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打了很长一个电话。
宋明悦买了新车, 听闻贝丽驾照也已拿到手,邀请她无事时试开一下。
“我在副驾驶看着你,老头给我买齐了保险, 就算是撞保时捷也不用怕,统统赔得起, 这车就是给我练手的, 大胆开, ”宋明悦大方地说, “反正我一人练车也没意思, 不如你和我做个伴。”
宋明悦口中的老头是她爸,宠女如命;她刚回国,家里就安排好了房子车子。
贝丽笑着说好。
现在, 她的驾照是拿下来了, 只是目前还没拍牌资格,暂时不考虑买车。
这几年,七七八八的,贝丽手里也攒了个一百万。
在投资上, 她比较谨慎, 就拿了三十万左右, 咨询李良白这个资深人士,试着炒股,也能赚不少, 剩下的,大部分都存了定期。
到现在, 贝丽渐渐清楚了,普通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只有存下的钱才是退路。
父母没有走过她走的路, 更不能在前面给她任何指点,家庭能给的托举有限,她就自己托举自己。
她很少会怨原生家庭,反而开始理解父母的不易。
每一代人都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姥姥年轻时发愁怎么能喂饱孩子,拼尽全力把张净供出来读大学;张净读中学时,要自己带足一周的馒头和咸菜去学校,多次考试失利不放弃,让贝丽能衣食无忧地读完大学,送她去法国留学。
贝丽要在这个基础上,走得更远,更高。
喝完水,吃了颗糖补充体力,贝丽重新回到射箭馆,惊愕地发现杨锦钧就在严君林旁边的位置上——杨面前的靶子上,还是十环。
此刻正阴森森地注视着她。
临近午餐时间,不少人都离开了,场馆里只剩下四个人,严君林还在认真地练习拉弓射箭,贝丽走到他身后,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向杨锦钧打招呼——
她看了一眼,杨锦钧死死地盯着她,主动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你还真是容易被骗。”
贝丽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
杨锦钧简直像一个豌豆公主,敏感到不可思议。
一百句好话里,他都能精准抓住不那么好的一句。
“总比不敢相信别人的胆小鬼要好,”贝丽说,“一辈子不上当,也就是一辈子不交心吧。”
杨锦钧讨厌她的语言。
怎么会这么烦,和严君林的措辞一样。
简直就像他教出来的。
“天天交心天天伤心?”杨锦钧嘲讽,“现在不是你哭哭啼啼的时候了?”
贝丽回怼:“又没哭你。”
杨锦钧怒:“那你对着我哭谁?”
“毕竟是师生,怎么现在一言不合就吵起来了?”
突兀的一句插进来,严君林放下弓。
他走到两人之间,挡着贝丽,对杨锦钧笑:“贝丽年纪小,杨先生,你比她大了快十岁吧?还是她老师,这样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欺负小孩了?”
贝丽刚想乘胜追击,却被震撼到:“你比我大十岁?”
——十岁!
杨锦钧今年多大了?
她突然不敢算了。
她希望自己从没学过数学。
在贝丽视线中,杨锦钧不悦地皱皱眉,移开视线,冷冰冰看严君林:“九岁。”
实际上,他出生日期报错了,身份证上的那个不准,亲生父母死的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真实生日。
说不定他只比贝丽大八岁呢。
——九岁!
贝丽明白了,为什么她还是调理不好,原来他一直在虚报年龄!
有人篡改了出厂日期!
严君林通情达理:“杨先生是贝丽的老师,关心她也正常,但这里不是你的课堂,贝丽也能独当一面。能理解杨老师关爱学生的心情,但也要分分场合,对吧?”
杨锦钧想将箭直接射到他脑袋上。
如果用严君林当靶子,他必定能百步穿杨。
最终,杨锦钧阴沉沉地盯着严君林,拂袖而去。
贝丽还在上当的震惊中。
——他比李良白年纪还要大!当时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比她大五岁?他平时在用什么品牌的护肤品?都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回事?”严君林回头,笑,“怎么一副吃了过期零食的表情?”
何止过期。
如果知道杨锦钧的真实年龄,她绝不会和他date。
严君林问:“今晚想不想吃糖醋排骨?你想喝春笋鸡汤,还是番茄鱼片汤?”
贝丽说:“春笋鸡汤吧。”
“好,我也这么想,”严君林说,“现在的春笋最嫩,也新鲜,不是冻货,吃起来更放心。”
贝丽没缓过来,点点头。
……其实不难想啊,她懊恼地想,李良白和杨锦钧能做同学,那就证明两人年纪差距不会很大。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继续教我吧,”严君林转移话题,“贝丽,我可以射箭了吗?”
贝丽点头。
教严君林拉弓时,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路上看到的宣传标语。
【保障食品安全,刻不容缓!】
杨锦钧怒气冲冲地离开射箭馆,怒气冲冲地给李良白打去电话。
李良白刚带妈从心理科出来,向父亲汇报完毕,心里正烦着,看到杨锦钧的电话,想也不想就拒接。
后者又打了过来,锲而不舍。
李良白真是受够了杨锦钧。
之前对他还能有那么几分欣赏,毕竟是大山里走出来的金凤凰,有不少当凤凰、依靠妻家上位、飞黄腾达的机会,只要向一个好岳丈投诚——杨锦钧都拒绝了。
在现在这个社会,不啃老、还能在地狱开局中跨越原阶级的,都是狠人。
严君林算一个,杨锦钧也算一个。
但这种欣赏早就没了。
得知杨锦钧和贝丽交往后,李良白恶心到想把杨锦钧剁碎了喂狗。
算个什么东西,敢碰他精心培养的人?他配吗?跪下来给贝丽□□趾头都不配。
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在李良白眼中,除了他和贝丽,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
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畜生。
“干什么?”李良白语气很不好,“别想让我帮你对付严君林,没门。”
他乐得看严君林和杨锦钧狗咬狗,一地鸡毛。
等搞清楚亲妈的真实身份,严君林和杨锦钧估计也斗得差不多,那时贝丽估计身心俱疲,刚好,李良白这个爱的港湾就可以供心碎小船停靠。
“我有你派人跟踪贝丽、在巴黎监视她的证据,”杨锦钧语气很不妙,“给你一个交换的机会。”
李良白静了两秒,问:“你要什么?”
“帮忙找个人,”杨锦钧说,“不费你多少功夫。”
李良白听他讲完后,冷笑。
到底是没谈过恋爱的男人,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
那么重要的证据,不留着日后对付他,现在居然就拿出来用了。
“好,”李良白说,“我同意。”
一周后,贝丽开心地发现,严君林可以射中十环了!
她骄傲极了,猛猛夸严君林,真是悟性高啊。
严君林谦逊极了,说名师出高徒,他其实很一般,全靠贝丽教的好。
贝丽就喜欢被夸。
难怪人人都想当领导呢。
自从她职级高了后,看到的公司都不一样了,至少,在她的办公室和所在的工位区域中,每个人都会对她笑。
Rick再不服她,见面也得笑,没笑也得挤出来。
现在严君林也在捧着她,她心中明白不全是自己功劳,但——谁能拒绝甜言蜜语呢?
她喜欢被夸,喜欢被捧,喜欢听好话。
从严君林这里吸到了充足的情绪价值后,贝丽想也要回馈他,去订了新的护弓绳,深黑皮制的指套,配了同色的编绳。
她准备在严君林可以稳定十箭红黄时送给他,就当是出师礼。
终于等到这天。
严君林连续射了十箭,只有最后一箭偏移,贝丽心里有点失望,但也不是那么失望——等他真出师,两人估计很难再上射箭课了。
她安慰严君林,说没关系,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严君林侧脸:“但还没达到你的标准,对不起。”
“没事啦。”贝丽努力思考安慰词,奇怪,以前严君林怎么能那么会安慰人?她该怎么说?
怎么她想到的词,都像善解人意的妻子安慰新手丈夫。
“老大!”
热情的声音打断贝丽,她扭脸,看到一个双眼兴奋的男人。
严君林笑容微微一收。
“真的是你啊!”男人说,“从你离开宏兴后,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哎,是嫂子吗?嫂子真漂亮啊——我是老大之前的下属,现在还在宏兴干,嫂子您叫我小毛就行。”
贝丽澄清:“不是,我们来练箭。”
她实在不能对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叫出小毛。
严君林心知不妙,主动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我先跟贝丽学弓——今天没什么时间,改天请你吃饭。”
小毛吃惊:“啊?你跟嫂子学?”
贝丽摆手:“不是嫂子啦……”
严君林打断他,也不笑了:“小毛,我在学习,等会儿再聊。”
小毛挠挠头,奇怪地看看贝丽,又看看严君林。
“哎,老大,你还用得着学射箭啊?”小毛说,“当初咱们部门团建,我记得你回回十环啊!咋,这些年光顾着谈恋爱,退步啦?还是说,陪小嫂子……”
越往后说,小毛声音越低。
他意识到什么,再看严君林难看的脸色,打着哈哈:“啊,今个天不错啊,回聊,回聊,我妈来看我了,再见啊老大。”
小毛转身就走,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严君林低头,看着贝丽的头顶。
他沉吟片刻,开口:“我可以解释。”
贝丽愤怒地转身,重重一拳,锤在他胸口。
“严君林!你怎么也学会骗人了!”——
作者有话说:哆哆嗦嗦着更新。
好神奇啊我,这几天准时下午发抖开始低烧,晚上零点开始呼呼冒汗退烧……我体内细菌和免疫细胞斗争如此激烈吗[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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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撞车 小吵怡情
严君林被她锤的咳嗽一声, 顿觉她现在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以前推他时没什么劲,现在真好,像个健康的小豹子。
贝丽还在压着怒气指责。
她不会在公共场合发大脾气, 哪怕现在场地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怎么学坏了,”她说, “你好过分啊, 明明都已经拿下射箭冠军了, 却还是假装什么都不会, 骗我教你射箭——”
“那是刚进入宏兴的事了, ”严君林解释,“而且其他人都让着我——你们部门团建时,你也是第一名, 对不对?”
贝丽说:“第一名是我上司。”
“你呢?”
“第二名。”
“这不就对上了吗?”
