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所未有的充足。
贝丽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起初以为是趴着挤压到了胃,努力抬高一些,又被身后人按着压下去, 脸颊紧贴桌面,她才恍惚明白, 原来挤压到产生呕吐感的罪魁祸首, 并不是木桌。
而是严君林。
现在, 贝丽的脑子也只能想这些了。
完全没有办法去思考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严君林终于被她激怒破防了, 他怎么更有力气了,原来这才是全部吗?
以前他不会这样的。
“哥。”
贝丽叫他,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一只手完全抓不过来, 他的肌肉紧绷,小臂上青,筋鼓起,她用力抓了一下, 又脱力松开, 叫一声哥。
“哪个哥哥?”严君林按住她的膝弯, 问,“你在叫谁?”
“严君林,”贝丽嘴硬, 反问,“你觉得呢?”
她知道这样下去是什么后果, 但她就是坏,就是想知道,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然后, 那张未被用过的黑胡桃木书桌承受了严苛的对待。
这个房子从装修后就没人住过,书房同样,黑胡桃木桌上摆着的花瓶晃了两下,稳不住,冲击之下,跌落在地,摔了个粉身碎骨。
里面的几枝山茶花,或盛开,或含着花苞,全部躺在冰冷地上,蜿蜒的水和营养液混杂在一起,汪成一团小小海洋。
严君林没有回答贝丽的反问,他不愿回答,沉默有力。
他不想在这个时刻提起任何一个男性,无论李还是杨,都应该庆幸现在是法制社会,杀人犯法。
李良白和杨锦钧都该为生长在社会红旗下而感到幸运。
贝丽的头发彻底乱了,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的充盈,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她胡乱抓住书桌上的一本书,眼睛迷蒙,吃力地认半天,才认出来,是《连城诀》。
怎么感觉这么强烈。
贝丽咬着唇,手指差点把书页扯烂,她想,是因为她空窗太久了吗?还是因为他第一次展露出的异常?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她不清楚。
两人分开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快记不清他的躯体,曾经最熟悉,此刻也陌生。熟悉的是他温度,一如既往的热烈,像一团火,陌生的是动作,快狠急,不再压抑,像刚从炉中取出的燃烧烙铁。
贝丽喜欢这样。
她现在喜欢直白、热烈、摧毁和攻击性。
抬头,贝丽突然发现,这张书桌对面的墙上,悬挂了一个椭圆金属镜,这个高度刚好照出严君林此刻的脸,好让她看清他的表情。
他没发现。
贝丽断断续续地吸着凉气,偷看镜中,严君林还穿着黑衬衫,连最顶端的纽扣都没解开,露在外面的脖子是红的,紧紧抿唇,垂着眼,微微皱眉,额头爆出青,筋,未褪的愤怒让他的表情有别样的性,感,被打碎的隐忍,被破坏掉的克制,丧失理智,孤注一掷的疯狂,圣父堕落,坠入精怪的迷魂洞。
这种视觉刺,激令贝丽有异常的满足感。
和我一起犯罪吧,和我一起下坠。
别只让我一人悖德。
哥哥。
她不由自主地出声,又被严君林捂住嘴。
“阿姨在,”严君林说,“先忍忍。”
贝丽被他捂住嘴,呜呜出声,严君林看她难受,松开手。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她说,“在我妈妈面前装好哥哥,她知道你背地里这么对她女儿吗——唔!”
没说完,嘴巴又被他捂住了。
严君林不能不捂。
不捂的话,谁知她会再说出什么话。
现在就已经足够了。
再下去,她会被弄坏。
贝丽不怕被张净听到。
严君林不知道,她知道,张净近期睡眠质量很好,医院给她开的药有镇定安眠的效果,她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昨晚贝丽半夜起床喝水,不小心碰倒杯子,保温杯重,落地时惊天地的一声,张净也没觉察,依旧鼾声如雷响。
她故意不告诉严君林。
我变坏了,我现在变得巨坏,贝丽想。
她盯着镜子,看他紧皱的眉,他也在控制声音,只有呼吸声,越来越压不住。
人会反复爱上最初的东西。
她最初的爱人。
怎么用语言形容,他是不一样的,甚至在爱上他之后,贝丽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爱情。
贝丽的心先于大脑发现了严君林。
怎么会都一样,他怎么会和其他人一样。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贝丽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她如一只翅膀受伤的蝴蝶俯,短暂地失去了视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感受到他。
严君林也觉察到。
他停了一下。
不需要语言沟通,她就明白他的顾虑。
贝丽说:“回我房间,我房间里有。“
事实上,她一直有所准备。
刚抱住她的严君林动作一滞,嫉妒令他险些问出口,你为什么会有,为什么会准备?
你为谁准备?
不能。
严君林知道自己会嫉妒到发疯。
他现在已经快疯了。
从书房到她房间需要穿过客餐厅,贝丽穿着严君林的外套,被他抱住,搂住他脖子。月光如水,把一切照得更像是一场梦。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贝丽还在回味。
严君林持续嫉妒。
出于各种原因考虑,张净叮嘱贝丽,不要选择主卧,是以,母女俩选择的次卧在房子两端,中间隔了好几堵墙,打开次卧门时,严君林也意识到了这点。
“你选书的品味一点也不好,”贝丽翻找着东西,不忘说,“为什么书架上会出现成功学这种东西呀?你真的在看吗?”
“那是给叔叔准备的。”
严君林一边回应,一边撕开包装,戴上,刚好合适,他愈发紧皱眉头,这寓意着贝丽先前的男友也——
贝丽跪坐着摸索,她的手机快没电了,印象中充电器就在枕下,这时却怎么都摸不到,刚掀开一个,就感觉到一双大手半握半扶地按住她的月要。
她还没意识到问题,先前严君林很体贴,体贴到贝丽以为今天也一样。
贝丽还在高兴:“不过你那么早就喜欢我的话,证明你只是选书眼光一般,但审美很好——”
没说完,就再也顾不上聊天了。
严君林没再捂住贝丽的嘴,也没说一句话,极其强硬地压下。
贝丽目眩头晕。
她还在回味呢!
太突然了吧。
严君林一句话也没说,只有一颗快被折磨到疯掉的心脏。久旱逢甘霖,火山爆发,大坝决堤,他嫉妒,他恨那些男人,更恨自己,旺盛的妒火熊熊燃烧,越发不可收拾,只想狠狠抹去他们留给她的记忆。
只记得我就够了,贝丽。
你只需要记得我。
——就像清洗掉磁盘里的储存文件,强力覆盖,用他的一切来填满她的磁盘,让她再也没有空间分给其他人,把先前的记忆都当作病毒抹杀处理。
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只有我才能令你开心,只有哥哥才能给你这种体验。
严君林听着贝丽的声音,如今已经能分辨出她是难受还是其他。
就像一场欢愉的噩梦,极度快乐,极度满足,极度痛楚,极度怨恨,极度的嫉妒。
他恨时间不能倒流,恨事情阴差阳错,恨自己彼时不能兼顾,恨那些男人花招百出,恨她为何这样好。
贝丽没有被扼住脖子,但此刻也快要窒息,完全起不来,像捏了很久后的橡皮泥,她拼命去抓严君林的手臂,哥哥严君林都叫出来了,还不能阻止。双倍叠加的快乐远超神经的传递能力,久旷之地难接暴雨,眼泪哗哗坠落,她舒,服到开始委屈,大声叫他名字,质疑。
“怎么回事?”贝丽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严君林终于暂停一刻。
只有一刻,不足五秒的时间。
“嗯,”他俯身,在她耳侧说,“所以你才会和我提分手。”
贝丽咬住自己的手,阻止声音,她喉咙有点干,这不太妙,她可不想在开会时哑着声音。
现在她每天下午都有会议,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会。
严君林抚摸着她头发,声音是她熟悉的温和,但话语完全不同了,和他此刻动作一样,坚定有力,不容逃脱。
他说:“现在变了。”
贝丽终于问出口:“现在不喜欢了吗?”
她声音哑了,问得忐忑。
现在知道了,他以前爱她,是太珍惜,才克制自己;那现在呢?现在是因为什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刚才的所有快乐都变成榴莲的尖刺。
或许之前的贝丽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但现在的贝丽敢。
她不会再逃避。
一定要一个答案。
贝丽又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严君林把贝丽捞起来,不让她趴着,他想看她的脸,想吻她,又怕从她眼中看到憎恶。
哪怕万分之一的厌恶,此刻都能判处他的死刑。
他不忍看。
“喜欢,”严君林说,哑声,“喜欢到想吃了你。”
——不该这么说的。
严君林想,不该这么直白地袒露内心,她先前说过近期不想恋爱,他此刻的告白会不会把她推得更远?
或许她只是一响贪欢,只是把今天当作一场争吵后的发泄。
但他还是说出口了。
无法压抑,他压抑太久太久了。
责任,对亲人的责任,对事业的责任,为了现在,他已经牺牲很多,绝不想再失去贝丽一次。
她如果再和其他男人谈一次恋爱,严君林恐怕会彻底丧失理智。
虽然他今天已经像个疯子。
“我想吃掉你,”严君林说,“把你整个吞进肚子里,以后你就在我身体里,我也是你。”
除非杀了他,把他的心剖开,否则不会再有人将她挖出去。
贝丽有点害怕他此刻的精神状态。
这些话已经不是人能说出来的了。
虽然但是,很刺激。
“严君林,”贝丽叫他名字,“你还好——唔!”
严君林捏住她的脸,俯身与她接吻。
他不愿再从贝丽口中听到拒绝,或者辱骂的言语。理智算什么东西,道德又有什么用,全都忘记,最好把她也弄到全部忘掉,礼义廉耻,温良恭让,统统抛弃,世界上不再有爱与恨的分界线,只有快乐,无尽的快乐,只存在他和她的快乐。这窄狭的地球,只能容得下他们两人。
贝丽尖叫着说好想吐,严君林绷着脸,继续吻她,看着她像颗樱桃那样变红,在贝丽哽咽着说“讨厌你”的时刻,一同抵达,严君林死死搂住她,闭上眼,大脑一片空白。
讨厌我吧,讨厌也不松开。
严君林低声在贝丽耳旁说:“继续讨厌我吧,我喜欢你讨厌我。”
贝丽感觉严君林好像真疯了。
他以前都会停下来哄的,现在更狠了,疯狂又可怕。他一如既往地不爱叫窗,却变得暴烈又恐怖。
可是她喜欢。
两个人没有休息很久,也没交谈,只是用力地抱着彼此。
贝丽担心一松开他就醒了,严君林担心一松开她就跑掉。
双方都觉得是自己把对方骗上贼船,谁都不愿让船到岸,最好永远漂泊在这荒唐海洋上,永远都别看到理智的绿洲。
忐忑不安地开始了第三场,贝丽咬牙坐在上面,只想把严君林弄坏掉,她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毕竟严君林发疯的状况实在少见,她要趁机大吃特吃,吃到撑也不停,错过这村再没这店,吃到吐也不会停下。
严君林想把她送上巅峰,最好让她迷恋上这种感觉,让她喜欢。
如今严君林清楚自己劣势,他年纪渐长,而贝丽风华正茂,迷恋她的人绝不止于此,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竞争对手。喜欢上她太过自然,而他如今只有情绪价值、金钱和她喜欢的这个,必须要她沉迷。
两人正暗中较着劲,忽然,卧室门被敲响了。
贝丽差点摔倒。
严君林及时扶住她。
门被敲了三次,贝丽没敢出声,怕暴露异样。
她又害怕,也不确定,门反锁了吗?万一妈妈进来呢?
片刻后,贝丽枕边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
贝丽不能再装睡了,她咬牙接:“喂?”
“你回来啦?”张净声音带着困意,“妈吵醒你了?”
贝丽很闷地嗯了一声。
确认女儿回来了,起夜去卫生间的张净放下心,挂断电话。
门外没再有声音。
贝丽趴在严君林身上,她想往上爬一爬,这样能少吃点,毕竟霜太久了,有点累,严君林觉察到她的用意,一言不发地把她往下拽,又是严丝合缝,一点氧气都不给留。
气得她恼:“你就不怕我现在叫来妈妈?不怕我叫警察、报警抓你?”
