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护犊子


    有人乐于帮忙,宋白渝当然必须要拱手相让咯。


    这人不仅帮自己拎了水桶,顺带其他服务事项——拿了块抹布清理她那惨不忍睹的桌面。


    “启哥,你这服务周到啊!”许易见自己座位旁淌了一地的黑水,连忙收住脚,喊了句“我艹,谁弄的”。


    “你去拿拖把。”顾启抬头看许易,见这个阳光少年正皱着眉头非常嫌弃地盯着地面。


    “干吗?”许易说。


    “看不见地面脏吗?”


    “又不是我弄的。”许易平时都懒得大扫除,更别谈让他拖地了。


    “不是你弄的就不做?”


    也是,难不成跟他启哥怼一句“启哥,交给你吧”,这话,他说不出口。


    人校霸都在为人民服务了,他也该上阵冲锋了。


    然而,许易的冲锋实在是一个大写的惨,拖把没拧干就往地上拖,弄得地上都是水,稀释了原先的黑墨水,水往四面八方流去,也流到他脚步,他像一只身手矫健的猫似的,跳到后面,连喊几声“我艹”。


    “先把水拧干了再拖,常识,懂不?”顾启做他的指挥官。


    许易看着黑拖把,想要让他拧干,很难,实在忍不住了,x跟顾启说:“启哥,要不你来。”


    “别磨叽了,待会儿有人来了,你不想被人看到的话,速战速决。”顾启刚想擦桌面的字,许易大长腿一迈,跨过水渍,看到了宋白渝桌上的三个字,一股怒气涌上来:“哪个傻逼,天天没事干,做这种事。”


    许易看向宋白渝,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顾启要来帮她擦桌子,这话太难听了,谁看了都不爽,针对性又特别明显。


    小姑娘看起来并不恼,他迈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不红,看来没哭:“小鱼儿,谁欺负你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揍他?”眼前的女侠对他有恩,他没忘,如有机会,他定会报答。


    顾启拨开了许易的手,有点不爽:“没事别动手动脚的。”


    许易此时并不关注这个细节,而是密切关注小鱼儿的回答进度条。


    跟许易相处的过程中,宋白渝发现他坦诚、仗义,加上他又是顾启的好哥们,无形中也给这个大男孩加了层滤镜,于是,宋白渝便将两个女生因怕她横刀夺爱而报复的狗血大戏简单陈述一番。


    许易听完,把手搭到顾启的肩头,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蓝颜祸水啊!”


    “你说谁?”顾启拿起抹布就要往许易脸上招呼。


    脸可是他的至尊法宝,可不能毁于一旦,他连忙朝后跑,压根儿没注意脚下的水,刚走两步,脚下一滑,身体朝前倾去。


    眼见就要跟地上的脏水来个亲吻,幸好被人抓住了手,站稳后,看向抓自己的人,是顾启,他甩开他的手说:“还算有点良心。”


    许易几乎是闭着眼睛拧干拖把,格外卖力地拖地:“小鱼儿,告诉我那两个傻逼是谁,看我不揍死她们!”他把地当成那两女生,拖得越发卖力了。


    “别惹事!”顾启瞪了许易一眼。


    “谁让她们欺负小鱼儿的,总要让她们吃点苦头。”


    顾启说:“吃过了。”


    “啊!”许易看向宋白渝,见小鱼儿的脸上哪有半分委屈之意,甚至嘴角还挂着笑,也对,她跟男生单挑都能赢,更别说对付两个女生了,他瞎操什么心!


    他这边刚完事,去看顾启的战况,桌面的清除要比地面难得多,新字加昨天还没完全擦掉的旧字,就像一个个妖魔鬼怪似的,赖在桌面上不走。


    “这些鬼玩意儿怎么弄啊!”许易感到头大。


    他话音刚落,便见顾启从他的双肩包里掏出一玩意儿,他探头去看,一瓶塑料白瓶子,写着红色的两个大字:酒精。


    许易觉得更奇怪了,顾启怎么还随身带酒精呢,好在他脑袋瓜儿转得快:“启哥,你这是有备而来啊,做哥哥做得还挺称职。”


    顾启没接他话,而是将酒精倒到抹布上,擦桌上的字,效果比用水擦显著很多。


    外面的天色渐亮,照亮了擦桌子的少年。


    站在他身后的宋白渝定定地望着他,他肩宽背薄,白色衬衫里透出隐约的纹身。


    她心里的某种情绪跟着他擦桌子的动作开始浮动,像风掀起了窗纱,止也止不住地飘动。


    世界没有大雨滂沱,她的心却上演着疾风骤雨,一切皆因他而起。


    她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对着他的背影说:“谢谢哥哥。”


    ……


    在顾启的竭尽全力下,宋白渝的桌面总算几乎恢复原样,为了答谢,下午的体育课,她组织班里的女生当顾启这队的拉拉队成员,当然,即使她不组织,那些女生也会主动为学神欢呼。


    学生时代,谁都喜欢成绩好的男生,如果这男生长得帅,又能打架,魅力值又会增加。


    这还是宋白渝第一次看顾启打篮球,他换上了一套蓝白色的运动服,跟他的一帮哥们组成一队,另一队里面据说有篮球高手齐帅,他是校篮球队的,组了一帮会打球的,从组队班底来讲,齐帅队占优势。


    顾启队这帮人丝毫没把对方当强劲对手,都还在吊儿郎当地你推我搡、谈天说地。


    直到比赛正式开始,他们才停止了扯淡,各自归位。


    开局,顾启队完败,观看台上的拉拉队们气势全消。


    等到了第二局,尚未开局,齐帅队走出来一个魁梧男生,身体壮实,能看到他手臂上露出的腱子肉。


    宋白渝坐在观看台的第一排,能清楚地看到这人是马峰,他走到顾启面前,提出了一个要求:“老规矩,三局定输赢,输的,队长下跪。”


    针对性过于明显,谁都知道顾启队的队长是顾启,打前锋。但谁也想不到,马峰竟然敢公然跟校霸叫板,难道他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


    顾启用食指悠闲地转着篮球,神色淡定。


    祝磊见自家老大被人挑衅,特别不爽,走到前面,扬起头跟马峰说:“马蜂窝,你找打是不是?”


    余阳、周向晨也都走上前,跟祝磊站成一排,气势十足,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顾启伸手拦住他们,停止了转球,跟马峰说:“行。”


    “老大,你做什么呢?”祝磊急得直跺脚,他知道顾启的实力很强,但其他人的实力他可不能保证,包括他自己,说他们是拖后腿的都不为过,输是必然趋势,但老大竟然答应了,这不是疯了吗!


    顾启没接话,又对马峰说:“要是你们队输了,你下跪。”


    “好!”马峰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顾启的好哥们顿时垂头丧气,要是自家老大下跪了,太没面子了,以后还怎么混社会啊!


    这其中唯有许易跟个没事人一样,表现得很淡定,过来拍了拍顾启的肩说:“启哥,加油!”


    顾启看向其他人:“都他妈给老子振作起来,输了,一起下跪!”


    一句话,惊醒了一群人,一只只丧家犬变成了斗志昂扬的公鸡。


    公鸡们气势是有的,但一上场,你碰我,我碰你,自家人开始玩碰碰车。


    唯有顾启、许易实力在线,传球、接球,行云流水,但到了对方阵营,一个个对顾启围追堵截,尤其是马峰,紧跟着他,让他很难有投篮的机会。


    对家不是投篮主战场,顾启转换了策略,干脆投三分球,次次都中,赢得观看台上女生们的欢呼声、尖叫声。


    凭着顾启的一己之力,在规定时间里,扳回一局。


    在体育老师看来,这帮学生个个热血,打起球来很卖力,根本不知道这是片战场,硝烟早已四起。


    “马蜂窝,等着给我们下跪!”祝磊这下得意了,挑衅地跟马峰比了个中指,其他小弟也都一脸嘚瑟。


    马峰露出怒气,想开口来几句国粹,却被生生地忍了回去。


    “不指望你们投进球,能不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好传球?玩碰碰车有意思?”顾启想到第二局自己队的打法就脑壳儿疼,“祝胖,注意防守!”


    “放心吧,老大,我身体灵活得很。”祝磊作为守门员,骄傲地扭了几下胖腰,灵活得像打转的溜溜球,逗得其他人直笑。


    第三局打得要比第二局还激烈,谁都不想输,谁都不想下跪。


    少年人的尊严很重要,赢了能名声大噪,输了就尊严尽毁。


    这次的玩法,大家发现齐帅队不按常理出牌了,尤其以马峰为首,开始跟顾启队的成员玩起了碰碰车,先是碰其他人,后来集中碰顾启,这顾启能忍?


    就在顾启带球进入齐帅队球场领地时,马峰试图截住顾启,身体也跟他进行不正当的碰撞,直接把顾启惹恼了,他单脚勾住马峰,再往前用力一勾,让马峰直接来了个叩拜大地。


    马峰也不是好惹的,很快爬起来,抡起拳头就要往顾启脸上砸。


    顾启抓住他的手,抬起膝盖往马峰肚子上用力踹去,疼得马峰直弯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挥拳砸向他的脸,动作快狠准,砸得他鼻血飞溅。


    双方成员纷纷参与进来,进入混战,篮球场上顿时混乱一片。


    ……


    宋白渝从顾启跟马峰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下了观看台,现下场面混乱,要是被老师看见了,这帮人少不了处罚。


    她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体育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心生一计,朝着这打成一团的人喊:“体育老师来了!”


    一群丧失理智的少年们这才从“拥抱你我他”的阵型转为“大雁各自飞”的队形。


    左右一看,体育老师在哪儿,压x根儿没有!


    再去看这喊话的女生,个子小小的,清纯乖巧,谁都想不到这样的女生竟然胆子这么大,敢参与男生打群架,关键,她面上丝毫没有怯意。


    “妈的,你敢骗人!”齐帅队一个不知情的男生走出来,朝宋白渝走去,看样子要揍她。


    宋白渝没有后退,还是那副乖巧样。


    还没等这男生靠近宋白渝,就有人伸手把他拦住。


    男生一扭头,见是知名校霸人物顾启,刚才他也看到顾启跟马峰的对打了,他的动作很快,下手也狠,马峰的鼻子都被他打得直冒血,脸上也有淤青,但他哪儿都没受伤。


    男生没敢继续往前再走一步,听到顾启用很冷的声音跟他说:“我的人,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


    第22章 中头奖


    这话瞬间在宋白渝的心头激起涟漪,就像朝湖里投入小石块,湖面漾开圈圈波纹。


    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这位哥哥,在行使保护妹妹的义务了?


    他是在乎她的?


    为什么他要说“我的人”?


    难道……他对自己也存有喜欢的念头?


    还是,他这样说,只是场合需要,仅仅是为了保护她,需要用到的词?