贝丽差点点头了, 又猛然醒悟,警觉险些再次落入语言圈套:“不对,这对不上,我们现在在讨论的, 不是第一名第二名的事情, 而是——你明明会射箭, 却假装什么都不会!”
严君林俯身,好让贝丽不必仰脸看着他的眼睛吵。
她喜欢在吵架时直视对方眼睛,但一味地抬头太累了, 伤颈椎。
他又压了压身体,终于平视了。
清楚地看着她不加掩饰的眼睛, 琥珀色、完美的眼睛,情绪激动时,瞳孔会扩大。
“我之前只学过几节反曲弓的课, 确实不会用美猎,之后也没再练过了,”严君林说,“你看,现在的我连正确的呼吸都需要你教,姿势也不对,全都靠你为我纠正。”
贝丽说:“你这是——”
她想不起来那个词,只蹦出一个“蒙太奇”,但不对,这个词是用在电影剪辑手法上的。
严君林略想了想:“春秋笔法?”
“对,”贝丽连连点头,又板起脸,立刻摇头,“但你其实能射中,对吧?不管怎么样,你都隐瞒了你曾获射箭冠军这件事!”
严君林说:“你知道,那个冠军没有任何含金量。”
没有一个下属敢真赢过上级。
尽管那届是真没人能赢过严君林,他也聪明地选择不说。
“我不管,我才不管这些,”贝丽指责,“反正你就是骗我了,你干嘛要这样,明明有不错的基础,却假装新手小白,一直让我教,真搞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严君林忽然正式地叫了她名字:“贝丽。”
贝丽:“干嘛?”
严君林摘下眼镜,没有镜片的格挡,毫无阻碍地望着她。
他沉静地问:“你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贝丽的心跳骤然漏了一下,有点慌乱。
她转过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骗了我。虽然没有说谎,但你只会挑迷惑人的部分说,你这个大骗子!”
严君林一声不吭,听她的指责,看着她的脸。
因为情绪激动,红扑扑的,像个小红苹果。
她用了什么香水,好香,好香。
是因为愤怒使体温升高吗?
她现在闻起来就像行走的一束鲜切花、一颗刚摘下来的小红苹果。
想吃。
但现在,任何亲密举动都会惊吓到她。
严君林可不愿她再逃掉,好不容易让她不再排斥他的存在,总不能再度恶化,把她吓到退避三舍。
她现在警觉性和脾气都比之前大多了。
挺好的,以后少吃亏,严君林喜欢她脾气大。
“对不起,”严君林真挚地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隐瞒事实;但有件事,我必须说明——我已经三年多没碰过弓箭了,无论是开弓还是射箭,全都忘了,呼吸也调整不好,全靠你教——这也是我第一次用美猎。”
贝丽乘胜追击:“而且你总是欺负我,以前就欺负我,现在还继续;明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还故意这样,骗我很好玩吗。”
严君林拿走她发上的一根细小绒毛:“我怎么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改。”
贝丽没想到他吵架不按套路出牌,他不应该说“我怎么欺负你了?你说啊!你说啊!”
爸爸妈妈吵架都是这样的。
她和李良白、杨锦钧吵架时,也都是这样的。
吵架不是为了发泄情绪吗?
真的有人会在吵架中解决问题吗?
贝丽的脸开始一阵阵发烫。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话,总不能说“你之前在床,上对我太温柔了我喜欢激烈粗暴的你却不给我”,也不能说“以前你明知道我的心意却那么多顾虑不和我在一起”,这些听起来都太怪了,不像控诉,简直像调情。
他怎么还能碰她的头发。
他一定感受到了,现在她的脸和身体都在发烫,都在因为他的触碰而燥热——她的眼睛会出卖她吗?会暴露那个梦吗?
贝丽感觉自己像一篇正被导师脱水的论文。
“我下午约了明悦逛街,”贝丽说,“我该走了,抱歉。”
她后退一步,想跑,一慌,挂在运动裤口袋里的指套掉出来——准备等会儿送给他的,又怕自己忘掉,就这么虚虚地挂着,触手可及,也是触手可掉。
贝丽看到了。
严君林也注意到了。
指套啪一下掉在她脚旁边,贝丽急忙弯腰去捡,谁知严君林直接自后抱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松抱起,像从地里拔一根小萝卜,毫不费力,拔起来就跑。
双脚不沾地的她气到哇哇大叫,严君林置若罔闻,快走几步,将人轻松放在旁边,趁贝丽追不上,又迅速跑回,从地上捡起。
气得贝丽大叫:“你是小孩子吗?!”
叫完后又迅速捂嘴,紧张四下看。
幸好,幸好,周围没有其他人了。
回声空旷,严君林拿着那副黑色指套,重新戴上眼镜,仔细看,笑:“这是送给我的?”
贝丽冷着脸:“不是。”
严君林试着将手指塞进黑色指套。
贝丽伸手要:“还给我。”
塞不进去。
有点紧。
严君林不敢用力,怕一使劲给她撑破了。
贝丽叫:“松开!”
一点一点,缓慢前进,严君林屏住呼吸,撑开那窄窄的黑色指套。
终于进去了。
没撑裂。
太好了。
呼一口气。
严君林将手举高,垂眼看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贝丽跳起来,伸手也够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大手撑开可怜小指套。
烦死了。
他干嘛没事长这么高。
——是因为高处的氧气更清新吗?
“才不是给你的,”贝丽嘴硬,“你没看到你戴上去有点勉强吗?”
——她估摸着尺寸订的,忽略掉了,严君林的骨骼更粗一些。
他那么高,本身就是大骨架,手指看起来细,是因为他手掌大、长,才给她一种细手指的错觉。
其实他很粗。
“是小了点,但更贴合,”严君林点头,举起手,完全不在意被紧紧包裹的勒感,很满意,“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贝丽跳起来,想趁其不备夺走。
严君林不躲不避,只将戴指套的手轻轻往后一仰——贝丽收不住,一头撞进他胸膛,慌张地埋了一下胸肌,更慌张地往后退一步。
“我们分开太久了,”严君林说,“你都忘了我手的尺寸,没关系,用一用就适应了。”
贝丽抢不过指套,气得她狠狠踩一下严君林的脚,听到他痛到闷哼一声才解了气,收拾箭矢,头也不回地走人。
不忘大声地告诉他。
“下午我要和明悦玩,晚上也和她一起吃饭——我不和你吃饭了,春笋也不要买了,笋嫩是嫩,但我要和明悦去吃更嫩的芦笋炒虾仁了!”
气死了!
气死了!
贝丽气鼓鼓地和宋明悦逛街,做脸,发现外面的美容房还不如法兰内部的美容护理,至少法兰内部的那些美容护理师是真的手法好。
但来都来了。
好闺蜜床挨着,两人脸上都敷着精华和面膜,躺着聊天。
宋明悦问:“你今天怎么像个小河豚?”
贝丽咬牙切齿:“都怪严君林。”
宋明悦听清楚缘由,一直在乐。
“挺有意思的,”宋明悦总结,“像小学生谈恋爱。”
“我才没有和他谈恋爱——”贝丽说,“只是他做饭太好吃了。”
“食色性也,”宋明悦眨眨眼,“你喜欢他的前两者,恐怕离最后一项也不远了。”
贝丽静了很久,说:“不对,明悦,我要和你讲讲,你对’食色性也’这句话的理解有误差,’性’指的是’人的本性’……我得给你上节语文课了。”
“还是给那个男的去上课吧,他肯定比我听得更认真,”宋明悦长长伸懒腰,“现在我天天给学生上课,脑子都像豆腐脑了……真羡慕你,学生一点就通。”
她打个哈欠,仰面躺久了,再加上机器的雾化,有点困了。
贝丽也有点困。
美容房绝对是最适合睡觉的地点,她朦胧地想,讨厌的严君林,都这么大了还哄骗她……她还那么高兴,以为是自己教学有方,没想到学生才是大尾巴狼。
“对了,”入睡前,宋明悦忽然说,“我最近发现了一款避孕套,很薄也很安全,你需要的话,我把链接发你。”
贝丽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的!!!谢谢你!!!”
不可能的。
贝丽想。
她不会再轻易地开展一段恋情,已经三次了,三个不同性格的男性,三次不同的体验。
下次绝不会再像杨锦钧那样草率。
嗯。
不会的。
说曹操曹操到。
次日,贝丽参加一个行业内部的分享会,提前看过名单,确定上面没有杨锦钧的名字。
谁知他老人家搞了个天降突袭。
会议开到一半,主持人忽然间匆匆走来,对贝丽前排的人一阵耳语,对方是Lagom中国区总裁,听了半截,脸色骤变,站起来,低头整理着领结,似乎准备迎接谁。
Cherry压低声音问贝丽:“政府派了人过来吗?”
贝丽摇头说不知道。
Lagom中国区总裁的位置很快换出来,挪到右边一格,右边的人不厌其烦地往更右的方向移。
贝丽转着笔,百无聊赖地想,不会真的是政府部门来人吧?估计职位还不低,要这么多人让位置……估计,职级高,而且非常敏感了。
正想着,一阵嘈杂声,几个人簇拥着非常敏感的杨锦钧进来了。
贝丽手中笔啪嗒一声掉桌上。
她捡起来,终于注意到前面临时打印、更换的名牌,前面一长串头衔,什么MX大中华区首席运营官,MX集团董事会成员,MX……
最下面,是杨锦钧的英文名字。
Leo.
叫Leo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不怪贝丽。
尤其是在外企,很多男同事入职后想起的英文名大同小异,几乎每个外企都会有Sam、Jack、Leo。
杨锦钧平静地看贝丽一眼,坐在她前面。
从他讲话到结束,贝丽都没再看他。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Cherry主动向杨锦钧自我介绍,提出签名、合影的要求,杨锦钧都点头应了。
Cherry把自己手机递给贝丽,笑:“Bailey,麻烦你帮我拍一张。”
杨锦钧停了一下,说:“我有专属的摄影师——那个女孩,你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合照。”
他目不斜视,声音冷漠疏离。
贝丽忙说不用不用,在杨锦钧杀人的目光下,给他们拍了合照。
Cherry很满意,继续问杨锦钧问题,杨锦钧客气地回答,余光瞄着贝丽——她简直像个小老鼠,默不作声,往卫生间方向快速移动。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长进。
散场后,杨锦钧在女卫生间门口堵住贝丽。
贝丽心想男人真奇怪,在分手后都染上了在女卫生间门口堵人的恶习。
“关于年龄,”杨锦钧居高临下地说,“我考证过了,我出生在冬天,严格来说,我只比你大八岁。”
“我上次date只想找比我大五岁之内的,”贝丽婉拒,“八岁也超标了。”
“李良白也比你大八岁,你不照样和他谈了那么多年?”
