃里暖暖的。
这边刚喝了一口,那边就传来“啧啧”的声音,不难猜测到他的用意。
此时此刻,程悯再也做不到视若无睹的继续喝下去,尴尬的看了男人一眼,伸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杯子,“我自己喝吧。”
宿明游挑挑眉,手上没有任何动作。
见此情形,程悯上手拽住男人的胳膊,顾不得有旁人在场,轻轻摇晃几下,语气很软,“求你了。”
一秒两秒似乎是终于明白了程悯的想法,宿明游叹了口气,把杯子递到他手边,直到拿稳后,才松手,这时候仍旧不忘叮嘱道,“有点烫,记得慢点喝。”
“嗯。”程悯把杯子窝在手里,对着他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不是我说。”突兀的,一个声音响起,打趣道,“你还真是走大运了,从哪找来这么像的一个,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安穗回来了。”
程悯手上的动作一顿,杯子内的液体差点撒出来,还好宿明游手疾眼快,及时接住了,才免于了一场小灾难。
“怎么哪里都有你?”宿明游呵斥道,“不说话会死吗?”
“至于吗?”男人笑着,往后一仰,直接靠在了后面的沙发上,视线依旧落在程悯身上,满是兴奋,“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兴许他还会感激我。”
“闭嘴。”宿明游被触碰到了逆鳞,脸色开始冷下来,仿佛男人再说一个字,就要有所行动。
男人摆摆手,没有出声。
“怎么弄得哪都是?”宿明游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一张纸巾,替程悯擦去嘴角的沫子,“真笨。”
“宿明游。”程悯抬头,对着男人笑了笑。
心痛的次数已经数不清,程悯都已经麻木了,对于男人的当面提及,实则已经起不到多大作用了。
无所谓。
宿明游大惊失色,死死拽住程悯的胳膊,急切的想要向他解释道,“他胡说呢,你别放在心上。”
在程悯看来,他急切的反驳,无非就是害怕自己和他怄气,不再愿意当一个活着的精神载体罢了。
失去自己外,上哪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替代品,既能乖乖听后,又能承担男人的所有需要。
有时候,程悯感觉很累,但也只是一瞬间罢了,之后,仍旧继续下去。
程悯摇摇头,把杯子递给他,“客厅太热了,我想先回卧室了,可以吗?”
离开这里,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但程悯早就习惯了这一套,认为只要躲起来,就不会受到伤害。
宿明游攥着手中的杯子,眼神晦暗不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最终,还是点点头,对着他说了一个字,“好。”
前一段时间,宿明游几乎每天都要对着自己询问好多遍,对于去往首都星生活的看法,而他也不厌其烦的回答。
却不见,宿明游有任何的行动,这一做法,以至于让程悯在心中产生了一个结论,认为男人只是有了这个想法,却拿不准究竟要什么时候离开。
然而,现在却到了离开的时候。
“穗穗。”
房门被推开,一阵沉重,而又有节奏的脚步声接近。
程悯放下手中的书,注视着宿明游来到自己面前,蹲下身,攥住他的一只手,不断摩挲。
“嗯?”他抬了抬眼皮,淡淡回应。
虽然已经回到了卧室,逃离了男人的视线,可程悯依旧感觉这道声音一直回荡在自己脑中,久久不散。
哪怕拿起平时最喜欢的故事书,上面有趣的情节却无法吸引住程悯的注意力,更无法投入其中。
“穗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宿明游说话期间,一直注视着程悯的双眼,“我们要回家了。”
“嗯。”听着这个字眼,程悯表现得很平淡,似乎在听一件向“今天中午吃什么”的寻常小事一样,“那真是个好消息。”
回家,实则是宿明游和安穗的家罢了,自己在从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那就不去深想了。
宿明游的表情有些古怪,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意程悯的回答,深吸一口气,试探性的再次询问道,“你不高兴吗?”
察觉到男人不开心,程悯尝试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组织,露出一个假笑,来哄他开心,“高兴。”
本以为,这样就能让男人满意,可他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似的,难看到了极点。
“你到底怎么了?”宿明游厉声询问道,“这段时间和换了一个人似的,是不喜欢我,还是”
不等他说完,程悯就出声打断,轻声回应,“喜欢,我都喜欢。”
这话,像是一阵镇定剂般,狠狠扎入男人的皮肉之中,慢慢松开程悯,整个人呆愣在原地,一副游神的状态。
“是吗?”他喃喃自语。
-
宿明游似乎很着急离开,隔天早上醒来时,程悯像往常一样去摸床头柜上的柠檬水,却没有。
以为是管家不小心忘了,程悯也没有生气,趿拉着拖鞋下了床,打算自己去楼下倒一杯水。
刚走到门口,程悯就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抱着好奇心,把门打开一条缝,发现声音似乎是从书房的方向传来的。
难道。是进来小偷了?