“叫吧,”严君林不停,说,“叫警察来,把我关进牢里。关上十几年,我会在牢里一直想着你,直到——”
贝丽捂住他的嘴。
太刺激了,刺激到她都不敢再听下去。
或许今天她会脱水死在这里。
二十分钟后,贝丽趴在他胸口睡着,朦胧中感觉他把她轻轻放下,却没撒手,像把她当成了阿贝贝,死死地抱着,一点都不松。
贝丽想问他胳膊不麻吗,困到睁不开眼,也没问出口。
不知多久又醒一次,呼吸的气把她惊动,贝丽半眯着眼,感受严君林在闻她头发、抚摸她的发丝。她咕哝着说干什么?他哑声回应,说想确认是不是梦。
贝丽昏昏沉沉地问:“如果是梦呢?你想做什么?”
很快她就后悔了。
膝弯压着他肩膀,只有背和他托住的双手是支撑点,贝丽嗓子沙哑头发凌乱,胡乱地喊,她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可严君林却不停地亲她,就像她是一个被私藏的神像。
睡着前最后一个意识,贝丽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问了。
又想,原来他的梦这么暴力啊。
凌晨时,贝丽在严君林唇舌间醒来。
她拽紧他的头发过了一次,没避开他的唇,小声地叫了一声哥,这声哥似乎穿越了时空,跨越千山万水的距离,荒唐与疯狂之后,一切仿佛回到两人刚开始交往时,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房中,阳光静好的清晨,贝丽还在为期末考做准备,严君林想多接几个私活、赚钱给贝丽买根粗点的金手镯。
没有其他人,两个人像两只雏鸟,在简陋窝中互相依偎,彼此羽翼都未丰满,却都想为彼此遮风挡雨,小心翼翼却又模仿着成熟,照顾对方。
贝丽垂着眼,又叫一声哥,搂住严君林的脖颈,呼吸轻微,哑声说可不可以再陪她赖一会儿。
严君林说好,温柔地抱住她。
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两人温柔地唇齿相贴,温柔缓慢的律,动,温柔的十指交握,温柔的拥抱,温柔地共同怀念昔日岁月。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
就在今晨一时沉醉。
不去想那些复杂的工作、人际关系,不去想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忘掉工作,忘掉家庭,宇宙之中只有彼此,互相拥抱着温暖,贝丽差点落下泪来,听见严君林在她耳侧低声叫一声宝宝。
其实他很少说这个称呼,以前也是,他很内敛,只在和她睡时说过几次。
“宝宝,”严君林说,“我很想你。”
砰砰砰。
门外敲门声很大,震得房间中贝丽一惊,全身紧绷,不敢说话。
严君林很低地哼了一声。
“丽丽啊,”张净敲门,提醒,“该起床了!你不是说今天得早起去公司吗?!时间到啦,别赖床了!快点起来!!!”——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警告:文中一切行为都有艺术加工元素,考虑到会破坏剧情连贯性所以会舍弃掉一些细节,现实中请勿模仿】
【 此文中确定男主的重要标准之一,是贝丽喜欢他、需要他,而不是他多么需要贝丽,需要贝丽的男性角色很多,但这本文叫做贝丽,她的伴侣必须是她的最爱】
那个,吵架时说的话不能当真,我在文里提过这点,所以大家也别真的把主角争执时说的怪话当真or2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杨锦钧,他的心理活动多所以会更明显易懂,但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说的话也都是真实想法啊!
比如贝丽吵架时说“我讨厌你”并不是真的讨厌,其实也不是撒娇,要结合人设来看,她被张净严格教育要求,不太会说脏话or2而且贝丽平时和其他人说话时都会很顾及、不会说重话伤害到他人自尊,这种已经算是她的攻击了
所以大家没发现,亲密关系中,她只有在和严君林的争吵中会毫不留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以及,陷入爱情的人是不理智的[眼镜]我觉得人在恋爱尤其是热恋时总会做出很多奇怪、幼稚的行为,我把它总结为“上头”。
也请不要再说贝丽之前某个男友是为了男主“让位”才被迫下线了,实际上,每一位我都设置了和贝丽错位的“缺陷”,没有谁为谁“让位”。
说句难听的话,如果一开始严君林没有“为贝丽好”,在她第一次提出分手时就袒露心声,那后面压根就不会有李良白和杨锦钧,这就是青梅竹马一起努力变有钱、结婚的故事,唯一的阻碍就是两人之间的“兄妹羁绊”。
同理,如果李良白没那么轻蔑傲慢,贝丽也不会坚定和他分手;如果杨锦钧没那么敏感易怒,贝丽或许真会和他试试一段新感情。
以及,我极其厌恶因为喜爱某位男性角色进而攻击女主的行为,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因为整本书都是为贝丽存在的,确定男主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贝丽喜欢他;其次,贝丽和他在一起相处最放松开心、舒适。
她前面没被杨锦钧伤到那么深的原因,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是贝丽还没有倾注那么多感情,所以可以理智看待他的毒舌;
然而,杨锦钧底色就是敏感,会用攻击来保护自己,刺伤周围人——贝丽如果爱他,就免不了继续痛苦地去包容他,这太糟糕了,她要一直迁就他,哪怕他会改变,但在那之前,贝丽也要忍受被语言刺痛,单方面地去谅解他——
所以我设定贝丽和他并没有开展一段完整恋爱,贝丽会因此受严重的伤害。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异国他乡,伴侣还口不对心,我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贝丽遇到这些太可怜了,所以,初设大纲时,就决定了不能让他们恋爱,贝丽不会因此受到没必要的伤害,杨锦钧的人设也不会那么令人厌恶。
到巴黎谈话时,她和杨锦钧已经算是最体面的结束了。
前面写了那么多,大家也都能看得出来,贝丽从闷头干事的职场小白到现在倾力教导下属,她不停吸收周围人的经验,虚心接受指点,看待人和事物的方法也有了改变,在工作上,犯过的错误不会再犯;在巴黎时没有处理好上级、关系户和心腹下属的关系,但在回国后,她就立刻提前做好准备,叮嘱心腹下属要注意(此类情节我原本设计了很多,但考虑到是感情方向的文,大家或许更爱看感情纠葛,所以只挑了一组对比来写,难道这还不足以体现她的成长和敏锐吗?)——
总之,我就是很讨厌攻击贝丽。
以及,以后不会再写这类文了,因为我不喜欢因为站cp而攻击女主的行为。
我以为她被创作出来是要被大家爱的,而不是被骂娇妻。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大女主”和“娇妻”之间,还存在很多种女性呢?会努力工作,也会努力去爱,爱父母爱伴侣爱朋友爱下属。
片面的下定义也太恶劣了。
这是完结前的最后一次详细剖析。
无法接受贝丽和严君林的请放弃继续吧,辛苦一路陪伴,但之后都是贝丽和严君林的故事了。
第67章 事后 患得患失
张净还在敲门, 提醒:“贝贝啊,别再赖床了!早饭快好了!”
贝丽流下冷汗,艰难地把枕边的手机扒拉过来。
她终于记起, 搬家时,妈妈提过, 说等搬到这里以后, 厨房里东西多, 开始做早饭, 让贝丽不要再吃外面买的了。
没想到妈妈真的这么做了。
现在才六点四十。
严君林问:“现在你起这么早了?”
贝丽压低声音:“你先出去。”
严君林沉默片刻说:“出不来。”
贝丽气:“它成功控制住你的大脑啦?”
“不是, ”他正色,“卡住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所说,略略一动, 贝丽吸了口冷气, 拽住他的手,阻止他的离开。
昨晚说归说,贝丽可不想被妈妈发现她和严君林的链接。
张净的肌肉和关节痛都是因为更年期综合症,再加上昨天听到的事情, 贝丽落了一滴汗, 想将严君林推开。
她吃力地给妈妈发短信, 说再睡半小时,嗓子痛。本来这种情况下打字就很艰难了,偏偏严君林还在磨, 他低声说她太紧张了,放轻松, 等润一润就可以出来了。
贝丽流了不少汗,好不容易发完短信,门外又响起张净的声音:“再睡半小时啊!你只能再睡半小时!”
一面说着这孩子, 张净不赞同地离开。又等一分钟,外面什么动静都没了,严君林捂住贝丽嘴巴,防止她出声,低声说着好贝丽宝宝乖乖,一边又急又快送她上去,贝丽死死地抱住他肩膀,闭上眼,微微皱眉,听他闷闷的呼吸。
五分钟后,贝丽才推他:“好重。”
她不敢看严君林的眼。
太荒唐了,太荒唐了,贝丽懊恼地想,她是不是什么都叫了,严君林现在肯定觉得她很坏了。
被推开的严君林,心情也不美妙。
昨天吵架气昏了头,一切都在预料之外,他不愿在她面前暴露不堪,那些阴暗的欲望、丑陋的东西,都不是一个好兄长应该的表现。
昨天简直就像个犯罪狂。
贝丽昨天的裙子破了,上衣上全是两人浓重的味道,只好手忙脚乱地重新找衣服穿。
严君林力气大,昨天也没收着,现在的贝丽好几处酸酸的,他干这事风格和为人处事一样,实干派,话不多,直接又凶猛,挺上头,但也挺费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背对着严君林,没有尴尬,只有心慌意乱。
严君林会怎么想?
会像李杨那样,觉得她在巴黎也是这么过的吗?
她需要解释吗?
需要说清楚吗?
酝酿很久,严君林准备向贝丽道歉,为昨天的鲁莽和冲动。
他被冲昏了头,不该多次强,制她高。
刚准备开口,贝丽就起身去找衣服了,她筋疲力尽,脊椎、腰窝,两颗红草莓,她打开衣柜,又拉开抽屉。
严君林起身,穿裤子,拉上拉链,然后是揉皱的衬衫。
他看不到贝丽的脸,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
——现在,她是否觉得他很独裁,是否觉得他很可怕、恐怖。
她会不会跑掉?
会不会又跑去法国?
会不会今后恨他?
贝丽苦恼转身,看到面无表情的严君林。
她心中一惊,心想,坏了。
他一定觉得她是一时上头睡了不负责的女人。
严君林清楚地看见贝丽微皱的眉。
他心中一沉,明白,坏了。
她一定认为他是那种专制狠辣又暴力的男人。
四目相对。
沉寂片刻后,严君林说:“对不起。”
贝丽心说完了。
他真看出她是坏女人了。
她一边想着怎么办怎么办,一边佯装若无其事地取出长裙,在严君林面前穿上;表面镇定,实际上疯狂思考对策。
贝丽的沉默令严君林抿了抿唇,眼看她穿好裙子,正在低头拉拉链。
——如果这是电视剧就好了。
严君林想到之前和贝丽一起看的剧,电视剧中,这个时刻,她的拉链一定会被卡住;届时,他就有了主动的借口。
细微的一声。
贝丽丝滑地拉上拉链。
完全没有任何卡顿。
她没抬头,低头摸了摸那拉链头,不安地想,该说些什么,说对不起昨天我太任性了太冲动了吗。
严君林终于开口:“抱歉,昨天晚上,我对你太粗鲁——有没有伤到你?”
贝丽说:“没伤害到,我还挺喜欢的。”
饱餐这一顿,她可以回味非常久。
等等——啊——这——快——嘴——
严君林沉默了。
贝丽观察他表情,问:“嗯……我是不是应该说不太喜欢?”
严君林确认:“你真喜欢?”
贝丽谨慎,把问题重新抛回去:“那你喜欢吗?”
说完后,她又转过脸:“算了,其实我根本不想知道——”
“喜欢,”背后,严君林又重复:“我很喜欢昨天。”
柔软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悄悄探出头,贝丽问:“只是喜欢昨天吗?”