    宋白渝的心乱了。


    她看着顾启的侧脸,下午的阳光很强,就那么直直地照在少年的脸上,能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被罩了一层暖光,又冷又痞的脸上多了点柔和。


    他总能这样,轻易地搅乱她心底的那汪池水。


    阳光很烈,世界也很嘈杂,她好像一点点,找到了自己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存在感,也找到了一丝温暖。


    *


    双方打架的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直接传到了班主任那里,据说,这次看在这群人认错态度不错的分上,每人写检讨,就不喊家长了。


    这群人对那个告密者极其厌恶,有的声称要是被揪出来,非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但这事也没人继续追究,很快各自又回归原位。


    接下来的课上,宋白渝脑中会时不时想起顾启在球场上潇洒投篮的姿势、撩起球衣擦汗的样子、腰腹间露出的那截冷白色的肌肤,还有他说的那句“我的人,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


    这几天坚持用的康奈尔笔记法,也被她记成了寂寞,大纲一栏写着“顾启”,后面画了一幅男生打球时的简笔画。


    她听得心不在焉,被西柚胡看在眼里,喊她回答。


    宋白渝都没听清西柚胡的问题,正当无助之际,看到同桌点了点她的手背,再指向书中的某段,她直接念了出来,引来教室里的哄堂大笑。


    “让你翻译出来,不是让你念。”西柚胡走下讲台,往她这边走来,“上课你不好好听讲,在做什么?”


    宋白渝可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的小秘密,连忙盖上笔记本,审时度势地将刚才那句话翻译出来,这才躲过一劫。


    随后,她看到同桌推过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小学渣,不好好听课,是不想恢复你学霸的身份?


    被人说学渣的滋味可不好受,何况还是从顾启口中说出来,她用力地在这行字的下面写:学神,小心了,小学渣用功起来,是会反超学神的!


    写完将本子推给同桌,只见他嘴角露出一抹痞笑,写:放马过来!


    宋白渝:马儿哒哒跑来了。


    顾启:来,主人给你喂食。


    后面画了个难以辨别是一块红烧肉,还是一块草饲料。


    看得宋白渝哭笑不得,这人,还上纲上线了!


    但这样的顾启跟平时的他有点不一样,仿佛内心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稍稍扯出一点,都能拨动她的心弦。


    下课铃声响,宋白渝趁顾启出去之际,翻出课上两人的对话页,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刚想悄无声息地把本子放回原处,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拍了下肩膀,吓得她整个人都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干吗呢,小鱼儿?”


    声音一出,宋白渝提起的那颗心才放松下来,抚着胸口,转身去看梁萧:“萧姐,大白天的,搞什么突袭!”


    “你拿启哥的本子做什么?”梁萧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宋白渝只能扯谎:“拍下他记的笔记,回头补全啊。”


    梁萧也没多想,只当这个转校生为了赶上学习进度奋力拼搏,感叹道:“你这是学渣要逆袭了啊!”


    宋白渝很想说“我不是学渣”,但谁会信呢,在学生圈里,学霸、学渣,都是结果论,成绩差的自然会归于学渣的范畴。


    她曾经的辉煌也只属于曾经,如果要扭转局面,只能靠结果说话。


    宋白渝挤出一丝笑说:“逆袭谈不上,就想向学霸靠拢。”


    这话不假,同桌第一,她倒数第一,这实在不像话,也实在伤人,这样的组合,就像个笑话。


    这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或笑料,但她不想这样。


    人活着,总要有尊严地活。


    唾沫星子里的下等人,又如何能发出呐喊。


    梁萧仿佛受到了鼓舞,说:“我也要这样。”


    她看了看旁边的座位,同桌一下课就跟顾启出去了,桌上还放着英语课本,还没合上,上面的英文字母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但她知道他的英语测试卷仅次于宋白渝,差一分,班第二。


    她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些,不仅长得帅,英语成绩也好,她总会在上课看黑板时,用余光看向他的位置。


    宋白渝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意味,小声问她:“喜欢的感觉怎么样?”


    梁萧性子活泼,人又好相处,从小学到初中身边不乏男性朋友,但都是哥们情,对许易的感情却很特别,是忍不住想要早点见到他,忍不住想要时时看到他,也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她对他一分好,他也懂得回报。


    她送他一块橡皮,他会给她削铅笔;她送他早餐,他中午给她买一盒酸奶;她问他英语单词记忆法,他会很详细地给她讲……


    他很好,比她想象中还好。


    只是,这样的好,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也许只是不想占别人便宜,别人给的,他通通还回去。


    想得越多,心中的情绪也会越多,像各种颜色的线缠到一块,很难扯开。


    梁萧想了想说:“又酸又甜,像青苹果。”


    刚说完,这个让梁萧初尝青苹果的少年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顾启,两人勾肩搭背,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


    各自回到座位,顾启还没坐下来,就听到祝磊扯着嗓子喊:“启哥,你要中头奖了!”


    顾启感到头疼,这祝胖还真是会扯淡,他从没买过彩票,中个屁的头奖!


    众人纷纷朝着祝磊的方向看去,教室后门,除了体积超标的祝磊,还有个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身材超好的男生。


    即使穿着松垮的校服,也能看得出,他瘦,但不是瘦弱型的,他站得笔直,又有力量,松柏似的。


    一张脸长得很耀眼,区别于顾启的酷痞,也区别于许易的阳光帅,而是一种冷漠的帅,脸上面无表情,每个细胞都透着生人勿近,被人赐予二中冷少的头衔。


    这个男生谁都认识,从入校第一天,他的名字就众所周知。


    开学第一天,他作为高一新生的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广告栏上,他的照片占了好几个,成绩全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全市第一、市三好学生,以往履历放一起可以玩拼图,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据说,他都果断拒绝。


    “启哥,年级学神点名找你,还不快来!”祝磊跟个大喇叭似的,抬手招呼顾启过来。


    众人将视线在年级学神时焰和年级校霸顾启身上来回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两个人能有什么联系。


    难道……


    某种想法在有些女生心中滋生,难道高冷学神不近女色,是因为男生?


    当这样的念头冒出尖儿,女生们的好奇心更盛,都想看接下来会上演什么样的年度大戏。


    年级校霸并没有因为年级学神来找他,而露出一丝一毫的诧异,仍旧是他那副又痞又懒散的模样,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痞里痞气地朝年级学神走去。


    年级学神对年级校霸的举动,也没有表露出不屑或轻蔑,面色依然冰冷,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年级校霸腿长,很快走到了年级学神面前,两人面对面,个头差不多,各自把x校服穿出了不同的味道。


    有女生已经开始拍照或者录制视频,都不想错过这难得同框的帅哥。


    宋白渝也不例外,朝着教室的后门看过去,鉴于前方遮挡物不是扬着脑袋就是站起来了,对她这位低海拔个体特别不友好,她只好站起来,刚站起来就被梁萧拉过去,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这个方位看两人才够清楚。


    梁萧开启了八卦雷达:“小鱼儿,你说年级学神为什么要找启哥?”


    “打架盟友?”宋白渝想不出顾启除了打架,还能通过什么方式结识朋友。


    梁萧惊道:“怎么可能,人学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埋头搞学习。”


    对于这个世纪难题,众人猜不出,只能等结果。


    结果发现,年级学神给年级校霸一个箱子,箱子上写着超大的几个红字:鲜炖燕窝。


    两人非常默契地谁都没说话,年级学神给,年级校霸就接了,还接得那么理所应当。


    年级学神冷漠地离开了,年级校霸又如平常一样,很闲散地拎着那箱鲜炖燕窝走进教室。


    刚踏进教室门槛,顾启就被祝磊一帮人拦住:“启哥,你跟年级学神什么关系啊,交情好到送燕窝了?你俩什么时候交好的,怎么也不支会哥们一声?”


    顾启懒得回,朝他们投过去一记“别挡老子的路”的眼神。


    但祝磊才不想就此放过自家老大:“就悄悄地告诉我呗,老大。”说完,还特别会做人地把耳朵凑过去,好像这样做了,就只是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其他人都不会知道。


    顾启见不止祝磊好奇,班里一圈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八卦声不断,蚊子似的,在他耳朵边嗡嗡作响,扰得他有些烦。


    干脆把箱子往祝磊桌上重重一放,故意放大了声音:“来学校第一天,校长就呼吁,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我们只是按规则行事。”


    这话一说,班里顿时炸开了锅,什么样的八卦声都有,尤其是那些爱组CP的女生,已经开始脑补出年度超好磕CP,暧个小昧,牵个小手,亲个小嘴的年度腐剧戏码已经乱飞。


    但这腐剧刚刚拉开序幕,很快就落了幕,听到顾启又说:“来,祝胖,给,阳仔,肘子。”


    这友爱互助拉开了进度条,从他身边的好哥们,到只跟他说过几句话的,甚至到从未说过话的,手中都被分配到了一瓶鲜炖燕窝。


    最后,不忘覆盖后桌、同桌领域。


    送燕窝全过程,顾启都送出了“老子来送温暖”的架势,互助的眼神倒是一个都没看到。


    当鲜炖燕窝放到同桌桌上时,顾启的眼神里才启动了“互助”成分,还开了金口:“小奶包,这是哥哥的有爱互助包,还请笑纳。”


    原本只是看戏的局外人,现在成了局中人,还听这个痞气的少年说这一番文绉绉的话,手臂上不由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却也顺着他的话,发出她的小奶音:“哥哥,你这有爱互助包,是阳光普照奖吧,人人有份?”


    顾启坐下来,大咧咧地靠到椅背上,摇了几下椅子,才将双手撑到桌面上,盯着小姑娘,压低声音:“不,你的是头奖,独一份。”眼中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手臂撑得有些开,又都穿着短袖,直接碰到了小姑娘的胳膊,碰触之间,犹如过电。


    窗外阳光荡漾,桂花飘香;窗内喧嚣嘈杂,却又寂静无声。


    眼前少年,炙热得仿佛火源,所到之处,火势燎原。


    她的心,跟着他的眼睛复兴,奔赴暗恋战地,硝烟四起。


    怎么好呢,这样的哥哥,撩一下,她就想起了英语单词里的“like”和“love”。


    第23章 抓娃娃


    为了冲刺第二天的周考,宋白渝充分利用上课、课间的时间,强项她会有针对性地进行复习,弱项会把顾启圈出来的重点反复做例题,直到把题型吃透。


    即使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也一刻都不放松。


    如果不跳级,她知道自己可以学得很轻松,她的领悟力、吸收力一向很强,课上的内容,她仔细听了,弄懂了,是不会花课后时间,作业也都是当天第一个做完的。


    但自从跳级后,学习量明显加大,上了高一,不仅需要把之前初中硬背下来的知识点弄懂,还要跟上现在的进度,她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能扭转现在倒数第一的局面。


    这些她不怕,无非多花点时间,跟上大家的节奏是早晚的事。


    宿舍熄了灯,她刚开小台灯,听到了手机震动声,一看,是胡女士发来的:【宝贝,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久违的宝贝就好像这枯燥学习路上的一碗暖汤,热腾腾的,暖到了她的心。


    但这条信息让她有些奇怪,收拾东西?这都来一周多了,早就收拾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但她还是这样回了:【收拾好了。】


    胡女士:【好的,宝贝,到时见。】


    一句回复,弄得宋白渝更蒙了,什么到时见?难道她还要来学校跟她会面,对她耳提面命?不对啊,她从来没说过要来学校,难道打错了?


    她越想越不理解,直接下了床,开了宿舍门,走出去给胡女士打电话,那头却传来手机关机的声音,手机没电了?