把喝水暂时放到一边,程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朝着书房的方向靠近,想要抓他个正着。
一步两步越靠越近,程悯愈发紧张。
“程先生。”
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没有任何准备的程悯被吓了一跳,差点当场叫出声。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程悯视线落到别处,咳嗽了一声,对着他小声说道,“书房里有动静,好像是进入小偷了。”
“那是宿先生。”管家露出一个浅笑,“正忙着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啊?”程悯一愣,反应过来后摸了摸鼻子,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尴尬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穗穗。”
这个声音来得正及时,拯救了程悯尴尬的现状,看到了站在书房门口的宿明游,直接跑了过去。
“你在这啊。”他抿着嘴,赧然一笑。
宿明游没有说话,转身率先走进去,程悯忙抬腿跟上,赶在他关门之前,顺利进入了书房。
这是程悯,第二次进入这个地方。
环顾四周,发现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书架罗列整齐,桌面干净,连根头发丝都见不到,压根不像管家口中所描述的内容。
难不成,还有暗门?
正思索时,宿明游大步流星走到桌子旁,朝着程悯招招手,示意他走过去。
想都没想,程悯直接照做,快步走到男人面前,任由他把自己搂紧怀里,一只手顺着领口进入。
四处摸索。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宿明游亲了亲程悯的耳垂,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贴心道,“不着急,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好好想想。”
“啊?”程悯喘着气,忍受着不断袭来的痒意,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男人。
“真傻还是假傻?”宿明游捏着程悯的脸,笑得有些无奈,“你忘了,下周三就是你的生日。”
一瞬间,身上的温度慢慢褪去,程悯呆呆的看着他,笑了。
“怎么会,我当然记得。”
第106章 第 106 章 女装小猫
白月光的生日就是下周三, 作为他的替代品,程悯自然而言,生日也就被替换成了那天。
心中有些发堵, 却被强行忽略掉。
“穗穗。”宿明游发觉他脸色不好, 语气有些担忧, “你怎么了?”
“没事。”程悯摇摇头,强露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的回答,“只是太感动了,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
宿明游“嗯”了一声, 揉了揉他的头,没有在继续说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 程悯没有心思在乎他的想法。
两人心中各有心事,却不愿开口向对方提及, 一时之间,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刚才的暧昧感消失的无影无踪。
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 冰凉的触感仿佛落在了程悯心上, 很凉。
“我还有事。”怕自己再待下去,会不受控制的做出什么事来,程悯果断转身离开,“就先走了。”
“嗯。”宿明游轻声回应, 并不忘提醒程悯,“别忘了吃早饭,不许挑食。”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挑食特指的就是蔬菜沙拉, 眼前,开始不受控制的浮现出白花花的画面,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去呕吐的欲望,继续往前走,并乖巧的回复身后的男人,“我知道了。”
门就在眼前,却感觉十分遥远,身体仿佛经历了石化咒语似的,逐渐僵硬,步子也愈来愈慢。
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程悯咬紧牙关,浑然不知嘴唇已经被咬破,直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在嘴中蔓延开来,疼痛使他清醒片刻。
“砰。”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用了多大的勇气,才强撑着没有在宿明游面前暴露出来,直到房门关上的一刻。
身上所有的力气已经被抽干,程悯依靠着门,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然而,留给他喘息的时间并不多。
察觉到一阵脚步声接近,程悯忙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匆忙离开。
—
图书馆里。
程悯直接瘫在小沙发上,怀中抱着自己的胖狗熊,眼神注视着不远处的桌子上,外皮精致的故事书。
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眉头慢慢皱起来,下一秒,直接扔掉自己怀中的胖狗熊,任由它倒在床边,径直走下来。
光着脚来到桌子前,食指弯曲,挨个轻巧附近的地板,在听到声音后,迅速锁定了位置。
接着,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开上面的这块地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暗格,能够容纳不少小型物品。
这是程悯在一次偶然间发现的,从暗格里积攒的一层厚厚的灰尘,就不难看出,到目前为止,自己是一个人发现的人。
对此,他并没有声张,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把地板复原。
后来,在宿明游向自己提及丢失的日记时,程悯就起了警惕心,为了防止被男人发现,把日记本转移到了图书馆地板下的暗格里。
论谁都不会想到,日记本会被藏在这里。
现如今,日记本依旧好端端的躺在里面,只不过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拿出来过,上面积攒了一层灰尘。
不过,并不碍事。
程悯小心翼翼的把日记本拿出来,吹掉上面覆盖的一层灰尘。
天冷,今天难得穿了件外套,杏色的,和他整个人的肤色很搭,正面左右两侧还设有两个大口袋,正好可以把日记本塞进去。
悄悄带回卧室。
之后,偷偷藏在行李中,神不知鬼不觉带去首都星。
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万一有需要用到日记本的时候,不在身边的话,就很难办。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带去首都星最保险。
这么想着,程悯手上的动作加快,刚把日记本塞进去一半,身后的门就打开了,走廊内的热气一并钻入,却感觉凉到了骨子里。
“你蹲在那做什么?”一阵脚步声接近,一同而来的,还是宿明游略带疑惑的声音,“难道,又在背着我偷偷做什么坏事?”
