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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重逢(微修) 两次见面


    亲人的脸庞是一面照出时间的镜子。


    回国后, 贝丽发现姥姥的动作更迟缓了。


    姥姥准备换满口假牙,需要先把仅剩的几颗牙全都拔掉,再镶嵌。


    全拔牙后的老太太嘴巴瘪了, 看起来更老,像皱皱巴巴的柑橘, 内里还是鲜活的, 一顿饭能吃一整碗米饭, 走得慢也要每天出门散步、晒太阳。


    张净也是。


    她第一次染黑头发, 一拨开, 下面夹杂着不少白灰。


    张净开始和贝丽讲一些以前不会讲的话题,更年期的反应,脾气暴躁, 发热盗汗,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贝丽试着问过她,当初为什么想生孩子呢?


    张净说,那时候大家都这样,结婚了就该生孩子, 这难道不对吗?这就是女人应该做的啊。


    原来妈妈认为这样天经地义啊。


    贝丽终于意识到, 这就是无法横跨的代沟。


    她不再试图以理说服, 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大家都能轻松、不会产生矛盾的相处策略。


    贝丽给张净买的每一件衣服都不会再说价格,但每一件都是材质好、价格高, 因为想站在道德高地的妈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高价位衣服, 但又不能穿得很差,也要穿好的;


    送张净的首饰也是这样,相比奢侈品牌, 她更爱黄金,贝丽买来后,和发票一起送她,就说是自己买来戴了几次,不喜欢;这样,妈妈就能高高兴兴地戴出去,说是捡了女儿不想要的,一种低调的炫耀,暗炫女儿能挣大钱,还能突显她的谦逊节俭。


    时代的不同,老一辈的人都认为享受是一种恶习。


    对父亲贝集就更简单,他一直就是“消失的父亲”,工作性质原因,和贝丽关系并不亲近。


    现在也一样,偶尔想以父亲的身份指点几句,也被贝丽怼回去。


    贝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喊爸爸了。”


    贝丽:“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月薪也和我一样高了吗?”


    贝集:“你不懂,没有体验过生孩子的人生不完整。”


    贝丽:“嗯……所以,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不完整,对吗?”


    贝集:“有了孩子,你过日子会更有奔头,才更有奋斗的动力。”


    贝丽:“不用孩子,我现在就挺有奋斗动力的。”


    贝集扒了几口饭,吃完后,看着贝丽:“结婚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是吗?”贝丽说,“你觉得结婚好,是因为这个家的家务都是我和妈妈在做,你每次下班回家,碗没刷过,地也没扫过,当然觉得好。”


    张净若有所思,终于意识到什么。


    她放下筷子,开始生气地骂贝集:“都是你!难怪丽丽到现在都不想谈男朋友呢,肯定都是你,给女儿树立了一个这么坏的榜样!她现在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肯定都是因为你!你害惨我们丽丽了!!!”


    贝集站起来,收拾碗筷。


    他没放弃催贝丽恋爱结婚。


    但开始试着学干家务了。


    回沪前天,贝集实在忍不住,偷偷地问贝丽,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方便告诉家里人?大胆说,没事,也不用说是谁,就是爸爸实在不放心,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嗯,问题?


    贝丽反感爸爸的这种传统说辞,但她着急打包行李,实在没时间和他多聊。


    不同思想的人,沟通起来太困难了。


    于是她从包里拿出女士香烟,点了一口,夹在手里,没吸,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


    “对,”贝丽说,“有了。”


    贝集松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说……哎,你怎么学会抽烟了?别让你妈看见,快把烟灭了。”


    “情况特殊,”贝丽掐灭烟,平淡地说,“再等两年,他就出来了;等他刑满释放,我就带他来见你们。”


    贝集倒吸一口冷气。


    他很久才说:“啊……这……不行,以后你们孩子没法考公了。”


    ……女婿犯事,是不是也会影响老丈人的工作?


    “我不在乎,”贝丽看贝集,语重心长,“爸,您说的对,给喜欢的人生孩子是一种幸福,我会耐心等我的幸福。”


    贝集倒吸第二口凉气。


    “啊这个,其实也不是那么幸福,”他说,“你再考虑考虑,婚姻大事得慎重,对不对?”


    “您和妈不是着急吗?”贝丽遗憾地说,“我也急。”


    “……也没那么急啊,”贝集说,“你这不是换新工作了吗?在沪城,肯定有更好的对象接触。”


    “那怎么行,那不是显得我很忘恩负义。您不是说了吗?找对象眼界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接受了。”


    贝集倒吸第三口凉气。


    “别啊,”他急着劝,“我没说这话,你得好好挑,别放弃啊——真找不到就算了,也别找这样的——”


    “我是想找条件好的,可人家要求也得高,”贝丽说,“我得在沪城买房,房价那么高,我还是先打拼几年事业再说吧。”


    贝集一听她要买房,犹豫了,咬咬牙:“我和你妈商量商量。”


    “是得好好商量商量,”贝丽点头,遗憾地说,“没办法,现在大家都挺现实的,没房不好谈对象啊。我同事不是没有结婚早的,人家都是刚毕业,爸妈就给她准备好房车了。”


    贝集摸出烟,一言不发,开始抽。


    贝丽没指望她们真出钱,她心中清楚,贝集肯定不会买。


    房价太高了。


    这样就能拖很久。


    催婚话术暂时告一段落。


    直到贝丽回沪,贝集和张净都没再提这事。


    在法兰沪城总部,贝丽如今负责的品牌叫做“美啦”,五年前创立的一个国货美妆品牌,主打一个包装花里胡哨、物美价廉,目前是Lagom的有力竞品,因定价比Lagom便宜很多。


    今年刚被法兰全资收购,整个团队都搬进了法兰总部之中。美啦内部本身就有两派,一派是法兰收购后任命的管理层,一派则是美啦的旧团队成员。


    贝丽这样从法国法兰直接空降的,目前不属于任何一派。


    众所周知,异国空降的管理人员最容易受到排挤,贝丽工作第一天,就遇到了问题。


    美啦正和一个商场谈异业合作,她要求直系下属品牌经理Rick将相关方案资料交上来,Rick冷处理,不回复,也不交资料;


    隔了两个小时,贝丽再次催促,他在群里发消息,说正在忙,如果她着急用,可以去催催催相关的专员。


    贝丽清楚这是下马威。


    来法兰沪城的前一天,她已经和蔡恬见面、叙过旧,聊聊现在的法兰情况。


    后者提醒她,贝丽这个高级品牌经理的位置,原本属于Rick——因为贝丽的空降,他失去这次晋升机会。


    Rick和他手下的助理品牌经理西卡,都是从法兰指派到美啦的老员工,两人是同一派系,又看贝丽年轻,肯定不会乖乖配合她的工作。


    贝丽早有对策。


    她没在群里回复Rick消息,而是直接拉了顶头上司Cherry进群。


    Cherry是美啦的元老,目前的市场副总监。


    Bailey:「@Cherry 总监,很抱歉,我可以等明天再给您详细的异业合作方案吗?因为@Rick现在很忙,没办法直接给我资料,我在重新整理,需要一些时间」


    Cherry:「当然可以呀~」


    一分钟后。


    Rick:「不好意思,我忙完了,刚看到这条消息,我马上给您发过去@Bailey,您不用辛苦整理」


    Bailey:「谢谢@Rick积极配合工作^_^」


    不单单是Rick,他手下的西卡也一样,消极怠工,倒不是不完成贝丽指派的工作,而是拖拖拉拉,反馈拖到最后一刻才给。


    让人挑不出一条错,但就是故意的,故意拖到极限、卡着点给。


    一旦催,她就会说:“别担心,肯定不耽误您的工作。”


    贝丽给了她两天时间,两天后,西卡还是这样。


    于是,当西卡申请请假时,层层报批上去,发现到贝丽这里卡住了。


    法兰内部规定,短时间内的请假,只需要+1和++2的审核批准,但超过三天,就需要更高层级的领导。


    这次西卡只请一天。正常来说,上午请假,下午两点前都会走完所有流程,直到吃下午茶,贝丽还没审批。


    西卡忍不住,主动去找了贝丽,委婉提起请假的事情。


    “不着急,”贝丽点头,拍拍她肩膀,温柔地笑,“我知道了,别担心,肯定不耽误你的生活。”


    西卡:“……”


    她心里着急,又害怕贝丽真不给她批假。


    现在是周五,如果贝丽拖着不批,她周一就还得来,可出去玩的机票酒店已经全订好了——


    一整个下午,都恍恍惚惚,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才看到请假已通过的通知消息。


    西卡坐在椅子上,看贝丽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是透明的,很多领导层都会选择用隐私帘,她不,就那样直接,别人能看到她在做什么,而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每个工位。


    一想到Rick放言会让Bailey自动辞职,西卡擦一把汗,想——真有可能吗?