    宋白渝靠着墙,疑惑地看着手机,没想通,也就不想了,又去跟难题们死磕了。


    *


    周五考完一天试,有人忙着对答案,也有人相聚校外搓一顿,美名其曰,损坏的身心需要及时修复。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后一类人的影响,宋白渝接到了顾启的邀约:“明天,哥哥带你去电玩城放松放松。”


    难得主动一次的邀约,宋白渝没有理由拒绝。


    到了电玩城,宋白渝发现来的不只是顾启,还有许易,两人手里都夹着滑板,不同的是,顾启的滑板属于原生态,还是出厂模样,许易的滑板上贴了一些海贼王的贴纸,花里胡哨,但可爱,很有辨识度。


    “启哥,我看你的滑板需要加工加工了。”宋白渝半开玩笑地说。


    她没想到顾启直接把滑板塞到她手里,毫不客气道:“交给你了。”


    “欸!”宋白渝愣了下,想开口的话还没说,便看到顾启迈开步子走了。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深入电玩城腹地,里面闹哄哄,来的基本都是周边学校的学生,形形色色,一眼扫过去,大概都不是什么好学生。有一拨人正在玩电玩,边玩嘴里还在连环骂,实在扰耳。


    投篮的地方还空着,宋白渝走过去:“我们玩这个吧。”


    许易去换了游戏币,三个人轮流投篮,谁输了谁请大家喝饮料,宋白渝的个子不占优势,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发挥,三局过后,她以两分之差落于顾启。


    许易哪里知道宋白渝竟有如此实力,居于最后一名,面子丢光,气得把篮球扔到了球框上,孩子气般地说:“不玩了!”


    “许同学,请客,我要喝草莓味的饮料,加冰的。”宋白渝热得满头是汗,刚想抬手擦汗,只见顾启拿纸径自帮她擦脸上的汗。


    “我去,你们……”许易看得有些辣眼睛,还真不把他当外人。他凑到顾启的身边,把脸凑过去:“启哥,你可要一视同仁啊!”


    “你要是女生,我会一视同仁。”顾启朝许易扔过去一张纸。


    “……”许易不情不愿地接住,又愿赌服输地去买饮料。


    宋白渝感觉脸颊有些烫,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刚才顾启帮她擦汗时,手腹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脸颊。


    指腹的余温尚在,她不禁摸了摸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好像这样,才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间接触摸。


    ……


    宋白渝小时候喜欢玩抓娃娃,但每玩一次都要遭受一次暴击,哪怕她抓十次,都不会中一次,越是这样,越能激发她的好胜心,但往往好胜心总会遭遇滑铁卢。


    这就造成了,她看到一次娃娃机就要回避一次。


    然而,许易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娃娃机面前,还没等他们做任何表态,直接把游戏币扔了进去,开始抓娃娃。


    几局下来,许易没抓着一个娃娃,有些纳闷地挠着后脑勺,接着将目标转移到宋白渝身上,让她来抓。


    宋白渝知道就算自己玩,也是一样的结果,只能抓个空气,非常识趣地拒绝:“算了,这玩意儿我玩不来。”


    许易说:“你们女生不都喜欢玩这个吗!”


    娃娃机静候指挥,无人当指挥官,这时,正悠闲喝着青提味茶π的顾启停住了,x拧上瓶盖,一把塞到许易怀里:“能不能都别这么怂,看哥的!”


    顾启站到娃娃机面前,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开始了他的指挥之旅。


    观看二人组,都对这新上任的指挥官抱有极大的期待值,许易说:“启哥,看到那只粉红豹了吗,抓它!”


    宋白渝说:“顾启,抓那只**熊。”


    “粉红豹!”


    “**熊!”


    “粉红豹!”


    ……


    这娃娃还没抓到,观看二人组已经搞内部分歧,听得顾启一阵烦,来回各瞪了两人一眼,发号施令:“都给我闭嘴!”


    乖乖闭了嘴的二人组看着顾启移动着娃娃机的摇杆,弯钩随着他移动的方向而移动,眼见要移到**熊那儿,许易又开了口:“启哥,粉红豹!”


    宋白渝也立刻说:“**熊!”


    “一个一个来,都有!”顾启现在有种像在带两个幼稚小朋友的感觉。


    弯钩移动到**熊的上方,顾启格外自信地按下按钮,观看二人组满怀期待地瞪着**熊上钩,钩子碰到**熊,再合拢,结果,只合拢了个寂寞。


    “啊!”


    “唉!”


    前者是许易发出的,后者是宋白渝发出的,两人的脸上全是失落。


    “启哥,我还以为你是抓娃娃高手……”许易后半截话在顾启“闭嘴”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随后,两人听到顾启说:“我第一次玩。”


    “……”第一次玩还玩得这么自信?哪儿来的?


    顾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局没过,再来一局就是,但持续玩了五局,都以失败告终,看得许易着急了:“启哥,要不咱们去玩别的吧。”


    顾启从许易口袋里挖出了几枚游戏币,又投入到他的下一场战局里,也不知是练多了练出了窍门,还是撞了大运,粉红豹成功上钩,并乖乖落网。


    “就这样吧,启哥,可以了。”许易拿出了粉红豹,抱在怀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却没发现站在身边的小姑娘很羡慕地看着他。


    小姑娘心里想啊:我的**熊啊,什么时候才能被抓到,我也想要。


    她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完娃娃机里横七竖八的玩偶,又去看顾启,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刚看一秒,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顾启一眼看透了小姑娘的心思,笑着问:“这位小孩儿,是不是也想要?”


    小姑娘生出反骨,不屑道:“谁想要!”


    “那,咱们撤吧!”顾启从娃娃机上把摊着的游戏币都收了回来,作势就要走。


    小姑娘不说话,却悄悄地拽住了他的衣摆,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熊。


    “说出来,给哥哥听。”顾启抓住了小姑娘的软肋,仗着她对**熊的执念,想听她亲口说。


    算了,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为了她想要的**熊,说就说吧,宋白渝看着顾启的眼睛说:“哥哥,我要那只**熊。”说完伸手指向娃娃机里其中一只**熊。


    “不好意思,哥哥不提供特殊服务。”


    “……”这就算特殊服务了?


    宋白渝本想怼回去,想想还是忍了,求人办事总该有个求人办事的态度,只好默默地看着他如何成功地抓到**熊,至于哪一只,听天由命吧。


    她不知道顾启怎么想的,但看到他移动时,特意将摇杆摇到她想要的那只**熊上方,再按下了按钮,听到许易不满道:“启哥,你这还不算提供特殊服务?刚才我让你抓那只粉红豹,你怎么没抓,偏心!”


    **熊被弯钩抓住,升到半空,开始往左侧移动,眼见要移到出口的时候,本身就被夹在下端的**熊往下掉了点,宋白渝太知道接下来的局面了,**熊继续往下掉,最终无法掉在出口的位置。


    “完了,没戏了!”宋白渝的心里奏起了哀乐。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局。”顾启倒还是那副镇定样,双手环胸,一副等着**熊乖乖落网的姿态。


    **熊成了主角,渐渐下落,最终成功落网,这让宋白渝又惊又喜,算是她抓娃娃生涯中的奇迹战绩,虽然娃娃不是她抓的,但顾同学抓到了,就好像自己抓到了一样。


    宋白渝没有先去拿**熊,而是兴奋地跳起来,想勾住顾启的脖子,结果因为跟他有很大的身高差,只堪堪环住了他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说:“哥哥,你太棒了!”


    顾启的身体忽然僵住,本能地感到奇怪,这个拥抱不同于打篮球胜利后同队伙伴的拥抱,也不同于亲人间的拥抱,就好像碰到了难以选择的选择题,不知道这拥抱属于哪个选项。


    抱着他的宋白渝,头紧紧地贴在他怀里,听到了落在脑袋上方强劲的心跳声。


    她抬头去看顾启,眼睛幽深,映着琥珀般的光,启明星似的勾着她,脸腾地红了。


    宋白渝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该就此打住,继续抱下去,发展势头就有点不对劲了,她的那颗心越跳越厉害,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松了手,有点慌地撩了下耳边的头发,又心急地转身去拿**熊,整个动作做得很快,好像在掩饰什么。


    作为看客的许易说:“小鱼儿,你的耳朵尖儿怎么这么红?”


    “要你管!”红得可不止她的耳朵尖儿,还有她发烫的脸颊。


    第24章 玩激情


    宋白渝把**熊抱在怀里,像抱着冬日里被晒得暖烘烘的被子,仿佛能闻到扑鼻的阳光味,直往她心头钻。


    斜挎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她并未发觉,仍沉浸在喜得**熊的幸福中。


    “我们去玩那个。”许易走在前面,指着右前方的“速度与激情”。


    一共有三台车,都有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空出两台,许易、宋白渝几乎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双双抢占先机,落下懒得跟这两人抢的顾启。


    他虽不想抢,但眉头还是皱了下,这两个幼稚的小朋友还真是不懂事!


    许易的战况喜人,而宋白渝不是演“速度与激情”,而是演“小孩乱摇与小孩乱踩”,画面不忍直视。


    她这人呢,还越战越勇,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刚想玩第四把,忽然发现身后坐了一人。


    她惊了下,闻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薄荷香气,还混着某人特有的体香,侧头一看,果真是顾启。


    他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凑到她耳边说:“哥哥帮你赢一把!”


    气息热热的,弄得她耳根发烫,心也跳得厉害,忍不住打了个嗝。


    “怎么打嗝了?”


    宋白渝胡诌:“喝饱了。”


    “难道不是喜欢哥哥?”


    “……”宋白渝像被人窥探到了秘密似的慌乱起来,但很快稳住,“顾启,你能不能要点脸?”


    “小奶包,别以为哥哥不知道,你一紧张就打嗝。”顾启那双桃花眼里露出痞笑。


    “……”宋白渝觉得没法跟这人待下去了。


    她暗恋他没错,但也经不起他这么撩的,抬手就要推他下去,却被他拽住手腕,听到他说:“小奶包,你打嗝的时候挺可爱。”


    “……”


    这疯狂撩人的顾同学帮她在野外的赛道上玩起了“速度与激情”,把她圈在他的怀里。


    他左转了几次、右转了几次、踩了几次油门,她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不再是自己的,身不由己地飘到了他那里。


    他的气息,他的体香,他的触碰,成了她方寸之地里的全部。


    她偷偷看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破晓天光,穿破万里长风,惊醒无数首抒情诗,落下的每一笔,都是有关于他的心事。


    玩到一半,宋白渝感到身下不舒服,从未体会的滋味,十分难受。本想趁游戏没结束就下来,但心有贪恋,直到结束才下来。


    “不玩了?”获得最高分的顾启显然还想玩。


    “嗯。”宋白渝感到身体里引来了巨洪,小腹也一阵紧缩的疼,把她往下拽,拽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走吧。”顾启喊来了正在独自玩“速度与激情”的许易,发现眼前的小奶包不太对劲,面色有点苍白,走到她身前问:“小奶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白渝忍痛宣告:“人家不是小奶包了,从现在开始,我也是大人了!”


    顾启被她看似豪情万丈的神情逗乐了,小奶包就是小奶包,连抗议都这么可爱。


    他看到她捂着肚子,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他有眼力见儿地伸出胳膊,做她的那根拐杖,让她抓着,听到她小声地跟他说:“能不能带我去卫生间?”


    顾启撤了胳膊,让他带她去女卫生间,这事不像话,给她指完路说:“不远,你自己去。”


    玩x腻了的许易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宋白渝晋升为大人的秘密,惊道:“小鱼儿,你这是血流成河了吗?”


    “……”许易,你声音还能再大点吗?这事儿需要弄得人尽皆知吗?还好这里闹哄哄的,大概能听见的也就是附近的。


    顾启双手搭到宋白渝肩膀上,轻易地让她掉了个身,背朝自己,低头看向她下身,乳白色的短裙上被染了一片红,这红可比他上次送她的那朵小红花醒目。


    方才小姑娘的不舒服有了答案。


    第一次面对这种事,顾启有些无措,但本能地脱掉身上的白色T恤,弯下腰,将T恤围裹到宋白渝的腰际,挡住被染红的地方。


    顾启想了下,当务之急要带她去卫生间,便径自拉过她的手:“跟我来!”