程悯浑身僵硬,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压根想不到对策。
“穗穗。”宿明游接近,大片阴影投下,程悯整个人被罩在下面,宛如死亡帷幕般,宣告着最终的结果。
“转过来。”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强硬,让程悯没法搞小动作,只能乖乖照做。
程悯抿着嘴,直接豁出去了,扑倒宿明游的怀中,急切的凑了上去,像只小猫似的,轻轻舔‖舐了一下。
“好反常。”宿明游喃喃自语。
下一秒,下巴被骤然抬起,对上那双鎏金色的眸子,两人仅仅只接吻了几次,可宿明游却在这方面颇有天赋,短短一段时间,像个熟练的老手一样,带领着程悯一步步来。
感受到口腔里的横冲直撞,程悯下意识的去咬,却被死死嵌住下巴,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忍受。
像个强盗般,蚕食一切,连带着留下属于他的痕迹,证明来过。
火辣辣的刺痛袭来,程悯皱着眉头推开面前的男人,血丝自嘴角溢出,弄脏了胸前的布料。
程悯上手去擦,并不忘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对他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真的好疼。”
“我下次轻点。”说着,宿明游走上前,掐住程悯的下巴,想要检查一下口腔内的严重程度,“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傻乎乎的程悯,自然而言就掉坑里了,乖乖对着他张开嘴,让男人查看口腔内的伤势严重程度。
一开始,还很正常,可伴随着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奇怪,程悯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打算出声询问。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自口腔内传来,他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置信的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呜呜。”他用力推搡着男人,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有意无意的擦着伤口而过。
大量的涎水顺着嘴角流出,让原本就被血液浸染的布料相融合,变得更加不忍直视。
“速名都”因为宿明游的缘故,程悯含糊不清,配上泛红的眼眶,让人只想欺负得狠一点,然而,他自己却并没有察觉道,“放开又又你”
“嗯?”宿明游手上动作不停,明知故问,“穗穗很难受吗?”
程悯憋住眼中的泪水,强忍着不流出去,拼命点头,却在不经意磕到手指时,又满脸歉意的看着男人。
宛如一只被驯化的小兔子似的,乖的惹人怜爱。
“好。”宿明游停下来,手指带出一道银丝,在阳光的照应下,愈发明显,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程悯脸色一红,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去。
“别动。”带着灼热的气息打在脸上,程悯睫毛轻颤,茫然的看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指腹在唇间慢慢摩擦,带去了留在上面的口水,下一秒,直接擦在了程悯的脸上,动作熟练,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之前你也这样做吗?”程悯心中有了答案,可还是轻声问男人,“用我的脸擦?”
“嗯。”宿明游点点头,并恬不知耻的说,“我喜欢你那副样子,让人忍不住”
不能说完,程悯就直接上手捂住了男人的嘴,相互接触间,感受到掌心内湿漉漉的触感,他觉得,脸烫得厉害。
“宿先生。”
一个声音的出现及时打断了这个场面,程悯忙松开捂住男人的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能看出他此时的心态。
不远处,两人正在交谈,暂时忘记了一旁的程悯。
这个时候,正好是处理在自己口袋里的日记本的好机会,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宿明游总是时不时朝这边看过来。
没有办法,为了防止被发现,只能按兵不动,乖乖站在原地,充当一个人形背景板。
两人的谈话声刻意放得很小,似乎是怕程悯听到似的,可尽管如此,不时,还有断断续续的字眼传来耳中,像什么,“跃迁”,“宇宙风暴”,“计划”之类的,等等。
都是些陌生的词汇,他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可能通过仅有的几个词汇,拼凑出原本的内容。
几分钟过后,两人的谈话声停下来,宿明游打开终端,视线短暂的从程悯身上移开,落到面前的屏幕上。
这是一个好机会。
程悯没有丝毫犹豫,一只手伸到口袋里面,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沙发缝隙处,想要找一个好角度把日记本扔进去。
那个缝隙很小,刚好能容纳下一本书,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
然后,等明天有时间,再来取。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在大致找好位置后,程悯深吸一口气,把口袋里的日记本往外拿。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程悯的计划,手上的动作一顿,整个日记本直接掉回了口袋里面。
程悯僵硬的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脚步声骤然接近,像是一下下敲在了程悯的心上,宣判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完了!