    这个空降来的领导,年纪不算大,但看起来很难对付啊……


    周五晚。


    贝丽下班的这顿饭,是和好友宋明悦一起吃的。


    宋明悦在英国读了本硕博,在英国工作一段时间后才回沪。


    和贝丽不同,她是书香世家的独生女,目前在高校任职,相貌温婉,脾气倔强。


    两人去吃海底捞,是贝丽调蘸料——


    一勺芝麻酱,一勺牛肉酱,一点点香醋,一点酱油,淋上麻油,最后再点一滴香油,根据忌口程度,酌情加香菜、小米辣。


    “哇,还是这个,我总是记不住,”宋明悦说,“只有你才会调出来。”


    “其实挺简单的,”贝丽说,“回头我再给你发一遍,这个蘸料配方还是严君林教给我的,他也会调。”


    宋明悦感慨:“鹿岩现在发展挺好的,现在市面上的AI语音助手,你看头部的那些,五分之三都是在用他那个公司的开发工具,现在还在收购一些网络安全类的公司——他确实,不仅做饭好吃,也有能力。就是一点不好,总是让你受委屈。”


    贝丽笑笑:“都过去了。”


    她和严君林,从巴黎告别后,再没见过面。


    上个新年,他的母亲突发心梗,幸好抢救及时,才没有出事;但那次,一直到正月十五,他都在陪护母亲。


    “新工作是不是压力很大?”宋明悦忽然拿出提前藏起来的小蛋糕,“当当当当——还记得我们英语老师怎么说的吗?压力大的时候就该吃甜点,因为把stressed(压力)放倒就是desserts(甜品)——恭喜你,贝丽经理,升职愉快!”


    贝丽笑:“你也是,我还没恭喜你成功做讲师呢!”


    过去的这一年内,贝丽没有再刻意地去寻找爱情,她想,一切都要顺其自然,认真工作,掌控生活,等待它自然萌生。


    她和杨锦钧见过两次,都是很偶然的遇见。


    第一次,他看到她,掉头就走;


    第二次,是驻法大使馆组织的一个活动上,杨锦钧和贝丽的位置在同一桌子上,但他一次都没看向贝丽。


    两人没有交谈一句。


    这次成功调任回国前,贝丽的同事上司给她举办了欢送派对,派对上,Elodie疑惑问贝丽,没有邀请Leo吗?


    贝丽微笑着说他没时间。


    Elodie举着红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玻璃窗外,又转过脸,促狭看她,眨眨眼:“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吵架了。”


    贝丽什么都没说,微笑着安慰哭泣的Debby,后者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贝丽也尽努力提拔她,安排她做了一个小主管——以后怎么做,都要看这个姑娘的努力程度了。


    她只能帮到这里。


    ……


    回国后和严君林的第一次见面,也出乎贝丽的意料。


    是在法兰的沪城总部。


    贝丽去茶水间等咖啡,刚滴下第一滴咖啡时,她看到落在银色咖啡机上的高大影子。


    熟悉的气息,干燥,微苦,像充满浓雾的黑森林。


    贝丽一停。


    “下午好,”严君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好久不见,贝丽。”


    她转身,看到了严君林。


    “表哥好,”贝丽说,“好久不见。”


    他微笑:“我来法兰参观,谈安全技术合作——你呢?”


    贝丽说:“呃,我来上班。”


    咖啡机机械地响,努力却迟缓地酝酿着。


    茶水间只有两个人。


    贝丽有些着急,甚至想放弃这杯咖啡——但不行,现在走的话,太刻意了。严君林看起来已经放下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出过度、不自然的在意。


    “现在工作怎么样?”严君林自然地开口问,就像普通的表兄妹叙旧,“国内的工作节奏要快一点,还适应吗?”


    贝丽说:“挺好的,一开始还有点累,现在好多了。”


    最后一滴滴下。


    无声地在杯中溅起小小涟漪。


    贝丽拿走杯子,侧身让开:“请。”


    严君林点点头:“回头见。”


    “回头见。”


    走到门口,转弯时,贝丽不经意回头,看到严君林微微弯腰,在放纸杯,他身材高大,而法兰的女性员工多,这些设施也大多是根据女性的平均身高制作的,对他来说,这个咖啡机的位置太矮了,不得不俯身。


    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身材,宽阔的肩膀,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至腰间时收窄,黑色衬衣,腰间系一条深黑色的皮带,低调的光泽感,端正严谨。衣袖中露出的结实手臂证实他并没有疏于健身锻炼——他的时间似乎定格了去年,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感情。


    贝丽喝一口咖啡,头也不回地离开。


    和严君林的“回头见”,是二表哥张宇的生日。


    现在,张宇正式跳槽到鹿岩工作,开心极了,说不用996也能拿高薪,简直爽翻了。


    私下里也悄悄和贝丽讲过,和创业初期不同,现在鹿岩福利待遇好,薪酬也不低,很难进,门槛越来越高——除非特别优秀。


    否则,以张宇的学历,简历阶段就被刷下去了。


    他过生日请贝丽,贝丽早早就去了。


    她看张宇买了不少饮料,主动说她在法国学会了复刻“针王苹果”的味道,要鲜牛奶加苹果汁和茉莉花茶,1:2:2,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也很好,不会太甜。


    可惜张宇家里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也没有榨汁机,贝丽只能用他现买的苹果汁代替,一切估量着来。


    刚把茉莉花茶和苹果汁倒在一起时,透明杯子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色。


    贝丽停下动作:“哎,好像有点不对。”


    张宇挽起袖子:“没事没事,我来试试。”


    他很好奇。


    贝丽只能让开位置,把剪开口的鲜奶递给他。


    张宇屏住呼吸,把鲜奶缓缓倒入,片刻后,那些灰绿的液体,渐渐地冒出紫色。


    贝丽沉默片刻,看鲜奶的保质期,果然,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再看茉莉花茶和苹果汁,前者还好,后者也已过保质期了。


    难怪。


    她第一次庆幸张宇真懒,他懒得收拾冰箱,也懒得喝——否则他很难平稳度过今年的这个生日。


    “这就是传说中的巫术?”


    严君林的声音响起。


    他看着杯子,又看张宇:“你在做什么?在生日这天,想趁着天时地利人和炼蛊?还是研究长生不老药?”


    张宇指贝丽:“丽丽教我做针王苹果呢。”


    严君林这才看向贝丽。


    贝丽没有看他,微微转过脸,睫毛颤了颤,余光能感觉到他侧脸,很快,他又侧回去。


    严君林视线重新投落在那杯诡异的紫色液体上,沉吟片刻,才说:“颜色还挺高雅。”——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


    更新鸟!!!


    那个,贝丽没有断情绝爱嗷[可怜]


    之前她是对爱有种异常的渴求,现在的话,这种渴求回归到正常啦[撒花]


    并不是说她今后就断情绝爱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57章 停电(微修) 回国,统统回国。……


    那杯高雅小药水, 最终没有一个人去碰。


    切蛋糕时,张宇虔诚地许愿暴富,发大财。


    许完后, 转头又问贝丽,等会儿要不要让严君林送她回去?


    贝丽立刻拒绝:“算了, 不顺路。”


    “我还没说我住哪里,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严君林在倒饮料, 头也不抬, “顺。”


    贝丽说:“二表哥告诉我的。”


    停一下, 她又疑惑:“我也没说我住哪里吧?”


    “张宇说的,”严君林侧身,问张宇, “你喝什么?”


    “呃, 橙汁吧,”张宇说,“哎呀,既然你们俩都不喝酒, 那我也不喝了。”


    心里想, 哎, 我告诉过这俩人,他们住在哪里吗?什么时候说的?原来我这么勤快的嘛?真牛啊我X。


    贝丽坚持不让送。


    生日蛋糕没吃完,严君林手机一直在响, 他说约好了和球友一起踢球,先走一步, 留下礼物离开了。


    张宇开开心心地拆,箱子很大,他吃力打开, 发现是一整套配齐的新电脑,顿时兴奋到化身大猩猩嗷嗷叫。


    “我的天!我的天!顶配啊这是!我的天!嗷——”


    贝丽打断他的返祖行为:“二表哥。”


    “嗯?”张宇爱不释手地摸着,回头看贝丽,眼睛还黏在宝贝新电脑上,“怎么了,丽丽?”


    贝丽问:“君林表哥最近还好吗?”


    “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你俩还真一模一样,”张宇陶醉地抚摸着电脑,“他可好了,命真好,当初辞职离开宏兴,自己单干,大家都觉得他疯了,谁能想到现在宏兴赶着和他合作,今年六月份,鹿岩B轮成功融资5000万美元,现在又是风口上,真不敢想他能赚多少钱。”


    其实贝丽命也挺好的。


    张宇想,这几天姑姑姑父还打听沪城房价,说看看能不能给贝丽出个首付,买套房。


    贝丽说:“我没问工作,指的是生活上——还好吗?”


    “这个我不知道,他现在比之前忙了特别多,”张宇依依不舍地亲了亲机箱,心想今晚就能体验配置拉满般的《我的世界》,“他回家次数不多,偶尔去看看姥姥,陪姥姥体检——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缺,风生水起的,真好啊,命真好。”


    贝丽知道,严君林不是什么都不缺,他一直希望他妈妈能好起来,只是不会对外说而已。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吃再多苦都不愿意往外说,而是自己消化、调理,从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总是习惯性地承担一切。


    张宇用了一个月时间享受新电脑,而贝丽,也用了一个月,彻底摸清美啦的管理层架构情况。


    不听话的Rick和西卡肯定都要被换掉,换成她自己的人。


    问题就出在这,贝丽属于空降,还没来得及培养出心腹,目前孤立无援,就算立刻搞走她俩,也无人可用。


    贝丽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直系上司Cherry递来的橄榄枝——Cherry是原美啦的元老,和贝丽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也更随和;现在跟了她,今后在美啦一定顺风顺水。


    缺点是,仅限于美啦。


    美啦带来的这些高管,和原法兰的人始终隔着一层,而贝丽的目标绝不是一个美啦,她想走得更远,更高。


    “无所谓的啦,”蔡恬低声说,“你不知道,法兰内部现在斗得也严重,各个派系的都有,比美啦乱多了。我还挺羡慕你的,虽然美啦整体薪酬水平不算高,但比法兰嫡系那几个品牌好太多了。”


    网球场上,贝丽用毛巾擦着脸,低头喘气。


    Cherry走过来,笑盈盈地问贝丽:“打一局?”