“正是因为谈过年纪大很多的,所以我才要考虑活泼可爱的同龄人啊!”
杨锦钧的无名火蹭一下起来了。
她把date当成什么了?集邮吗?试过大八岁的李良白,今后就不碰这个年龄段的了?
她眼中他是什么?抽卡时抽重复的第二张吗?
李良白也是,太恶劣了,这不是拉低同龄男性在她眼中的评分和口碑吗?
杨锦钧不悦:“你有年龄歧视。”
他不高兴,职场上年龄歧视也就算了,怎么她也有。
“是啊,我在谈恋爱时不仅有年龄歧视,还有物种歧视,”贝丽拨开他,“我还只和人类谈恋爱,你告我去吧,随便你去告,向动物园,向联合国,都行,你去呀。”
“贝丽!”
杨锦钧用力攥住她手腕,终于问出口:“你当时和我date,是不是也把我当严君林?”
贝丽压低声音:“好痛,你松开我。”
杨锦钧不松手,一脸阴霾:“他究竟哪里和我像?”
贝丽气恼,抬头:“你们完全不像。”
杨锦钧说:“你说谎。”
“你们长相、性格、做事风格都不一样,”贝丽说,“事情都过去了,你报复过我,也阻拦过我回国;对了,你还骗了我,关于你的年龄——但现在的我已经不在乎了,人不能一辈子都陷在沼泽里。既然你想知道个清楚,那我就告诉你,你们的背影的确很像。”
杨锦钧明白了。
为什么她会喜欢面对面的姿势。
她的流泪,口申吟,呼吸,叫声,哥哥,流出的东西,柔软的掌心,勾住他的脚,抱住他背的手臂,原来都不是给他的。
难怪,他想试一下厚乳她就脸色发白地喊痛,无力地说换个姿势。杨锦钧以为她是真的不舒服。
原来不过是借着他描摹另一个男人的温度。
“你和严君林——”杨锦钧直接地问,“你那时候才多大?是他强迫你?”
这个问题触及了贝丽的底线。
她张张口,不可置信地看一眼杨锦钧,忍住打他的冲动。
贝丽一言不发,杨锦钧堵在路上,她爆发性用力,使劲儿将他推开,大步走。
“提醒你一句,小心李良白,”杨锦钧沉沉地说,“当初在巴黎跟踪你的人,是他安排的,我有证据。”
贝丽头也不回:“证据也能伪造。”
“如果我说,我有录音呢?”杨锦钧说,“他亲口承认的录音。”
贝丽扭头,震撼看他。
“麻烦你,先把我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中拉出来,”杨锦钧语气冷淡,说着礼貌的话,“不然我没法发给你。”
……
贝丽认真听了好几遍通话录音。
很短暂,就是两句,
杨锦钧:“我有你派人跟踪贝丽、在巴黎监视她的证据,给你一个交换的机会。”
李良白:“你要什么?”
就这两句,变相的承认。
不是AI伪造,是真实的通话录音。
贝丽想缓一缓。
天啊,她谈过的这几段恋情,真的是和人类吗?
一个比一个神。
她苦恼地拽拽头发,想,该怎么做。
下午,Rick刚好撞到贝丽的枪口上,他不但自己不干活,还带着西卡等人,试图孤立贝丽的决策。
贝丽不惯着他,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中,不关门,冷静又严厉地批评一顿。
很多人都听到了。
这是贝丽在工作上的第一次发难,毫不遮盖的严格。
然后给Rick安排了更多杂碎、且他不擅长的工作。
敬酒不吃吃罚酒。
贝丽一定要铲除这颗“毒瘤”。
Rick对她的不满同时到达峰顶。
贝丽忽略掉了男人的报复心理。
今天晚上约了和宋明悦一起看电影,宋明悦开了她的车过来,用的是贝丽的停车权限,停在地下车库,刚出电梯,贝丽就感觉到,Rick在跟踪她。
贝丽不怕。
法兰的监控摄像头那么多,Rick真要敢动她,以后都别想在这行干了。
她也会咬死,让Rick赔个倾家荡产、去监狱蹲几年。
他应该不会傻到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事实证明,Rick并不比贝丽预想中聪明。
今天是贝丽开车,刚出车库没多久,Rick的车就跟上来,他故意别了贝丽几次,次次逼得贝丽急刹。
副驾驶的宋明悦怒了。平时温温柔柔的她,在这时爆发:“撞他!直接狠狠撞上去!我有全额保险,别怕,他那辆车不值钱,就算我们全责也够赔了。”
如果这是贝丽的车,她已经撞上去了。
但这是宋明悦的。
“你拍照录像,”贝丽冷静地安抚,“拍下来,等会儿我们举报他。”
宋明悦想了想,也行,撞车有点冒险,万一伤到人呢?
她压着怒气开始录像。
刚录了不到一分钟,Rick的黑车又来了,急吼吼的,又别贝丽一次,贝丽紧紧握住方向盘,急停在路边,缓了一下,有点想吐。
但下一刻,她听到砰一声,视线中,Rick那辆黑车突然停下了。
宋明悦打开副驾驶的门,下车看了眼,一愣,大笑出声。
“报应啊报应,”她解气地说,“贝贝,你猜那车怎么了?他撞了一辆库里南哎!这下好啦,他要赔大发了!”
贝丽一愣:“啊?”
她往口腔里塞了块薄荷糖,驱散一下急刹车冲击带来的恶心感,隔着车玻璃窗往外看,只看到黑色库里南的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迈下。
熟悉的身影。
严君林往贝丽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没事后,俯身,敲一敲Rick主驾驶座的车窗。
Rick脸色发青,一动不敢动。
前方这辆库里南突然减速,他刚别完车,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直接撞了上去——这得赔多少钱?
他敢别贝丽的车,也是看她那车不贵。
几十万的保险,够赔了。
但现在不一样。
他撞的是一辆库里南,一个车灯比他整辆车都贵。
……而且还是他全责。
严君林对Rick没什么耐心,见人躲着不肯下车,直接又敲了两下玻璃车窗。
“下来,”他平静地说,“聊聊。”——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再更新一下每个人对李良白的印象。
贝丽眼中的李良白:非常擅长理财,性格异于常人,傲慢,但对她很好。
严君林眼中的李良白:欺负贝丽,人格扭曲,需要隔离
杨锦钧眼中的李良白:强迫女大的禽兽,恶毒的畜生,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去死速速暴毙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补充:
不会换男主。
距离结局不到十五章了,男主从一开始就定下了。
贝丽到这个阶段已经不那么缺钱了,在公司也有、会经营自己的人脉网,设定中是个中层管理人员(在往高管道路上努力中)
换句话说,她现阶段更喜欢能让她舒服、能为她提供情绪价值的人和事了。
评论被删掉了,在这里补充一下。
贝丽性格中很重要的一个特质是强共情力和同理心,所以她能体谅长辈们的时代局限性,会选择包容,而不是现在流行的“断亲”;
又过不愉快的炜姐和蔡恬,现在也会被她发展成人脉关系网中一环,而不是“鱼死网破”;
包括李良白、杨锦钧,到现在,贝仍旧会向李咨询理财建议,来炒股投资,赚钱;
贝丽永远先看到人的善和优点,这点和杨相反,杨先看到人的恶和缺陷。
而李是平等地瞧不起任何人。
这个是她们关系结束的原因。
请不要给贝丽有太多“大女主”的滤镜了,她没有断情绝爱,前面说过她会等爱顺其自然,并没有封心锁爱啊!
第63章 搬家(精修) 妈妈,妈妈。
放三脚架, 打电话报交警,联系保险公司。
这几年,商战手段越来越朴素, 严君林已经被撞过不止一次,早习惯了处理交通事故, 一切都在计算中, 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不好, 严君林会直接去撞Rick的车——此刻他并不在乎Rick配合不配合, 干完该干的事后, 看到贝丽和宋明悦一前一后地走来了。
贝丽叫他:“严君林。”
严君林很高兴,顿觉车被撞的值了。
她终于不再表哥来表哥去了。
如果能再听她用以前的语气叫一声“哥哥”或“哥”,整辆车都被撞报废, 他也不在乎。
宋明悦眼前一亮:“学长这车是新款啊, 刚提的吗?”
“有三个月了,”严君林问,“什么时候回来的?贝丽也没告诉我一声,该请你吃个饭。”
这样说着, 他一直在观察贝丽。
宋明悦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 不过没在国内读大学, 直接申请去英国念书。
宋明悦离开时,贝丽难过了足足一星期。
“你那么忙,”宋明悦说, “贝贝说不想打扰表哥你工作。”
贝丽看一眼严君林的车,知道他是故意的。
严君林开车很稳, 杨锦钧开车已经算得上谨慎,但当遇到不文明驾驶时也会生气骂人,严君林不, 他永远分得清轻重缓急,绝不开斗气车,一切以安全为主。
贝丽坐他车很多次,她这个容易晕车的人,一次都没有晕过。
风把头发吹乱了,贝丽拨开蒙住眼睛的发丝。
严君林看来看贝丽的脸和手:“这边没事,我来处理,你们回车里吧,别站在风口上。”
他知道贝丽工作需要,每天都要穿的光鲜亮丽。
饶是如此,现在看她只穿薄丝袜,还是觉得冷。
春天的风向来暖一阵寒一阵。
容易感冒。
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推开车门的Rick,尽管知道库里南是故意的,现在听到这几人谈话,天都塌了。
干这行的,从贝丽入职第一天起,Rick就已经打听清楚她的家庭背景。
父母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如果她有男友有老公,男友/老公做什么,男友家庭情况、父母——也都一一打听清楚,判断她是不是个能捏的软柿子。
也正是知道贝丽没有后台,普通家庭,没有背景,Rick才敢直接挑衅她。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Rick又悔又恼——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怎么就没有调查她姥姥亲戚那边?