“穗穗。”身体被转了过来,正对着男人,不出意外的注意到了程悯捂住口袋的举动,微微皱眉,“藏了什么东西?”
“没有。”程悯急切的反驳,可死死捂住口袋的双手,已经将这一切彻底暴露,最后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就你,还想骗我?”不出意料的,宿明游压根不信,嗤笑一声,直接把程悯拽入怀中,想要自己亲自查看。
两人实力悬殊,程悯压根不是男人的对手,哪怕极力抵抗,也都只是徒劳罢了。
“宿明游。”然而,哪怕到了这个时刻,他还是不甘心,开始极力叫喊,想要引起男人的注意,哪怕几秒钟都好。
“嗯。”宿明游轻声回应,手上的动作不停,慢慢朝着程悯外套左口袋的位置摸去。
“啊。”他尖叫一声,故作受伤,“你弄疼我了。”
“撒谎。”宿明游扫了程悯,一眼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的谎言,“我都没用力。”
所有的招式都用尽,却没有任何效果,这下,程悯没辙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等待他发现自己隐藏了这么久的小秘密。
“叮叮叮。”
恰在此时,一道通讯铃声响起,男人不得不暂时放开程悯,去接通讯,这到及时挽救了程悯。
他睁开眼,大口喘气,内心久久不能平回复下来,在视线落到不远处的男人身上时,一个想法蠢蠢欲动,催使着程悯行动起来。
“我先回房间了。”说罢,不等宿明游回答,程悯就加快速度从男人身边跑过,之后,一刻都不敢停歇的继续往楼上跑去,那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骇人的厉鬼般,打算索命。
—
“程先生。”
刚回到卧室,程悯正坐在床边休息,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明显一愣,并不明白他来做什么。
“您丢东西了。”说着,管家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日记本,程悯当即一摸口袋,发现东西果然不翼而飞。
应该是刚才匆忙离开时,日记本不慎掉落了,恰好被管家捡到。
但不得不说,真是倒霉到家了。
两人都有对方的把柄,互相牵制,可现在,自己的又一个把柄被他抓在手里,打破了这个平衡,程悯不知道,他到底会怎样做。
然而,很快程悯就发现,情况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
为了防止被发现,程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日记本换了一个其他的封皮,单从外皮来看的话,压根不知道,这就是宿明游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看管家现在的表情,明显还是没有打开看过的样子,这样一来,一切还都有挽救的机会。
“嗯。”程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描淡写的说,“谢谢。”
果然,如他所料,管家并没有怀疑,走上前,把日记本还给他,并不忘叮嘱道,“宿先生让我告诉您,今天外面天气不错,可以出门逛一逛。”
“好。”程悯点点头。
他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实则暗中握住日记本的手已经用力到有些发白,直到他的视线彻底消失在眼前,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之后,不再犹豫,直接找出自己的背包,把日记本放进了最小的夹层里面,为了以防万一,并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男人送给自己的故事书,一股脑的塞到里面,当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后,程悯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下,整个人瘫在床上,搂着胖狗熊,美美的刷视频。
一开始,用习惯了通讯器的程悯,手腕上的终端只是个摆设,除去宿明游外出时联系外,压根用不上。
直到某天,因为外面下大雪,连着一周不能出去玩的程悯心中郁闷,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似的。
怒火四处发泄,无辜人都受牵连,连宿明游都未能幸免,好几天都不肯让他碰自己,美名其曰是嫌烦,只想自己静一静。
吃惯了肉的男人哪里受得了节食的生活,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为了让程悯转移注意力,果断教他怎么玩终端。
自此,新世界的大门在程悯面前打开,整个人化身网瘾少年,一天到晚都要泡在星网上,到处冲浪。
后来,直到宿明游实在看不下去了,规定了程悯每周的上网时间,并把终端设定了时间锁,这才让情况好转。
现在,正是上午,也是终端解锁的时间。
视频很有趣,看得程悯入了迷,整个人来回在床上切换姿势,甚至到了后来,半个身子探出了床,悬在半空中。
如果不是卡在床沿边上的胳膊,早就摔下去了。
“这么好看?”