    贝丽缓过来,笑着说好,放下毛巾,走过去。


    两人对拉了二十多分钟,才告别,休息时,蔡恬给贝丽看手机。


    “刚刚有个帅哥一直在偷看你,”蔡恬说,“他在那里装着休息,其实就是在偷看——绝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诺,我拍了照片,你认识吗?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贝丽惴惴不安地想,不会是李良白吧?


    知道她回国后,李良白雷打不动地给她送花,无论贝丽怎么拒绝都没用;她连“我最近花粉过敏”这种谎都说了,才勉强制止,让他消停了一段时间。


    担心地看手机屏幕,一眼认出,贝丽大吃一惊。


    竟然是杨锦钧。


    一身藏蓝色,还是那样,一脸“全天下都欠我钱”的不高兴。


    贝丽愣住。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贝丽所知,杨锦钧在MX做的风生水起。


    近几年,中国奢侈品市场一直是全球增长的关键驱动力,尽管今年有些波动,MX这种头部集团表现依旧稳健——他怎么突然回国?


    还出现在这里的网球场?


    要知道,来这个网球场打球的,基本都是法兰的员工。


    “认识吗?”蔡恬问,“朋友?”


    “嗯,”贝丽说,“他以前也在巴黎工作。”


    她没有说太多,Cherry刚好走来,蔡恬机敏地收起手机,挪开话题,聊法兰附近刚开的一家苏浙菜。


    大家吃食堂吃烦了,也会去附近小聚。


    和杨锦钧的第二次遇见,就是在这家苏浙菜。


    他在和一个法国男性一起吃饭,和贝丽的桌子离得很近,这半边,也只有他们两桌客人。


    中途一道龙井虾仁上错,本来是贝丽她们点的,错送到杨锦钧桌上,刚放下,杨锦钧抬头往这边看,恰好和贝丽对上视线。


    贝丽移开视线。


    她其实在想,为什么明明她先点的,却先给他们那桌上了?难道他们是预订单?总不能是上错了吧?


    四目相对,杨锦钧沉下脸。


    他端着那道龙井虾仁,径直过来,放在贝丽她们餐桌上。


    完全不在乎其他人视线,他俯身,在贝丽耳侧说:“不用你给我点,骗子。”


    不给贝丽说话的机会,他扬长而去。


    贝丽不能说——我没点,可能是服务员上错了?


    他自尊心那么高,听了这句话,肯定会暴跳如雷。


    蔡恬从卫生间回来,只看到杨锦钧离开,以为他们是在叙旧。


    她对严君林很感兴趣,问贝丽,表哥最近怎么样?


    还隐晦透露,现男友有个妹妹,千宠万爱里长大,性格娇蛮,漂亮又聪明,今年刚二十四;家里给介绍了不少门当户对的富二代男友,都不喜欢,就喜欢严君林这样白手起家的。


    贝丽婉拒了,说自己不方便参与。


    “那,你打听打听呢?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蔡恬笑,“成不成的倒无所谓,真要是不合适,我回头劝她早点打消念头,也别耽误了。”


    贝丽其实不喜欢这种说辞,想了想,还是摇头:“对不起啊,这个我可能真帮不了你。”


    蔡恬举筷:“没事,来,先吃着。”


    贝丽发现斜对面的杨锦钧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这一年来,她和杨锦钧没有任何交流,后者将她全部联系方式拉黑——这还是贝丽发短信道谢时才发现的。


    她能理解杨锦钧的愤怒和憎恶,也绝不会再去打扰他,只默默地将他的联系方式也删掉。


    眨眼到了新年。


    临近年假,请假的人也越来越多。


    鹿岩管理十分人性化,按照流程申请,说是想回家过年,基本都能批下来;互联网类的公司和其他的不同,每时每刻都要有人值守,有自愿留值的,按照工资四倍发,还有额外的新年红包。


    晚十点,艾蓝心发现严君林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敲敲门。


    “请进。”


    艾蓝心进去,看到严君林刚合上抽屉。


    男人惯常穿黑灰白驼色系,不用费精力去搭配,严谨干净,今天也是如此,冷灰调的衬衫,依旧系紧每一粒纽扣,客观意义上的俊美,内敛又自律。


    无论什么时刻,老大都是精力充沛、一丝不苟的,她十分钦佩。


    “怎么了?”严君林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过来,安衡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安衡是鹿岩收购、整合的一个公司,专职负责网络和数据安全方面,目前主要为鹿岩及鹿岩的几个合作伙伴提供安全保护服务。


    艾蓝心说:“我不想去安衡。”


    “那里更适合你,”严君林不容置疑地说,“你的长处在那边,留在这里实在是大材小用。”


    艾蓝心沉默地站着。


    严君林问:“你还有其他顾虑?通勤距离?如果是这个,我特批你一笔钱,这属于公司业务调整,公司可以承担你租房方面的损失。”


    “我想跟着老大,”艾蓝心终于说出口,“我只想跟着你。”


    这番隐晦的话并没有引起严君林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合上钢笔,直接说:“去安衡那边,你就是总监。尽管安衡现在规模不如鹿岩,但我很看好它的未来发展。更何况,现在安衡的负责人伍简英很看重你,你跟着他工作,比在这儿的发展前景更好。”


    艾蓝心一动不动,她还想说些什么,可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严君林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这已经是委婉体面的拒绝,留足了双方颜面。


    自尊心令艾蓝心只能低声告别。


    关门时,看到严君林重新打开钢笔,低头,不知在写什么。


    艾蓝心对这番早有预知,可就是不甘心。


    哪怕问出口,心也有不甘。


    新年返乡前夕,饭局上,严君林偶遇李良白。


    后者穿越重重人群,走到他身边,笑着敬酒,开口就问:“我妈的档案去哪里了?”


    “这问题不应该问你爸么?”严君林说,“再怎么病急乱投医,也不至于问到我头上吧?”


    “少装蒜,”李良白笑吟吟,“去年,你给她母校捐了一所新的办公楼,档案室搬迁中遗失了一部分资料,不偏不倚,全是和我妈有关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严君林平淡又敷衍:“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家运气真好,这是令堂福报。”


    说到这里,他放下杯子:“不好喝,我先走了。”


    “停下,你把档案藏哪儿了?”李良白阴沉着脸,“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回去好好问问你亲爱的母亲,”严君林说,“问问她,祖籍到底在哪里,她最好的姐妹姓什么、叫什么——高考那个倒不用问,你只问后面这俩。贝丽当初能和你恋爱那么久,证明你就不是笨的;有了这俩答案,也该想清来龙去脉。”


    李良白最不喜欢他提起贝丽。


    一个严君林,一个杨锦钧,都是泥水里出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提贝丽?


    ——也不知道严杨两人斗得怎么样。


    现在来看,大概率是两败俱伤,贝丽谁都没选,依旧单身。


    不知道杨锦钧突然调职回国,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真可怜,这俩人。


    一个以为自己是陆屿的替身,一个以为自己是严君林的替身。


    薛定谔的替身。


    李良白嘲讽:“怎么,贝贝还没同你在一起?真可怜啊,严君林。看来你们之间的矛盾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大——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可怜。”


    “我的可怜需要你断章取义才勉强评判,”严君林瞥一眼他,“不像你,不幸得如此一览无余。”


    严君林看过李良白不少相关新闻,有人说“白孔雀的太子爷李良白顶级S”,挺贴切的,他就是shit,也不排斥是scum、savage。


    李良白突兀一笑,明牌挑衅:“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我现在很高兴,看来,让贝贝的妈妈知道基因病的危害,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如果只有这件事做的最正确,看来你前半生都挺失败的,”严君林看了眼手表,“没时间同情你了,李先生,希望下次见你时,你能装的更阳光点——再见。”


    严君林日程安排得很紧张。


    酒局后赶去疗养院,看望母亲,对方近期还是不认识严君林,呆呆地,等新年后就会换新的治疗方法,依旧是保守温和的治疗,药物+适当运动,期望她能恢复神智。


    再去拿过年的礼物,最后审查一遍过年时给鹿岩员工们发的拜年邮件——这点延续了宏兴的拜年福利,新年第一天,每个员工能能收到公司的拜年红包。


    次日启程回同德。


    游子归家,新年到。


    贝丽也很忙,她决定中午在奶奶家吃饭,晚上就去姥姥家。


    毕竟她好几年没吃团圆饭了。


    到姥姥家时已经迟了,下午四点,太阳好,又干又晒,知道她来,表哥表姐们全部到齐。


    姥姥给贝丽看了自己新镶的一口牙,整齐,结实:“是你林表哥带我去做的,做了最贵的!”