她怎么还有个有钱表哥?
还长得这么帅。
——干什么的?
现在,这个帅到仿佛不存在现实世界的表哥,没有任何被撞车的愤怒,也懒得和他私聊,只说:“交警等会儿就过来,你联系保险吧。”
说完后,严君林走向贝丽,自然地掏出一小瓶柠檬糖,递给贝丽:“还想吐吗?”
贝丽惊讶:“这个竟然还在卖吗?”
她小时候晕车更严重,坐公交一定要坐前面靠窗的位置,什么姜片、晕车药都试过,收效甚微,她不爱吃药,几次吞黏在喉咙上,苦的她只皱眉。
严君林开始给她买各种各样的防晕车糖果,后来发现,校门口小卖部卖的一种柠檬糖最实用,又酸又清新,最能缓解贝丽晕车后的干呕。
那时候,只要和严君林一同出门,他一定会随身备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嗯,”严君林说,“试试,还是那个味吗?”
贝丽想说我还在生你的气,但现在Rick这个外人在;
她现在和严君林站统一战线,绝不能让对方看戏。
说声谢谢,她吃掉一颗糖,那种因急刹造成的恶心感终于下去。
严君林把一整瓶糖塞给贝丽,才指了指Rick,问:“你们认识?”
贝丽说:“同事。”
严君林点点头,瞥一眼Rick:“关系不好?”
贝丽没肯定,只是笑笑:“怎么会呢。”
Rick后背快被汗浸透了。
他开始后悔。
为和贝丽作对这件事。
——怎么就不多多打听她家庭情况?
——难道她一直在扮猪吃虎?故意隐瞒?
也是,她年纪轻轻就能到比他更高的位置……的确小瞧她了。
严君林点头说知道了,让她们先离开,他等交警过来处理。
“——对了,”严君林又记起一事,“我订了二十支箭,等会儿拿给你,是谢师礼。”
这次来找她,本来就是送箭的。
没想看到有人在犯大贱。
严君林订的箭很精致,木包碳,四羽箭,和她现在用的弓同样配色,一整包箭拎出来时,贝丽眼前一亮,却没立刻去接。
直到严君林低声说“礼尚往来”后,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那个指套不是送给你的,”贝丽重申一遍,“是被你抢走的。”
“是,”严君林从善如流,“现在也是我强行塞给你的,求老师收下。”
贝丽问:“刚刚明悦录下了他的恶意别车视频——有用吗?”
严君林微笑:“那太好了,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贝老师。”
贝丽喜欢这个称呼。
宋明悦说:“我没加学长微信,先发给你,你再发给他,行吗?”
贝丽说好。
她不知道这个视频是不是真帮到了严君林,但违规变道导致撞车的Rick负主要责任,狠狠地出了一大笔血。
这件事带来不小的连锁反应,第二天上班时,Rick无精打采,恍恍惚惚,问个问题,他得反应半小时才回答。
下午有个跨部门的会,看的是各部门的协作需求和进展,贝丽点了Rick的名,要求他必须参加。
正常会议,Rick都恍恍惚惚,明显不在状态,Cherry的脸黑了又黑。
贝丽抓住了这个机会。
会议结束,当贝丽有意无意提及近期Rick的懈怠时,Cherry思考片刻,问:“如果现在更换一个品牌经理,你心中有推荐人选吗?”
贝丽说:“有,莎莎。”
Cherry笑了。
莎莎是美啦原团队的老员工了,目前在营销部工作。
“你平时和莎莎没什么来往,怎么这个时候推荐她?听说你一直在培养JuJu,”Cherry问,“怎么不选JuJu?”
“JuJu目前还只是个主管,她年纪轻,资历不够,”贝丽聪明地说,“上次开会时,莎莎做的汇报十分完整,逻辑严谨,已经展现出她的能力;更何况,莎莎是Cherry姐一手提拔的,我相信Cherry姐的眼光。”
Cherry笑着说好,就按你说的来。
她很满意贝丽的识趣。
如果现在贝丽急功近利,直接推荐JuJu上位,那Cherry得不到好处,今后自然也不会再扶持贝丽。
贝丽雷厉风行,有了确定消息后,直接换掉Rick和与他一派的西卡,开始专心培养自己的心腹,JuJu。
有之前的教训,现在的贝丽有经验了,一些和上司的下午茶和开会时,她会专门点JuJu去,嘱托她,一定要和上司保持好关系。
刚整顿好团队,又出了一件事——美啦要推一条新的产品线,是和一个知名国漫ip的合作。这个产品线,从概念诞生到如今,一直都是贝丽主导;现在,总经理忽然点名,要渠道营销部加入进来,和贝丽一同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来分一杯羹。
Cherry暗示贝丽好好表现,提醒她,渠道营销部的经理朱莉背后有人,说动了总经理,才会这样中途加入。
如今的贝丽已经可以圆滑地处理这些,她笑着说好。
私下里,JuJu替她打抱不平:“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真是好脾气,她要来,你就让她来,她什么都没干,还来分你的功劳。烦死了,关系户就是这样,干活时找不到人,分钱时跑的比谁都快。”
贝丽耐心指点JuJu:“有关系户想加入项目分一杯羹,别排斥,关系户看中我们项目的利益,我们也可以去看中她们背后的人脉利益。要知道,人脉是一种源源不断的资源,把眼光放远点,别聚焦于眼前的一点得失,要往长远看。与其一口汤也喝不着,不如一起把盘子做大,大家一起多分羹。”
JuJu说:“但是她们会不会背刺我们?”
她也听到了,关于渠道营销部要大裁员的消息。
很担心朱莉会带人直接挤压她们这些人的位置。
“你要记得,JuJu,和她们合作时,最重要的不是利益,而是责任要分清,无论做什么事都提前商定好、工作要留痕,任何项目都有风险,别搞到最后事做了、好处没捞到,还背了黑锅,得不偿失,”贝丽提醒,“别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JuJu若有所思,感激地说谢谢经理,我知道了。
工作上忙起来,一整个月过去,春退夏至,贝丽没有再见严君林。
渠道营销部的经理朱莉是个笑面虎,这可比冷冰冰直来直去的恐怖多了,贝丽的精力全用在职场上,能分给他人的就有限了。
直到张净来沪看病。
近半年来,她一直感觉膝盖不舒服,在老家三甲医院查了几次,没查出个所以然,医生建议去一线城市的大医院看看,或许能找到病因。
她一辈子都活在小城市里,到了沪城,连地铁都不敢一人坐,不会用电子导航,迷迷糊糊的,第一天到沪,就丢失了方向,是贝丽赶过去接她。
贝丽开始感觉到什么叫做“分身乏术”。
原来照顾人这么辛苦。
张净不能一个人去医院,医院太大了,这个楼那个楼,她总是分不清。
贝丽在这个时刻发现妈妈真的老了——都说人的衰老是从不愿意学习新事物开始的,妈妈现在就是,哪怕贝丽不厌其烦地教她,怎么看电子导航,怎么确认定位精准,她始终摇头,紧绷绷地吐出三个字:“学不会。”
贝丽不得不请假陪她去医院,可现在工作离不开她,好几次,陪张净等待就诊时,贝丽坐在长椅上,一边打视频会议一边回邮件。
还得留心听叫号,有没有叫到张净。
工作家庭很难平衡的压力下,贝丽本来已经戒烟,实在忍不住,又悄悄抽了两根。
——现在的她连运动的时间都没有了,这几乎是唯一的解压方式。
没几天,严君林知道张净生病的事,直接打电话过来。
他没寒暄也没兜圈子,就一句话:“我来安排,你专心去上班。”
“……你怎么安排?”贝丽说,“那是我妈。”
“之前我妈生病在家,也都是阿姨照顾她,”严君林一针见血,“你租房时,房东也说过,只限一人住,对不对?”
贝丽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房东对此确实很不满意。
她现在租住的是一室一厅格局,房东一家人就住对面,暗示过贝丽,如果她妈妈想住在这里,就得多加一份钱。
因为这件事,贝丽计划着,重新换个地方租。
“大部分房东都这么做,”严君林说,“很好猜。”
贝丽感叹:“在你这里,还有猜不到的事情吗?”
“有。”
“什么?”
“你生我的气什么时候消。”
贝丽握着手机,抿了抿唇。
“其实,”她说,“你说会帮我带妈妈看病时,我就不怎么生你的气了。”
——其实,上次严君林为了她出气撞车时,贝丽也不怎么气了。
但她不好意思说出来,那样似乎会显得她特别虚荣。
“嗯,”严君林停了一下,问,“那接下来,也别太生我的气,可以吗?”
贝丽:“啊?”
“刚刚和阿姨商量好了,”严君林说,“我还有套房产空着,离医院更近一点,你搬进去。”
怕她不接受,他又补充一句:“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和阿姨住进去,帮我交交物业费水电费,照顾照顾花草,维护维护房子,怎么样?”
贝丽对他的嫉妒达到顶点。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我还有套房产空着”?!
张净一回来就红光满面。
“啊呀,你表哥的那套房子真漂亮啊,真气派啊!”她详细描述着,“那么大,得有个三百平吧?院子里全是花,有个小花园,还做了衣帽间,真好看啊……”
贝丽心想您还没有看到他现在的房子,那个更大,每个次卧都有专门的衣帽间。
严君林眼睛看着贝丽,矜持地接受张净的夸奖。
“您喜欢就好,”他谦逊地说,“您愿意住,真是帮我大忙了。那院子里的花草,我都没空去浇,多亏了您,才能救它们的命。”
这情商,贝丽在一旁听得叹为观止。
她要是能掌握严君林这样的说话艺术就好了。
今后她不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张净说要搬,房东老太太天天晚上上来催多交钱,贝丽也受够了,这个周末,直接开始动身搬家——她东西挺好收拾,就是衣服比较多。
挺奇怪,现在张净不再唠叨她乱花钱了,高高兴兴地叠衣服,收拾。
贝丽从卫生间出来,一出门,撞见严君林,吓一跳:“你也想上厕所?”