一只手覆在纤细的脚裸处,贴着皮肤不断摩擦,冰凉的触感让程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后,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忙坐起身。
“你怎么来了?”看着坐在身旁,一脸平静的宿明游,程悯心中涌起波涛海浪,不受控制的往后挪了挪,与男人拉开一段距离。
“做那么远做什么?”宿明游拽着程悯的脚裸,把他拖了回来,随手捞起掉在地上的胖狗熊,“啧”了一声,“真丑。”
“哪有。”程悯接住扔过来都胖狗熊,死死搂在怀里,不服气的小声反驳道,“明明很可爱。”
距离很近,男人不可能没有听到,却并没有说什么。
“你口袋里刚才藏了什么?”宿明游话锋一转,来找程悯算账,“是不是又偷偷背着我,做什么坏事呢?”
“没有。”程悯忙摇头,语气十分坚定。
“那东西在哪?”宿明游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最终,把视线落在程悯的脸上,质问道,“拿出来让我看看?”
深知,如果今天自己不拿出点什么东西来,以宿明游的性子断然不会善罢罢休,程悯实在没有办法,只得下了床,来到衣柜前。
打开柜子,蹲下身,在里面一顿翻找。
“是这个。”程悯抱着一团柔软的布料,返回到男人面前,慢吞吞的开口,“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展开。”宿明游像个无情的机器般,对着程悯继续发号施令,“让我看看。”
想到男人看到时脸上会露出的表情,程悯脸色一红,尴尬极了,却还是在他的威压下,不得不乖乖照做。
布料抖开,一件精美的白色小裙子出现在面前,程悯一直注视着男人的举动,当然也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收入眼底。
“你还有这种癖好?”宿明游死死盯着那件裙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真是没想到。”
程悯红着脸,点点头。
自从学会上网后,一并学会的还有购物技能,看着里面眼花缭乱的商品,程悯迷住了眼。
可却一点东西都不打算买。
之后的日子里,程悯像是着了魔般,一有时间就会点开购物app,在里面游览起各种商品来。
一开始还算正常,都只是些零食,小玩具之类的,直到一次偶然,不慎误碰了一个按钮,一堆漂亮的小裙子弹出来。
程悯一愣,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不受控制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继续游览起来,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一件白色的小裙子时,再也无法移开视线,心中的渴求彻底燃烧起来,催使着程悯做出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购物页面,当看到上面1999星币的价格时,心中的热情散去了一大半。
太贵了。
然而,渴求如蜱虫般滋生,吸附在程悯身上,不断吸食血液,密密麻麻的痛苦让他苦不堪言。
没撑多久,就败下阵来,一咬牙,把那件白色小裙子买到手。
当东西拿到手时,程悯才后知后觉自己究竟在头脑一热的情况下,到底做出了什么荒谬的行为。
店铺距离莫尔德行距离很远,光是运费就是一笔大开销,既然没法退掉,就只好收起来,放在衣柜角落里。
谁都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换上。”宿明游往后一仰,直接靠在墙上,一脸兴奋的盯着程悯,“让我看看。”
“宿明游。”程悯攥紧手上的布料,向男人求情,希望他能够心一软,改变主意,“求你了。”
“口是心非。”宿明游嗤笑一声,直截了当,“刚才不是还说喜欢,怎么现在让你穿上,反倒扭捏起来了?”
“我”程悯红着脸,找借口,“害羞。”
“由在撒谎。”宿明游嘴角上扬,继续拆穿程悯,“都看了多少次了,现在装什么?”
见他油盐不进,程悯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上手开始解自己的衬衣袖子,动作却很慢,明显就是在拖延时间。
“快点。”男人出声催促道。
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只是附……
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便是堆放在小沙发上的大型礼物堆,头顶的白金色横幅在昏黄的烛灯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程悯站在原地, 眼睛瞪大, 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迄今为止, 他的生日被所有人忽略掉了,就连一句生日祝福都不会得到,以至于,自己都不大在意。
每年那个特殊的日子时,忙忙碌碌, 与每天过得都无任何区别。
人生中而唯二两次过生日,一次是在便利店打工时,闲聊时偶然向老板提及过, 没想到,她就记住了。
生日当晚, 送了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而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的程悯,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之后, 在道过一声谢后, 便把这份珍贵的礼物连同老板的那份情意,一并放在了桌子最下层的抽屉里。
一直被好好保存,就连离开德鲁纳星时,也放进背包里, 一并带走了,现在,就放在最外层的一个夹层里。
而现在,便是程悯第二次过生日, 也是相对来说,第一次这么隆重。
心头好像被一根羽毛佛过似的,痒痒的。
“喜欢吗?”脚步声将至,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准备了一下。”
程悯点点头,对着男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宿明游面上松了一口气,牵着程悯的手,踩着满地的彩色飘带,继续往里走。
“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他说,“我带去过去看看。”
此时,程悯的心里仿佛闯入了一只活泼的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至于他本人的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宿明游,你真好。”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宿明游回头,笑着揶揄道,“难不成是吃错药了?”