    她很满足。


    贝丽向严君林道谢:“谢谢表哥。”


    严君林只是点点头,平静地递了大红包;


    贝丽不肯收,姥姥在旁边,催着她拿。


    “拿着!”她笑眯眯,“都是你表哥的心意,不光你,你其他表哥表姐都拿了,就差你啦。”


    贝丽诧异地看严君林。


    后者穿一件浅灰色羊绒上衣,单只手抱起了远房小表侄,正哄着他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似的。


    低头,捏一捏,厚厚的,红包里塞了不少钱——他怎么这么大方。


    不,严君林一直挺大方的。


    晚上吃团圆饭,绕来绕去,绕不开恋爱结婚,长辈们愁坏了,说不知道是不是祖坟埋得不好,小辈里没一个愿意结婚的。


    催到贝丽这,经验丰富的贝丽面不改色:“上面的哥哥姐姐们都不着急呢,我不能赶在她们前面,得先等表哥表姐们谈了,才能再轮到我,我再等等。”


    表姐点头说:“是啊,贝丽说的对——得先从最大的表哥严君林开始,是吧?”


    严君林刚进来,问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张宇笑着掐头去尾、一步到位:“贝丽催你恋爱呢!”


    大表哥张祥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是啊,我们都等你谈呢!”


    贝丽想把一整锅米饭都倒进张宇嘴里。


    她低着头,这样就不用看严君林表情。


    后者坐在斜对面的位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着急,我等表妹。”


    大舅唉声叹气:“你们都这么不着急,让来让去的——小时候吃零食也没见你们这么能让啊!都互相介绍介绍呗,反正你们年轻人,比我们更懂……”


    直到吃完饭,贝丽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严君林。


    小城市人民广场有烟花秀,大舅家新买的房子是最佳观赏区,现在还没搬进去,挺空旷,几人商量着过去看,贝丽本来上了车,又想起手机忘拿,让他们先走,她等会儿自己打车过去,别耽误了看烟花。


    她匆匆上楼,找到手机,刚准备出去,又被严君林吓一跳:“……你怎么也来了?”


    “来拿围巾,”严君林说,“张宇的手机也忘拿了。”


    他身后走出张宇,嘿嘿笑:“咱们不愧是兄妹啊,哈哈。”


    贝丽:“……在丢三落四这方面就不要保持默契了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宇根据铃声找手机时,房间突然一片漆黑。


    意外的停电。


    严君林给物业打电话,后者说供电局的师傅在往这边赶,可能是哪里的电线短路了,别着急。


    黑暗中,两个人干站在客厅中,只有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有远有近,飘渺的像在梦里。


    沉默片刻,还是严君林先开口:“你来探望姥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开车捎你过来。”


    贝丽说:“我现在有钱打车了,也不是很远。”


    她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考驾照了。


    “不敢坐我的车?”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表哥。”


    又是一段寂静。


    张宇惊喜地叫:“找到了!”


    贝丽松口气。


    找到就好,不用和严君林单独相处了。


    他们可以离开了。


    黑暗之中,张宇捧着一东西,一路撞桌子、踢板凳地过来,小心翼翼:“我找到蜡烛了!”


    贝丽绝望:“你不是在找手机吗?”


    “那也得先有照明工具啊,我手机好像没电了,响半截停了,”张宇叹气,“这年头,家里连手电筒都没有,就找到这个香薰蜡烛。香喷喷的,还能照明——你们谁有打火机?”


    严君林不抽烟:“我没有。”


    贝丽:“我有。”


    黑暗中,严君林往她的方向看去。


    啪——


    小小一声响,贝丽用打火机小心点燃香薰蜡烛。


    暖色调的光照着她的脸,浅栗色的发丝都染上了黄金色,小小的脸,长长睫毛,目光专注而温柔。


    张宇中二地喊着“光明之神降临”,寻宝似的,开始满屋子乱转,继续寻找他那已遗失的无电手机。


    贝丽收起打火机。


    刚刚不小心烫了下手指——黑暗之中,眼睛也仿佛灼人。


    或许只是错觉,也可能燃烧的蜡烛发热,她的脸烫烫的。


    “你抽烟?”严君林平和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贝丽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啊,可能不方便告诉表哥。”


    其实她抽的不多。


    几乎接近没有,有时一周都不会碰。


    只有在压力巨大的时候,才会偷偷抽一根,不是烟瘾,更像是上次创伤后留下的一个发泄点。


    严君林点点头:“也是。”


    “你呢?”贝丽问,“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黑暗中,严君林说,“前几天陆屿向鹿岩投了简历,他打算回国发展,但我不知道该不该收他。”


    贝丽奇怪,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陆屿:“你准备录取他吗?”


    “你说呢?”严君林反问,“你想让陆屿进鹿岩吗?”


    贝丽不知道。


    她不懂IT,也不知道陆屿水平怎么样。


    “嗯……我不懂他的业务水平,没办法给你建议。”


    “他的业务水平不是决定性因素,”严君林顿一下,说,“——对了,他说曾让李良白转交给你一封信,什么信?”


    这个微妙的气氛上,前前男友提到前男友。


    什么信她都不在乎,反正她没有真正喜欢过陆屿,对方如今在想什么,都和她毫无关系。


    贝丽不得不急转弯,转移话题:“我不知道——表哥一直都是单身吗?”


    糟糕。


    怎么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她懊恼。


    严君林沉默了。


    贝丽补充,打破这压抑的沉默:“我只是好奇,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严君林:“只是好奇?”


    贝丽:“对!”


    “以表妹的身份好奇,还是以另一个身份好奇?”


    贝丽想,你说的另一个身份是什么意思,你的初恋吗还是前女友?


    她不能直接问,因为大漏勺张宇就在隔壁。


    “表妹,”贝丽说,“我们不是表兄妹吗?”


    “嗯,”黑暗中,严君林看着她,“那表哥的确不方便回答。”——


    作者有话说:[可怜]


    更新啦!!!


    那个,喉咙肿痛+呼吸困难的宝宝,记得快去医院速速做检查啊啊啊


    [爆哭][爆哭][爆哭]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作话新增+补充:


    之前53章很多人催进度到吵起来,所以简写了巴黎的一个情节点,但后来又发现这并不能平息争吵,反而更有争议。所以,我在这里在此补充一下,男主就是严君林,之后所有故事情节都按照大纲来,不可能换男主,也不可能再简写任何一个角色的线。


    每个角色都值得尊重,请不要攻击,也不要再吵架了。


    【不会换男主,不会更换男主,不会更换】


    以及,一个人无论再怎么改变,底色是不会变的,不会性情大变,那是被夺舍了。


    请不要吵架了,我也想恨不得直接写到算了,但精力和身体实在跟不上。


    尤其这几天病毒导致的流感,我的喉咙和耳朵现在都是痛的,如果能共脑,我很乐意分享出接下来的大纲,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但没有办法,我只能每天花一上午+一下午的时间写出这些,晚上是写细纲的时间。


    我以前也写过超多甜文,包括晋江现在也有超多优秀的小甜文,这本书的文案排雷从开文至今没改变过,贝丽的确会吃情感的酸辣苦甜,所以大家也发现了,从故事起始到现在,她哭过非常多次,当然,也都是我给予她的,非常抱歉。


    第58章 香烟(精修) “但我不想只做你表哥。……


    贝丽终于转过脸。


    严君林直白地说“单身”, 或者“不是单身”,都可以,这个问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就此轻松揭过,她不用再浪费脑细胞地思索、去想。


    可他偏偏说不方便回答, 把这个问题按在这里。


    贝丽很难藏住话和好奇, 除了寒暄客套, 每一个问题都想得到具体的回答, 这一点特质, 在她渐渐掌握权力后更加凸显。


    她要一个结果,不允许出现“未完待续”。


    在没有蜡烛照明的黑夜里,贝丽重新望向严君林。


    停电的不止这一栋楼, 窗外没有一丝灯光, 霓虹退却,皎白月亮终于清晰。


    她借着这一缕月光看他,发现他也在望着她。


    冷灰调的羊绒上衣,深黑色大衣, 严君林的镜框换了又换, 不变的仍旧是细金属材质, 因为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中,贝丽曾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你戴这种细框的最好看,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严君林摸着她的手说不好, 我不想做败类。


    他再未尝试过其他类型的眼镜。


    但现在贝丽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眼睛。


    松散的栗色长卷发,正红色围巾将她苍白的脸也照出红晕,红的像他手指上的烫伤。贝丽人生中第一次试着卷头发, 网购了卷发棒,并不熟练,卷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小缕头发缠到了卷发棒,她咬咬牙,狠心说剪掉算了,严君林说别急,让我再试试。


    他耐心地一点点解救她被困的头发,手指被烫了两下,指纹都烫平了,一声不吭,只默默地购买了安全性更高的卷发棒。


    现在的严君林清楚地看到她完美的卷发。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最终还是严君林先出口,问:“工作压力大吗?”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是遇到很难过的事情吗?


    你适应回国后的生活吗?


    “不大,很好,”贝丽说,她移开视线,看他的头发,这是个小技巧,能让对方以为她还在注视他,但她很难和他对视太久,“你呢?”


    这一年,你的生活又有什么改变呢?


    阿姨心梗被送去抢救的那晚,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呢?


    阳台上的那些花儿还好吗?