严君林看了看卫生间的门,不动声色说没事。
贝丽从他身旁经过,去收拾自己的内衣裤;
这些东西,她不想让妈妈叠。
柔柔发丝飘过,她一走,严君林就皱起眉,笑容消失得无影踪,侧身站,凝望她背影。
她身上有烟味。
刚刚躲进卫生间,并不是在上厕所,而是在偷偷抽烟。
哪怕开了通风扇,哪怕她用洗手液洗了手——头发沾上的烟味,可没那么容易消散。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严君林冷静地想,她重新抽烟的诱因是什么?还是工作问题吗?
一辆负责搬家的车就足以带走贝丽的全部家当。
严君林自己开车,路上行驶到一半,张净一拍大腿,说外套晾在楼顶露台忘记收;商量后,严君林让张净和贝丽坐搬家公司的车先去新家,他转回去取。
贝丽说好。
很快到了严君林闲置的这处公寓,贝丽吃惊地发现,这个房子和严君林现居住的房子竟然在同一小区,只是不在同一栋楼上,户型小一些,配套设施也不同——严君林现住的是三梯一户,这个是一梯一户,一层有两套房子。
搬家师傅全包,将箱子一个个放下,离开时,贝丽送搬家师傅离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礼貌地说谢谢师傅。
没两分钟,门被敲响。
张净欣慰极了,站起来去开门:“一定是你表哥,他动作还挺快。”
贝丽用刀子划开胶带,专心开箱,应一声。
只听张净疑惑地问:“先生,您找谁?”
贝丽一顿,她以为是物业,放下刀站起来。
门口站着意料之外的人——杨锦钧。
视线越过张净肩膀,他看着贝丽。
他的表情似乎用上了这辈子最大的善意。
“我住在102,”杨锦钧西装革履,客客气气,对张净说,“来拜访拜访新邻居。”
另一边。
严君林仔细收好未来岳母的外套,找房东要回她故意克扣贝丽的押金,顺便签收急送员送给贝丽的花。
问清送花人的车还在楼下等着时,严君林不急不慢地下楼,精准无误地锁定目标。
车里的李良白也看到严君林。
严君林走过去,敲敲主驾驶座的车窗。
李良白打开车窗,皮笑肉不笑:“又来看望表妹了,表哥?”
严君林泰然地说:“不是,我接表妹和阿姨回家。”
现在的李良白皮也不笑了。
“花很漂亮,审美不错,也很有品味,”严君林将花重新塞到车里,仿佛没看到李良白的一脸铁青,他说,“就是卡片上字有点丑,还得再练。”
“别那么得意,”李良白皱着眉,把花放副驾驶,重新露出笑容,“你也就只能从贝贝的长辈那里下手了。”
“是啊,那你为什么不做呢?”严君林问,“是不想吗?”
李良白想撕烂他的嘴。
这家伙比杨锦钧说话还恶毒。
如果说杨锦钧的毒是毫不遮掩的毒蛇,严君林的毒更接近于见血封喉,看起来无害的大树,实际上精准打击,剧毒致命。
“好了,我们今晚还要包饺子,”严君林直起身,微笑,“我不想让她们等太久——再见。”
气得李良白手握成拳。
他阴鸷地盯着严君林的车子离开,脑海中有一万种撞上去的方法——最终,他看向副驾驶的花,本想将其中写有“春夏交接之际,祝贝贝天天开心”的卡片抽出,看看这次字是不是真的写丑了。
李良白没找到卡片,却意外地找到一张旧照片。
上面是两个扎着小麻花辫的女孩子,同样穿着宽松裁剪的的确良衬衫,一样的花色,一样的鞋子。
他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的母亲,张菁菁,那时候她更年轻,更瘦;而另一个女孩,李良白不认识,但那双眼睛像极了贝丽。
两个女孩合照的背后,是一所旧学校。
「同德初级中学」
李良白握着这张照片,忽然不敢往下翻了。
停了许久,他缓慢翻到背面。
照片后,是他母亲的笔迹。
「刘艳红与张净,一辈子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那个,上章作话补充的,可能很多宝没看到。
是的,根据我预设的大纲,大概还有个十来章就完结了,宝贝们请不要再说换男主的话了or2
真的不可能换的,从开文前就定好了。
关于贝丽的性格特质,我也在上章作话末尾详细补上了,有好奇的宝宝们,可以翻回去看一下的。
这篇文文案从开文到现在没有调整过,一直都注明了她不是大女主,但也请不要用其他字眼形容她了,拜托拜托。
预告一下,两章之内,贝丽会重新吃到严君林(不要着急呜呜呜我在努力写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64章 黑暗中(精修) “这里更痛。”……
回程中, 严君林把押金转给贝丽,发条语音消息,说房东把钱退回来了。
贝丽没回。
在父母身边时, 她很少玩手机。
某种程度上,她的心理和严君林是同样的, 同样觉得对父母亏欠——哦不, 严君林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太深的愧疚感。
他是被母亲和姥姥、姥爷养大的, 作为整个家庭的希望。
车中放着歌, 音乐APP的随机推荐, 随机十首,其中六首都是AI,作词AI作曲AI歌手也是AI, 严君林听得有些厌烦, 直接关掉。
鹿岩发展蒸蒸日上,前不久,国外一个AI音乐生成工具爆火,国内岂能放过这片市场?目前, 在大而全的构建语音AI 框架库这方面, 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鹿岩。水涨船高, 严君林已经不必再担心鹿岩的融资问题,但他却在公认的人生巅峰期,感到了疲倦。
截止到今日, 市面上所有的AI产品,无一例外, 都是在模仿,而非创新。尤其是文字,从诸多语言训练库中学习、拼凑出“作品”, 执着于把每一个词、每个句子都做得完美无瑕,修辞华贵,可偏偏,人最珍贵的情感,恰恰是因为“不够完美”。
严君林一直在执着于完美。
他不允许自己在贝丽流露出任何的“糟糕”。
在很多人、乃至亲近的人眼中,严君林都是无欲无求、完美无瑕的。
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心脏的空洞,像半夜惊醒时的一阵冷风,有时严君林会觉,胸口处的那一颗不是心脏,而是一个严缝合丝的机械零件。
他是背负责任而降生的,就像一款目的性明确的机器。
唯独靠近贝丽时,金属长出肉,电线变血管,焊接处有了心跳的鼓点。
严君林清楚,贝丽所喜欢的,也只是他努力做的那一副假象——就像长辈们所期望的那样,大众意义上的优秀、符合多数人认知的精英。
一开始答应照顾她,只是觉得她可怜,又很好玩。
捧着小蛋糕怯生生上门求助的贝丽,压根就不知道,在同龄人口中,他性格孤僻、没有耐心,几乎不与人来往,没有真正的知心朋友,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也只有陆屿一个。
小贝丽完全不懂这些,天真地送上门来,以为他是好人——哪里的好人会连朋友都没一个?
严君林想关门直接让她走,就像对付其他上门的小孩子。
但她捧着那块廉价的蛋糕,还有着泪花,认真地说这是她攒了全部零花钱买的。
……笨蛋。
严君林想,你被蛋糕店老板骗了。
“可以罩着我吗?”贝丽害怕地请求,“以后我有了钱,会继续买好吃的孝敬你。”
严君林又叹气。
你这样示弱,只会让坏人更觉得你好欺负。
……以后怎么办呢?
你以为示弱就能获得恶人的同情心吗?不,只会让他们觉得更有趣,你会被更狠地欺负。
严君林不想多事管她,但她又实在可怜。
真要是不管,她在这里,一个好看的小女孩,父母常年不在家,她不知道又要受多少罪。
好吧,那他就试着去做她的……好哥哥。
严君林试着去做一个好哥哥,护送她上下课,顺手解决跟踪她的坏人。
渐渐的,哥爱变质了。
或者说,严君林本身就不想做什么圣人,只是她太好,好到他的心先忍不住早早地暴露、腐烂。
在贝丽懵懂地抱怨隔壁男生一直在抢她的笔用、高考后还天天打电话骚扰她的时候,严君林意识到自己腐烂了。
像一颗发霉的老番薯。
严君林在那一刻涌起了无法形容的嫉妒。
他清楚那嫉妒的缘由。
因为他永远都无法拥有和贝丽共度的青春。
“骚扰?”
“是啊,”贝丽吃着他的棒冰,点头,苦恼,“他明知道我压力很大,还天天问我有没有估分,估多少分,想上哪个大学,想选什么专业……我都说压力大不想聊这个了,他还说没关系,只要我告诉他我的志愿就好。”
严君林微笑着说:“我记得你们成绩差不多?那你别告诉他。多一个人,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贝丽深以为然地点头,高兴地说谢谢哥哥。
严君林却不能直视她无辜的眼睛了。
她的单纯映衬着他的罪恶。
她把他当哥哥,他却有着哥哥之外的龌龊心意。
——她会不会认为他是变态性心理?
严君林习惯了满足贝丽的期待,像熟练地完成某种仪式,压抑住所有不堪的欲,望,用道德粉饰肮脏,拿高尚遮盖渴望。
直到贝丽告诉他,她喜欢陆屿,想让严君林帮忙追求他。
帮忙?
帮她追求其他男人?
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严君林看着她,秋千架,黄昏天,她根本不知道,在昨天的梦里,她被他糙得有多惨,现在还睁着天真的一双眼,问可不可以帮忙。
严君林当然可以帮。
他不动声色打听清楚贝丽喜欢陆屿的那些特质,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一边不动声色地坚定了陆屿出国的信念,暗示他绝不可以接受贝丽;
他当然会帮贝丽,帮贝丽换一个更接近她理想的伴侣,帮贝丽认清楚陆屿的不坚定,帮贝丽认识到,哥哥可以做她的……完美爱人。
可是他太急躁、太渴望了,渴望到初次彻底没入时完全没有忍住,弄伤了她。
……
但那都是从前。
如今的严君林对贝丽的喜好并没有十足把握,她的口味变了,喜好也变了,人会在不同阶段有着不同爱好,她已经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并不知她又途径了怎样的风景,遇到怎样的人和物。
现在她只会和她的密友无话不谈。
严君林时常有种焦躁感,却又无法言说。
不能吓到她。
不能惊走她。
他只能试探,稳步前进。
调整好心情,严君林打开密码锁,刚换鞋、进门,就听到张净热切的笑声。
“哦哦哦,小杨现在也在沪城工作呀,一个月赚得不少吧?”