程悯瞪了他一眼,看似生气了。
“逗你玩呢。”宿明游主动“认错”,说道,“怎么还当真了?”
“才没有。”程悯抿着嘴,嘴硬道,“是你想多了而已。”
男人嗤笑一声,加快了速度,程悯小声骂了一句“混蛋”,也加快脚步跟上他。
距离越来越近,横幅上的字也越来越清晰,程悯一抬头,几个行云流水的大字映入眼帘。
【穗穗,生日快乐!】
这几个字宛如一把利刃般,撕开了一直以来的美好童话,让程悯整个人置身于残酷的现实。
紧接着,一盆冷水自上方脚下,从上到下都彻底湿透,寒意刺骨。
脚步骤然停下,程悯失神般死死盯着横幅上的几个大字,耳边男人的叫喊声变得嘈杂不堪。
“穗穗。”肩膀被用力扼住,男人满脸焦急的面孔赫然出现在视野中,“你又怎么了?”
淡淡的咸味从口腔中袭来,程悯上手一摸,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居然哭了。
“我没事。”程悯垂下视线,声音很轻,“只是第一次过生日,有点太激动了。”
“这样啊。”宿明游擦拭掉程悯眼角的泪水,把他搂紧怀里,很认真的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着穗穗过,好不好?”
他很想继续沉沦其中,继续自欺欺人的说好,可面对男人真诚的目光时,心中莫名一痛。
这种种的一切并不属于自己,他只是一个代替品罢了,替短命的白月光享受他本应得到的所有。
男人得不到回应,再次喊了一句,“穗穗。”
程悯慢慢抬起头,一只手覆在男人的脸上,失神般看着他。
“算了。”
放在上面的手被扯下来,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之中,湿乎乎的感觉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传过去。
—
情绪爆发过后,程悯整个人像是失去意识般,呆愣愣的坐在男人怀中,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给予理会。
至此,男人不得不半路取消了生日宴上的所有情节,直接步入正题,把蛋糕端过来。
蛋糕十寸左右,整体偏暖黄色,上面添了程悯最爱的胖狗熊做点缀,周围满是一些很稀奇的水果。
卖相来看,还不错。
“来尝一口,看看味道如何?”宿明游从管家手中接过刀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到盘子里,用勺子叉起一小点递到程敏嘴边,不忘邀功道,“我学了一周左右,手腕都生疼。”
原本,程敏还没有什么反应,可在听到男人“手腕生疼”几个字眼后,仿佛接到了什么“开机”指令般,听话的张开嘴。
丝滑的奶油滑入嘴里,浓浓的奶香在嘴中蔓延开来,可程悯脸上没有任何欣喜,机械般的继续吃,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指令般。
“好吃吗?”宿明游放下叉子,替他擦拭掉粘在嘴边的奶油,一脸期待的询问他。
程悯乖乖点头。
男人的脸色骤然发现了变化,拿起勺子,沉闷的继续喂程悯吃蛋糕。
直到一滴滴泪水落到叉子上,与奶油混为一谈。
“不吃了!”宿明游忙放下手中的叉子,用力抱紧程悯,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声,一股酸麻感几乎要把他吞噬掉,“哭吧,哭出来就好受点了。”
“宿明游。”程悯抬起头,泪水已经打湿了整张俩,他拽住男人的胳膊,声嘶力竭道,“爱我一点,好不好?”