    “你们去哪儿?”许易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有明显的身高差,高个的光着上身,后背中间有一大片的十字架纹身,上面缠着带刺的荆棘和振翅翱翔的飞鸟,下面流淌着一滴红血,格外扎眼。


    他的启哥,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去纹身了?


    还文得如此霸气外露,妥妥一混社会的不良少年。


    *


    顾启把宋白渝带到了卫生间门口,见小姑娘低着头、红着脸、蹙着眉。


    一向镇定的他,有点拿面前的小姑娘没办法,这种女生的秘事,摊开在他面前,弄得他无比尴尬,但还是搜刮出了仅有的一点知识,问出了口:“小奶包,需要什么型号的?”


    “我怎么知道。”小姑娘终于抬头,一脸委屈。


    “嗯?”顾启被弄得有点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一次来。”宋白渝垂下眼眸,脸颊越发羞红,手指不安地拧着围裹在她腰间的T恤。


    “小奶包,不是吧?”顾启惊了,在他的认知里,女生上了初中,不应该都来月经了吗。


    宋白渝疼得捂着肚子,抬头瞪他:“顾启,能不能先帮我去买……”后面的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好了,哥哥去买。”顾启揉了揉宋白渝的头发。


    他转身离去时,她看到了他后背上的纹身,比之前看到的更清晰,那蜿蜒流淌下来的血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


    当宋白渝看到顾启提着一大袋用品回来时,他的上身已经穿了一件新的白色T恤,后面的商标都没剪,还挂在肩头,他的额上也有汗,有点气喘,应该是匆忙跑过来的。


    她看到满满一大袋子用品,被惊到了:“买这么多?”


    “小奶包,你第一次来,我也是第一次帮人买,品种太多了,就都买了点。”


    顾启想到刚才去买卫生巾的场景,就有点尴尬,挑选的都是女生,而他在货架前,看着一堆产品,根本不知道要买哪个。


    有女生看他长得帅,主动搭讪想帮他挑选,直接被他拒了。


    最后,他财大气粗地将不同产品收入囊中。


    宋白渝打开袋子,发现里面除了各种日用的、夜用的、短款的、加长款的、棉状的、网状的,还有一条蕾丝内裤和一条特花哨的大裤衩。


    “你……这……”宋白渝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顾启这是什么品位?!


    宋白渝从不穿蕾丝内裤,她觉得有点扎,花哨的大裤衩让她想起了花老太,这审美还真是一致啊。


    “不喜欢?”顾启觉得像宋白渝这样的小姑娘,都喜欢跟蕾丝有关的物件,“找了一圈,就找到了这种花式的裤衩,将就着穿吧。”


    宋白渝转身就要去卫生间,又转身跟顾启说:“谢谢哥哥!”


    一声“哥哥”,羽毛似的,惹得顾启的心有些痒。


    宋白渝从卫生间出来时,穿着花裤衩的装扮,成功逗笑了顾启。


    “再笑!再笑你把你的裤子脱下来,我们交换!”宋白渝把上衣往下拽了拽,想尽可能地多遮盖一下花裤衩。


    她低头看花裤衩,跟粉色上衣搭配,不伦不类也就算了,还透出乡土老太婆风。


    “小奶包,知足吧你,有得穿就不错了!”顾启看着这一身装扮的小奶包,小奶包也不再是小奶包了,提前加入老年团了,有种莫名的喜感。


    宋白渝看着塑料袋里被弄脏的百褶裙和他的白色T恤:“衣服,我会给你洗干净的。”


    “不用洗了,扔了。”顾启并不在意。


    宋白渝知道,要想完全把血迹洗干净是不可能的。


    她去卫生间换裤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下衣服品牌,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件衣服,却是奢牌,一件T恤至少要3000多。


    她又说:“我还你一件新的。”


    “没必要。”顾启说,“那件衣服穿过几次,也该寿终正寝了。”


    “……”宋白渝跟在顾启后面,他腿长,又走得快,为了跟上他,连忙小跑几步追上他。


    没跑几步,肚子有下坠的感觉,接着一阵疼,只能停下来,一脸痛苦地扶着墙。


    她想起胡女士之前提醒过自己,要是来了例假,千万别吃生冷的食物,但她刚一杯冰镇饮料下肚。


    这不,小腹闹革命了!


    顾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


    “干吗啊你?”宋白渝拍了下他的背,发现他真瘦,能感受到他薄薄一层衣料下的肩甲骨。


    “上来。”


    “背我?”


    “过期作废!”


    宋白渝愣了几秒,见顾启要站起来,连忙跳上他的背。他的背很暖,熨帖着她的小腹,好像没那么疼。


    她看着他好看的耳廓,看得心里小鹿乱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他的寸头,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感到斜挎包里猛烈的震动,跟顾启说:“有人给我打电话,先放我下来。”


    她从顾启背上下来,掏出手机,是胡女士打来的。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宋白渝,你现在在哪里?东西不是收好了吗?你现在会骗人了!谁教你的?!”


    宋白渝感到耳膜都要被震破,将手机移开,胡女士一连串的问话弄得她很蒙。


    东西她早就收好了,她为什么要骗她,没必要啊!


    她跟胡女士说:“妈,我在外面。”


    “赶紧给我回宿舍!”


    宋白渝难以置信地问:“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回你宿舍,听不懂吗?我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胡女士大概被气得不轻,吼完立马挂了电话。


    宋白渝一脸茫然,胡女士这是什么操作?


    让她收拾东西,难道是?一丝不好的念头从她心底滑过。


    第25章 不要哭


    宋白渝将这几天有关于胡女士的信息都串联起来,昨晚胡女士问她东西有没有收好,胡女士给她耳光那天,顾启说接到了胡女士的一通电话,让他转告宋白渝,她打宋白渝不对。


    在她的梳理下,事情渐渐有了眉目,谜团一点点被解开,她抬头看向顾启:“那天,我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纸到底包不住火,大人想要做的事,有时也不会被遗忘。他本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但该来的终究来了。


    顾启只好坦言:“她让你打包东西,办转学,周六来接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宋白渝想不通,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转告她。


    “忘说了。”


    哪里是忘说了,他的记性一向很好,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忘。


    只是,当想到身边再没有小奶包,他就觉得不自在,这样的不自在,让他想隐瞒此事,好像隐瞒了,就能翻篇了。


    就连今天的电玩城一日游,都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过于自私,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却想把她栓在身边。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摁下去。


    好像待在开了灯的房间里,习惯了光明的存在,又怎能接受黑暗的到来。


    他在黑暗里喁喁独行了太久太久,也跟其他人一样,奢望留住光明。


    为了他,她砸了布告栏,撕了那张关于他的通报批评;她给他贴创口贴,还在上面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为了体会他曾经被人嘲讽的滋味,她特意去染了红头发。


    如果她从来没来过,或者她只来过一下,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让她离开。


    但当一个人尝过光明的滋味,就不想再回归黑暗。


    顾启现在就是这样,他想留住宋白渝,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不希望她离开。


    *


    那天,顾启没能送宋白渝回去,他看着她捂着小腹,独自出了电玩城。


    他有些不放心,让许易送她回校。


    他很烦躁,一个人玩起了赛车游戏,玩得心不在焉,常常撞到障碍物,得分也低得可怜。


    开得好不好,得分多少,他不在意,脑中盘旋着宋白渝离开时跟他说的那句话:“顾启,不管你出于什么心,不x告诉我真相,都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


    是的,他承认他没有资格干涉她的选择,却试图干涉,试图改变结局,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抓不住的就松手,得不到的就放弃,这是他一贯秉承的理念,而他现在的做法显然与此背道而驰。【注】


    他这是怎么了?


    后来,顾启从许易那儿得知,当天胡女士跟宋白渝闹得不可开交,当然,火力全开一方是胡女士。


    但这次的宋白渝全程少言,少了对抗气焰,关于自己同桌隐瞒真相一事只字不提,把不收拾东西的原因都归于自己。


    胡女士对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充满怒气,也渐渐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着空气生气,一时觉得没劲,说出最后陈词:“宋白渝,你现在这么有主见,以后什么事你都想自己做主是吧?你现在多大?十五岁,你以为你有自己做主的能力吗?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来这个破学校,妈妈一直都反对,来就来了吧,现在还堕落成这样,你是不想好了是吗?你堕落了,妈妈想把你从泥潭里拽出来,你倒好,还这么一意孤行,还不想转校是吧?如果是的话,妈走,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弄,都跟我没关系了!”


    简言之,如果你不转校,以后恩断义绝。


    一分钟以内的总结陈词,足够伤人。


    “宋白渝她什么反应?”顾启正站在“芳华”小卖部的柜台前,双臂撑在台面上。


    “能有什么反应,伤心了。”


    “哭了?”


    “嗯。”


    顾启叹口气:“什么时候变小哭包了?”


    “启哥,心疼了?”


    “要是你妹,你不心疼?”


    “又不是亲的。”许易看到了顾启眼中流露出的担忧,用手肘推了推顾启,“欸,启哥,今天去电玩城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顾启还沉浸在小奶包哭了的氛围里,随口问了句:“什么意思?”


    “你们在电玩城说的,我都听到了。”


    “艹!”顾启不爽地看向许易,“谁让你偷听的?”


    “我那叫偷听?”许易感到很冤,“公众场合,你俩光明正大地聊天,我光明正大地听,不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吧,启哥!”


    “怎么不正常?”


    许易推断出结论:“左一口小孩儿,右一口小奶包,你明明就是那个想把小孩儿变成女朋友的心机哥哥。”


    “女朋友?”顾启冷笑了下,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还从没出现过,听到许易这么说,感觉陌生,又有些好笑。


    追他的人不少,陶辛算是其中翘楚,但他不心动,也看不上。


    至于恋爱,他想都没想过。


    “难道你不喜欢小鱼儿?你敢说你不喜欢?”


    顾启从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但他非常清楚,她遭受欺负,他想帮她;她难受时,自己也跟着难受;听到她哭的消息,他的心像被绷直的绳子扯着,生生的疼。


    对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情感,他说不上来,想了想才说:“如果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那么,我是喜欢小鱼儿的。”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对许易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在不在乎一个人,喜不喜欢一个人,从旁人的角度是看得出来的,最起码,他看得出,顾启在乎宋白渝。


    花老太出去谈业务了,小卖部就他俩守着。


    这时,来了位大叔,要买烟,许易见顾启拿着手机敲字,也就没打扰这位爷,拉开玻璃柜,拿出一包烟。


    大叔扫码付钱的空当,他的视线往顾启那儿偏了偏,看到他打出了这么一行字:【小奶包,不哭。】后面附带一个小狗抱抱的表情。


    世界又一大奇观出现了,来自他的好友顾启!


    从不给人发表情的他,竟然给宋白渝发表情了!还是那么萌的小奶狗!!!


    许易没告诉顾启,宋白渝没哭,他一时兴起,编的。


    *


    同一时间,宋白渝正倚靠着宿舍阳台的栏杆,神思游离地看向窗外,直到听到手机震动才立刻转身。


    胡女士跟她总结陈词后,就被气走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是不是胡女士发来的?她是不是还没走?