严君林说:“每一天,还有明天。”
贝丽手机铃声再度响起,打断两人的对话,如梦初醒般,贝丽接了,听到张净问她,想不想吃春笋鸡肉馅儿的包子。
“我第一次见笋馅儿的包子哎,”张净问,“买几个尝尝?”
——原来闲不住的妈妈又出去遛弯了。
趁这个机会,贝丽慌忙赶严君林离开,绝不敢让他久留,生怕被张净发现异常。
人走后,贝丽不忘去书房收拾残局。
书桌下几滴干涸的液体,她擦掉;破掉的裙子,收起来;烟和烟灰,收拾干净;打碎的花瓶和山茶花,丢进垃圾桶。东西不多,很好整理,包括那本被她拽烂的《连城诀》,也悄悄放进卧室。
做这些时,贝丽的脸一直都是发烫的。
严君林特别米且,每次饱,涨感也异常强烈,她以为自己快忘记了,忘记和他先前的每一次都那般艰难,但昨天的冲动把一切都翻出来,又热又燥。
贝丽对着镜子认真化妆,仍觉酸,酸到站不住,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坐下。
那块小小烟疤上,还盖着一个红草莓,不知他何时吻出来的。
可能就是今天早上。
他吃了很久。
无论如何,昨天给了贝丽很好的情绪发泄,等再看到张净时,贝丽已经没有那种压抑和自责。
她看着妈妈开开心心地拎着包子回来,看着灯光下妈妈的白发,开口:“妈妈。”
“啊?”张净说,“怎么了?”
“明天休息,”贝丽认真地说,“我们出去玩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和您一起旅过游呢。”
“行呀!”张净说,“去哪儿?”
“莫干山。”
严君林晚上有个应酬。
说是应酬,其实是宏兴的一个核心高管,得罪了一位投资大佬,大佬不爽,略略爆了爆手头上的料,就足够那位核心高管狠狠栽几个跟头,海外事业部总负责人的职位都差点保不住。
在宏兴的时候,严君林和那个高管算是有几分交情,现在这种局面,高管求到严君林面前,问清来龙去脉后,权衡利弊,严君林点了头,答应帮他,这才组了酒局,邀请那位投资大佬。
有严君林其中斡旋,事情很顺利,宏兴高管伏低做小,弯腰道歉,投资大佬答应抬手放他一马,结束后,投资大佬没走,而是笑着看严君林,亲切地叫他君林,调侃问他何时结婚。
严君林依旧笑着说不急。
“我最小的儿子和你同龄,孩子都会叫爸爸了,”投资大佬说,“努力啊,君林。”
严君林微笑说好。
他没立刻回家,而是去了鹿岩。
这个时间点,夏生还在电脑前盯着电脑屏幕。
这个严君林亲手送进监狱又亲自捞回鹿岩的黑客高手,如今主要负责鹿岩的全部信息安全工作,看到严君林,他尊敬地叫一声老大。
严君林给他带了一份饭,还有饮料,问:“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一个人没意思,”夏生拧开饮料瓶,“对了,我上次推荐的那个人——”
“我让HR去联系了,”严君林拍拍夏生肩膀,“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说行,那就一定是个人才。”
夏生放松了。
他说:“其实他技术真的不错,可惜,鹿岩招聘时有学历限制,就把他给筛下去了……老大,咱们现在定的学历要求是不是有点高了?有好多人才都被挡住了。”
严君林否决:“我理解你的意思,但这个条件不能改,真遇到合适的,可以破例聘请;但不能为了不放过,就不去筛选。”
夏生若有所思。
“柴火一多,就算是拿来烧锅灶的木头,也得要求雕了花,”严君林微笑,“中国有14亿人,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夏生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老大,感谢您把我带到鹿岩,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敬您一杯。”
这样说着,严君林打开另一玻璃瓶可乐,痛快地和他碰了瓶。
“小晶不错,你可以试试,”严君林喝完一口,说,“别一直留在过去。”
夏生说:“老大不也是走不出来吗?”
严君林一愣,笑着骂一句混小子。
他没说话。
不是走不出来过去,而是没有“出去”。
去美国时,严君林等到最后,也没等到贝丽来送机;飞到大洋彼岸,又飞回,中国,美国,法国,同德,沪城,旧金山湾区,巴黎,来来去去,贝丽占据了一半的生命,就是他的一半身体,怎么能走得出去。
处理好一切事务后,已经晚上九点了。
严君林敲响贝丽现居住的房门。
开门的人是张净,一看到严君林,她还挺高兴:“我今晚熬了莲子汤,特别好喝,你说你今天加班,阿姨就给你留了一碗,现在还热乎着呢。”
严君林道谢后,问:“贝丽呢?”
“啊,在她房间收拾行李呢,”张净说,“这孩子就是着急,刚刚嫌烫,也不肯喝,现在刚好,我端过来,你俩一块喝,啊!”
她风风火火去了厨房,严君林心中一沉,径直走向贝丽的卧室。
怎么突然收拾行李?
她要回巴黎?
窗户打开,里面的空气早已换了很多次,不再是昨晚的靡靡,清新干净。行李箱放在床边,贝丽弯腰,在往里面放叠好的内衣,动作还是有点吃力,爽,过了头,疯过了头,现在两条腿都并不拢,内侧的皮嫩,磨得不舒服,她正收拾着,看到严君林进来,结结实实吓一跳:“你怎么来了?”
贝丽第一反应是合上行李箱,不想被他看到内衣。
严君林问:“你又要去巴黎?”
贝丽没反应过来:“啊?”
“你又要走了?”严君林眉头紧皱,直接问,“为什么?因为昨晚的事?你后悔了?还是感到不满意?”
贝丽用力抓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她看到妈妈过来了。
“丽丽?君林?哎呀,你们兄妹俩在这儿聊天呢?”张净催,“我盛好莲子粥啦,快去吃,可好吃了。”
两碗莲子粥,贝丽和严君林一人一碗,两人面对面坐着,张净笑眯眯,坐在贝丽旁边。
“怎么啦?”张净说,“你俩昨天晚上吵架啦?”
贝丽低头喝莲子粥:“没有。”
“兄妹俩哪有不拌嘴的,吵架也正常,”张净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口,“丽丽,其实,你一开始去法国时,你爸转给你的那五十万——”
“阿姨,”严君林打断她,“今天这莲子粥真好喝。”
移开已递到唇边的汤匙,贝丽吃惊地看着严君林。
“君林啊,做好事也得留名,别什么时候都一声不吭,”张净笑,“没事,丽丽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这件事不用瞒着她。”
贝丽说:“什么?”
“当时你要去法国,其实你爸不太乐意,是你君林哥连续找了他好几天,才说服他,”张净说,想到那时候,又微微皱了眉,“你君林哥说巴黎物价高,穷家富路,担心你在那边吃不饱,就偷偷给了你爸五十万,让他转给你,还不让你爸对外说……”
贝丽愣住。
……难怪。
她一直以为那五十万是迟来的父爱。
严君林心想岳父贝集果真没什么能力。
身为狱警,竟然连最简单的保密也做不到。
他当时应该把这笔钱直接给张净,再让张净给贝丽,这样的话,贝丽永远都不会知道。
还是岳母更靠谱。
事实上,当时严君林想给更多,但实在周转不开,那一段时间,资金紧张,创业初期每天都在烧钱,堪比碎钞机。
严君林严格控制预算,留出给母亲未来三年时间看病的钱外,所剩无几,让贝集给了贝丽五十万,他自己手里又悄悄留了六十万,放着不动,以防贝丽申请学徒失败。
他还能兜一兜底。
但贝丽比他想象中更争气。
“你俩呀,都是独生子女,”张净语重心长,“沪城这么大,我过几天就回同德了,你俩互相照应着,我在家里也能放心——尤其是你,丽丽,你以后一个人在沪城,没事要多和你哥走动走动,常常联系,亲近亲近。”
贝丽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她现在和严君林已经亲近到不能再亲近了。
再亲近些,她肚子都要贝丁页破丁页穿了。
严君林轻咳一声,问:“丽丽不去法国吗?”
“啊?”
“什么?”
贝丽和张净意外地同时看他。
贝丽奇怪地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去法国?”
严君林说:“我看你在收拾东西。”
两人大眼瞪大眼,旁边的张净大笑出声。
“君林啊,怎么感觉你看丽丽像看犯人?还怕她一大活人偷偷跑?”张净说,“丽丽收拾行李,是打算和我去莫干山玩,不是要去法国。她现在在沪城工作稳定,为什么会去法国——你俩真吵架啦?”
贝丽说:“没有。”
严君林笑了笑,面无异常,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虚惊一场。
他也觉得自己刚才很好笑,怎么搞的,鹤唳风声。
贝丽只是收拾行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她要走。
——网络上将这称为什么?PTSD?还是MBTI?
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像个毛头小子。
他只希望自己的身体和精力永远十八,却不想再有十八时的鲁莽。
严君林喝粥,刚咽下,忽然听到贝丽叫一声表哥。
他抬头。
“表哥,”贝丽放下调羹,不喝粥了,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去法国呢?”
张净在旁边嗑瓜子:“是啊,你怎么觉得丽丽要去法国啊?”
严君林说:“我以为你喜欢吃法餐。”
张净继续嗑瓜子:“法餐有啥好吃的,我吃过一次,蜗牛,恶心死了——哎,丽丽。”
她转脸,问贝丽:“你喜欢吃法餐吗?巴黎的法餐好吃不?”
严君林的视线也锁着她。
“还行,”贝丽说,“但我的胃还是更喜欢中餐一点,嗯,比如——”
她说:“比如,姥姥家小区门口那家锅贴。”——
作者有话说:捋了捋大纲,下周肯定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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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雨夜 严君林你不要命啦!
张净磕完了一袋瓜子。
贝丽和严君林也喝完了粥。
张净心中有谱, 清楚着呢: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严君林正派,他的朋友也应当是正派的人;他能接触到的人, 也要远远比张净他们高好几个层次。
之前还想着劝女儿回同德,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 张净也明白了, 难怪孩子们都不愿回家;如果是她, 也肯定舍不得、不想回的, 大城市就是好啊, 繁华,热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到现在, 张净彻底歇了让贝丽相亲的念头, 只想着让严君林介绍个靠谱的,他们年轻人,撮合起来肯定更容易。
吃完粥,张净不让两人收拾碗筷, 赶贝丽去送严君林:“丽丽你也出去走走, 消化消化, 别回家就躺沙发上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贝丽嗯嗯两声,刚好有话要对严君林说,心想着真好不用找理由了。
正高兴着, 一抬头,看到严君林站在门口等着她, 他穿了一件冷灰色的衬衫,玄关处的散射灯光打下来,一种很清晰的帅。
他也在看她, 眼睛很亮,没动,也没催促,就这么站在前面等她。
贝丽快走几步,追上去。
今晚月色很好。
小区绿化覆盖率极高,淡紫浅蓝的花境幽幽绽开,细细杆顶着圆滚滚球球的大花葱,二月兰和雏菊开了满花,蓝紫色的鼠尾草风中摇曳,贝丽的长裙从缕丝花上轻轻拂过,风中尽是清新的绿意气息。
“这几天常下雨,山上气候变化快,”严君林叮嘱,“上山前看天气预报,多带几件衣服,别爬野山,不安全。”
贝丽说:“放心,我和明悦还有同事一块去呢,不是只有妈妈。”
宋明悦的未婚夫投资了莫干山的一处酒店,听说她想去玩,宋明悦直接联系了他,订上最好的房间;同事是蔡恬,刚好一块去,贝丽也想和蔡恬聊聊关于朱莉的事。
鉴于前车之鉴,现在的她需要更多的同盟。
“阿姨膝盖不好,”严君林说,“我去过几次莫干山,有个酒店还不错,我订?”
“已经订好啦。”
“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严君林说,“你记一下他号码,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去联系——”
“严君林,”贝丽打断他的叮嘱,说,“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严君林没拒绝,解开袖口的纽扣,袖子卷上去,将整条胳膊完整地袒露在贝丽面前,昨天被烟烫伤的小水泡被他刺破了,现在瘪瘪一个,印在皮肤上。
贝丽一看就难受:“你怎么不涂烫伤膏?”