    “挺不错的,”严君林说,“姥姥身体也很健康,我打算过段时间再陪她去体检。”


    贝丽说:“我这几年都不在国内,还没好好谢你照顾姥姥。”


    严君林纠正:“是咱姥姥。”


    贝丽的喉咙干了。


    没了灯光干扰,月光下,她再度清晰看到严君林的眼睛。


    “找到了!”


    张宇快乐地大叫:“我找到手机了!”


    贝丽移开一步,深呼吸,说:“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她以前最爱对视,恨不得将眼睛贴到对方眼睛上,想用她的睫毛去贴他的睫毛,喜欢0距离的贴贴,喜欢毫无保留的关系。


    但到现在,贝丽却开始主动拉开微妙的距离。


    年假最后一天,贝丽主动提出,陪姥姥去医院做体检。


    这天雪化了一半,张宇再度发挥丢三落四的传统,还掉了个大链子——


    他忘带之前姥姥的一些体检资料。


    贝丽说没事,现在医疗系统基本都联网。


    没说完,张宇已经给严君林打去电话。


    “喂,大哥,”张宇亲昵地说,“你还没走,对吧?啊那太好了,姥姥今天体检,体检资料忘带了,你知道在哪儿……哎哎哎,对对对。”


    很快地瞥一眼贝丽,他说:“在呢在呢……好嘞,你很快就过来,是吧?”


    半小时后,严君林将体检资料送过来,他先看了看贝丽,又问张宇:“上次公司体检,你怎么没去?”


    张宇说:“哎,别提了,那几天天天同学聚会,又吃海鲜又喝酒,心想着结果肯定不正常,就没拖一拖,一拖,就过了时间。”


    “现在再去体检吧,”严君林说,“没事,我报销。你经常熬夜,定期体检,姥姥也能放心。”


    “好嘞谢谢哥,”张宇笑嘻嘻,“那我去挂号啦。”


    话说到这里,姥姥抓一抓贝丽的手:“丽丽啊,你熬夜不?”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聚在她身上。


    贝丽硬着头皮:“偶尔吧。”


    “多久没体检了?”


    “也没多久……”


    姥姥懂了:“去,你也去体检,姥姥给你出钱。”


    贝丽还想推辞:“等我回去后吧,公司有福利。”


    “今天刚好一起,节省时间,”严君林盯着她,“你回去后,工作一忙,更容易忘。”


    姥姥反反复复摸她的手:“是呀是呀,你表哥疼你,去吧,去吧,孩子,你检查完了,姥姥也放心。”


    做CT前,贝丽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接通:“你好?”


    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贝丽问:“请问您是?”


    依旧没人说话。


    她只当是骚扰电话,关掉后,一抬头,看到严君林在看她。


    “过来吧,”他说,“轮到你了。”


    下午,体检结果就出来了。


    几个人都没大问题,健健康康,就贝丽的胸透结果不太好,描述上有个“双肺纹理增多”。


    严君林问了医生,医生直接问贝丽:“平时抽烟吗?”


    姥姥还在,贝丽不想被她知道,犹豫着要不要撒谎,可这是医生——


    “她不抽,”严君林说,“是不是二手烟造成的?”


    医生点头:“有这个可能,也可能以前感冒引起过肺炎。举个例子,就像手划破了个口子,后面好了,但这个疤还在,它不会给你造成什么影响。”


    严君林问:“假如是二手烟,那以后是不是要尽量远离那个环境?”


    医生点头:“对,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必须严格禁烟——还这么年轻啊,得好好保护肺啊。”


    一出来,气得姥姥立刻给贝集打电话,劈头盖脸,问他这个爹咋当的?那个死烟就是不戒,还抽、还抽!现在贝丽增多的那些肺纹理,都是你这个爹吸烟给吸出来的!!!


    贝集被骂得唯唯诺诺,说我戒烟,今后一定戒烟。


    贝丽又感动又愧疚,说去上厕所,把包塞张宇手里,先遛一步。


    她刚走,包里的手机又响起来,张宇掏出来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快递吧?”


    张宇不确定,他接通,嗓门挺大:“哪位?快递吗?”


    没人说话,张宇想可能信号不好,又问一遍:“干啥的呢你?”


    对方主动结束通话。


    严君林在看贝丽的体检结果,抬头看了眼,说:“估计是骚扰电话,拉黑就行了。”


    张宇点头:“等会儿我和丽丽说一声。”


    贝丽没去卫生间,先去抽烟室抽了一根烟。


    她知道,以后不能再抽了。


    为身体着想,也不能了。


    第一次抽烟还是为了保护Debby时,第二次呢?


    贝丽慢慢地回忆。


    第二次抽烟,是因为那之后不久的出差,两个星期,她要回国。


    很顺利地,她把Debby的名字报上去,但Adele迟迟没批,第一遍驳回,允许Debby去,却把贝丽的名字划掉,让她再好好考虑。


    Elodie告诉贝丽真相,一,这次出差行程安排紧,十分辛苦,Adele不想她吃苦;二,则是因为杨锦钧。


    杨锦钧不想让她离开巴黎。


    贝丽没有去找他,而是去找了Adele,凭借自己的专业素养和谈话技巧打动了对方。


    事情顺利解决后,贝丽抽了第二支烟。


    也是那个时刻,让贝丽清晰地明白,她必须离开巴黎,回到中国。


    否则,只会被杨锦钧更用力地报复。


    ……


    抽完半支烟,贝丽用掉一条漱口水,又去卫生间洗手,再穿上外套,左闻闻,右嗅嗅,确定没有任何烟草的味道后,她才离开。


    严君林就在走廊转角等她,看到她出来,将包递过去:“这么久?”


    贝丽接过包,拿出手机,看时间:“肚子痛。”


    “刚才有个骚扰电话,张宇替你接的,”严君林说,“可以拉黑。”


    贝丽说谢谢,翻到那个号码,看通话记录,发现就是做检查前的无声电话。


    她点开拉黑。


    “刚刚要谢谢你,”贝丽说,“替我瞒了抽烟的事。”


    “小事。”


    严君林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贝丽走得又快又急,赶在他前面,严君林默不作声,俯身,在她头顶上嗅了一下。


    他直起身,垂眼看她:“有烟吗?”


    贝丽错愕:“你什么时候也抽烟了?”


    “压力大,”严君林说,“你呢?”


    “和你一样。”


    贝丽低头翻包,很快翻出来,一整盒,刚刚抽了第二根,她问:“你抽女士香烟吗?”


    严君林点头。


    她本想抽一根递过去,但那烟太细了,就将一整盒都递过去——他直接拿走一盒,捏烂,径直丢进垃圾桶中。


    太快了。


    贝丽愣了下,才大声叫他名字:“严君林!”


    严君林笑了,笑得还挺高兴。


    “终于不叫表哥了?”


    贝丽紧紧抿着唇。


    严君林俯身,和她保持平视:“真好,再叫一声,很久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你干什么,”贝丽气愤地推他,没推开,她瞪着他,“你好莫名其妙!”


    严君林举起报告:“这是什么?”


    贝丽看。


    「肺部纹理增多」那几个字被他用笔划出来,再往下,是医生建议——戒烟。


    她不想看,扭过脸——那张纸也跟着转了方向,她眼睛朝哪里看,纸就跟着去哪儿。


    气得贝丽闭上眼。


    她听见严君林念:“影像所见,双侧胸廓对称——”


    “停!”


    贝丽叫停,睁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些有害的东西,你好奇心重,不知道什么感觉,试试就试试了,可以理解,”严君林直起身体,叠好那张报告,放到钱包中,“试过一次就够了,它现在已经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


    贝丽说:“你不尊重我。”


    “我在尊重你的生命。”


    尽管已经打定主意戒烟,但贝丽还在在嘴上呛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没必要管我管这么宽吧。”


    “这是管吗?”严君林稍加思索,“我以为是劝阻。”


    贝丽:“谁家劝阻是直接丢烟的啊?”


    “我家。”


    贝丽和他大眼瞪大眼。


    严君林突然说:“对了,和你结束后,我一直保持单身。”


    贝丽准备好回呛的话,没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开口是这一句,愣住。


    她是不是抽烟抽出幻觉了?


    这个“对了”,和之前她们讨论的东西,有什么关联性吗?


    “在和你之前,也是单身,”严君林说,“就和你谈过一段恋爱,唯一一段。”


    贝丽说:“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起这个?难道也要让她为多年前夺走他的身体而负责吗?


    她已经有警惕心了。


    因为李良白用过这个理由。


    “过年时你问的那个问题,”严君林低头看她,“这是回答。”


    “那你延迟好久……”贝丽忍不住,“你不是说,表哥不方便回答吗?”


    ——不,不该问出口的。


    贝丽想,她不能问出口,他一定会说“但你刚刚似乎没把我当表哥”。


    这听起来就像她在特别关注他。


    四目相对。


    严君林笑了,视线一直在她身上。


    他说:“但我不想只做你表哥。”——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


    那个……宝宝们,吸烟有害健康[心碎]


    贝丽会戒烟的,不要担心呜呜呜。


    影视作品可能对烟有很多正向的描写,但这东西很恐怖……对健康影响极极极极极大。


    身体真扛不住了,低烧几天后我感觉自己要升天了,今天就这些,明天见宝宝们。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59章 射箭 你可以教教我吗


    贝丽呆了两秒, 严君林伸手:“打火机。”


    她迟钝地拿出来,递过去,严君林转身丢了。


    “你丢了我也能再买, ”贝丽转过脸,“幼稚。”


    她不知道幼稚是在说谁。


    “至少今天不能再抽了, ”严君林说, “别碰了, 换个口味——之前不是说想吃姥姥小区外的锅贴吗?我请你。”


    贝丽说:“不要, 我现在不爱吃了。”


    “真不爱吃了?”