“还行。”
“还行是多少啊?”张净试探,“一年一百万有吗?”
杨锦钧停了一下,不太适应这种直白,又说:“比这多。”
张净笑:“真是年少有为啊。”
在夸赞之下,杨锦钧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严君林停了一下。
哦。
又来了。
像看一具尸体,严君林微笑着和杨锦钧打招呼:“杨先生,好久不见,这么巧?”
张净讶然:“君林,你们认识啊?”
“是的,阿姨,”严君林微笑,“杨先生是我学长,似乎……高了三级?还是四级?”
杨锦钧不悦:“没记错的话,你只比我小三岁。”
……姓严的在这里又装什么小嫩狼?他年纪就不大了?不照样不符合贝丽“五岁以内”的标准,老而不自知的可怜虫。
张净笑容戛然而止。
哦,这个小杨看着还挺年轻,原来年龄这么大了哇,算下来……比丽丽大个八九岁吧?
不行不行。
严君林四下看了眼,没有贝丽,知道她多半又躲进了卧室或厨房。
杨锦钧冷冷地看着严君林:“原来还是学弟。”
“听闻学长定居巴黎,已经拿永居了,”严君林问,“是来沪城出差吗?”
“工作调动。”
张净心中又默默给杨锦钧画一个叉。
他已经是老外了啊,那不行,丽丽不能远嫁。
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男人打她呢?在国内,她还能叫丽丽的表哥表弟去给她撑腰,打回来解气;要是去了国外,想替她出头都困难。
杨锦钧意识到严君林的敌意了,他并不擅长和长辈相处,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放下茶盏,客气地告辞离开。
临走前,还听到严君林和张净自然的聊天。
“阿姨,等会儿包饺子您得多教教我,我太长时间没包了,手生,包得丑。”
杨锦钧不屑一顾。
说的就和别人经常包似的。
他就没包过饺子,怎么了?
杨锦钧越发感觉,回国的确不好。
他不喜欢和父母一同生活的家庭。
照顾长辈心情,说一些虚伪的话,太累了。
房间内,张净送走了杨锦钧,又小声问严君林,杨锦钧人品怎么样,家庭背景情况,风评如何,有无女朋友。
严君林诚实答了。
人品不了解,接触不多;家庭关系很简单,目前只有他一人;能力不错,没女朋友,工作常在法国巴黎,回国大约是工作调动,不确定什么时候再回法国。
张净有些可惜。
如果杨锦钧再小那么几岁,要是能长居沪城,那就好了,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又长得帅,能挣钱,简直就是入赘的完美人选。
他要是能嫁给丽丽,成为一家人,那也不担心他会对丽丽动手。
“我觉得他对丽丽有意思,”张净压低声音,“不然,在大城市里,谁会去拜访邻居?他一进来,眼睛就死死盯着丽丽,丽丽立马说有事躲开了——他那眼神,还黏在丽丽身上,我能看出来,那就是看上丽丽了。”
她很自豪,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这种男人的眼神,绝对错不了。
一转身,看到严君林正照镜子,张净疑惑:“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严君林说,“眼睛进睫毛了,我弹掉了,没事——您继续。”
说到这里,张净又可惜:“就是年纪太大了,我只想丽丽找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都说年纪大了疼人,但快手上说了,年纪太大了,活力低,影响以后丽丽生孩子。”
在小辈面前,张净说得很隐晦。
但严君林是男的,又是丽丽表哥,应该能懂这话外之意。
严君林微笑低声:“您千万别在丽丽面前说这个,她不喜欢这些。”
张净叹气:“这丫头,目前就这一点让人操心。我和她爸迟早都会老,她又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万一我和她爸出点啥意外,她一个人,连个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严君林安抚好了她的心情,才去厨房。
贝丽一个人在闷声不响的揉面团。
房子很大,隔音效果极好,厨房的静音玻璃门一关,压根就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刚刚贝丽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客厅的张净扯着嗓子喊她名字,她也只隐约听到一点动静。
贝丽低着头和面,余光瞥见严君林的大手。
“烟该戒了,”严君林说,“压力大,可以换其他方式排解。”
他又闻到了香烟的味道,很淡,很淡。
可纵使她漱口、洗脸,头发也会吸收烟草燃烧时的味道。
贝丽低头:“我在努力了。”
“因为外面的人?”严君林问,“因为他才开始抽烟吗?”
他记得很清楚。
之前贝丽没有烟瘾。
她从不碰香烟,甚至还厌恶烟的味道。
“不要提他,”贝丽用力揉面,“我不想聊这个。”
她很明显地抗拒这个话题。
“抱歉,截止到昨天,邻居都还没出租出去,”严君林解释,“我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搬来的。放心,101和102有各自独立的通道,只共用消防楼梯和一段连廊,平时你和妈妈走右边的大门,不会遇到他。”
贝丽把面团叠起来,用力往下压,狠狠锤了一拳,算是发泄。
严君林本来挽起袖子想揉面,看她动作,停下了,默不作声地将鲜肉和荠菜放入绞馅机。
嗡嗡嗡嗡嗡——
小小空间中充斥着绞馅机努力工作的嗡鸣声。
贝丽闷闷不乐,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口发闷:“你为什么要主动提他。”
“因为我想知道你对他的感情。”
贝丽猛然停下动作。
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刻,严君林已经在她身边了。
离得那么近。
严君林垂眼,看她眼睛。
他知道,自己最好什么都不说。
那是最体面的做法。
正如跳探戈,一来一回,她选择沉默,他就不该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应该像之前那样,换个轻松愉悦的问题,别给她太多压力,别让她心有负担——
别吓到她。
但严君林依旧问出口:“你还爱他吗?”
贝丽转过脸:“关你什么事,你只是我哥。”
“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严君林说,“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没那么清白。”
贝丽猛然睁大眼,完全没想到严君林会这么直接,直接的就像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她错愕很久,问:“你喝吐真剂了?”
严君林问:“那是什么?”
停了停,他又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喝。”
贝丽推开他,放弃揉一半的面团,惊慌失措,落荒而逃。
她心里很乱。
杨锦钧的突然上门让她害怕,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想从张净这里打击报复;杨锦钧会怎么报复她?公布她的这几任恋情,毁掉她在妈妈心中的乖乖女形象?
还有严君林。
贝丽不知道要不要和他继续,尽管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很和谐愉快,他也比之前主动、直接了很多,可他还是之前的他吗?
破镜难重圆啊。
更何况,贝丽的前三段感情,都不算顺利。
目前,事业上升期,她不是很想再开启一段亲密关系。
如果——
如果真的谈恋爱,他们依旧要互相迁就吗?贝丽突然有些害怕,她害怕被严君林发现,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乖巧小妹妹,她会想让他粗暴一些,强制一点,狠一点,不要那么好,不要那么无私,但他那么严肃端正,会不会认为这样很放/荡?他会不会认为这种变态性,行为?
天啊。
贝丽闭上眼都能想得到那种惨烈画面。
大概率是她期期艾艾,害羞地告诉严君林,我们可以玩一些有趣的小游戏,说一些脏话,或者轻轻地扇一扇那里,都可以很好地促进我们的激,情喔。
严君林会严肃地说这样不行,我不可以打你,贝丽。
他是那种,哪怕贝丽说你可以讲dirty talk侮辱我、助助兴,他也只会皱着眉说“坏孩子”这种话;
哪怕告诉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任何破坏性的东西都行,他会把她抱着放在床上,盖上被子,亲亲额头说晚安。
严君林太好了。
这样令贝丽罪恶感更重。
他把她当乖乖女,她却有着乖乖女不会有的龌龊想法。
今晚包饺子吃饺子,贝丽都没有和严君林对视,她想阻止自己的心意,防止它太过蔓延,不要再重蹈覆辙。
严君林面色如常,还在贝丽吃到藏银币的饺子时笑了一下,提醒她别用力,容易伤到牙齿。
他在饺子里放了十六枚银币,贝丽吃到九枚。
这个好兆头终于令贝丽稍稍开心。
次日工作也顺利,中午和蔡恬一起吃饭,朱莉也来了,她自来熟地和贝丽打招呼,聊天,花蝴蝶般飞来飞去。
等她离开后,蔡恬冲贝丽笑笑,低声提醒:“小心点。”
在富家男友的帮助下,再加上她本身就不错的头脑,蔡恬如今也算得上顺风顺水,唯一的烦恼就是担心身份被戳穿——她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富家千金的人设,同事们都深信不疑,除了清楚她底细的贝丽。
所以会主动向贝丽示好。
贝丽点头说谢谢。
“爱很好,但再可靠的爱人也不是用来依靠的,”蔡恬别有深意地提醒贝丽,“晚上要不要一起逛街?我男友生日,想送他条领带,你审美好,帮我参谋参谋?”
尽管不想承认这点,但潜意识中,蔡恬很认可贝丽。
她羡慕贝丽,嫉妒贝丽,也是在肯定贝丽。
——可惜她现在才想清楚这点。
贝丽想了想,说好。
因为张净和工作的事情,她很久没有出去逛过了。
刚好透透气。
蔡恬今时不同往日,逛街时看中好几条领带,大手一挥,统统买下;贝丽也买了三条——很讨厌,她本来不想买的,可看这一条很适合严君林,那一条也很适合严君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付过钱了。
就当是房租了。
贝丽想。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严君林真需要她们付物业费、照顾花草,只是一场心知肚明的礼尚往来。
知恩要图报。
贝丽对自己说,是的,你只是在回报他。
结账时,贝丽听到一个熟悉却缥缈的声音:“……是贝丽吗?”
贝丽愣了下,转身。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贵妇人,头发精致,妆容干净,白色的西装套裙,优雅知性,眼睛中却是慢慢的疲惫。
是李良白的妈妈,张菁菁。
贝丽惊讶地张了张唇,吃惊:“阿姨,您怎么了?”
——是生病了吗?
张菁菁看着贝丽的脸,泪水不止地往下流。
难怪、难怪啊!