对于对方的感情,早就在一朝一夕之间,慢慢发生了变化,可察觉一切时,想要及时收手,却早已来不及。
他宛如被渔网罩住的小鱼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陷其中,独自一个人面对强烈的痛苦。
耳边,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一只手覆上来,替他擦拭掉了上面的泪水,视线豁然开朗。
“我我真的受够了”程断断续续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也好累”
“抱歉。”宿明游凑上来,贴在了程悯唇上,“都是我的错。”
—
一通发泄过后,程悯整个人变了很多,不在动不动抱着一只傻狗熊傻笑,也不会缠着宿明游。
央求他陪着自己玩。
而宿明游也很忙,根本顾不上程悯,一段时间里,两人几乎说不上几句话,男人总是在深夜回家,小心翼翼的把装睡的程悯抱紧怀里。
对此,程悯反倒觉得很满意。
深夜,伴随着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关门声,程悯慢慢睁开了双眼,系好散开的扣子,窝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此时,已经是回到首都星的半个月后了,这里气候宜人,哪怕就连深冬,外面的树叶都不曾掉落。
与莫尔德星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从醒来时,程悯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周围都是些生面孔,而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消失不见。
之后,从一个仆人口中得知,自己正身处宿家,而两人之所以能够回来,一切都是因为宿明游的亲大哥。
宿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风流成性,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却在前一段时间意外离世。
却留下了一屁股债,其中还牵扯了一些人物,处理起来并不简单,此时,宿明游应该在焦头烂额的替他亲大哥擦屁股。
听到这里,程悯并不是很上心,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之后的日子里,似乎是发现了宿明游对他的态度,佣人们对自己一改之前,便得都格外上心。
争先恐后的巴结程悯,想要得到一丝好处,可他们不知,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和他们没什么两样的人罢了。
只是对男人还尚有一丝价值,才堪堪留在身边,过着本不应该属于他的生活。
窗户上的倒影,照出了程悯现在的精神状态,身材消瘦,脸色苍白,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死气沉沉。
哪怕早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看到自己的模样时,还是不免吓一跳。
瘦了好多。
程悯伸手摸上自己的脸,感受到凹陷的皮肤,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夜里很静,宿家更是,哪怕脚步声刻意放轻,可程悯还是敏锐的听到了,忙躺下身,把被子拉到上面,像往常一样,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假装睡着。
“咔。”
房门打开,脚步声接近,感受到落在自己背上的那道视线,程悯放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攥紧。
整个人,愈发紧张,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自从来到宿家后,程悯也罕见的患上了失眠的症状,长长无法入睡,可怕吵醒一旁的宿明游,只好睁眼到天亮。
但这样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不想让宿明游知道这件事,程悯便偷偷背着男人,在网上买了一些褪黑素,让人悄悄送进来。
放到隐秘的角落,按照说明,每天按时服用,一开始很有效果,可吃多了后,便产生了抗药性,程悯只得加大剂量。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切身实地的体会到了宿明游的痛苦。
无法入睡,只能任由自己的大脑不断胡思乱想,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
“穗穗。”
身旁的位置往下压,一只手伸到程悯腰间,把他困在怀里,后背贴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面。
程悯吞咽了下口水,不敢乱动。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程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伪装就轻易被揭穿了,脑中思绪万千,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摁在了床上。
室内太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俯在自己身上,一双鎏金色的眸子闪着微弱的光。
宛如夜幕中饥肠辘辘的野兽般。
此时,两人距离上次交流,已经过去整整三天时间了,程悯自认为自己的伪装很好,压根不会被轻易识破。
但现在来看,男人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是在懒得理会,又或像程悯一样,不知该如何面对罢了。
但显然,男人的忍耐性已经到达了极限,率先迈出了这道横沟。
“别动。”男人贴得极近,说话间,嘴唇时不时蹭着程悯的耳垂,微弱的异样感如电流般而过。
从第一次过后,两人就默认在一起了,而从那之后,两个年轻的灵魂就不受控制的被对方吸引,几乎夜夜笙歌,也压根不会觉得腻。
程悯也在男人的精心照料下,越来越离不开他的安抚。
可在经历了生日宴事件后,两人亲密的关系被打断,程悯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清醒状态,对什么事情都不大上心。
而宿明游因为家族缘故,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内心的渴求被强制压下来,不再缠着程悯。
此时,在男人的“呼唤”下,程悯心中的沉睡的巨龙早就该苏醒,可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点感觉都未被调动。
好像,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与感受。
“你还好吗?”相处这么久,两人早就熟悉了彼此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就明白他的心情。现在,自然也不例外,他伸出一只手,一只手覆在程悯的脸上,蹭了蹭,语气格外的温柔,好似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罢了,“需不需要帮助?”
内心仅存的倔强让他不肯向罪魁祸首低头,摇摇头,抿着嘴,在宿明游关切的目光下,背过身去。
强忍着眼中的酸涩,没有将泪水留下来。
“穗穗。”直到,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被迫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程悯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挣扎。
“宿明游。”程悯窝在宿明游怀里,深吸一口气,勉强调整好情绪后,慢慢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痛苦,“我好累,累到一点都坚持不下去了,你明白那个感受吗?”