    当她摁亮屏幕后,看到是顾启发来的信息,弹起的心又落下,跟玩蹦床似的。


    看到顾启的信息后,没忍住,笑了。


    她什么时候哭了?许易这人,在转述的过程中,一定有演绎成分!


    不管她有没有哭,这条信息,像冷冽寒冬里射进来的一抹暖阳。


    那个小奶狗抱抱的表情,真的是要把人心萌化了。


    他骗她在先,让她生了气。


    但他一句安慰的话,就能冰释前嫌。


    对于旁人她可没这么宽宏大量,在顾启这里,一切都变了。


    不过,她的底线还在,她要让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骗她,也不喜欢别人为她擅自做主。


    她在胡女士那儿已经受了十五年不同强度的控制,很多时候,她想反抗,但胡女士总比她棋高一着,处处压着她,那样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


    现在,好不容易逃离了,她不希望自己再掉入另一个人的布下的樊笼里。


    她的人生,她想自己做主!


    于是,她没有回顾启的信息,哪怕后来他又陆陆续续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她都只是看看,克制住了想回的冲动。


    胡女士这次没先给宋白渝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倒是她哥陈星野给她打电话,让她主动跟胡女士联系。


    据她哥哥所说,胡女士回家后,生了很大的气,把气还撒到了她爸身上,母女矛盾晋级上升到父母矛盾,家里被重重低气压笼罩。


    胡女士还挑明,以后宋白渝的事她不管了,随便她怎么闹。


    陈星野从胡女士那儿听到了关于宋白渝转校后的斑斑劣迹,就那些事跟宋白渝做确认:“小鱼儿,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吧?”宋白渝的脑中闪现出了顾启的样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


    “哥,我想跟喜欢的人站在一起,不管是阳光下,还是阴影里。”


    “哥哥懂。”陈星野轻轻叹口气,“但你不惜跟妈闹成这样?”


    “你告诉我,有更好的办法吗?”


    “给妈道歉,跟她服软。”


    “道完歉呢,她不是还要让我转学?”一想到胡女士逼着她转学,她就很苦恼。


    一方面,她不想跟胡女士闹僵,另一方面,并不想转学。


    “小鱼儿,哥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想守在喜欢的人身边是什么心情。为了喜欢的人,你做什么,哥哥干涉不了,但哥哥还是要告诉你,有些事不要做得太过,对有的人不要陷得太深。感情这东西,最善变。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你也要为你的将来考虑考虑,成绩是敲开大学的钥匙,这很重要。如果两个你都想要,你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会很辛苦。”


    “哥,学习不辛苦,喜欢一个人更不辛苦。”宋白渝听了哥哥的一番话,好像找到了灵魂知己,绷紧的情绪渐渐放松。


    “喜欢一个人,就像多做了一份练习题,虽然会耽误时间,会遇到难题,但做完会有成就感,也会觉得……付出的时间值得!”——


    作者有话说:注:“得不到的就放弃”来自网络


    第26章 想转校


    周一早读课,宋白渝姗姗来迟,人都来了,就剩她一个,走进教室时脚步很慢,全然没有“我迟到了,要抓紧进教室”的觉悟,也全然没了往日的活力,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垂着头走路。


    当她迈入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各自早读的同学纷纷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嘘”声“哦”声,声音还扬得老高,引颈长啸的鹅似的,这才惊到走路走出天下无我的宋白渝。


    她正走到讲台旁,听到这此起彼伏的鹅叫声,下意识地停住,朝正前方的同学们看去,看到每个同学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笑容,看不太出来是开心的笑,还是嘲讽的笑,但这些笑让她不自在。


    宋白渝本来心情就很差,昨天一天都闷在宿舍里,哪儿都没去,作业也没心思做,几乎昏睡了一天,又时常被噩梦惊醒。直到梁萧来了,才将她从饥饿、困顿中拯救出来。


    白天x睡的直接结果是晚上睡不着,直到下半夜才睡着,带来的后果是,梁萧喊她她醒不来,她说要再睡会儿。


    这倒好,一睡多睡了半个小时,只匆忙洗漱了下就朝教室跑去,没跑几步,小腹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慢慢走。


    她现在身心俱疲,又收获众人莫名其妙的笑,火气腾地冒出头,一向看似乖巧的她,这时变得严肃:“有什么好笑的?”


    祝磊第一个跳出来,站起来说:“宋白渝,你不知道吗,这次你从倒数第一,直接跳到班级20名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直接升了二十二名,牛逼啊!”


    “抄袭的吧!”


    “我看是,要不然怎么能升这么多,第一次周考,她不就作弊了吗。”


    ……


    各种议论的声音,长了脚似的,钻进她耳朵里,听得她很窝火,想跟这帮人说“我没作弊,全凭实力”。


    想想算了,就算她说了又怎样呢,又有谁能相信她?


    她只能在心里憋一这团火,烧得她很不爽。


    没有解释,只能换来一波又一波的质疑和猜测。


    坐到座位上的宋白渝,心不在焉地把课本、作业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异于往常并没有背诵单词或课文,而是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面朝同桌的方向,看着投映在桌上的光斑,有一束光照射到她脸上,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


    至于同桌在做什么,此刻的她完全没注意,也没心思去关注。


    顾启看着宋白渝,可怜兮兮的模样,拿出手机敲了一行字。


    很快,闹哄哄的班里传来班长吴敏学的声音:“同学们,别聊天了,谁再说话就扣分。”


    一向温和的吴敏学说出带有威胁性质的话时,同学先是震惊了下,又看到她板着脸,看来要动真格的,也都乖乖闭了嘴。


    梁萧戳了戳宋白渝的后背,小声跟她说:“小鱼儿,他们说的话,你就当在放屁。”


    听到好朋友被人诬陷,她很气愤。


    宋白渝扭头看了眼梁萧,挤出一丝笑:“我没事。”


    许易也来安慰她:“小鱼儿,我们相信你!”他看向顾启,“启哥,你也说两句啊!”


    顾启正转着魔方,一看就是乱转,面色看起来有些烦躁。


    过了会儿,他扔了魔方,看着宋白渝说:“小奶包,别理那些傻/逼!”


    宋白渝心里还乱窜着各种情绪,苦笑了下,对上顾启的视线:“顾启,我知道你当时的滋味了。”顿了顿才说,“不好受。”


    如果说染了红发能获得二等关注,那作弊升二十二个名次绝对能晋升一等关注。


    这事,怕是要沸沸扬扬传开了。


    其实,她比谁都知道,这次能考班二十名,最关键的是数学、英语的分数都提升了,尤其是数学。


    她的记忆力本来就好,加上她课上用康奈尔笔记法记笔记,课后有不懂的难题及时问同桌,晚上宿舍熄灯后又刷题,每晚刷到两点多,这才有了如今的名次。


    但有谁会关注这些过程,谁都看结果,在结果的基础上进行各种版本的演绎,好像他们推测的才是真的。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真假难辨。三人成虎的事,倒是常有。


    宋白渝无疑被陷在谣言的风暴中心,好在还有几人相信她,让她得到些许安慰。


    *


    下了早读课,从老师办公室送完作业回来的吴敏学跟宋白渝说:“小鱼儿,杨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养身杨现在喊她过去,会不会是对她表扬一番?夸她名次提升得跟火箭速度似的?


    只要养身杨也相信她,其他同学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宋白渝到了养身杨办公室时,却意外地发现养身杨的面色并不太好看,但看到宋白渝时,皱着的眉头舒展了,敦厚地笑着跟宋白渝说:“宋白渝啊,你这次提升了二十二个名次,这在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见啊。”


    宋白渝试探性地问:“杨老师,你怎么看这事?”


    养身杨说:“英语149分,能理解,胡老师也说了,你英语好。就是这数学吧,上升幅度很大,上次周考考了49分,这次考了129分。”


    他下意识蹙起了眉,似有不解。


    宋白渝听到养身杨这么问,知道自己先前的预测错了,就连养身杨也质疑她,心一下子坠入谷底:“杨老师,你认为我数学作弊了?”


    “你跟老师说说,怎么一下子提高这么多分了?”养生杨看着宋白渝,等着她的回答。


    这小姑娘仍旧是那副乖巧样,看起来胆子好像还有些小,单看外表,谁都看不出来她能作弊,难道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宋白渝脑袋嗡嗡的,一片空白,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就像她明明没有偷东西,却有人把她抓住她指控“你是小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委屈、难受、气恼交织在一起,在心里横冲直撞。


    宋白渝露出小孩子心性,破罐子破摔:“杨老师,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养生杨没想到宋白渝非但不解释,还说出这样的话,气得把养生杯重重地朝桌上一掷:“宋白渝,你这什么态度!”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在,其他老师纷纷朝这儿看过来,目光像箭一样,一下下射在宋白渝身上。


    如果她的身体是个箭靶子,想来早就千疮百孔了。


    宋白渝被他摔杯的动作惊了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目光直直地朝养生杨看过去:“杨老师,我说的不是你想听的,我还有说的必要吗?”


    养生杨气道:“啥也别说了,现在,就现在,给你家长打电话!”


    他最重面子,自己的学生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也要拿出点老师的权威来。


    就在战火胶着之际,走来了一位长腿少年。


    长腿少年将宋白渝的课堂笔记、练习册,甚至她计算大题的草稿纸都拿了过来,扔到了养生杨的桌上:“杨老师,这是证据,如果还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下当天监考的老师,问问她有没有看到小奶……”最后一个“包”字止于唇间,“问问她有没有看到宋白渝作弊。”


    宋白渝不用转头看,也知道这声音来自顾启,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听来更觉悦耳。


    如同小提琴弹奏出的明媚乐章,余音绕耳,渐入心间。


    原本碎裂的一颗心,像拼图般,一点点被拼凑完整。


    青春本就不可能永远顺遂,谁都会遇见天黑,但也都会遇见天明。


    而他,此时此刻,就是她的天明。


    被人诬陷她没哭,但这时,她却没出息地哭了。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办公室的,只隐约记得养生杨在看到她哭、又翻阅了她的各种学习资料后,大致说了这样一段话:“宋白渝,是老师没调查清楚,老师误会你了,你先回教室。”


    她清楚地记得,顾启拉着她的手,一路饱受关注地带她回了教室。


    也清楚地记得,他抬手给她擦眼泪,眼里有心疼,声音也变得温柔:“小奶包,别哭,哥哥在。”


    她最受不了他说“哥哥在”,他一说,她心里的委屈又涌上来,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启。


    *


    虽然养生杨相信了宋白渝,但谣言仍在坊间流传,从她第一次周考作弊,到第二次周考作弊,传闻中的她俨然成了作弊惯犯。


    她告诉自己别在乎,但看到别人看她时异样的目光、难听的话语,她还是很不舒服,也第一次生出了是不是转校就会好的想法。


    如果按照胡女士给她规划的人生版图,去她熟悉的城市,上一所好高中,不用住校,只要她听胡女士的话,胡女士还会跟之前一样,对她疼爱有加。


    她继续戴着假面,做她的乖乖女,偶尔跟胡女士拌拌嘴、闹闹脾气,是不是也好过现在?


    当天晚上,她给好友贺妍打了通电话,把当下的局面跟她说了遍,想听听她的建议,结果,她这位死党刚听到有人诬陷她作弊,就气得直骂那些人“傻/逼”。


    听到最后,贺妍果断让她转校,还劝慰她:“小鱼儿,你的顾启哥哥啥事没有,你却被泼了一身的脏水。当初,你说什么转校要给你的顾启哥哥送温暖,但你不是说他身边送温暖的人不差你一个吗,尤其是那个叫陶什么的,还总缠着她。你却是个闷葫芦,一点都不主动,这样你会吃亏的。小鱼儿,你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吧。还有,你觉得你的顾启哥哥喜欢你吗?”