“我一个男人,”严君林说,“不用那么在意皮肤,反正是在手臂上。”
反正他很少会露胳膊。
严君林不在乎自己身上会不会留疤,也不在乎外貌,人生中第一次用乳液,还是和贝丽恋爱时,她在手指上点了几点,又凉又香,奶油一样,认真地在严君林脸上抹平,说会让他皮肤变得嫩白。
严君林觉得这些东西都是天生的,人只要干干净净就够了;
这样想着,他却又矛盾地喜欢看贝丽研究不同护肤品牌的成分、功效,她简直就像一个小精灵,每天用各种各样的“植物萃取物”把自己妆点的香喷喷、漂漂亮亮。
现在回想,那时的贝丽就已经展露出未来的择业倾向,美妆护肤,光鲜亮丽的美业。
严君林不了解这个,他是被姥姥姥爷带大的,养育模式极其传统,教育男性要能扛事能负责,坚韧勤奋,不计较,看重家庭,尊老爱幼——
这些都是贝丽曾喜欢的特质。
“手臂上也不行,”贝丽抬头看他,“你去海边玩总不能也穿长袖吧?别人会看到的。”
“你会和我一起去海边吗?”
贝丽愣。
“等你有时间了,”严君林又问,“和我一起选个海岛度假?你喜欢哪里?马尔代夫还是大溪地?或者,毛里求斯?”
贝丽震撼。
——天啊,他怎么推进度这么快?她只是说了句去海边,他就已经开始敲定地点了。
她知道国内IT行业节奏快,没想到这么快。
贝丽说:“如果我答应你去海岛度假,你就得必须涂烫伤膏。”
严君林点头:“可以——什么时候去玩?”
“你干嘛这么着急,”贝丽说,“我又不是会跑掉。”
嘴上说着,她心里有点高兴。
“嗯,”严君林放下袖子,应了一声,他放缓脚步,配合她的步伐,说,“这些天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你又去法国了。”
“……嗯?我去法国干什么?”
“不知道,”严君林不想详细描述那个噩梦,法国就是一个实体化的噩梦,“可能是去参加法国大革命吧。”
他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气得贝丽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严君林正单手系袖口的纽扣,闷哼一声。
贝丽以为自己打到他烫伤处,嘴上说着“活该”,着急地握住他手腕,拉到面前,撸起袖子,看那个小小痕迹。
“没事,”严君林反过来安慰她,“现在不疼了。”
贝丽说:“我才不是心疼你——该!”
严君林轻声:“你呢?现在还疼不疼?”
贝丽一咬牙:“非常爽。”
——不装了。
严君林觉得她很色也没关系了,她就是喜欢嘛。
贝丽一口气直接说:“其实我特别喜欢你那样,我说要死了不是真的快死,不是疼,死而是爽,死,我有时候喜欢你对我凶狠一点,那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很迷恋,而不是忍着;我都不知道你忍是不是因为我魅力不够大,你不够喜欢我——别打断我,听我说完,温柔的很好,但这种刺激也很棒,非常快乐——好了,你可以说了。”
她紧绷着脸。
严君林说:“其实我想问的是你那块疤。”
贝丽短促啊一声,迅速:“原来是这个啊?那你把刚才那些话全忘了吧。”
“很遗憾,忘不掉了,”严君林指指自己脑袋,严肃,“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贝丽知道他又在一本正经地逗人玩,松手,想走,又被严君林抓住手腕。
她心里有鬼,又羞又恼,挣脱:“别被我妈看到。”
“我就那么见不得人?”严君林拉住她,“我还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唔!”
严君林抱住她,低头:“贝丽,我也喜欢,我是怕你不喜欢。”
他的呼吸热热的,落在贝丽耳朵旁,她的脸也快烧起来,烫得惊人。
“松开,”贝丽说,“我该回去了。”
“我再抱一下,”严君林说,“我就抱一下。”
他很想念这种感觉。
第一次抱贝丽时,严君林就遭遇到尴尬,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刻,抱了一下就起立,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敢让贝丽知道,怕她觉得他是色,狼,只能矜持又无措地微微弯腰,遮掩异常。
偏偏那天还是晚上,他一整夜都没睡好,想她想得难受,一直在摸她落在他这里的一个发圈,来来回回,都搓破了。
第二天见了她,还一副温和好哥哥的样子,绝不能让她发现端倪。
现在也是。
严君林不想只是抱抱,他想现在就去向张净摊牌,说阿姨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未来女婿,我想和贝丽结婚。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贝丽在他怀里,吃力地想到网络上那个烂梗,“我就抱抱不动你,我就蹭蹭不进去,我就进去一下——”
“你想?”严君林仔细想,“现在吗?”
贝丽一记手肘捣在他腹部,气急败坏:“严君林!”
这一声很大,严君林没松开手,看她真红了脸,才放开。
贝丽震惊:“你玩这么大的吗?”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严君林的xp。
“开个玩笑,”严君林笑,“不会在这儿,妈还在。”
贝丽说:“当然不可能在这儿!——就算妈妈不在也不可能在这里吧!”
严君林遗憾时间过得太快。
估摸着张净快收拾好了,贝丽想回去,临走前,又被严君林抓住手腕。
他俯身,在贝丽耳侧,端正低声:“如果你想体验在户外做,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想办法安排。”
贝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倒吸一口冷气,迅速跑开。
严君林直起腰,笑着看她像只雪兔,刷脸进门。
又等一分钟,严君林侧身,提高声音,问:“看够了吗,杨先生?”
杨锦钧站在十步远的位置,面冷如冰。
“晚上好,”严君林说,“法国很流行偷窥?”
在贝丽离开时,严君林才注意到杨锦钧。后者就像一个阴暗的影子,站在一棵广玉兰后。
这么的无声无息,严君林险些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尽管在他眼中,李杨二人都已经是尸体,偶尔会变成丧尸,企图同化贝丽。
恶心的东西。
杨锦钧毫不客气:“你刚才是在强行抱贝丽?”
不需要严君林回答,他自己冷笑一声:“没想到贝丽会对自己表哥感兴趣,你也是,爱上自己妹妹?真令人恶心。”
严君林问:“恶心你还偷看?你在磕我和贝丽的cp?”
杨锦钧嫉妒死他了。
草,怎么还这么时髦,竟然知道嗑cp这个词。
杨锦钧说:“我只是随便走走,你以为我是故意偷看?笑死了,我只是怕某个脸皮薄的人害羞——她很容易害羞,你竟然不知道?还是不对你害羞?”
“她对陌生人一直很礼貌,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你也能拥有,”严君林微微点头,“有时挺羡慕你,有这么厚重的脸皮。”
他憎恶又钦佩杨锦钧的无耻,真是死前男友不怕开水烫。
杨锦钧阴冷地说彼此彼此。
虚伪又恶心的客套到此为止了,两个人都不愿多看对方一眼,实打实的看一眼就恶心。
严君林慢慢走回家中,怀抱内始终留有余温,像贝丽还在他怀抱中,柔软的像一团云。
回到家中,严君林喝了六杯水,还是觉得渴。赶走杨锦钧并不难,但腿长在他身上,又不能真废了他,那就犯法了。
斩草先要除根,最好的办法,还是让贝丽彻底地厌弃他。
这一点,李良白那边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严君林又喝一杯水,稍加思考,又起身,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是定下目标就会严格推进、执行的人。
譬如现在。
他想和贝丽在一起。
1:让贝丽爱上他
2:扫清李杨两个障碍
3:选定合适时机,向家人摊牌
1和3最难,严君林明白,金钱和物质条件是最好的说服条件。
倘若他现在一穷二白,或者只是个普通打工族,去告诉贝丽的父母家人,说我爱贝丽,我想和她结婚,张净一定第一个反对。
她很爱面子。
但如果严君林立得住,确定能提供给贝丽足够优渥条件,能让贝丽的家人一起不再为金钱和未来发愁、无忧无虑——
张净反对的概率会大大降低。
因为她更爱女儿。
严君林并不打算让贝丽承担来自家庭的压力,他有能力,年纪更长,更应该承担、解决这一切。
就像多年前,他知道贝丽就算留学困难,也不会向他要钱;严君林就悄悄说服贝集,迂回地把钱给她——
他不希望让贝丽为难。
贝丽浑然不知。
次日几人冲上莫干山,这地方就适合度假放松,本地人反倒少来,宋明悦笑着调侃,说本地人有句话,叫做“上去莫干山,下来猪头三”,很多本地人四五十岁了,哪怕就住附近,也懒得爬山。
莫干山最美的时候是秋景,红枫变色,银杏黄叶,现如今草木蓊郁,反倒显现不出特别,贝丽细心,提前准备好了各种驱蚊水、防蚊贴和药膏,每人一份,时常擦着。
张净转悠了半天就累了,比起美景,她更喜欢在酒店舒舒服服地躺着。更别提这酒店还有免费的SPA和各种休闲放松,她享受得快乐,一听说是宋明悦未婚夫的,免不了又催贝丽几句。
天色已晚,贝丽刚和宋明悦她们商量好次日的徒步计划,现在陪着妈妈一起躺在房间中敷面膜看电影,忍不住叫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张净嗔怪,“明悦下一年就结婚了吧?你们年纪差不多,我不催着你结婚,但也是时候考虑谈个恋爱吧?”
贝丽停了很久,才说:“其实我谈过。”
——其中一任还是您仇人的孩子。
贝丽忽然不忍心说下去了。
她的胸口发闷,很痛。
计划中,她想好好陪陪妈妈,让她好好开心——之后,再告诉妈妈这件事。
那天晚上,贝丽结账时,遇到了李良白的妈妈,张菁。
在贝丽的记忆中,她一直是位孱弱、美丽的贵妇人,但在那天,张菁约她在附近酒馆中聊天,轻声细语地讲了一个可怕的往事。
在贝丽出生之前的往事。
那时候张菁还叫做刘艳红,一个很大众的名字。
她原本也有父母,可父母躲出去生儿子,就把她一个人留在老家,让爷爷奶奶带。可直到爷爷奶奶病死,父母也没回来,不仅不回来了,也联系不上,生死未卜,刘艳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孤儿。
后来听人说,她的父母在外面早就离婚了,反正以前结婚身份信息都是手写的,不联网,也查不到。谁都觉得她是累赘,谁都不想要,就这么放置在老家里,没有一个人乐意管。
除了邻居,张净一家人。
张净和刘艳红同年同月同日生,刘艳红爷爷奶奶没了后,叔叔伯伯也不待见她,全靠张净一家的接济。俩小姑娘好的穿同一件衣服,一条裙子轮着穿,发圈轮着戴,张净毫不吝啬地向朋友分享着自己的东西,衣服,零食,父爱母爱,文具……
包括一个秘密。
张净上面已有俩哥哥,到她这里,按照政策,是不能再出生的。但当时姥姥已经怀了她,实在不忍心打掉,花钱托关系,把孩子生下来;正常来说,她的户口也没法上在同德,于是又花大价钱,给她弄个偏远地区的户口,上在那边。
再后来,超生的孩子能正常上户口了,姥姥寻思以后再有万一呢,又给张净在本地重新上户口,就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张净成了双户口的人。
等到身份证政策推行下来,她就有了两张身份证,一个是同德市的,另一个是那偏远地区。
姥姥知道这事违法,尽管很多人都这么做,但到底不光彩,嘱托张净,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张净告诉了刘艳红——因她无意间发现刘艳红的身份证信息,发现刘艳红的户口和她一样,也是在那个从未去过的偏远小城。
那是刘艳红爷爷奶奶还在世时,花钱托同一人办理的。
考虑到不同地区的高考难度不同,高三那一年,张净和刘艳红结伴去了身份证所在的城市,一同借读,一起互相打气,约定考上同一所心仪大学,以后继续做好姐妹。
这一年,只有张净考上了,刘艳红落榜。
……
故事听到这里,贝丽疑惑地叫停。
她记得,妈妈复读了两次,才考上同德一所师范大学。
说到这里时,张菁摘下眼镜,眼中蓄满泪水。
她说,是我,我藏起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我拿走了她的身份证件,是我代替了她。
……
贝丽不知道张菁为什么要向自己坦白,因为良心发现?还是迟来的忏悔?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事情过去几十年,张菁突然找她说这些,哽咽着说对不起她和她妈妈——
贝丽不知道怎么处理。
张菁希望贝丽能和张净讲清楚,请求和张净再见一面,很多话,想私下和她聊。
贝丽却不能贸然地告诉妈妈。
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了。
太大了。
她曾翻出过妈妈年轻时的书和笔记,知道妈妈起初的梦想并不是师范大学,妈妈并不情愿做老师,但学历限制,也没人脉,张净在镇小学教了十年,才调到县里,再是市——一步又一步,这么多年,她本该有更好的未来,第一年就考上了沪城的大学,如果没有这件事,现在的张净也未必比张菁差。
至少,妈妈绝不会选择做全职太太。
这才是前夜、贝丽躲起来抽烟的原因。
作为女儿,贝丽天然地心疼张净,憎恶窃走她学历和人生的小偷;可她做了什么?她浑然不知,还在和小偷的儿子谈!恋!爱!