    “对, ”贝丽大步走,硬气地说,“味蕾变了。”


    严君林没说话。


    旁侧玻璃反光, 贝丽看到他抬起右手, 似乎在闻掌心,刚刚那只手拿走她的烟,又拿走打火机——不会要闻烟草的味道吧?还是想闻闻有没有其他“违禁品”?


    贝丽心里说不要去在意,还是忍不住, 低头闻闻包。


    她现在用的是小烧麦, 尽管这个品牌曾被吐槽过“皮子会发臭”, 但这个还好,过地铁安检时随便丢,用了两年, 也没异味。


    ——没有奇怪的味道。


    她只闻到浅浅淡淡的山茶花香味,柔和的绿意调。


    原来是护手霜没关紧, 估计是漏了点出来。


    贝丽意识到,原来严君林在闻她留下的味道。


    耳朵尖骤然发烫,她加快步伐, 向姥姥的方向走去。


    回沪的第二天,贝丽收到今年的第一份礼物,经典的高珠项链,满钻的山茶花,链条末尾坠着钻石镶嵌的水滴,这个送礼风格,她险些以为是李良白,提心吊胆地翻开贺卡,看到严君林的字迹。


    [丢掉你烟和打火机的赔礼^_^]


    她第一时间给严君林回去电话:“东西还能退吗?”


    “不喜欢吗?”


    “太贵了。”


    “现在我负担得起。”


    贝丽当然知道他负担得起。


    现在他赚的钱是很多人不敢想的数字,张净不止一次提过。


    严君林简直是张净理想中的儿子——除了不恋爱不结婚这条。


    她沉默着,想找理由拒绝,又听他叹口气。


    “收下吧,”严君林说,“一年总共没几个节日,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送你礼物的契机。”


    贝丽说:“每个节日都有礼物?清明节难道也要送?”


    “我准备了礼物,祭奠太姥姥。”


    “那我赚大发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换这么贵的东西。”


    “如果你从今后不再吸烟,我送你更贵更漂亮的礼物。”


    贝丽发现他怎么这么会见招拆招。


    “收下吧,”严君林声音放缓,“之前没送你过像样的礼物,是我欠你的。”


    贝丽关掉通话。


    讨厌,他怎么总是提从前。


    从前那一段恋爱中,贝丽确实没有收过特别昂贵的东西。那时候她对奢侈品没有任何概念,只觉得遥遥不可接近,只存在于电视中。


    她人生中的第一条金项链、金手链,都是严君林送的。


    那时严君林也不懂这些,只挑能力范围内最贵的给她。


    可贝丽并不觉得那些就“不像样”了,都是她的第一份。


    她都喜欢。


    难得的晴日,下午三点,贝丽收起被子,铺上干净的新床单,洗过澡,赤,条条地躺进去,忍不住又想起从前。也是这样的下午,她比严君林先一步醒来,悄悄摸了摸,主动坐了上去。


    他睡着后温度比平时要高,醒来了,皱着眉睁眼,偷吃的贝丽以为他会不高兴,实际上,严君林翻个身就把她压下,狠狠地,听见她哭着喊要死掉了才停,一脸震惊地捏着她的脸,说怎么不是梦。


    贝丽后悔声音太大,把他叫清醒了。


    其实她很喜欢他不遮盖时的狠劲儿。


    醒来后的严君林克制多了,他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霜到,只问她,这样会不会好点?那这样呢,是不是轻点浅点就不会痛了?你更喜欢哪种?


    贝丽把脸贴在他脖子里,用气声说不要在意我,我喜欢你也能霜到的那种,我想和你一起快乐。


    严君林一下下摸她头发,等她到达后立刻停,抱着她说乖宝乖宝。贝丽知道他不满足,主动地一手掰一手去找他,说可以的没关系,我想你也到。他试了一下,她控制不住地吸口气,再抬头,只看到温柔的眼。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严君林亲了个遍,说别委屈自己,他没事,亲亲他就行,他只想和贝丽接吻。


    就这样,嘴唇都被他亲红了,大月退那块也被磨得发热发烫,他才喘着发抖,说好贝丽对不起,把你弄脏了。


    其实贝丽一点都不觉得脏。


    她喜欢严君林,他的什么她都喜欢。


    把月退弄得黏黏也没关系,严君林会亲她吃她,难道她会嫌弃他、认为这些是脏吗?


    最喜欢严君林的时刻,贝丽想一毕业就和他结婚。


    一下班,就看到他在家里——以后再也不要分离。


    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六点,贝丽起来,感觉肚子隐隐不适,明白,她的生,理期快到了。


    和严君林刚破戒的那段时间,她的小肚子也是这样痛,像是被弄到了子,宫深处,当然,这是不可能的,生物课本上有讲,成年女性的宫,颈口在平时都是紧闭的,在怀孕分娩时才会变大。


    这也是民间说的开几指。


    体型和尺,寸的严重差异下,吃苦和饱受蹂躏的都是宫,颈,这也是小肚子酸的来源,很像痛经,只有细微区别。


    贝丽接了半杯温水,慢慢地喝下去。


    有稳定性,生活时,她的生理期一直很规律,可最近半年,说不好是工作压力,还是什么,周期变短了,有时也会突然造访,和APP的预测经期差距极大,措手不及,很是烦恼。


    一定是最近疏于运动了。


    贝丽想。


    等解决完工作上的麻烦事,她就去认真挑一挑健身房。


    Rick消停了没几天,年后复工,又开始挑衅贝丽。


    先是在早会上打断贝丽的发言,直接说不赞同她想法,偏偏又拿不出有力的数据,毫不遮盖的“我反对”,无论贝丽提出什么,他都一味反对;


    贝丽怀疑他是反驳型人格,这么能抬杠,不去搬水泥抬钢筋真是可惜。


    会议时充分讨论并决议通过的事情,Rick也拖拖拉拉、敷衍着去做,摆明了要等事情搞砸、再跳出来证明贝丽不行。


    贝丽意识到,想弄倒Rick,她还得有管理实权。


    西卡现在乖多了,就是因为她能控制对方的审批;Rick现在的一再挑衅,只因贝丽还无法直接掌握他的调动晋升权限。


    她得想办法让Cherry放权。


    下班后,贝丽去了射箭馆,打算热热身,再想这个问题。


    第一次接触射箭,还是和李良白恋爱时。


    彼时这个运动还挺小众,李良白是个耐心的好老师,会手拉手教贝丽,从姿势到手法,她第一次拉反曲弓,肩膀和背都是痛的。


    真正精进,还是和他分手后,尤其是工作压力大,贝丽就喜欢去射箭馆,安静,需要集中精力,不会被人打扰。


    这是她真正享受的一项运动。


    现在贝丽稳定了30磅,也买了自己的弓,美猎,木质弓把,不说百发百中,但十五米靶稳定红黄,远远比不上专业运动员,但她已经很满意了。


    杨锦钧进来时,刚好看到贝丽在射箭。


    嗖——


    一支箭破空而出。


    稳稳命中靶心。


    黑色高领无袖紧身T恤,同色微喇长裤,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她很专注,箭全射光了,松口气,才看到他。


    “杨锦钧,”贝丽愣了下,打招呼,“好久不见 。”


    “一月前刚见过,”杨锦钧说,“你拉黑我了?”


    贝丽说:“没有啊,我只拉黑了一个骚扰电话——等一下,是你?”


    她看着杨锦钧的臭脸,意识到了:“那个不出声的人是你?”


    杨锦钧面色很差:“你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


    贝丽说:“……抱歉,如果你很在乎的话,我可以把你放出来。”


    “不需要,”杨锦钧冷冰冰地说,“贫者不食嗟来之食。”


    贝丽休息了一阵,其实她还有时间,可杨锦钧在这里,她不能再射箭了——他的嘴巴经常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字句,她很难保证自己的箭能一直指向靶心而不是他的身体。


    “你不该回国,”杨锦钧说,“你现在只有一个头衔,实际上,你的人脉,你的资源,你这些年经营的一切,都在法国,从你的职业发展角度来看,一个男人不值得你做这些。”


    贝丽说:“我又不是为了男人。人生也不止只有金钱。”


    还有家人。


    她想回家。


    贝丽有事业心,可这个事业心不是一味扑在工作上,人又不是机器。


    她自认有能力,可选的路就不止一条,又不是回国后就一贫如洗,也不是从头再来——她可以继续在国内打拼、积累人脉资源。


    杨锦钧很不爽:“那天接你电话的男人是谁?”


    ——说话土死了,一股泥点子味。


    不应该啊,有他这样的前任,有李良白和严君林在先,她怎么能交那样的男朋友?


    难道是山珍海味吃腻味了、开始喜欢山间乡野小菜了?


    贝丽诧异:“我们的对话好像有点奇怪,应该这样聊天吗?”