    她怎么知道顾启喜不喜欢自己,但他今天x在养生杨面前帮她出头的举动,让她觉得他很仗义。


    其他三位室友把她们的对话几乎都听清了,也都知道了宋白渝的想法。


    等宋白渝挂了电话,吴敏学第一个开了口:“小鱼儿,我觉得你这个朋友说得挺对的,转校挺好的。”


    梁萧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双手搭到宋白渝的肩膀上问:“小鱼儿,我说呢,你怎么对你启哥不一样,原来,你转校就是为了启哥啊!喜欢启哥的人多了去了,但像你这样,为了喜欢的人,抛弃好学校,来到他身边的人,你是头一个啊,勇士!”她站到宋白渝面前,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宋白渝靠到铁床的柱子上,耷拉着脑袋。她心里很乱,好像独自站在十字路口,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失了方向。


    盛男刚洗完头,头发很短,典型的男生发型,正拿毛巾擦着头发,也给出了她的建议:“小鱼儿,选择权在你手里,跟着你的心选择就好。”


    梁萧摇着宋白渝的胳膊说:“不不不,小鱼儿,我才不要你走!”


    宋白渝很纠结:“我好好想想。”


    第27章 撞亲吻


    想了两天,宋白渝算是想通了,如果她被这点事击退的话,抗压力还有待提升。


    她不要做沉入水底的石头,她要做被拍下又弹起的皮球,不管别人说什么,怎么看她,她都可以弹跳自如,保持本我。


    但这样的想法刚冒出尖儿,又很快被人给掐断了。


    这天傍晚时分,宋白渝跟梁萧从食堂走出来,梁萧去宿舍拿东西,她正想往教学楼走去,想到要去添置点文具用品,便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中途路过明德园。


    之前她跟梁萧路过明德园,梁萧跟她科普过有关明德园的知识,美名其曰明德园,其实是青春萌芽期少男少女们偷偷幽会的地方,又被命名为鸳鸯园。


    她不想按照常规路走,拐进了鸳鸯园,果不其然,一对一对的男女随处可见,或坐在长椅上,或靠树站着,还有胆小的,干脆躲在角落里。


    天色忽暗,乌云漂移,在头顶上方布下密网。须臾,刮起狂风,下起骤雨,地面上的尘土被雨水浇湿,吹落的叶子在地上打着卷儿。


    鸳鸯们瞬间呈鸟兽散,有细心的男生,还脱了衬衫外套当雨衣,披在两人脑袋上方。


    宋白渝没带伞,意料之外的雨让她加快了步伐,直到看到前方树下站着一对熟悉身影时,才停住脚步。


    男生个子高,正背对着她,他面前站着一女生。


    即使隔着漫漫雨雾,依然能看清女生那挑染着亮粉色的头发。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


    宋白渝心底滑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这画面,不由得让她想起初次进学校那天,他们也是以这样的姿势站着,她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看不清陶辛脸上的表情,但好像看到她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也许不是在看她,只是在看顾启。


    这一对鸳鸯离得那么近,不论是身高,还是颜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她呢,是旁观者,是局外人,看着甜蜜进行时的他们。


    雨水疯狂地打在她脸上,明明很疼,她却感觉不到,却只觉得心一阵一阵地紧缩,像被人用力地攫住,生生的疼。


    她看到陶辛吊住了顾启的脖子,去亲他的脸颊。


    瓢泼大雨中,两人亲吻。


    被雨雾笼罩着,添了一层朦胧美,像浓淡皆宜的绝美油画。


    赏心悦目的画面,却像针一般,扎着宋白渝的心。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疯一般地转身跑出鸳鸯园。


    雨水溅湿了宋白渝的校服裤子,浑身渐渐被雨水浇透,可这些她不在意,任由雨水兜得她满头满脸。


    脑中浮现出她来初潮时,他脱了衣服围在她腰间的画面,他在养生杨面前帮她澄清她没有作弊,又想起她的桌上被人泼墨水时,他吓退闹事的女生,帮她清理桌面,还服务周到……


    在她心中,他是这样的顾启,是这样的哥哥。


    对,仅仅是这样的哥哥。


    也是,他一直只把她当需要被保护的妹妹,像陶辛那样的女生,才是他喜欢的。


    他对陶辛平时的爱答不理,是不是恋爱传说中的欲拒还迎?


    她搞不懂,也不明白,现在也没有弄懂的必要了,亲眼所见,又怎能骗得了人。


    埋藏在心底的喜欢,在方才,如砌起的城堡,瞬间被推倒。


    她以为他是她一个人的铠甲勇士,却发现他是别人的白马王子。


    雨水疯狂地打在她脸上,冰冷冰冷的,却不知为何,冰冷里夹杂着一丝温热。


    下雨是不是跟感冒一样,也会传染?


    她的心,也跟着下起了一场骤雨。


    *


    宋白渝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宿舍时,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水砸在地面上,溅出一个个水花。


    她记得小时候尤其喜欢下雨天,穿着她喜欢的那双小黄鸭雨靴、黄色雨衣,在雨中踩水花玩,整一个快乐的小黄人。


    但不知何时,她觉得下雨天,像在人心里挖了一个洞,不停地往里面填伤春悲秋。


    难道,她这是到了少年也知愁滋味的年纪了?


    她想起,外婆曾跟她说过:“小鱼儿,活着不只有快乐、幸福、健康,也会有伤心、痛苦、病痛,只有体会了伤心、痛苦、病痛,才能深刻了解到快乐、幸福、健康的意义。”


    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伤心、痛苦了吗?


    可是,她怎么没太明白快乐、幸福的意义。


    是要她抓住什么,还是要放弃什么?


    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腔孤勇,趁着勇气满满,她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养生杨的办公室。


    *


    晚自习还没开始,八班教室里热闹非凡,个个都在交头接耳,并没有探讨明天的周考会考哪些内容或是进行难题求助。


    一群燃烧着八卦之魂的少年少女们正聊着校园贴吧里的头等大事——陶姐把校霸搞到手了。


    要是平时,大家只当看个新闻,全当消遣,不当真。但这次有图有真相,发布消息的这人上传了照片。


    梁萧放大照片看,能看清女生就是陶辛,她那一头挑染的头发很特别,骗不了人。男生露出些许侧脸,理着寸头,五官立体,侧颜帅飞。


    放的照片,正好是陶辛吊着脖子亲顾启的。


    这谁还能不相信两人没有私情?


    有人说,陶姐和校霸配一脸;有人说,校霸的小同桌彻底没戏了;也有人说,校霸的小同桌哪里是陶姐的对手,陶姐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喜欢自己的人,变成喜欢自己的人,校霸的小同桌一看就很嫩,小弱鸡是等不到爱情的春天的……


    什么样的话都有,梁萧越看越气,要是被宋白渝看到,还不得伤心死了。


    她知道那种滋味,就拿她来说吧,暗恋许易,看到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相谈甚欢时,她的心里就泛起酸意,看到他给别的女生也买同款奶茶时,她就生气,气他为什么好像对每个女生都好,就会显得对她的好,一点都不特别。


    以前她觉得,陶辛不会追上顾启。


    顾启看上去对哪个女生都不上心,也都不屑,直到宋白渝来了,他对她,开始时的刻意捉弄,到后来的特殊照顾,都跟他对其他女生不一样。


    这算不算是一种在意?但也说不好,两人早就认识,顾启照顾朋友,情理之中。


    梁萧正为宋白渝的事发愁时,余光看到有两个人走了过来,转头去看,是顾启和许易,两人身上都有些湿,尤其是许易,右边的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没打伞吗?梁萧侧头去看,发现只有许易手中拿着一把伞,她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同桌是牺牲自己啊!还真是大爱无边!


    等许易坐下来,就看到有人朝他递过来纸,他接过来跟梁萧说了声“谢谢”。


    这两人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桌上各自安好,原本热闹的教室,因为当事人的到来而安静了几秒,随后又一阵闹哄。


    梁萧先是问正在擦头发的许易:“你知道启哥的事了吗?”


    “什么事?”许易显然还不知道。


    梁萧直接把手机放到他眼前,画面上呈现的正是那张被放大的亲吻照,许易一看完就惊了,人都坐不住了,把擦头发的纸揉成一团,扔到桌上,从梁萧的手里拿了手机,站起来把手机推到了顾启面前,激动道:“启哥啊启哥,你背着我做了什么x?”


    “……”梁萧听完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看到许易的额前还残留着一点纸屑,抬手想帮他拿掉,却见他警惕地往后缩了下:“你干吗?”


    “你头上有纸,帮你拿掉。”梁萧边说边拿掉了纸屑,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他,还特意将纸屑给他看,“喏。”


    动作有些欲盖弥彰,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心底藏着的秘密。


    “谢了!”许易笑了笑说。


    他笑起来像一枚小太阳,好似给他帅气的脸上增加了天光,看得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顾启反而没许易激动,还显得特别淡定,从他手里拿过手机,随意看了眼:“拍得角度不错。”


    “……”旁听二人组都被他的反应惊到了,这人是吃镇定剂长大的吧!


    “启哥,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据许易观察,启哥在天台救下小鱼儿,眼神里有关心,甚至还有一丝温柔。


    启哥主动帮小鱼儿清理桌面,他可是大少爷,这样的事,还真没做过。


    在启哥的小房间里扫荡小零嘴时,发现抽屉的一个透明小盒子里摆放着一枚创口贴,上面画着粉色小猫,他知道,这创口贴是小鱼儿帮启哥贴的,这猫咪是小鱼儿画的。


    小鱼儿挨了老母亲的打,是启哥第一个冲出去安慰她的。


    小鱼儿来了初潮,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竟然毫不犹豫地脱了衣服奉献给小鱼儿……


    启哥为小鱼儿做这些,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顾启只是轻轻掀了下眼皮,看着许易:“误会什么了?”


    “启哥,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小鱼儿吗?什么时候变成陶辛了?陶辛是你的菜?”许易实在不解,眉头都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一个个的,这么喜欢给我安上,我喜欢谁的名头?”


    顾启面上看无波无澜,但心里已暗流汹涌,说不太上来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就是不舒服,很不舒服,像兜头兜脸浇上来的海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一切情绪的缘由,都来于他心里冒出的一个念头:这照片要是被小奶包看到了会怎样。


    第28章 搂怀里


    这边的教室闹成一团,另一边的教师办公室也不安静。


    宋白渝来得匆忙,穿了件哥哥给她设计的白色游鱼短袖T恤、直筒牛仔裤。


    这简单的装扮,是好学生的模范穿搭,再加上她那张乖巧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很听话的好学生。


    是的,曾经,她很听话,听胡女士的话,听老师的话。


    但每个人不都要试着长大,做一做自己。


    听话的反义词不一定是不听话,也可能是我想成为我自己。


    趁着心间塞满勇气,宋白渝站在养身杨的办公桌旁,看着养身杨正悠闲地喝枸杞茶,干脆道:“杨老师,我要转校。”


    她用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她是下定决心了,离开这里。


    养身杨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被突如其来的信息惊得呛到了,连忙放下水杯,不停地咳嗽起来,等稍微缓些了,才抬头去看杵在一旁的宋白渝,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什么?”