——如果不是严君林出现阻止,那一刻,痛苦的贝丽可能真会用香烟烫自己。
这是一种对自我的惩罚。
她背叛了生育她的母亲。
……
思绪渐渐回转,贝丽看着张净,想,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妈妈肯定不会选择父亲,毕竟贝集是那个小城市的最优解,可,如果妈妈去了大城市读大学,读书,学习,接受了更好、更开明的教育,她会更认真地选择自己的伴侣。
至少,不应该是常年缺席家庭的父亲。
“……我知道,”张净舒舒服服地敷着面膜,感叹着真好,真会享受,她说,“陆屿不是?我听你二——呃,我听说过,你在巴黎时,那小子还来咱家找过你,我说你不在。”
看着妈妈高兴的样子,贝丽一下子又说不出口了。
她矛盾地想让妈妈知道真相,却又想延长她的开心。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等回去后,贝丽再告诉她。
至少,让妈妈这两天过得开开心心。
“妈妈,”贝丽问,“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说,当年您考的是沪城的大学,而不是同德的,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好?”
张净说:“我没想过,想这玩意干啥,没用。”
“想想嘛,”贝丽眼睛发酸,“如果您在沪城上学,读书,毕业后留在沪城,生活肯定比现在更好——”
“可是那样就没有你了呀。”
贝丽愣住。
张净揭开面膜,笑:“我现在生活就很好,谁家见了我,不都说一声我女儿贝丽争气——现在就够好了,我不想其他。”
贝丽转过脸:“妈妈,我去给你拿面霜。”
她在卫生间悄悄哭了一会,说不出是难过还是什么,或许也只是纯粹的发泄。
下定决定,等一回家,就把这些都告诉妈妈。
以及和李良白……的事情。
什么乖乖女形象,她不要了。
她不想再欺骗妈妈。
次日,张净没上山,她更想在酒店里享受头疗按摩,看看风景。
宋明悦开了未婚夫的车,带着贝丽、蔡恬,说坐景区游览车没意思,也不想去景区人挤人,不如自驾环线。三人出发时兴致勃勃,前半截都还挺高兴,路上还有咖啡厅休息聊天,顺道打卡了龙潭瀑布。
中午出了问题,天空忽然降下骤雨,环山路也开始难开,宋明悦试着开出一段距离,还是感觉不妙,她停下车,想打未婚夫的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山中信号本来就差,再加上雷雨天气影响,只能尽量靠边,勉强停在半山路上。
到这时候,三人想法还挺乐观,觉得就是一阵雨,挺过去就好了,继续开车下山,没事。
外面骤雨冲刷着车窗,里面仨女孩胡乱聊,聊天谈地。
宋明悦愁越来越近的婚期,她和未婚夫沈优完全不熟,第三次见面就是正式的订婚宴,而她下年就要和这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蔡恬愁男友近期回家次数越来越少,担心他移情别恋、变了心,毕竟她现在的基础基本都是那个男人提供的;
贝丽愁怎么和妈妈沟通,怎么委婉地告诉妈妈,其实她已经谈过恋爱。
蔡恬不太理解贝丽这种心态,毕竟这东西没啥可说的,毕竟蔡恬早就和原生家庭彻底切割了,几年没回去了,拉黑了家里人所有联系方式。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蔡恬说,“我爸妈只想着怎么给我弟买车买房,不想着帮衬我,刚好,我拉黑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贝丽注意到前面那句:“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吗?”
冷不丁,她想到严君林托爸爸给的那五十万。
那时候,严君林自己也很需要钱吧。
她听二表哥说过,严君林创业前期很艰难,他一直租住在那个小房子里。
“怎么说呢,给钱不一定给爱,但一分钱都不给的,那肯定是不爱,”蔡恬说,“对了,有一百块,愿意给你花九十块;有一千万,愿意给你花一百万,你选哪一个?”
宋明悦说:“我选前面那个!”
蔡恬笑着想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女儿,问贝丽:“你呢?”
“前面那个吧,”贝丽说,“我喜欢纯粹的感情。”
“那你告诉你妈妈吧,”蔡恬笑,“恋爱后还能有这么朴素的价值观,证明你在那段恋情中没受到太大委屈,可以告诉她。”
其实,蔡恬觉得有点好笑,也有些同情。
宋明悦是富家小姐,选所谓的纯粹爱情也就罢了,怎么普通人家的贝丽,现在还认为爱情可以抛开物质不谈?钱是一切的基础,是感情里的润滑剂。
她没说完。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但穷困的生活很难有爱,各种琐碎杂事把爱心磨成渣滓,只是为了生活就疲于奔命了,哪里还有时间去讨论爱。
骤雨下了半小时。
还没停。
蔡恬先开始着急,手机依旧没信号,因为下雨,天色也渐暗,这条山路上也没有其他人经过,眼看天渐渐黑,山林中愈发阴森恐怖。
宋明悦试着开车,不行,雨水太大,严重影响视线,又是山路,太危险了。
贝丽想,现在暴雨天,只留妈妈一个人在酒店,如果迟迟不回,她会不会很担心?
事实上,张净已经开始着急了。
她给贝丽打了两个电话,一开始只是想问女儿,怎么预约按摩,但一直没人接,才开始慌了。
张净直接打电话给严君林。
这是她认知中最有能耐的人了。
接到电话时,严君林正在开会,看到是张净号码,他说了声抱歉,出去接通。
他得知了贝丽失联的消息。
身后助理提醒他:“严总。”
——明天有一份很重要的合约要谈,今晚,严君林约了对面的负责人Thomas吃饭。
如果能把握这个机会,鹿岩会更上一层楼。
严君林没有动。
助理和张净都在等他回答。
过了二十秒,他下定决心。
“你们先讨论着,晚上我会和你们视频电话沟通细节,”严君林对助理说,“晚上的吃饭取消,替我准备礼物,向Thomas道歉。”
助理推了下眼镜,说:“Thomas先生行程很紧张,他明天晚上就会离开……您确定要取消吗?”
严君林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取消,”他缓缓地说,“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他急走几步,重新给张净打去电话。
“阿姨,”严君林一边快走,一边说,“您冷静一下,想想看,贝丽最后一次给您发消息、联系您,是什么时候?她说过今天去哪里吗?发过照片吗?您全发给我,别着急,我马上去找她。”
天色已暗。
骤雨稍稍小了一些,要命的是起雾了。宋明悦彻底不敢动,车内,三个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情都有些沉重。
谁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但在夜雾中开山路,听起来也很冒险。
宋明悦不敢开了。
蔡恬没驾照。
“我来,”贝丽主动请缨,冷静地说,“我敢开。”
蔡恬说:“要不我们继续等等?”
“一味地等没有任何意义,”贝丽否决,“别指望他人,出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今天严君林在这里,他一定也会这么做。
她想。
贝丽上了车,调整座椅,熟悉了一下方向盘,稳稳地向前开去,越往前,夜雾更浓,雨渐渐更小了,她丝毫没放下警惕心,每开出二十分钟,都会停下来休息休息。
毕竟雾气干扰注意力,更容易眼花疲劳。
第二次休息时,她们终于遇到了车。
车自她们身后而来,灯光明亮,将她们车照得清清楚楚,开得很快,疾驰而过,开车的贝丽都被吓了一跳,心想这人不要命了,在夜晚山路上开这么快,要死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雨水夜幕中,那辆车停了下来。
贝丽心里更害怕了。
她想,该不会是遇到劫道的吧?
现在还有山贼吗?
战战兢兢地开过去,越来越近,贝丽想要不要一脚油门冲过去——
那车门打开了。
雨水哗哗啦啦,又猛又急,熟悉的高大身影下了车,重重关上车门,车灯打在他脸上,蔡恬第一时间感叹真帅,宋明悦嗯一声,揉揉眼,探头看。
贝丽也看到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雨水中的严君林,将车稳稳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跑过去。
大雨哗哗啦啦,离开车子,声音更响,山风急骤,水猛叶落,浓重的绿意,苍茫的雾气。
贝丽奔向他。
她生气地大喊:“严君林!你疯啦?!晚上下着大雨,还有这么大的雾,你开这么快的车!!!”
严君林直接抱住她,搂在怀里,什么都不在乎了,失而复得的担心让他身体发抖,沉默地、牢牢地按住她后脑勺,感受她的体温,任由她发泄。
贝丽气得声音发抖:“这么危险,你开这么快——不要命啦!”
“我要,”严君林说,“这不是在我怀里吗。”
雨幕重重。
明亮的车灯穿过雾气,照着两人。
一身黑的高大男人,用力抱着怀中人。
体型差距太大了,倘若从背后看,压根看不到他面前还有一个人,被他完整包裹住。
车内,蔡恬趴在前面座椅靠背上,认出人,大惊失色:“这不是她表哥吗?”
副驾驶的宋明悦解开安全带,侧着转过身,伸手捂住蔡恬的眼睛。
“别看了,”她说,“这就不是咱们该看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嗷呜嗷呜,写这一章时我激动到想要嗷呜乱叫!!!
其实设置了很多对照组,很多身世相似的人做了不同抉择——但不管了!等完结后再写详细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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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裤夹与肌肉 “很、很正经。”……
刚才看到这辆车开得有多快, 现在的贝丽就有多担心、多生气。
她从未这样歇斯底里过,也从没这么失控过。
“不要觉得说这种话就没关系,”贝丽吼, “你能不能在意一下你自己?万一你出了意外,有没有考虑过阿姨?有没有考虑过家人?”
“好贝丽, ”严君林说, “我们去车上继续吵好不好?”
雨太大了。
哗哗啦啦, 砸落尘土。
宋明悦还捂着蔡恬的眼睛。
她们离得很远, 又在车里, 听不到两人争执。
宋明悦担心地看着闺蜜,心想俩人不会在大雨中亲嘴吧,雨水可能不太干净——
还好没有, 俩人上车了。
被捂住眼睛的蔡恬问:“现在到哪一步了?”
宋明悦松开手:“到了我们能看的那一步。”
蔡恬迫不及待地往前探身体, 看,大失所望:“他俩上车了?”
宋明悦:“昂。”
蔡恬问:“真表哥?”
宋明悦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没血缘关系,但这件事说来话长, 要不还是等贝丽主动说吧……她要是不说, 咱也别问了。”
蔡恬八卦心勾起, 忍着问的欲望,只问宋明悦一句:“他们不会开车走吧?”
宋明悦斩钉截铁:“不会!”
“那他们去车上干啥?”
……吵架。
贝丽一上车就狠狠地和严君林吵,大吵特吵, 嗓子都快哑了。
严君林冷静解释:“我心里有数,放心, 很安全。”
“你心里是什么数!高数吗?!”贝丽急,“你在山路上开超速了!”