    “行,那就继续谈你的工作,”杨锦钧说,“看来你现在只是空有一个头衔,空降后被架空的感觉怎么样?”


    “当然不是只有头衔,我还有相配的工资,”贝丽问,“你呢?你为什么回国?”


    “当然是为了事业,”杨锦钧瞥她一眼,“别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有多大影响力。”


    贝丽笑笑:“我没那么想过。”


    杨锦钧想,你怎么能从没那么想过。


    你要想。


    你要失落。


    你要像我痛苦一样痛苦。


    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像一切都没发生。


    你怎么会对受害者毫无怜悯之心——


    今天的箭就射到这里了,贝丽冲杨锦钧微微颔首,说再见,握着弓,拿起衣服准备离开。


    “对了,”她回头,又提醒杨锦钧,“最好别穿宽松的运动服来学射箭,你穿得很帅,但射箭的话,上衣选贴身的会比较好——记得戴护臂,不然胳膊容易被弹伤。”


    “我不是第一次射箭了,不用你教,”杨锦钧说,“少对你老师用这种口气说话。”


    “老师吗?”贝丽微笑,“我们不是敌人吗?”


    杨锦钧说:“是师生,也是敌人,就像苏格拉底和克里提亚斯。”


    贝丽想,幸好他没说出东郭先生与狼。


    “回头见,苏格拉底,”贝丽已经收拾好东西,“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抬起胳膊。”


    她对杨锦钧有一点恨意,不可能毫无怨念。


    他险些阻挠她回国,险些就把她留在巴黎。


    这些年来,贝丽一直心心念念的回国机遇,他应该清楚。


    这点恨意足以抹除贝丽对他的歉疚。


    够了。


    杨锦钧也不是没有从她这里享受过。


    离开射箭馆,贝丽接到严君林的电话。


    “贝丽,”他很正式地叫她的名字,“姥姥送给我一个铁锅。”


    贝丽看手表:“你晚上想做铁锅炖大鹅?不好意思,我不想吃——”


    “不是,”严君林说,“姥姥提醒我,铁锅需要开锅后再用。”


    贝丽:“对,怎么了?”


    家里现在还在用的那个铁锅,也是姥姥送的,已经用了二十多年。


    一口好锅能传两代。


    “我不会用,”严君林温和地问,“姥姥说你会——你可以教教我吗?”——


    作者有话说:[可怜]


    更新啦。


    今天的我依旧祈祷快快病好……[心碎]我甚至感觉自己有耐药性了呜呜呜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60章 羊入虎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贝丽起初想, 晚饭凑合吃点算了,面包,烤肠, 或者点份外卖。


    但严君林那边有好吃的。


    她对自己说,你只是过去吃饭。


    没有别的意思。


    嗯。


    纯吃饭。


    因为他做饭真的好吃。


    天杀的, 谁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纯属扯淡, “想抓住女人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才正确。


    只有女性才会因为“食欲”产生细腻的延伸情感。


    严君林选的时机也未免太精准了, 刚好在她运动后, 进食欲最旺盛的时刻。


    刚按响门铃,贝丽还没调整好心情,门就开了, 吓得她后退一步。


    严君林探身, 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怎么一副羊入虎口的表情?”


    贝丽说:“你才是羊呢。”


    “好,小老虎,”严君林从善如流,侧身让开, “请深入虎穴——”


    他的新公寓比贝丽设想中更大, 一层就一套公寓, 三梯一户,大横厅,一个“L”形状的落地玻璃窗, 在客厅就能看到东方明珠和黄浦江。


    装修风格也是贝丽喜欢的,户内不设门套, 多是隐形门,客厅铺设石材地面,餐桌、岛台和沙发前的矮茶几都是奢石, 墙壁用了不同材质的木饰面,陈列的艺术品都是偏块面的雕塑感,低调又沉稳的奢华感。


    现在已经见惯了好东西,贝丽仍被震撼了一下。


    这套公寓的装修太棒了。


    手指拂过岛台台面,石材冰凉而顺滑,她眼前一亮又一亮,忍不住问:“这房子多大呀?”


    “房产证上写的是498平,公摊面积大,实际面积没那么多,”严君林关上门,低头看她的运动包和弓,垂垂眼,回答,“有三个次卧和一个保姆间。”


    放下东西,他跟在贝丽身后,看她亮晶晶的眼,手指一路划过,无声无息,触碰着她刚刚摸过的地方,在无温度的奢石上追踪她的痕迹。


    贝丽回头:“阿姨现在住在这里吗?”


    “现在还没有,”严君林回答,“雇了一个阿姨,定时上门打扫卫生——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做饭。”


    贝丽说:“真好。”


    好羡慕他啊。


    贝丽很少对人产生这么强烈的羡慕心情了。


    她累的时候,会完全丧失做饭的兴趣,甚至对进食都没有欲望。来来回回都是那些饭菜,甚至可以一周连续吃一样的东西。


    食物只是维持生命的基础,彻底失掉了品鉴的乐趣。


    “锅呢?”贝丽问,“在哪儿?”


    “不着急,”严君林说,“我做好饭了,先吃,吃完再说。”


    贝丽转身,注意到岛台上放着半瓶酒,还有个杯子,底部残余一点酒液,她默不作声,踩开小垃圾桶看一眼,果然看到里面有刚用过的漱口条。


    薄荷味道的。


    她几乎能推测出严君林开门前发生的事情,他喝了一杯酒,就听到门响,来不及收拾东西,吞掉了一条漱口水,来遮盖酒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喝酒?


    贝丽想,压力很大吗?


    严君林做的饭一如既往美味,哪怕只有两个人,依旧做了三菜一汤。


    凉拌牛肉,西兰花炒虾仁,板栗烧鸡,牛排骨蘑菇汤。


    她以为严君林会开瓶酒,但没有,他没有打算和她喝酒的意思,那半瓶酒就放在岛台上,在灯光下,酒液澄澈有淡金光,像明晃晃的勾引,勾着她的好奇心。


    小猫钓鱼,她是被鱼钓到的小猫咪。


    直到吃完饭,贝丽忍不住问出口:“你刚刚喝酒了吗?”


    严君林停了下:“没有。”


    “这几道菜都不需要用白葡萄酒,但岛台上却有半瓶,”贝丽直接问,“是工作上遇到难处了吗?还是阿姨那边?”


    “都瞒不过你,”严君林扶了下眼镜,坦然承认,“倒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只是你来这里,我有点紧张。”


    贝丽惊诧:“你紧张什么?”


    “紧张你会不满意。”


    贝丽愣住。


    “你知道的,贝丽,”严君林诚恳地说,“在审美方面,我远远不如你。房子是去年开春时装修的,我什么都不懂,全交给设计工作室。今天请你来,也是想委托你看看,哪里还不够好,我再改改。”


    “已经非常好了,”贝丽说,“特别漂亮。”


    她很高兴,甚至有点得意。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尤其是严君林——太棒了,原来他真的也有需要她帮助的时刻,这让贝丽的自信心极度膨胀。


    毕竟那可是严君林。


    会做很多事情、一直是她人生标杆的严君林,现在在寻求她的帮助。


    她果然变得更强大了。


    贝丽压着高兴,很专业地四处看了看,才说:“没有任何需要改动的地方。”


    “那你想住进来吗?”


    贝丽静了好几秒才说:“对不起,我刚刚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你想住进来吗?”严君林又重复一遍,他冷静地说,“站在主卧和次卧的阳台上,都能看到你的公司。这里离你公司更近,能节省时间,你也能省下房租。而且你也知道,这么大的房子,我一个人住,总会有些害怕。”


    贝丽难以置信:“你是不是有点太凡尔赛了?”


    严君林稍加思考。


    严君林放弃思考。


    他问:“抱歉,——凡尔赛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我不太了解艺术。”


    贝丽总结:“对自己先贬后扬,明贬暗褒,装作苦恼的炫耀,一种网络用语。”


    严君林说:“谢谢指导,但我的确有些孤单。”


    他依靠在椅子上,看着贝丽的眼睛:“你知道,我喜欢做菜,但没有人分享,有时候,我都觉得可惜,是在浪费粮食。”


    贝丽同情地想,他果然和我一样,见不得任何浪费。


    不像李良白。


    李良白爱吃一道高汤豆腐,看起来简单又朴素,实际上,这道菜需要用老母鸡猪筒骨金华火腿和干贝等等来吊高汤,等高汤过滤好,其他食材统统丢进垃圾桶不要,只拿来做一份豆腐。


    自从知道这道菜这么浪费食材后,贝丽一次都没吃过了。


    贝丽坚定地守住底线,拒绝:“不了——铁锅呢?我来看看。”


    开铁锅并不难,贝丽做饭少,但见过姥姥和妈妈怎么做的,也不需要动手,严君林很聪明,又虚心,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绝不会阳奉阴违,还会不停夸她厉害、聪明、耐心、记忆力强——


    贝丽获得前所未有的情绪价值。


    她甚至想去考个教师资格证了。


    原来教别人这么爽啊。


    贝丽遗憾地想,啊,如果她的下属们也这么聪明、一点就通就好了。


    她十分满足,享受着严君林的夸赞,心想这就是我应得的,我就是这么厉害;表面上,还是要虚伪地谦虚一下:“还好啦,其实你也很聪明。”


    严君林含笑看着她翘起的嘴角。


    从踏进这个门后,贝丽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这样很好。


    他喜欢看她骄傲自信的样子。


    就是这样,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任何东西能配得上她。


    贝丽解开围裙,低头,将围裙脱下,头发和脖颈上的香气飘来,严君林闭了闭眼,缓慢地吸了一口,又缓慢睁开眼。


    她又换香水了,栀子,茉莉,依兰,甜美柔软却不艳,淡淡的绿意调,成熟优雅,礼貌的距离感。


    贝丽将围裙递给严君林:“给你,没别的事吧?那我先走啦。”


    她发现对方面无表情。


    ……嗯?刚刚发生了什么?