    宋白渝没想到养身杨是这表情,难道这对他来说是新鲜事?难道胡女士没有跟他提过?


    她问:“我妈没跟您说过吗?”


    养身杨特别肯定地回:“没有。”继而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示意宋白渝坐下,“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转校?”


    看这架势,养身杨是做好了要跟宋白渝促膝长谈的准备。


    *


    在晚自习上了快半小时,八班的教室才走进来一个微微低头的女生。


    人们总喜欢对特例感到好奇,这个姗姗来迟的女生就是特例。


    原先埋头看书的同学们,纷纷抬头看来人,是宋白渝,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蔫蔫的。


    她的到来,引起一阵嘈杂,说的最多的便是,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失恋了,肯定是看了校园贴吧,知道了喜欢的人已经成为陶姐的人,悲痛交加。


    “看,她的眼睛还红红的,肯定是哭了。”


    “人都被抢了,能不哭吗?”


    “谁让她喜欢上的是校霸,还是学神,谁都想要,但没点本事,就别动那个心思!”


    “这下有得她罪受了,喜欢的人还是同桌,这天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得更痛苦!”


    ……


    议论声四起,雪花般,纷纷扬扬地下了一阵,才见顾启站起来,眼神锋利,沉嗓如利剑,射出去:“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校霸一开口,众人瞬间都噤了声,一个个像被喝住的小雏鸡。


    顾启的这波操作让众人十分不解,他这是在维护自家小同桌?


    坐到座位上的宋白渝,整个人失了魂似的,目光失焦地盯着某处,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做了一分钟的雕塑,有人戳她的后背,听到熟悉的男声说:“小鱼儿,想开点。”


    开口的是许易,但他很快收到了顾启投过去的“闭嘴”的眼神。


    顾启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着她对校园贴吧里的热闹毫不知情,幻想着他们,还能跟从前一样。


    但就她的状态而言,应该知道了什么。


    顾启试探地问:“小奶包,怎么了?”


    宋白渝还是呆呆地趴在桌上,什么都没说,耳边仍是熟悉的好听少年之声,但此刻听来,却变了味,像过期的酸奶。


    她背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这位爷索性将她的脑袋转过来,双手贴着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别看她的脸看起来肉嘟嘟的,但捧在手心里却只有巴掌大小,典型的精致小脸。


    她的脸颊冰冰的,原本就白皙的脸失了血色般,透着一丝病态的白,看着有几分可怜。


    他的心骤然一疼,像被小猫突然扑过来抓了下。


    宋白渝拿掉了他的手,扭过头去,一副并不想看他的神情。


    顾启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说:“告诉哥哥,怎么了?”


    “哥哥”,又是哥哥!


    这时候的“哥哥”,在她听来,像是一种讽刺,又像是一种笑话。


    而她不过是隔岸观火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


    *


    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雨雾中的夜色越发朦胧,窗户上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雾水,天地间茫茫一片。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就一个个撒欢儿地散了。


    梁萧看着宋白渝,这小姑娘一直把脑袋埋在手肘里,像只鸵鸟,什么书也没看,什么话也没说。


    梁萧戳了下宋白渝,这只鸵鸟仍保持原始状态,她开口:“小鱼儿,走了,回宿舍了。”


    宋白渝没转头看她,头依然埋在手肘里,声音有些哑:“你先走吧。”


    也许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这样的事,还没恋爱,就失恋了,可怜的小鱼儿。


    梁萧离开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祝磊一帮人再加上许易都是顾启的小尾巴,每次一下课都往他这儿涌,这次也不例外。


    祝磊看到宋白渝这副模样,朝着他家老大说:“启哥,看你把人小姑娘弄成什么样了。”


    顾启很烦,自习课也压根儿什么都没记住,余光总不自觉地往小同桌那儿瞟,一瞟就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要是以前他会觉得可爱,但今天看总觉得可爱中透着浓浓的忧伤,化都化不开,难道她是知道了他跟陶辛被人热议的事?


    他跟祝磊说了句“滚”,揉了把寸头,站起来跟面前的这帮人说:“你们回吧。”


    大家都知道顾启在烦什么,也都很识趣地走了。


    梁萧走的时候喊上了同宿舍的吴敏学,发现她朝宋白渝那儿看过去,她摇了摇头:“别看了,她现在不回去。”


    她不知道,吴敏学看的不只是宋白渝,还有她旁边的同桌。


    吴敏学没有走,而是走到宋白渝桌旁,在顾启桌上放了一把红伞:“多出来的一把伞,借你。”


    她看到他跟许易进来的时候,只有许易手中有一把伞,他应该没带伞。


    她又看到,许易走的时候要把伞留给他,他却说还有一把,但她知道,他只有一把伞,是深蓝色的,那把伞根本不在他的桌肚里。


    顾启本来想说“不用”,却看到吴敏学转身走了。


    他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宋白渝,算了,拿着就拿着吧。


    *


    教室里的人很快都散了,这下雨天的夜晚显得越发寂静,只听得外面的雨声和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顾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同桌,看她依然保持原状地趴着,看了x几分钟,终于忍不住问她:“宋白渝,你想趴到什么时候?”


    小同桌没说话,顾启干脆让这只鸵鸟伸出脑袋,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让她面朝自己,这一看,直接把他吓住了。


    他的小同桌哪里只是鸵鸟,还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眼睛红通通的,像急需人喂她胡萝卜。


    小白兔没看他,垂着眼睛,睫毛湿湿的,犹如被露水打湿了。


    似有一种无形引力,牵引着顾启伸出手,想去抹掉她睫毛上的湿意。


    小白兔出于警惕,往后移了移身体,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鼻子嗡嗡的,终于开了口:“你干吗?”


    顾启憋了很久的情绪,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说:“你这样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要你管!”小白兔终于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水光,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的。


    他一看,这情绪又变得复杂,更多的是怜惜。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只小白兔开心一点,才能让她笑一下,露出她左脸颊的酒窝。


    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哭的女生,尤其,这女生的哭还可能因他而起。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宋白渝心里乱成一团,看着顾启,脑中就闪现出陶辛搂着他脖子亲他脸颊的画面,浮现一次,心就被扯疼一次。


    她看了看顾启桌上的那把红伞,刚才吴敏学跟顾启说的话她听到了,吴敏学平时分发语文练习册的时候,在发到顾启时,总会多停留会儿,看似在跟她说话,但她知道,她的眼神早已飞到了顾启身上;早间操时,她在第一排,吴敏学在她后排,做压腿运动时,她的目光飘到顾启身上,她会看到吴敏学的目光也飘到顾启身上。


    吴敏学跟她一样,也藏着秘密,她的秘密藏得比她深。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吴敏学也喜欢顾启。


    她这个同桌,还真是人见人爱的白雪公主啊!


    而她就像白雪公主身边的小矮人,可以待在他的身边,但也仅限于待在他身边。


    陶辛那样的,属于勇敢的王子,主动出击,狙击到白雪公主的心。


    小矮人依然只是小矮人,白雪公主却不是当初的白雪公主,因为,他已经属于别人了!


    *


    那天晚上,当宋白渝出了教学楼,步入雨帘中,雨势不减,反而越下越大,那斜斜飘来的雨丝打在她的白色T恤上,也打到了她的脸上。


    已过秋分,天气转凉,这下雨天更添凉意,她回宿舍换衣服换得匆忙,换了件短袖,在教室里并不觉得有多冷,但这时冷得她牙齿打颤、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抱臂,瑟瑟地走在雨中。


    她知道她的身后跟着个人,她都说了不用他送,他还是跟上来了。


    她不知道他离自己多远,但感觉只有几步之遥,能清晰地听到他踩着雨水的脚步声。


    宋白渝忍着寒意,直到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时,才停了下来,揉了揉有些堵塞的鼻子。


    连老天都在跟她作对!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了。


    路灯投映出光,她就站在灯下,微微侧头能看到身后自己的影子,随着雨水泛起层层涟漪。


    这涟漪里又出现了另一个影子,渐渐地,跟她的影子重叠,直到碰到她的伞,她才抬头去看另一个影子的主人。


    是顾启,他正垂眸看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肘处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都让你别来了,你来做什么?”宋白渝很烦躁,语气不算好。


    顾启没说话,收了伞,从宋白渝手中径自拿过伞,把手肘上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又把她搂到怀里,摩挲着她的后背说:“小奶包,冷了吧,哥哥给你送温暖。”


    雨夜很凉,但这一瞬,所有的凉意似乎都消失了。


    只要窝在他的怀里,就会接收到源源不断的热源。


    而他,就是她的热源中心。


    明明处在热源地带,小姑娘却哭了。


    这次哭的跟前几次都不一样,不是闷闷地哭、隐忍地哭,而是发出了声音。


    好像只有这样做了,这个热源中心才知道她的心。


    顾启听到了哭声,轻轻地推开小姑娘,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路灯映照下,他清楚地看到这小姑娘的脸颊上挂着两行眼泪。


    他的心忽地一滞,抬手帮她擦眼泪。


    指腹间一片温热,湿哒哒的,却像冰雹砸向心间。


    顾启的手停在她的右脸,把她的眼泪擦干净了,却没有拿开。


    而是盯着她红通通的眼睛说:“好了,宝宝不哭,哥哥疼。”


    第29章 贴胸口


    这晚,雨水绵延不绝,仿佛在诉说一件又一件秘事。


    春晖巷里雨声啪嗒,灯火渐熄,却有一扇窗亮着一盏灯。


    灯光昏黄,屋里住着一个不眠的少年。


    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滴滴答答。


    少年翻了一次又一次身,重复过往。


    少年的心里装着一个人,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想想心都疼。


    也不知几点,灯依然亮着,人依然醒着,房间门被人推开,恰好顾启背朝着来人。


    “冬至啊,你睡了没?”开门的是花老太,起来想去卫生间,却看到这边的门缝里透出光。


    没有回应。


    花老太走到床边,看着自家孙子的肩膀,上半身没盖被子,她帮他把被子盖好,叹了口气说:“冬至啊,没人照顾你可咋好!”


    她在床边看着顾启露出被子的脑袋,静静伫立许久才熄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光瞬间消失,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花老太眼前一抹黑,再看不清那个露出被子的脑袋,临走时说:“冬至啊,忘了吧,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这样,就算外婆走了,外婆也会走得心安。”


    房间门被关上,声音很轻,脚步声渐远,床上的人才转过身,仰面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突如其来的黑暗像食人兽般,似要将他吞噬,他的脑中又闪现出每晚都会降临的画面,那画面里有雪,也有血,是他噩梦的来源。


    在这黑暗里,他努力不去想日日缠绕的梦魇,能在脑中循环播放的,仍旧是小奶包,那个在雨中哭红了眼的小白兔。


    他的小同桌,他不想让她哭。


    *


    周考这天,雨过天晴,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灌溉后的湿润和清新。


    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雨水,阳光一照下来,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时间久了,雨水也就蒸发了。


    但世界上的有些事,并不会像阳光下的雨水,经久后蒸发,就好比此刻坐在考场里的宋白渝,有些事,萦绕心头,散不去。


    她正看着卷面上的英语选择题,明明都是平日里熟记于心的单词,但现在看着却像一只只小蝌蚪,从她眼前溜走,抓不住。


    她的脑袋嗡嗡的,全拜她昨晚后半夜入眠所赐。


    脑中蹦出昨晚宿舍的一幅场景,吴敏学问她:“小鱼儿,你平时逛学校贴吧吗?”