自己孑然一人,磕磕绊绊走了这么远的路,一直以来,都祈祷苦难能够过去,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才不得不承认。
一切,都只是不切实际罢了。
他爱宿明游,渴望得到他给予的一切,可终于就是幻想罢了,安穗就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时刻提醒着自己的不自量力。
话音落下,迟迟没有说话,程悯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慢慢冷下来,不再奢求他的回答。
“不。”就在这个时候,希望落空,紧接着又以一种不可能的概率再次燃起,他说,“但我知道,你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下一秒,一只手放在后背轻轻拍,莫名的曲子从嘴里哼出,曲调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但又怎么会儿,自己之前和宿明游压根没有任何交集,如果不是安穗死了的话,大概之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渐渐的,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迷迷糊糊间,程悯听到有人在说话,刚要仔细听时,却话音落下。
“穗穗。”在同一时间,满满的清冷香扑面而来,男人的语气缱绻而又饱含爱意,仿佛在说婚礼上的誓言般,“我好爱你。”
程悯眨眨眼,一股微凉的感觉自脸上传来,伸手一摸,发现自己又哭了。
意识到还有男人在身边,他极力压制自己的声音,可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想要做到,又何曾简单。
破碎的哭声传来,后面,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别哭。”宿明游把程悯调转了个方向,让两人面对面,放在后背的手轻拍,就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来安抚他,“不来了,我们睡觉。”
程悯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痛苦,似乎想要把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都一并发泄出来。
“穗穗。”他又在喊。
“别这么叫我。”程悯大声喊道。
放在后背的手动作一顿,随即,男人的声音响起,“好,既然不喜欢,以后就不这样叫了。”
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又能改变什么,可程悯依旧自欺欺人的选择就此罢休。
“在床上等我。”男人松开程悯,摸着黑,下了床,“哭了这么久,不喝点补充剂的话,明天嗓子估计就哑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似嫌弃道,“更糟了。”
在离开莫尔德时,为了防止三天的行程中途发生意外,宿明游强行让程悯带上了一些补充液,美曰其名,是在遇到危险,食物短缺的情况下,恢复下体力。
可他知道,这都是男人的幌子罢了,其真实目的昭然若揭。
果然,不出程悯所料,在接下来的行途中,他几乎没有下过床,整日被男人搂在怀里,肆意摆弄。
大部分的补充液,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都被男人嘴对嘴渡到了程悯的嘴里,在此期间,一并吞下去的口水,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离开男人温暖的怀抱后,程悯摸索着找到被子,直接裹到自己身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此时,他思绪混乱,压根没有听到宿明游说的话。以至于,当秘密被暴露时,第一反应,是发愣。
“哎?”宿明游蹲在角落处,翻找背包的动作一顿,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日记本怎么会在你这?”
程悯窝在床上,内心出奇的平静,仿佛置身事外般。
“啪嗒。”
放在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被打开,昏黄的灯光泄出来,照亮了程悯那张因为长时间哭,而红肿的双眼。
宿明游赤裸着上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抓痕,正是程悯在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的杰作。
现在一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在床边坐下,手上还拿着旧日记本,视线落在程悯身上,一言不发,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知道,男人这是在等自己开口。
“当时,我骗了你。”到了这个时候,程悯也不再隐瞒,索性直截了当,承认了自己的一切罪行。他嗓音有些沙哑,“你的日记本的确是我拿走的。”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而后继续说道,“为了防止被你发现,就偷偷放在了图书馆里的暗格下面。”
听到这话,宿明游面上一愣,随即,恢复正常,并没有说什么。
这反常的举动,让程悯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你怎么这幅表情,难道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听到了。”他淡淡回答。
“那怎么”程悯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明明之前宿明游还发疯似的寻找日记本,可当发现之后,为什么会露出这幅模样,“这就完了?”
“嗯。”宿明游回答,并当着程悯的面,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把日记本放进去,“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仅偷了你的东西,还骗了你。”程悯鼓起勇气,对男人说道,“难道就不应该受到惩罚吗?”
“为什么惩罚你?”宿明游看上去有些不解,询问道,“笔记本之所以重要,只是因为送得人罢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笑脸,继续说道,“但更重要的还是这个人,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附属品罢了。”
这话说得直截了当,明知道不应该和死人继续生气,可程悯心中还是隐约升起一丝不痛快,以至于,压根没有听到里面真正所指的意思。
被嫉妒心包围的程悯,一心只认为是男人又在对自己诉说他对白月光的思念,以及迷恋程度罢。
明明之前说好,只是取代他罢了,可到头来,程悯却发现自己一直不甘心当他人的替代品。
想要,真正拥有这一切。
凭什么,他能得到一切,而自己却连一点被爱的机会都不被给予,无论做多少努力,哪怕一直陪在男人身边,却只能永远当个被冠上“安穗”名字的替代品。
他不甘,又无能为力。
“别说了。”程悯攥紧拳头,第一次,失控的对着男人咆哮道,“我一点都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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