    贝丽想,她应该没把围裙弄脏吧?


    她盯着严君林的手,发现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围裙,像捻一段纱。


    贝丽的大腿突然有点痒痒麻麻的。


    严君林沉默接过,指腹搓着围裙,感受着她残留的体温和香气,淡而柔。


    她的身体是一块暖和的玉,刚才这个围裙就系在她的身体上,就像是她褪掉的一层软壳。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严君林都不打算清洗这条围裙了。


    还有她碰过的那块擦手巾,毛巾,用过的那个透明玻璃杯子。


    严君林放好围裙,虚心请教:“射箭难吗?”


    这话真是问对人了。


    她可是射箭小天才。


    贝丽轻轻拍了拍大腿,骄傲极了:“分人吧,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


    这话似乎太嚣张了,她又矜持地补充:“至少我觉得很容易。”


    “真好,”严君林送她出门,说,“我之前学过几次,可惜到现在都射不中靶心。”


    “什么?你用什么弓?几米靶?”


    “应该叫做反曲弓?十米靶,射了三十多支。”


    “不可能吧?”贝丽思考,“三十多支,你不可能一支都不中的——一定是教练的问题。”


    “或许吧,”严君林说,“小心脚下,有地毯,别绊倒,下次我换掉它——没办法,找一个合格的教练太难了。”


    贝丽深以为然:“是啊。”


    她也是一点点练过来的,射箭目前还算得上小众运动,很多教练连发力姿势都不会纠正,鱼龙混杂,的确很难搞。


    还算得上比较幸运,贝丽没怎么踩坑。


    严君林不经意地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合适的教练。”


    贝丽想,是啊,该去哪里找呢?她和射箭馆的老板挺熟,要不然,让对方推荐几个?会靠谱吗?


    “贝丽,”严君林低头,问,“你能教我射箭吗?”


    贝丽愣住:“啊?”


    “不白教,”他说,“挑你有空的时间教就行,作为回报,我可以每天给你送晚饭。”


    很快又补充一句:“或者,你想吃什么,可以点单,我一块做。”


    贝丽感觉简直两全其美了。


    但也不是没有问题……


    “你不嫌累吗?”贝丽怀疑地说,“每天都送晚饭吗?”


    “反正,我几乎每天都要做饭,你胃口很小,一双筷子的事;而且,我也需要一些情绪价值,”严君林不动声色,“贝丽,我是不是说过,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会夸人?和你吃饭非常放松。”


    原来如此。


    贝丽高兴地想,是的,以前我特别会夸人,现在的我变得很厉害了,依旧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


    我就是这么棒。


    而且,和严君林吃饭很放松,他说话很好听,现在更好听了。


    她也在愁每天的晚饭。


    总不能一直都糊弄。


    “谢谢,你真有眼光,”贝丽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


    贝丽教了严君林两堂课,发现他真的是被教练耽误。


    第一节课时,严君林的发力姿势全错,握箭手法也不对,简直就是大写的反面例子,一问是他之前教练教的,气得贝丽说这简直就是在误人子弟。


    她非常有责任心,吃着严君林的饭,教得更加用心,第一堂课主要给他讲理论知识,教他最基本的预备动作、起弓和预瞄、瞄准。


    呼吸也要教。


    贝丽发现他呼吸很容易急促,她试着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发现严君林心跳格外的快——这样很不好,呼吸节奏乱了,动作一致性就会变差,瞄准点也会产生晃动。


    严君林道歉说下次注意。


    但下一次,贝丽贴耳听,他心跳还是会加速。


    她耐心地教严君林腹式呼吸,这样会稳定。


    严君林学什么都快,是个情绪价值拉满的学生,无论什么错误,只要她点出,他下次一定不会再犯,给贝丽带来极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教严君林射箭这件事,比贝丽预想中还要快乐。


    几次纠正下来,他就能极其标准地起弓瞄准。


    但腹式呼吸调整很难,严君林在这里折了戟;贝丽聪明地采取普拉提的教学方法,将手压在他腹部上,拆解指令、引导他呼气,吐气。


    然后,贝丽意外地发现,严君林现在的腹肌比之前更结实了。


    他不会穿很贴身的衣服,哪怕是射箭,也不会穿紧紧贴着肌肤的上衣,而是有一定的余地。


    因此,贝丽对他的身材一直有错误认知,以为他偏瘦。


    实际上,严君林体脂率很低,始终被衣服包裹的肌肉又硬又大块,线条清晰流畅,摸起来紧实又有力。


    一具更成熟且性,感的男性身躯,更饱满,更有吸引力。


    现在的贝丽已经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了。


    贝丽发誓自己并没有乱想,也没有趁机揩油。


    她很认真地教他。


    因为她是一个很负责任、极为正直的优秀老师。


    但每次贴上去时,掌心都不自觉地流汗,热乎乎的潮,湿,她都分不清是他的汗水还是她的。


    第二堂课结束后,贝丽当晚就不幸地做了春,梦。


    不是临近生理期,这还是头一次。


    梦里严君林就穿着学射箭的黑色衣服,坐在只有两人的射箭馆中,贝丽走过去,听他温和地说请你教教我。


    贝丽身体力行地教他,内容却不是射箭,而是另一件事。


    先是坐在严君林腿上,面对面搂住他的肩膀,用气声说你要又狠又快,无论我叫什么都不要停,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一会又变成她跪在地上,伸手攥住枕头蒙住头,她大声叫就是那里请猛猛用力全部我要全部;最后是最传统的姿态,她吃力地抱着严君林结实的肩膀说哥哥请全部舍进来吧这是最后一项教学内容。


    贝丽被吓醒了。


    她一连喝了两杯冷水,才平息下心情。


    再看手机,严君林在十点二十发来短信。


    严君林:「很期待明天的教学内容」


    严君林:「可以正式教我射箭了吗」


    幸好人类的梦不会被发觉。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她梦里学射的,可不是箭。


    贝丽想,赶紧教会他,把他教出师。


    这个磨人的射箭课就可以停了。


    次日,贝丽刚教了严君林半小时,宋明悦打来电话,她说声抱歉,教学暂停一下,匆匆离开。


    只剩严君林独自练习拉弓。


    “别装了。”


    冷漠高傲的声音响起,严君林放下弓,侧身,看到一身黑色的杨锦钧。


    二十分钟前,后者就来了。


    专心教学的贝丽没有发现他。


    严君林注意到了,没提醒。


    他很高兴,贝丽没有发现杨锦钧。


    这证明后者在她心中的分量还不如李良白。


    “少在这里装了,你会射箭,根本就不是初学者,”杨锦钧盯着严君林,阴沉沉地说,“装成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故意让她来教你——你还真不嫌丢人。”


    严君林只瞥他一眼,继续练习贝丽教的拉弓,瞄准面前的箭靶:“是啊,这点我不如杨先生沉得住气,能盯别人的教学看二十分钟——需要我为你介绍教练吗?还是经济方面遇到了问题?”


    杨锦钧冷哼一声:“如果贝丽发现有人在骗她,她会怎么样?”


    “不清楚,”严君林静心屏息,瞄准靶心,“应该不会比发现有人在视奸她更愤怒吧。”


    杨锦钧的脸沉下来。


    严君林走到旁边的箭靶前,拉弓,射箭,嗖——


    稳稳命中。


    完美的十环。


    杨锦钧真想录下来,等会儿狠狠给贝丽看。


    看啊!


    这个男的就是在装!


    你的初恋就是这么能装!大装特装、巨能装!!!


    你个傻子你被骗了知道吗?


    他能把你吃到连骨头渣都不剩!!!你这个恶毒的骗子!


    放下弓,严君林侧身,看着杨锦钧:“体面一点,自己走吧,别让贝丽为难。”


    “你现在离开,别打扰她,说不定,等几十年,她还能隐约想起你这么个人,”严君林心平气和地说,“别死缠烂打的,闹得这么难看,以后她听到你名字都会觉得烦。”


    ——李良白就是前车之鉴。


    看来李杨二人的友谊真挺脆弱的,到现在为止,杨锦钧都没有吸取失败的经验。


    杨锦钧突兀地笑了:“那她真会一辈子记住我的名字。”


    严君林意外地看着杨锦钧。


    沉吟片刻后,严君林言简意赅:“滚。”——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小剧场再欠一欠呜呜,实在没有精力[心碎]


    贝丽眼中的严君林:沉默寡言,为人正直,善良老实的大哥哥[眼镜]


    李良白眼中的严君林:怎么还不死怎么还不死怎么还不死不先打掉杨锦钧再去死怎么还不死的眼中钉[问号]


    杨锦钧眼中的严君林:世界上最恶毒、比李良白还令人作呕的骗子[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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