“没关系,”严君林说, “我驾照还有十二分。”
“十二分很高吗?!”贝丽说,“命只有一条,那个能代表什么?!”
“代表我现在特别想见你。”
贝丽一下子卡了壳。
严君林找出纸巾,擦她脸上的雨水,头发上的水,湿掉的衣服,湿掉的眼睫毛。
“忍一忍,”严君林说,“车是朋友的,没干净的毛巾。”
贝丽平息心情,压着怒火,尽量平稳地说:“其实你根本不用特意来找我,我已经拿到驾照了,也开过车,环山路虽然危险,但其实也没那么险,这边还好,没那么难。就算你今天不来,我也可以开车出去的,只是会慢很多。”
“我知道,”严君林说,“我知道你能做到,我相信你能做到。”
“那你为什么还来?”贝丽说,“你明明可以理智思考。”
“理智上清楚,但很多事情没办法遵从理智。”
贝丽失语。
严君林拿出她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终于呼出胸口压抑的气息。
车内空气狭窄,噼里啪啦的雨落在车顶上,沿着玻璃窗一路蜿蜒滑落,
“看着我,”严君林低声,“我很担心你,我想见你,我知道你的能力,但我也控制不住。我没办法阻止——贝丽,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办法不去越界关心。”
贝丽说:“但你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你出什么意外,关心你的人怎么办?阿姨,姥姥,我妈,还有我——”
“对不起,”一手摸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捏着纸巾,擦了擦她眼下的水,严君林道歉,“来不及考虑那么全面。”
他满脑子都被找到她占据了。
贝丽呆呆看严君林。
“还记得那次吵架——讨论吗?”严君林说,“你告诉我,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准备好再去做,你说的很对,有时候就是一股冲动的劲儿,我不后悔我今天的冲动。”
贝丽抽了纸巾,狠狠擦脸:“你好讨厌。”
严君林征求意见:“我能抱一下吗?”
贝丽瓮声瓮气:“……你怎么还是像没谈过恋爱啊,我刚刚才说了讨厌你,现在再让你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所以我现在即使想,口头上还是会拒绝你——嗯——呼——”
话音未落,严君林直接抱住她,反反复复顺着她的头发摸,往下揉,强势、不容置疑的拥抱;渐渐地,情到深处,他侧身,吻上她的唇,贝丽低喘一口,反手勾住他脖颈,主动张开唇,认真努力地吻回去。
雨雾依旧。
山林之中,后面两辆车上,蔡恬和宋明悦还在聊天。
“十五分钟了,”蔡恬说,“他们不会忘了咱俩吧?”
“别着急,才十五分钟,”宋明悦说,“他俩肯定还在叙旧呢,体谅一下呗。”
蔡恬很想回酒店躺着做个美容,她手机电量不多了,调整了下坐姿,以手撑着脑袋,发出一声长长、长长的叹息。
……看来回去得劝劝男友的妹妹了,趁早放弃对严君林的幻想。
尽管蔡恬之前想通过撮合对方和严君林,从而让男友对自己更看重一点,但她也有最低的道德底线,绝不会拆散朋友的姻缘。
直到贝丽推开,严君林才松开手。
“嘴唇都要亲肿了,”贝丽说,“等会儿还要见妈。”
严君林亲吻时特点很明显,一开始温温柔柔,渐渐地就变了,越来越凶狠、不容置疑、不留余地。
像先用温柔的毒素麻痹,徐徐图之,小心试探,再一点多一点、展示出占有欲,等醒悟过来时,已经被拆分吃净。
“我知道,”严君林盯着她的唇,一边平息心情,一边说着计划,“等会儿把你朋友叫来这个车上,这个车底盘低,重心更低,稳定性比那个好,更适合开环山路,你开这个。”
贝丽问:“你呢?”
“我开你们原来那辆车,前面不远处有个停车场,先停在那里,回去我让酒店的人开下来,”严君林安抚,“等到了那儿,你换副驾驶,我开这辆车带你们下山。”
贝丽说:“原来你都安排好了。”
“只有冲劲儿也不行,我能来,就有办法接你们平平安安地下山,”严君林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了一下她的额头,“要不要先熟悉一下这辆车?会开吗?”
贝丽说:“别小瞧我,我已经开过好几种车了。”
严君林笑了,说好。
他很细心,不止给贝丽带了外套,知道她还有俩同事,另带两件外套上来,全新的,现买的,一人一件。
等到了他口中的停车场,四人上了同一辆车,贝丽坐副驾驶,问他怎么找到的人。
严君林回答,根据张净提供的照片,一一标记贝丽去过的地点,结合她的性格——环山路不多,很容易就能确定具体位置。
贝丽由衷:“你都可以去做私家侦探了。”
宋明悦说:“哎你之前不是特别喜欢看福尔摩斯?”
蔡恬嘴上说真细心,背地里想,这不太好,男人还是有钱人笨的为佳,这样事无巨细的男人,一定很难搞。
替贝丽默默祈福,希望她表哥能念在亲戚关系上,对她更多的宽容。
毕竟是兄妹嘛,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样想着,再观察,蔡恬才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错过了——就严君林看贝丽这眼神,当年怎么没瞧出端倪?
真是阴沟里翻了大船。
也难怪贝丽不在乎钱,选择爱情,她就不缺钱,在Lagom工作时有男友保驾护航,现在还有有钱的表哥。
蔡恬感慨。
如果她也这么幸运,现在也必定视钱财如粪土。
可惜了。
她都要嫉妒贝丽了。
有点高兴,还有点酸,蔡恬想,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好命。
几人到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透,张净急到上了火,嘴角起了个大红痘,直到看见人来齐,才松口气,主动抱贝丽,后背全是冷汗,说快吓死妈妈了。
匆匆向严君林道谢,晚饭刚吃完,张净就拉着贝丽的手回了房间。母亲后怕,担心女儿真的出事,一口气积压在心里,排遣不出去,老一辈情感都含蓄,她其实说不出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传统教育的弊端就在这里,教育长辈在晚辈面前保持威严,要严肃,要有“当父母的样子”,对她们来说,他们宁可被刀子划一道口子,也拉不下脸对孩子说一句“我爱你”。
表达爱意是可耻软弱。
张净就是这样。
当她第三次问贝丽冷不冷的时候,贝丽双手握住她:“妈妈,我有话想对你说。”
两人聊了很多,心平气和。
贝丽刻意地模糊掉母女的边缘,当成两个独立个体的女性,开始谈话。
青春成长期,贝丽委屈过很多次,认为妈妈不够爱她,也失落过;等长大成人,毕业,出国留学,在法工作,她也较过劲儿,一定要和妈妈分出个胜负——
但看着张净的白发,愈发粗糙的手掌,贝丽发现,很多时候,一些问题其实不需要确定的答案。
一直以来,贝丽都把“母爱”神话了。
究根问底,母女也是一种人际关系,只是更加复杂;而在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金钱资源有限、父亲角色长期缺失的家庭关系中,这种关系更加复杂。
母女就像纠缠共生的藤蔓,互相托举着对方往上走,却又不停地、紧紧地束缚着对方,收紧、却不会绞杀。
她们互相爱着,却又因种种而无法直接表达。
其实妈妈和她一样,也只是个普通女性。
抛开“母爱”的枷锁,她也只是个女儿。
姥姥上一辈的人这样,她没体验过热烈直白的母爱,又怎么能给予贝丽。
人给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现在的贝丽已经快到张净做妈妈时的年龄了。
张净第一次在平静时讲她的怀孕体验,肚子胀的很大,浮肿严重,老人总是认为孩子越大越健康,所以那时候张净吃得很多,什么东西有营养吃什么,羊水充足,孕后期静脉曲张严重,整条腿都在抽筋——疼,但没怪过孩子,只是想,孩子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可贝丽生下来却没那么大,小小的,皱皱巴巴,还有黄疸,前几天送去照光,张净想抱,医生不让,说得观察,她就隔着玻璃眼巴巴地看,看女儿小小的一个,晚上睡不着觉,做噩梦梦到贝丽出了事,要么就是有人鬼鬼祟祟地过来偷孩子。
贝集给这个家庭唯一的贡献就是金钱,工资全上交,但那时候体制内只能说稳定,赚不了大钱。张净生了孩子还得自己带,一边上班一边带孩子,奶,水不够,后面买奶粉都买最贵的。小县城买不到高档的奶粉,那时候都说香港的奶粉好,张净咬牙,拿了存款,托有钱的亲戚从香港捎回来,一罐又一罐,太贵了,奶粉太贵了,喝完后罐子舍不得丢,攒着,拿来种点小葱小蒜苗。
“我从来没后悔生下你,”张净真心实意地说,“养你的时候,我一直都很高兴。”
——贝丽第一次开口叫妈妈,牙牙学语,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长出小牙,第一次从攒的钱给她买礼物。
那种满足感,她羞于表达,却又在此刻,全都告诉了女儿。
贝丽沉默片刻后,看着妈妈双眼。
“妈,”她说,“我和您说件事,关于我的前男友。”
张净早有预料:“你编出来骗你爸那个?蹲监狱那个?我知道是假的,也就他那个死心眼会信——以后别说这个,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泼黑水吗。”
“您还记得刘艳红吗?”
听到这个名字,张净的表情没有任何惊讶。
她点点头。
“她现在改了名字,嫁给了白孔雀酒店的老板——我带您去吃过饭,您说很好吃的那一家,”贝丽说,“她们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叫做李良白,我……我和他交往过。”
这个夜晚中,贝丽讲了很多很多。
刘艳红如何替代张净,如何找到她,忏悔,如何提出想和张净聊天;
她和李良白的感情匆匆带过,每一个字都像尖刺,血淋淋地刺穿她的咽喉,带着她的血扎向妈妈,贝丽想停下,但她认为妈妈有权利知道真相。
张净一直很平静。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伤心。
“她还是去找你了,”张净说,“和以前一样。”
贝丽叫了一声妈,意识到什么:“您早就知道了?”
“……嗯,”张净点头,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当初她说第一年没考上,不考了,要去上海打工,去了后,就再没消息。我一个人,不可能跑那么远再一个人高考,第二年就在同德复读,用了同德这边的户口报名……后来,那个身份证用不了了,我也一直没再去管。”
贝丽问:“您那时候就发现了?”
“没有,毕竟一个人不能有俩身份证,这是违法的,我也就当那个户口被国家查出来注销了,”张净摇头,“其实也没多久——就你表哥肺炎痊愈后,没多长时间,他来找我,说查到了一些东西,就是刘艳红用了我身份信息这件事。”
贝丽说:“哪个表哥?”
“严君林呀,”张净说,“他问我要不要告,要不要追讨,他有办法,我说算了,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不是和她那个儿子谈过恋爱么。”
贝丽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李良白对不对?我见过他。丽丽啊,上一代的事情不牵扯到下一代,你和他在一起时,也没这档子事,”张净拍拍她的手背:“别怪你表哥,是我让他瞒着,我要他不能说出去——我不想你难受。”
贝丽叫了一声妈。
“这么大了,还哭啥,”张净擦她的泪,“没事,没事。”
贝丽哭着抱住她:“我觉得您委屈。”
“哪里委屈了?”张净拍拍她的肩膀,“我有你,就不委屈。”
她发自内心地说:“我不是没难受,但一想,要是我第一年真考上了,也就遇不到你爸,遇不到你爸,也就没法生下你。”
贝丽的眼泪更多了。
“要是那样就算了,”张净笨拙又羞涩,她不喜欢在女儿面前讲这些话,只慢慢地说,“你昨天不是问我,有没有想过去沪城读大学?我想。可要是,去沪城读大学就没有你的话,那我就不去了。什么好大学好生活,也比不上我的女儿。”
……
张净最后要了张菁的联系方式。
她一定要再见见这位“老朋友”。
为了减轻贝丽的愧疚心,张净轻描淡写自己的怨恨,就怕女儿难过。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怎么可能会原谅好友的背叛,但这些不能让贝丽知道,她是无辜的。
事实上,张净连带着李良白都厌烦。
张菁害了她还不够吗?