难怪她一直都觉得,一见到贝丽就觉得喜欢,原来……真是她的孩子。
难怪会这么像她。
她伸出枯瘦的手,握住贝丽手腕,哽咽:“贝丽,阿姨对不起你……”
……
一直到饭菜凉了,张净才接到贝丽的电话。
贝丽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不用等她。
严君林在旁边听得清楚,她的声音很奇怪。
这种奇怪让他没有立刻离开,借口在书房查资料,耐心等,终于等到贝丽回家。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听声音,贝丽在往书房方向。
书房中的严君林立刻关掉灯,坐在阅读椅,一动不动。
这个书房装修好后,里面大部分书其实都是请人挑选的,一半书参考贝丽的喜好,一半书参考了贝丽妈妈的喜好,最后发现还有个小柜子,就参考了贝丽父亲这个年纪段人的读书偏好,上了一批金庸古龙还有成功学。
贝丽打开书房门。
她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门反锁。
或许是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她并没有发现严君林;严君林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看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熟练地从口袋中取出烟和打火机。
“啪——”
细微的打火机响,贝丽点燃烟,吸了口气。
跳动火光中,严君林看到她的妆花了,眼角有一丝泪痕。
贝丽吸了一口,神色忡忡,想到张菁菁说过的话,痛苦地闭上眼。
“给我也来一根吧。”
严君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贝丽一个哆嗦,她抬头,眼睛终于适应黑暗,看到他一步步走来。
贝丽错愕:“你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把烟藏起。
严君林单膝跪在贝丽面前,微微侧脸:“教我吸烟吧,贝丽,我也想学。”
贝丽说:“你不是说吸烟有害吗?”
“我先学会了,”严君林说,“看看抽烟是不是真的很难戒——如果戒烟真的很痛苦,我和你一起戒。”
贝丽不肯:“别瞎闹。”
她觉得严君林是在开玩笑,简直是疯了,没听说过这样陪人戒烟的——
说归说,她想把烟掐掉,但严君林拿走她手上还在燃烧的烟,放在口中,含住她咬过的部分,猛吸一口——
随后,他转过脸,剧烈地咳嗽出声,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咳出整个肺。
贝丽意识到,这一次,严君林没说谎。
他真的不会吸烟。
完全没碰过烟草。
她呆呆地看着,发现严君林咳完了,还要抽第二口;
神经绷断,贝丽不愿再看他这样,伸手去夺烟:“——别抽了!”
严君林吸了第二口。
这一次,他没咳,直接将烟全吞下去了。
火辣辣地顺着喉咙向下,严君林微微闭眼,试图找出抽烟的快,感,为什么贝丽会抽?是谁让她开始抽的?
——李良白杨锦钧死不足惜。
黑暗之中,烟雾缭绕。
严君林说:“我陪你戒。”
贝丽又担心又生气,气他不爱惜身体:“不要管我抽不抽烟,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的体检结果很危险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肺会坏,医生说过,你必须远离烟草,”严君林又气又心疼,绷着脸,“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不能不管你的身体。”
贝丽说:“那是我自己的肺,我自己会负责——严君林,你干嘛看我大腿!”
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捂住裙子,但已经来不及了,严君林放下燃烧的香烟,跪坐在地,抓住她的裙摆。
贝丽死命拒绝,想推开他,但男人力气大,今晚格外强硬,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是纹丝不动。
严君林用力一撕,呲啦一声,脆弱裙子被彻底撕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四角打底裤,而右侧打底裤的蕾丝边缘,隐约露出一个小小的烟疤,印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刚才严君林就是注意到这块不寻常的疤痕。
纵使过去多年,他仍对她的身体有着记忆,知道她身上有多少痣、多少疤痕。
这个新增的太过惹眼。
贝丽想伸手捂住,但严君林已变了脸色,一改温柔做派,强硬地一手抓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墙上;他俯身,皱眉看着她那个小小烟疤,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像……她自己烫的。
呼吸的热气几乎落在小贝丽上。
贝丽闭上眼,咬着唇,又睁开,忍着喘气。
严君林终于松开手,问:“怎么弄的?”
贝丽说:“我——这个和你没关系吧?——你想干什么?严君林,别——”
贝丽惊叫一声,想阻止,已经晚了。
严君林一言不发,捋起袖子,捡起燃烧的烟头,冷静地按在手肘内侧,烫了一下。
贝丽顾不上裙子,扑过去,捧着他手臂,着急:“这么疼,你在干什么!”
严君林问:“知道疼,为什么还烫?”
看着她的眼,他又问:“当时是不是受了委屈?”
像剥开了一颗橙子,贝丽还以为严君林会说“活该”。
吸一口气,贝丽夺过烟,用力按灭,又看他的胳膊,呼呼呼,吹掉上面的烟灰;
严君林力气大,这又是正在燃烧的香烟,烟灰吹散开,皮肤上很快浮现出一块红。
一定会留疤。
或许比她腿上那个还要深。
贝丽跪坐着,眼都红了:“好痛啊。”
“贝丽,”严君林拉住她的手,按在他胸膛心口处,垂眼看她,“摸摸这,这更痛。”——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是的是的,明天大概率贝贝会品尝到严君林了!
就是这么坚决!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65章 破冰 "这是你自找的。"
贝丽的手掌心贴在严君林的胸口上, 他的心跳强而有力。
衬衫早就被他的体温和汗浸透了,被烟烫怎么可能不痛,严君林下手狠又快, 烫时面无表情,现在仰着脸看贝丽, 也不是因为自己手臂痛, 而是为了她。
贝丽的眼睛终于适应黑暗了。
严君林在她眼中, 越来越清晰。
“当时怎么烫到的?”严君林问, “能再和我说说吗?”
他烫了自己, 和贝丽腿上的对比,越发确定,她那块绝不是烟灰能造成的痕迹。
没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严君林见过陈年的烟疤, 颜色更深, 不是这种颜色,暂且排除抽烟的李良白;
杨锦钧不抽烟,但他性格激烈,谁知他会不会突然暴起、伤害到贝丽?
贝丽看人只看好处, 只要对方给她一点好, 她就能忘掉对方的五分糟糕。
如果真是杨锦钧做的, 严君林今晚就去找他。
他敢烫伤贝丽,严君林就在他身上烫十个,一百个, 把他烫成马蜂窝。
贝丽松开手,余光看到严君林胳膊上的烟疤。
就像那烟也烫了她一下。
她体会到了。
严君林看她抽烟时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
原来人真会感受到另一人的疼痛。
“是我自己不小心烫的, ”贝丽轻声说,“一个意外。”
只有白月光。
贝丽快想不起来大腿上烟疤的痛了,那是个纯粹的意外, 就在她抽第三支烟时,暴雨前夕,闷热压抑,她只穿着内裤,盘腿坐在地板上,思考着该怎么顺利回国。
因为杨锦钧在阻拦她离开巴黎。
想到出了神,忘掉手里还夹着燃烧的烟,旁边桌子上的笔掉了,刚好落在腿间,贝丽低头去捡笔,不留神烫了自己一下。
虽然烫得轻,感受到疼痛的同时,她就跳了起来,可那块皮肤最嫩,最经不起烫伤。
先是起一个小水泡,过两天,水泡瘪下去,皱皱巴巴,像死掉的蝴蝶,贴在腿上,再过一周,她洗澡时用力,把这一小块干瘪的皮直接搓掉,才露出下面的深红。
这疤痕在大腿内侧,轻易看不到,当时在法国,买烫伤膏和生长因子都不方便,只滴了几滴眼药水。
贝丽没想到烟疤是很难祛除的,在此之前,家里妈妈没让她下过厨房,严君林教她做菜前先教她如何防止被烫伤——她不知道烫伤的威力。
严君林手臂上更严重,空气中都有皮肉烧焦的淡淡味道。
他完全没有痛觉似的,浑然不想处理烫伤,只看着她,推测她话语的真假。
“我去给你找药,”贝丽说,“不,我现在就下单烫伤膏——”
她拿起手机,想点开外卖软件,而严君林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不用。”
“严君林!”贝丽心里着急,大声叫他名字,“你不要觉得这样就能让我戒烟,你没有权利管我。”
“我想知道烟有多好,能让你被烫伤也不放弃;”严君林说,“如果它真是个好东西,我也想试试。”
“不好,一点都不好,”贝丽摇头,“抽烟牙齿会变色,衣服和手指都会有味道,更容易咳嗽——你不要继续抽了。”
她不想把严君林拉下水。
她期望严君林有一点罪,可不希望他染上恶习。
“知道不好,以后我们都不碰了,”严君林看着她的眼睛,“好不好?”
贝丽冷静一秒,像只猫炸了毛。
“我的身体怎么样,都是我自己做主,你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爸,肺是我自己的!就算真生了病,死了,也是我自作自受,”她倔强地说,“都和你没有关系。”
严君林有了一丝怒意。
他不想听贝丽说出“死”。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语言是有力量的,”严君林愠怒,“以后别诅咒自己。”
“如果语言真有你说的那么大力量,”贝丽回怼,“国家征兵时怎么不要求能言善辩?”
严君林静了一下:“等会,我感觉这对话有些熟悉。”
“什么熟悉不熟悉的,”贝丽一边和他吵架,一边打开手机,想继续下单烫伤膏,“我讨厌你,严君林,我特别讨厌你!你没资格管我,你也没资格阻止我,别硬管——”
“我就是没有资格还硬管,”严君林再次拿走她手机,放在一旁,避免它被争论波及,问,“怎么了?”
贝丽震惊:“真不敢相信你说出这种话。”
——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哥哥吗?
严君林看着她面上的惊愕,想,还有很多话,你何止不敢相信,都不敢想。
会吓到你。
他理智尚存,拿走贝丽放在地上的烟和打火机,准备全部丢掉;贝丽扑上来抢,严君林又气又疼,一想到她的检查报告单,还有医生的警告,顿时铁石心肠,绝不可能再还给她。
“东西没收了,”严君林绷紧脸,“以后别再买了。”
“凭什么?!”贝丽生气,“就凭你是我前男友吗?!我前男友不止你一个,没一个像你这样管东管西!”
最在意最想忘记的东西被她直白说出。
严君林彻底被激怒了。
他将烟盒攥碎,和打火机一起丢进垃圾桶中,问贝丽:“你拿那些人和我比较?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一样?”
贝丽口不择言:“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前男友吗?不都是男人吗?”
严君林声音瞬间变冷:“他们也算男人?”