她的儿子还要继续祸害她姑娘!
拿定主意后,张净和贝丽又聊了聊,慢慢睡过去了。
贝丽没睡。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活跃的大脑无法安眠;她睡不着,很清醒。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她会紫薇一下,或者来根烟,就能放松神经,大脑也可以休息。
现在不行,这里有妈妈,她和妈妈住同一个房间。
而且——贝丽戒烟了。
每次看到香烟、打火机,她都会想到,严君林手臂上的那个疤。
她决定放弃这个放松的途径,从今以后,再不碰烟草。
就像那个烟疤烫到她的心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朦朦胧胧,若有似无,细细的,轻柔到落在皮肤上也觉察不出。
贝丽穿上外套,打开门出去,独自离开酒店,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她想再往外散散步,可太黑了,很危险。
她想走一走,或许,走累了,也能好好睡一觉。
总之,不能继续碰烟草。
严君林在这时发来短信。
严君林:「睡着了吗」
贝丽:「没有」
严君林:「想不想出去散步」
贝丽盯着这几行字,想,真巧啊。
原来他也睡不着。
贝丽:「想,你下来」
严君林:「你回头」
贝丽转身。
藏蓝色黑风衣的严君林站在她身后。
他一手撑着伞,另一条胳膊上搭着条厚围巾,笑:“真巧啊,贝小姐。”
贝丽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严君林不隐瞒,“我告诉前台,说我妹妹今天受到惊吓,晚上睡不着,可能会出来走走——如果看到你,一定告诉我。”
这样说着,他仔细地将围巾围在贝丽脖子上,这个季节,晚上还是冷的。
围好后,严君林满意地后退一步,看:“买它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你围,一定很漂亮。”
贝丽仰脸:“严君林。”
“嗯?”
“你不问我为什么出来吗?”贝丽说,“你不觉得我大晚上出来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严君林自然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晚上独自一人确实有些危险,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
贝丽的心哗啦一下化掉了。
他总是这样,会无条件地包容她,无论她做出多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说出奇怪的话,提出奇怪的想法,他顶多惊讶一下,然后无理由地配合、支持。
就算她现在说,严君林我们一起去抓派大星吧,他也会点头说好,然后查怎么抓带什么工具——
贝丽已经做好被追问的准备,但严君林没有。
她喜欢这种对私人边界的尊重。
这个下着雨的晚上,严君林陪着她在凉夜中撑着伞散步,去草丛里看有没有正在成长的蘑菇,打赌会遇到几只小鸟,猜路边野花的名字……
两个成年人在这场雨中彻底退化成了小学生,贝丽一脚踩到稀泥水坑,差点摔倒,紧紧抓住严君林,严君林自己也没站稳,和她一起摔下去,双双坐在水里,相视一笑。
凌晨两点,两个摔了一屁股泥的人重新回到酒店,换上干净拖鞋。
严君林送贝丽回房间门口,不忘提醒她。
“小点声,”严君林揶揄,“别被阿姨发现你偷偷溜出去摔跤。”
“你说的我都不敢进去睡了,”贝丽说,“万一妈妈惊醒了,我该怎么解释?”
严君林正色:“被妖怪抓走了。”
贝丽说:“一身泥的妖怪吗?”
“一身泥的妖怪才喜欢在夜晚抓香喷喷的女孩。”
——抓去干什么呢?贝丽看着严君林的脸,想,真好,他根本不知道有种涩涩的漫画分类中,妖怪和女孩会大做特做,这种叫做“人外本”,现在很受欢迎的。
如果他知道妖怪和女孩的隐喻,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说了。
严君林注意到她的视线,长时间贴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误会了。
“这件风衣是四年前买的,”严君林解释,“你知道,我没什么时尚品味,也不懂这些,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种——等回沪后,你能不能陪我逛街?你眼光好,帮我参谋、选几件衣服?”
贝丽说:“好呀。”
严君林轻轻拍她肩膀:“回去睡吧,时候不早了。”
贝丽问:“你裤子脏了,有带换洗衣服吗?”
严君林说:“临时让人送了两套过来,对了——明天我还穿这条衬衫的话,下面配黑裤子、还是灰裤子?”
贝丽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衬衫。
“我不知道,”她说,“带我去你房间看看吧,你穿给我看。”
严君林停了一下,点头:“好。”
两人各怀鬼胎地进了门。
裤子已经放在床上了,严君林拿起裤子,准备去卫生间,又被贝丽叫住:“在我面前换就好,我想看。”
严君林稍加思考,没反对。
他在贝丽面前脱下裤子,露出里面的朴素传统平角裤,浅灰色,很干净。
喜欢踢足球的人,下肢力量都很强,下盘肌肉会比普通健身人更粗壮、结实。严君林就是如此,他现在也常常去踢球,放松心情。
贝丽看了一眼就挪开眼,心想果然浅灰色会很明显。
“衬衫下摆都皱了,”贝丽问,“你不用衬衫夹吗?”
严君林问:“那是什么?”
“就是勒在大腿上的束缚带,”贝丽用自己的大腿比给他看,“在这里,圆圆窄窄的,勒在上面,有个小夹子,可以夹住衬衫下摆,固定住。”
严君林了然:“原来是这个,之前订衣服时送过,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贝丽突然结巴了:“其实很、很正经。”
就像被一下子踩中尾巴,刚刚科普衬衫夹的时候,贝丽其实有一点点私心。严君林腿长肌肉强壮,她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他戴衬衫夹的话,看起来一定会很色。
可严君林似乎不用哎……而且衬衫夹会不舒服,要直接说吗?
犹豫间,严君林从容地换上新西装裤,在贝丽注视下,转了一个圈,随后,脱掉,又换另一条裤子。
如果不是贝丽了解他,她要认为这是勾引了。
“哪一条比较好看?”严君林征求她的意见,“你认为呢?”
贝丽没办法一下子给出回答。
她刚刚在想衬衫夹的事情。
“我忘掉刚刚你穿那条的样子了,”贝丽说,“对不起,你能再试一下那条吗?”
严君林笑:“我就知道。”
他拉下拉链,不厌其烦,脱掉裤子,重新换上刚才那条:“现在呢?你更喜欢我穿哪一条?”
贝丽说:“我更喜欢你什么都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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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结局(上) “快下来!!!”……
贝丽的唇有些干燥。
她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坏事, 而且她很享受这种做坏事的感觉。
贝丽说:“把衬衫也脱掉。”
严君林温和地看着她:“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的命令吗?”
贝丽嘴唇干了:“是的。”
救命,他越是这样礼貌地说,贝丽那种强迫他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明知道严君林不会拒绝她的无理请求, 也明知道严君林会包容她,她还说出口, 简直就是一个坏人。
严君林笑:“现在?”
贝丽严肃点头:“快点。”
严君林的手放在纽扣上, 没解, 望着她, 又问:“你想穿着脏裤子看吗?”
贝丽这才想起来。
她刚刚滑倒, 还没有换衣服。
严君林拿了酒店的睡袍递给她:“先去洗个澡吧,等你洗干净了,再舒舒服服地坐着看我。”
贝丽进了浴室, 发现这里有个大的双人浴缸, 和她那间套房的浴缸还不太一样,是圆型的,旁边还放了一整玻璃罐的玫瑰花瓣。
她本想冲完澡就离开,隔着朦胧的玻璃, 看外面严君林的身影, 心下一动, 又改了主意,开始放浴缸的热水。
哗哗啦啦——
为了让对方听到,贝丽还悄悄地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浴缸水放满时, 严君林也进来了:“我来给你送浴巾——”
水里的贝丽仰脸看他。
四目相对,只需一个眼神, 不再需要其他话语。
贝丽第一次尝试在温热水中,她倒是感觉还好,严君林在刚下水时哼了一声, 说有点烫。
“女生喜欢的水温就是会比男生高一点,”贝丽解释,“要不我放点冷水?”
这样说着,她伸手,想去打开水龙头,多添一些冷水,又被严君林按住手:“不用。”
“你不用担心我,”贝丽说,“其实我不怕冷——”
严君林坐在她身后,把人抱在怀里,微微低头,埋首在她脖颈:“不用,我想就这样抱着你。”
贝丽能理解严君林的感受,人在疲惫的时候,其实最需要一个拥抱,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抱着。比如接吻,或其他更亲密的事情,拥抱反而更让人有归属感和安心。
她背对着严君林坐,像一只蹲在巢中的小鸟,严君林就是那个安稳托住她的枝巢。小鸟不便起飞,巢也不需要小鸟做什么。严君林只需要贝丽在他怀抱里,不要挣扎,不要害怕,互相依偎着,这样就够了。
事实上,严君林并不知道贝丽今天在为什么事伤心,她看起来很失落,否则不会在雨中大吼,更不会这么晚了还外出散步。
他只希望和那两个男人没有关系。
“叫我的名字,”这一次,严君林没有捂住她的嘴,没有阻止她的胡言乱语,相反,他循循善诱,“我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
严君林喜欢听贝丽的反馈。
那样能证明,至少在这一刻,贝丽的脑子里只有他。
“不公平,”贝丽已经开始学会讨价还价了,她更注重公平,“只让我叫你名字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我也喜欢听你的声音。”
严君林的力量比她想象之中更大,能将她整个儿轻松抱起,毫不吃力,贝丽一边震惊他的臂力,一边意识到——
对了,他还喜欢攀岩。
“你说话呀,”贝丽请求,“我想听你说话。”
不要只动手不动口,她喜欢听好听的话。
严君林抚摸着她的头发:“你不会想听的。”
“你都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想,我们需要沟通嘛,”贝丽往前躲,这样可以偷懒少吃,“你说呀。”
严君林觉察到她的逃离,把人拉回,强迫她坐直坐正,像一个极严肃的老师,纠正着她的体态,不许有任何放松;贝丽想,或许他真的适合衬衫夹。如果他佩戴的话,现在的她就可以狠狠拽住,提醒他。这样像什么呢?像拉住一匹马的缰绳,阻止野马不受控的狂奔。
严君林锻炼得真好,贝丽喜欢这样健康的躯体。
很奇怪的感觉,第一次动心的人,第一次幻想时的对象,见证了她整个青春期的成长,懵懂的探索,和最初的相关,都是他。
现在两个人都更成熟了。
“哥哥,”贝丽忍不住又开口,她的心脏跳得很快,祈求,“说吧,我想听。”
严君林喜欢她这个称呼,又怕她是在叫其他人。
她这样叫过杨锦钧,有没有也叫过李良白?
他曾经是她唯一的哥哥。
贝丽叫其他表哥,都是“大表哥”“二表哥”,只有叫他时,才会叠词,喊哥哥。
从小到大,无论她遇到什么麻烦,就没有“哥哥”解决不了的。
这两个字像一根红线,把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牵引着、捆绑在一起。
现在,她试图解开,他强迫地不许,在这条红线上打一个又一个的结,打死结。
——为什么要叫那个家伙哥哥?
——他老到完全可以做你叔叔。
强烈的嫉妒心几乎要将严君林扭曲,他抿着唇,险些失去理智,直到被贝丽指甲掐痛了手腕,他才稍稍醒悟。急剧的醋意,浓重的沮丧,可以忽略不计的懊恼,这些纷杂的情感中,严君林安抚地抱住她,蹭了蹭她头发、脸颊贴脸颊,最后落在耳侧,低声,又叫出那个只属于她的称呼:“宝宝。”
贝丽小声催促。
严君林没有如她希冀。
他停下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严君林说,“你想听,我只能对你说说我的感受。”
贝丽嗯一声,努力集中精力听他说话,同时也在主动做事;只是她很慢,像麻雀啄米,只能吃一点点零食,一边小量进食自助餐,一边努力听他讲话。
“我喜欢这样,”严君林严谨地说,“我喜欢这样抱着你,喜欢看你的表情,看着我,就是这样,宝宝。”
知道吗?每一次,看着你的脸,都想把你彻底破坏。我要像一条肮脏的狗,那样四处做标记,你的每一处,每一处,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其实我不是你的好哥哥,也不想真做你的完美兄长,我只是一个龌龊的、低劣的、恶心的禽兽。
你是这个禽兽想要私藏的宝物。
贝丽捂住他的嘴,说别说了。
再说她就要不好意思了。
高攻低防,大概就是在说她。
严君林问:“快了?”
贝丽嗯一声,努力催促他。
哗啦一声,他反倒将她抱起。
贝丽以为严君林想换地方,十分赞同,这里非常不方便;她对严君林的能力心知肚明,隐隐约约中,也有了一些期待,双手搂住他脖颈,依恋地贴贴,贝丽没说,她也喜欢看严君林的脸,会有种格外的满足感。
长这么帅,做事细心又妥帖,是她的了。
全都是她的了。
如果人类也有气味腺就好了,贝丽要给严君林蹭上一身的标记,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我的!我的!统统都是我的!
严君林按住她肩膀,亲她的唇,又重又狠,贝丽被亲到头脑快昏了,紧要关头又停下,贝丽懵懵,睁眼看:“哥哥?”
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中途打断了。
贝丽的脸颊像被火燎了,热腾腾的,眼睛也是红的。
“别一次性把想要的都吃光,”严君林问,“想不想试试延迟的感觉?”
贝丽还没试过。
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等无法忍受时,你就叫我的名字,”严君林教,“到那个时候,我就全给你。”
贝丽用力点头,奇怪:“你从哪里学的?”
严君林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微笑:“你答应我表白的第一天,我就想这么对你了。”
……
贝丽喜欢看严君林这样,喜欢看他渐渐褪掉理智、渐渐地变得越来越野蛮;严君林同样想看贝丽的变化,喜欢看她渐渐退化、暴露出任性,越是撒娇,越证明她需要他。
哪怕只是在这种事上需要,现在的严君林也认了。只要她喜欢,怎么着都成。
无限延长的过程,正如箭矢射出去之前的蓄力,弦越压抑,冲击越大,箭飞得越高,越远。
脆弱的真丝扯烂掉,背抵着柔软靠背,再后面是坚硬木板和墙面,贝丽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逃走,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避,在叫出严君林名字时,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释放出所有恶魔,一切不再受她控制,只能被步步紧逼、一直逼退到这个小角落中。
面前,严君林垂首,不稳的呼吸中夹杂着一声声呢喃的“宝宝”,鼻尖抵鼻尖,颤抖地贴着她侧脸。
贝丽差点哭了,说好像鸟了。
“没关系,”严君林那张永远冷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汗水,他眼睛很亮,目不转睛看着她,拿下她尝试捂脸的手,亲吻她额头,“我喜欢。”
贝丽不记得他怎么收的尾。
总之,靠谱的哥哥处理好了一切,另开一间干净的房,叫了酒店服务,把她滑倒时弄脏的衣服送去清洗、烘干,再取回来,等她睡饱之后,再教她说谎,让她告诉张净,说晚上有个跨国的紧急视频会议,怕打扰妈妈睡觉,所以才会重新另开一间。
贝丽对严君林的熟练操作叹为观止。
他是那种就算说谎也不会被怀疑的家伙。
毕竟严君林看起来的确非常正人君子。
回沪后,张净第一时间联系了张菁,两人约定好,在这周末晚上见面。
这一通电话中,张菁一直在用愧疚的语气道歉,说对不起。张净没有心情去听,停了很久,才告诉她。
张净说:“见面时再说吧,想清楚,别净说没用的东西。”
会面的餐厅是严君林订的,在沪城,张净更信任这个晚辈,尤其是这一次,下着暴雨,严君林将贝丽和她同事安全带回,张净对他的信任度更增添几分。
她委婉地告诉严君林:“今后贝丽的未来男友,可能就指望你了。”
严君林微微一怔,随后漾出笑容:“我知道,谢谢阿姨信任;但,要是贝丽不愿意,我也不能强迫——这样合适吗?”
“合适,”张净语重心长,“有你在,我更放心。”
严君林温和地点头:“我会试试。”
贝丽依旧在忙。
休假结束后,她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一个专心工作,另一个专心搞人际关系,预防朱莉背刺。
作为她如今最大的人脉关系网,蔡恬极为负责地把朱莉全部信息提供给了贝丽。
朱莉的关系来源自两种,一个是她的姨夫,行政部的行政总监,另一个则是她的堂姐,在产品组,是核心的研发成员之一。
她是今年才进入法兰,在此之前,她供职于珍净——一家不逊色于法兰的日化消费品巨头。
朱莉有意无意地提过多次,他曾参与过珍净多款爆品的开发,对接过多条供应链。
而且,还有个对贝丽不太妙的消息,“美啦”原本是独立运营的,但近期法兰高层通过一个决策,准备对“美啦”再进行一次人员重组,将“美啦”彻底分到大众化妆品事业部,贝丽所在的团队,也将优胜劣汰,非升即走。
Cherry提前告诉贝丽,“美啦”现在的Lead即将升职,而她将要和朱莉竞争同一个位置——“美啦”这一块业务的领头人。
她希望贝丽能赢,毕竟是“自己人”,但Cherry能力有限,只能尽量运作,剩下的,还是要看贝丽自己。
比如现在,贝丽正负责、准备上市的一条全新产品线,如果它能大获成功,必然会为贝丽的竞岗增添有力筹码。
贝丽专心工作,敲定新产品线的nickname和策略,提前和现Lead苏柏沟通,苏柏很赞同这个新概念,于是,贝丽准备好后,迅速拉来了产品开发部和几名负责线下销售的同事。
朱莉提前去了,抢先坐在贝丽的位置。
贝丽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闹矛盾,换了位子,但这场会议并不愉快,线下销售的同事不赞同这个nickname,贝丽本想发言,谁知道朱莉振振有词,抢了她的发言稿不说,还硬气地说这就是她的主意。
直到销售部的同事叫来苏柏,苏柏听了一阵,觉得销售部言之有理,问是谁想出的这个策略。
刚才还打了鸡血似的朱莉,此刻安静如鹌鹑,只看向贝丽。
贝丽承认,是自己提出的。
苏柏说:“可以再深化一下。”
朱莉随声附和:“是啊,我就是这么觉得,应该换个方向,比如……”
会议一结束,朱莉追上苏柏,热情洋溢地汇报;Cherry主动安慰贝丽,说:“她就是这个喜欢抢功又甩锅的性格,别太在意,我会和苏柏讲清楚你的委屈。”
贝丽仰脸,问Cherry另一个问题:“朱莉以前真的在珍净做过吗?”
“怎么了?”Cherry问,“你在怀疑什么?”
“她的表现不像,”贝丽说,“我差点以为她是第一次参与产品宣讲。”
Cherry没放在心上,只当关系户都这样。
贝丽越想越不对劲。
她不是初入职场的人了,也是从下面一点点升上来的。其他的不说,朱莉提到的很多事情都对不上,她说的一些供应链细节对不上,说某某某曾是她下属,谁谁谁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人——
贝丽和朱莉提过的后者有一面之缘,后者处事沉稳有度,完全不像是朱莉的下属。
毕竟,一个人栽培出来的人,总会带着她的影子。
疑心一起,贝丽就开始行动了,她一边暗中找人对朱莉背调,一边问其他同事,有没有人能联系到珍净那边的市场部。
她不知道杨锦钧是如何知道消息的。
那个陌生的号码又打过来,杨锦钧说话很直接:“今晚八点,把时间空出来,我组个局,你们一块吃饭——是你想见的那个人,她以前是朱莉的上司。”
贝丽没说话。
杨锦钧冷笑:“别以为我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学生放弃她在法国的大好前程回国,只为一个男人,现在混得反而不如在巴黎好。”
贝丽说:“对不起,我不会去的。”
“如果你担心我会报复你,实在大可不必,”杨锦钧说,“就你们俩吃饭,没别人,我不是李良白,不会趁机强,奸你、威胁你。”
说到最后一句,他又补充:“你对我没那么大的魅力。”
“我自己能联络到其他人,”贝丽认真说,“我离开法国也不是为了男人,只是我想回家,我一直都很想回家,从去法国留学的第一天起,我的目标就是尽快回来。”
杨锦钧问:“那现在呢?”
他完全不理解贝丽对家乡的眷念。
这太奇怪了。
家庭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男人也不值得。
说真的,事业爱人二选一,杨锦钧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事业。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爱人。
停了一下,杨锦钧又说:“你可以考虑回法国,MX巴黎的美妆事业部刚好缺一个——”
“你为什么总想让我去法国?”贝丽说,“我去法国干什么?参加法国大革命吗?去把资本家一个个吊上路灯吗?”
那边只有呼吸声。
“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杨锦钧肯定地说,“我了解你,贝丽,你是那种为了升职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的人,你拒绝我,是为什么?你对我怀有愧疚?”
“因为我不想让严君林误会,”贝丽直接坦诚,“我不想让他难过。”
杨锦钧说:“幼稚得无法理喻。”
“如果走捷径的方法是让喜欢的人伤心,那我宁可多走弯路,”贝丽说,“我很愿意走弯路,只要能达到目的,我愿意多走一段距离,也不想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
“肉麻得让我想吐,”杨锦钧讥讽,“听得我都有点恨你了。”
“你恨点可能有点太低了,”贝丽说,“其实没必要,老师,你并不是喜欢我,那是一个错误,或许只是单纯的欲,望发泄……”
哦。
杨锦钧想,原来她是这样定义两人关系,单纯的欲,望发泄,挺好的,她只走肾不走心,他也应该这样。
原来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仅有的关注也只是在他身上寻找严君林的影子。
他被吸引的,或许真是她对严君林的关心——哦,原来他真的在磕他们的CP。
恶心的严君林。
他什么时候死啊。
他的商战对手怎么没弄死他。
“给你一个机会,”杨锦钧高傲地说,“下班之前,如果你回心转意,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我——”
贝丽正式叫他:“老师。”
杨锦钧讽刺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改主意。”
——他就知道,没有人会这么傻,只是为了不让爱人担心就放弃利益——
“生日快乐。”
杨锦钧安静了。
“生日快乐,”贝丽说,“我没有改主意,也不会去,但今天是你生日,作为接受过你帮助的学生,我衷心地祝你生日快乐。”
杨锦钧一言不发地结束通话。
贝丽最终没有接受杨锦钧的帮助。
她通过炜姐的关系联络到一名珍净的高管,后者肯定了贝丽的猜测。
朱莉就是在说谎,而且是一个大谎。
那份光鲜亮丽的履历就是在作假,很多项目都是硬蹭着写上去的。
高管疑惑地问贝丽,你怎么知道的?
贝丽笑笑说猜的。
事实上,这个突破口是蔡恬给予她的灵感。
蔡恬至今仍在法兰中立人设,美化她的简历;贝丽是知情者,她不拆穿,但认真研究过蔡恬的履历“美化”技巧——相比之下,朱莉的手法拙劣太多了。
积攒的工作压力让贝丽皮质醇爆表,连续两天的失眠,就算睡着,也睡不好,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她开始想念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现在她是彻底的行动派,说干就干,下班后,本来想直接回住处,稍加思考,又给妈妈发了条短信,说今晚加班,不用等她吃饭了。
贝丽奇袭严君林。
上次录脸和指纹时,顺带着把他单元门的也录上了,直捣黄龙,门一开,系着围裙的严君林刚出现在她面前,贝丽就跳到他身上。
严君林身体一僵,下意识托住她:“等一下,你怎么这么突然——”
两条腿死死缠在他身上,贝丽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两口:“突然查岗,惊不惊喜?刺不刺激?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睡一觉——嗯,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严君林抱着她,低声:“先下来,妈在。”
话音未落,双手湿淋淋的张净从厨房出来。
贝丽和妈妈对视。
两人同时震惊。
贝丽想晕过去。
“……贝丽!!!!!”
张净难以置信地一声怒吼:
“你快从你哥身上下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大概还有一章……
就完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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