“怎么不算?”贝丽说,“难道你觉得男人很牛逼吗?中国最新人口普查,有7.2亿男人,满大街都是长那东西的家伙!”
这样不对,严君林看着贝丽,心想,现在两人都在气头上,不能继续吵下去。
他想到上次惨烈的争论。
之后,一年多,贝丽都坚定地和他划清界限。
他只能靠她和家人的通话,了解她的近况,是否遇到麻烦。
可她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不知自己偷偷吞了多少苦。
“你说话呀,不要又像个木头,你不是我爸爸,干嘛对我的生活有这么强烈的掌控欲?”贝丽用手指戳他,“你说呀,难道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吵不过你吗?”
一想到严君林这时候对戒烟表现出的坚决,她心里又酸楚,又难受,她也不是想抽烟的,只是那时压力太大,一开始只是试试,谁知道后来渐渐难以控制。
贝丽心知抽烟不好,但一直没能真正下定决心。
她快速地说:“我最讨厌你。”
严君林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沸腾了:“收回这句话。”
贝丽说:“我不!”
她恼:“我不仅不收回,我还要继续说,我最讨厌你,我最讨厌你,我最讨厌你!!!我就是讨厌你的自作主张,我讨厌你觉得可以安排一切,你不是神,你也是人,我也不是你的棋子,不是任你摆布的东西!”
“我从未把你当棋子,”严君林忍无可忍,“别这么说我。”
“那你把我当什么?”贝丽说,“你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的身体有这么强的占有欲?”
“我把你当宝贝。”
贝丽震撼地与严君林对视。
她终于发现,严君林不仅脖子红了,脸也红了,他裸露的手臂也是红的,愤怒的青筋,鼓起的肌肉。
古板的人第一次被她刺激出震怒,口不择言,情绪难以平息,他在愤怒,看起来却如此性感。
这是严君林在床,上之外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词。
贝丽大吸一口气。
她的大脑因为刚才的吵架而轻微缺氧。
“……土死了,”贝丽转过脸,不想被他发现被吸引,她闷声,“现在早就已经不流行这个称呼了。”
“那流行什么?honey?贝贝?sweetie?boo?pumpkin?还是buuny rabbit?”严君林问,他直接承认,“我就是土,就是没情调,死板,做什么都无聊。我不懂吸烟为什么流行,也不懂你明知吸烟有害却一再碰,我只知道,你的肺状况不好,从现在开始,无论用什么极端的手法,我都不可能再让你抽一口烟!我不想你年纪轻轻就患……病,更不想八十年后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墓地看你!”
“老天爷,就算我不抽烟也不能再活八十年吧!”贝丽叫,“你疯啦?”
“你能,”严君林双手握住她手臂,低头看她,坚定地说,“我们都能,八十年后,我们一起散步,晒太阳,我给你做饭。”
还要做,爱。
未来的八十年,要做很多很多的爱。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
即使人站不起来,面对她也会站起来。
——以及,每年清明节,顺便给李良白和杨锦钧扫墓。
严君林会带着和贝丽的结婚照片,还有银婚、珍珠婚、红宝石婚、金婚和钻石婚,做一个电子屏,每天不间歇地播给他们的墓碑看。
九十年后他死了,也要立下遗嘱,让子孙后代继续给他们的坟墓播放他和贝丽的绝美婚照。
他死也要和贝丽合葬,骨灰都要放一起,装进同一个骨灰盒里,墓碑就立一个,夫严君林妻贝丽,永生永世不分离。
他的骨灰要在下面,她怕冷,怕潮,哪怕死了变成灰,严君林也会继续为她托底,永远有他垫底。
贝丽因严君林的描述倒吸一口冷气。
她完全想象不到,两个百岁老人了,坐轮椅都需要人推,怎么散步?散轮椅轮子吗?他做饭?虐待老人吗?
“戒烟,”严君林低头,他语气不容置疑,“以后不许再碰。”
“但凡你之前有这么坚定,”贝丽忽然觉得委屈,她说,“我也不会染上烟瘾。”
严君林心脏一颤,他瞬间懂了她的意有所指、弦外之音。
“当时我一无所有,”严君林沉沉地说,“我护不住你。”
毫不夸张。
那时的李良白比他富有太多,贫贱夫妻百事哀,严君林知道,贫困和物资的匮乏,能慢慢磨掉爱情。
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家庭争吵,都是因为钱。
他不能忍受贝丽吃一点苦。
“谁要你保护了?”贝丽说,“我现在不是同样事业有成吗?”
问完后,她又补充一句:“人生很长,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就算我今天戒掉了烟瘾,之后也保管不会再染上其他瘾,比如酒瘾,购物瘾,刷短视频瘾。”
后面那个“瘾”的预兆砸了严君林重重一击。
——就算没有李良白杨锦钧,也会有赵良白钱锦钧。
“你现在的事业有成是因为当初没选择我!”严君林说,“你以为我难道不想留下你?你以为我就甘心?”
贝丽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君林问:“你确定想听?”
黑暗处,贝丽感觉严君林神色有些古怪。
或许她不该问下去,贝丽想。
贝丽说:“我要听。”
“好,那我告诉你,”严君林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这些想法会吓到她,他最好永远装下去,永远扮演那个好哥哥——但他忍够了,已经彻底忍够了,“从一开始,我就不是真心实意地帮你追求陆屿,我和他压根算不上什么好朋友,他起初并没有那么坚定地出国,是我说服他,让他离开。”
贝丽:“啊?”
严君林看着她。
现在他开始揭露那些不堪了。
对她那积年累月、肮脏龌龊的心意。
她那时还单纯地叫他哥哥。
“我早知道陆屿会拒绝你,我故意送你过去,守着不走,为的就是在你伤心时趁虚而入,”严君林说,“我早就不把你当妹妹了,也早就不想当你哥!你把我当亲哥,而我只想着怎么骗你和我在一起!”
贝丽捂住胸口。
不行了,心脏剧烈地在跳。
要跳出胸口了。
但是还想听。
还想听你讲述你对我的渴,望。
继续。
继续说。
继续讲下去,原来你也同样渴望着我,原来我不是在扭曲地唱独角戏。
“你递给我房卡那晚,我上去了,”严君林说,“我不仅上去,我还想着怎么——”
他闭了闭眼,略过最肮脏的一段。
之后,日日夜夜,那是最痛苦的美梦,也是最爽的噩梦。
说出来,她会感到恶心,会害怕他,会觉得他就是那样无耻,那样的可怕,那样的强迫人。
贝丽已经说不出话了。
可她不想打断严君林。
贝丽惊讶地发现,他现在口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令她爽到头皮发麻。
脚背绷紧,脚趾蜷缩。
或许她真是一个坏女人。
她喜欢严君林在她面前……袒露对她的肮脏念头。
原来他并不是那样古井无波。
原来不止是责任。
原来他早就为她起了层层涟漪。
“包括学射箭,你是好心帮我,我却只想着怎么拉近和你的距离,”严君林缓慢开口,像在忏悔室阐述罪名,“我想得到你,贝丽,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想得到你。”
话音未落,严君林脸色微变:“你干什么?”
月光下,贝丽一粒粒解开衬衫纽扣。
她那条裙子已经变成整块布了,一块又一块,胡乱地堆在她脚边。
比刚诞生的维纳斯还要皎洁,光辉,轻盈。
像新生的月牙,刚摘下的红石榴,湖面上游曳的天鹅。
严君林闻到了她的香气。
“那你现在在忍什么?”贝丽看着严君林的眼睛,她觉得自己也疯了,这简直就像一场梦,“我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刚刚话里的真伪。如果你真有那么想要我,那就用你的身体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有多想我。”
修身的黑衬衫也解开最后一粒纽扣,把薄薄衬衫丢在地上,贝丽走到严君林面前,仰脸看着他。
她看到严君林喉结侧的一粒小痣——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随着他的喉结一同动了一下。
严君林很久没有再清楚地看到贝丽。
她比记忆中变了很多,更匀称,更生动,更漂亮,像一朵完全盛开的花,一颗彻底成熟的桃子,一只羽翼丰满的鹤,一尾独自从小溪流游入大江河的金鲤。
几乎是瞬间的反应,严君林完全不能控制,贝丽也感受到了。
整个人都贴到严君林身上,贝丽认真与他对视,感受到隔着衣服传递来的温度,嗅着他身体的淡淡味道。
严君林喘了一口,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去洗澡。”
“不用,”贝丽否决,“你现在闻起来很干净。”
“回卧室,那边的床比较——”
贝丽打断他:“我喜欢书房,这样更刺激。”
“没有套,”严君林说,“我下单外送,很快。”
他压下糟糕的念头,满脑子都是怎么激烈地伤害她,破坏,粗,暴,不,不行,第一回时,贝丽有些许撕裂伤。正常来说,如果他足够温柔,她不应该会流血。
贝丽说:“我想试试毫无间隙的接触。”
她盯着严君林,看着严肃英俊的脸,抚摸着他紧抿的唇:“还是说,你刚刚都是在骗我?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就是因为你总是顾虑重重,永远这么理智,我们才无法走到一起——呃啊!”
贝丽惊叫一声,天旋地转,被他直接抱起,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趴在那张练字桌上,黑胡桃木的桌面是一种无法商议的生硬,正贪婪地吸收着她的体温。
一条腿踩地,另一条腿弯曲着被按住,和上半身一并紧紧贴木桌,快而急的呼吸,贝丽想叫严君林的名字,却听到身后传来金属皮带打开的声音。
意料之外。
贝丽猛然睁大眼,头晕目眩,手指死死地压着桌子,手背上青筋一点点鼓起,指节发白,所有的呼吸都和内脏一并被猛烈挤压,被迫让开道路。
严君林俯身在她耳侧,颤抖吻她的头发,更用力地抱紧她,沉沉开口,不知是说她还是说曾经的自己。
“这是你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但是呜呜呜呜太长了,我实在写不完了呜呜呜又不想简单一笔带过呜呜呜毕竟是很重要的感情线
剩下的明晚六点见!不见不散啊!
ps:文中内容请勿模仿[垂耳兔头][撒花]请勿模仿!毕竟角色会不会怀,孕都是作者安排的,可人生中处处都是意外[猫爪][撒花]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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