    还想继续说,却被梁萧打断了:“敏子,做作业做作业,明天考试呢。”


    宋白渝不难看出梁萧是想刻意隐瞒什么,而且这事可能还跟自己有关。


    等宿舍熄了灯,她才打开手机,点开学校贴吧,不用逛,一眼就看到置顶的那条热帖是关于校霸和陶姐的,标题是:陶姐把校霸搞到手了。


    尚未点进去,她就被这句话扎到了,雨中他们亲昵才场景再次浮现。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点开了帖子,看到了她在现场看到的那幅亲昵画面,只是拍摄的角度跟她看到的有所不同,比她看到的还要清楚,拍到了顾启的侧颜。


    宋白渝放大照片,专门去看顾启的表情,他的嘴角似乎弯着,含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的心瞬间沉入大海,她没看错。


    既然他跟陶辛在一起了,为什么晚上不送陶辛回去,而是坚持送她回宿舍?


    为什么要跟她撑一把伞?为什么要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肩头?


    为什么要抱她?为什么要给她擦眼泪,还说:“好了,宝宝不哭,哥哥疼。”


    他跟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温柔,像汇总了世界上所有温柔词汇,她描述不出来,但听得能让人的心融化。


    他这一波波的操作,让她很迷惑。


    宋白渝想了很久很久,依然想不明白,想着想着,竟恍惚觉得那么多他对自己做的温柔事,都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梦,兴许他看她可怜,像只需要被人关照的流浪猫,他顺手关照一下。


    这让她想起,她刚这儿时,看到他面对流浪猫也是这样,还脱了衣服给猫咪包扎伤口。


    对,她不过x是他同情的那只流浪猫。


    当生出这样的念头时,她觉得自己为他转校是一件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


    现实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校霸是属于陶姐的,不属于小鱼儿,也不属于小奶包。


    直到有人敲了敲宋白渝桌子时,她才回神,听到监考老师说:“好好做题。”


    宋白渝看着卷面上的题目,缓了少许,从游离状态中拔出来,专注考试,很快做完了选择题、阅读理解题,当做到最后一道作文题时,她突然停了笔,猛然想起了昨晚跟养身杨聊转校时的情景。


    养身杨问她为什么要转校,她说:“不适应这儿的环境和学习节奏。”


    养身杨却告诉她,她适应得很好,上次的周考就是最好的证明。接着,养身杨头一次非常有耐心地跟她讲了数学的教学节奏、教学内容,甚至搬出了她的同桌,作为数学尖子生,辅助她继续提高数学成绩指日可待,最后又夸宋白渝吸收能力强、学习东西快、做事很积极,第一次出的板报也是可圈可点。


    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无非是想表达,宋白渝啊,你是学习的好苗子,你留下来,学习成绩一定会提升的。


    说来说去,在乎的是学生的成绩。如果她上次周考仍吊车尾,养身杨的这番苦口婆心想来要变成“好的”。


    宋白渝想通了,也做好了决定。


    于是,这天她的考卷都含糊做了一通,吊车尾的宝座她这回坐定了!


    *


    考试的时候宋白渝就觉得头昏昏沉沉,并没当回事,只觉得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但到了晚上,脸颊一阵烫,摸摸额头也有烫意。


    不好,发烧了。


    没有退烧药,她按照以往胡女士告诉她的方法,猛灌一杯温水,盖上被子,试图捂出一身汗,期望第二天这烧能退下去。


    但第二天烧没退下去,反而还严重了,人虚得从床上爬下去都有些费劲。


    无奈之际,宋白渝只好求助离学校最近、跟自己关系最亲的梁萧,让她人肉感冒药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等来梁萧的回复:【好的,小鱼儿,保证完成任务!】


    宿舍门被人推开,陈旧的门发出嘎吱的响声。


    此时,宋白渝正背对着门换衣服,吓了一跳。


    转而一想,应该是快速抵达的人肉快递员梁萧,也就没在意。


    奇的是,门又很快关上,关上的声音还不小。


    这让宋白渝一下子慌了,她看了下自己,上下都只穿着内衣,露出白花花的腿和腰腹。


    难道有人开错门了?就算开错门,可是开门的人为什么不说话?


    宋白渝赶紧套上睡裙,打算看看来人是谁。


    门是开了,入目的不是梁萧,也不是女生,竟然是一个男生!


    是那个侧颜都帅到飞起的人间酷盖。


    她还很熟,竟是她的同桌!


    完了,刚才……


    小姑娘想起刚才的画面,忍不住“啊!”了一声,尾音拖长,回声绕梁。


    但很快,她泛白的嘴巴被人捂住,又被人快速地拖进了宿舍,关上了门。


    被拖进宿舍的宋白渝,身体贴着顾启,而顾启贴着门板,两人呈亲密姿态。


    顾启压低了声音说:“别说话!”


    宋白渝明白他的用意,毕竟这儿是女生宿舍,男生一律不能入内。


    而今日闯入了一名男学生,被宿管阿姨知道了,难免会有处分。


    她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周六的宿舍里只有极少人,大多数都回家了,走廊上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宿舍里也寂静无声。


    只听得两人的喘息声,和彼此怦怦乱跳的心跳声。


    宋白渝个头矮,脑袋堪堪抵着顾启的胸膛。


    她的身高,恰好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从正常跳动再到加快跳动,仿若有人敲着鼓,这鼓声震动着她的耳膜。


    他的身上散发出薄荷清香,又混杂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她的心也就像他的心一样,加快跳动。


    顾启没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脚上像沾了强力胶,让他无法动弹。


    小姑娘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睡衣,因为发烧的缘故,身体很烫,贴着他的胸口。


    滚烫似火,灼烧着他的身体,让他产生一种格外异样的感觉。


    似有什么,在他心头,猛烈激荡。


    顾启垂头看向小姑娘,她像只安分的小白兔,小小的一只,缩在他怀里。


    这只小白兔穿着件短袖睡裙,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刚才推开门的画面。


    小白兔背对着他,虽然隔了些距离,但他还是看清了这只小白兔只穿着贴身衣物,都是粉色的。


    她的皮肤很白,又穿了粉色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纯洁,像落入凡间的精灵。


    而现在,这只小精灵就在他怀里,惹得他心跳都紊乱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顾启的身体不知出于哪种觉悟,竟不合时宜地撑起了小帐篷,这小帐篷就抵着宋白渝的睡裙。


    他这才立马抽了身,绕开宋白渝,站在了桌前,但小帐篷的位置超过了桌子高度。


    这该死的小帐篷!!!


    为了让小帐篷快速消失,顾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喊还站在门前的宋白渝。


    大概过了一分钟,小帐篷终于退下了。


    顾启才转身去看还站在门前的宋白渝,跟个没事人一样去喊她:“小奶包,傻站着干吗,过来。”


    宋白渝这才转过身,走到顾启身旁时,他才发现这小姑娘的脸上火烧云般,红了一片。


    难道,她刚才感受了什么?


    一种不详的预感冒出来,吓坏了人小姑娘可不好。


    不过,也许是被烧红的。


    顾启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没有先摸宋白渝的额头,而是去摸她的脸颊,果然,滚烫滚烫的。


    顾启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把小姑娘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宿舍里的窗帘拉上了,只有一束光透了进来,覆盖范围小,他去开了灯,巡视了宿舍一圈,问宋白渝哪个水壶是她的,哪个杯子是她的。


    问到答案后,大少爷鞍前马后地开始了服务工作,先是洗杯子,再是倒水,又是拿了药递到小姑娘面前。


    然而,小姑娘没有接药,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顾启,你走!”——


    作者有话说:宋白渝:萧姐,你说你来送药,结果来的却是这个喜欢上别人的狗东西,你个叛徒!


    梁萧:我这不是促进你们的同桌情吗!


    宋白渝:谁要促进,我要转校!


    第30章 含手指


    大少爷哪里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局面,自己在尽心尽责地做她的贴身伺候,但这位大小姐却赶他走。


    顾启并不是别人说往东就往东的性格,他拉开一把椅子,椅背朝前,跨坐在椅子上,摊开手心,又放在宋白渝眼前:“吃。”


    没有商量的余地,而是一种命令。


    你想吃也好,不想吃也好,都要给老子吃下去的架势。


    垂着脑袋的小姑娘终于抬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顾启,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个浑蛋!”


    这话有些把顾启骂傻了,他接到梁萧的消息,快马加鞭地买了药,又快马加鞭地赶到了这里。


    为了避开宿管阿姨,个子那么高的他,只能弯着腰,变成驼背的小老头,小心翼翼地贴墙走,这才成功潜入宿舍。


    这下好了,他想来送关怀,却被人骂,自己这是上赶着找不爽?


    顾启心生不耐,要不是看着小姑娘生病了,真想撬开她的嘴,直接把药塞进她嘴巴里。


    他抽了张纸,将药丸放在纸上,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尽量压住心里的不爽说:“说说看,哥哥怎么浑蛋了。”


    宋白渝没有回答,而是盯着纸上的两颗药丸,捧起水杯,拿了药丸,一口吃了下去。


    见到顾启,生气归生气,但不能跟身体作对,吃了药才有精力跟这个浑蛋对峙。


    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温水,宋白渝放下水杯后,一股无名的胆量油然而生。


    借着这股胆量,她问:“顾启,你这样对我,什么意思?”


    是出于同桌情,还是出于,把她当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


    顾启根本就没接她的话,而是说:“小奶包,你这样才乖。”


    他知道事态不对,也许她已经看了校园贴吧里关于他跟陶辛的帖子。


    但他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像这样就能粉饰太平。


    宋白渝见他这态度,心里燃烧起生气的火x苗,没好气道:“顾启,你这样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一向聪明,什么都懂,在我面前,又装什么糊涂呢?”


    顾启这才正面问她:“你想要我说什么?”


    “就刚才我问你的。”


    “梁萧说你生病了,她那边有事,让我来送。我这千里送药,药送来了,你还骂人。”顾启说,“应该是我来问,你这样对我,什么意思?”


    宋白渝能跟他说,我亲眼看到你跟陶辛在一起了,她还亲你了,你也没躲开?


    不,她不能!


    一旦是质问的口吻,心中藏着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他们的关系可能也会变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还小,谨记着自家哥哥跟她说过的话,现在要以学习为重,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被顾启这么一反问,宋白渝刚才的气势一下子熄灭了,只好说:“没什么意思,你不想说就算了。”


    “你还想让我走吗?”


    “你待在女生宿舍做什么?”宋白渝看着桌上的塑料袋,又去看顾启,“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没点表示?你的待客之道就这样?”


    要不要点脸啊?你这哪是客,是闯入女生宿舍的违纪者!


    但这样的话,宋白渝没说出来,她气他跟陶辛的亲近,也气自己没出息。


    嘴上说着让他走,心里想的却是,顾启,你可以待在这里。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这样?


    哪怕他做了让自己不开心的事,也愿意看到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这样的滋味很不好受,像陷入黑白交界处,她处于灰色地带,左右徘徊,进不去黑暗,也走不进白昼。


    宋白渝咳嗽了几声后缓了缓才说:“谢谢你给我送药。”


    她的声音本来就是那种很好听的小奶音,软软糯糯,感冒后的声音里带着点哑,音量又有点低,混着小奶音,是一种很独特的嗓音。


    像小提琴拉出的低音符般,飘进了顾启的心里,瞬间消灭了他的不爽,激起了对她的保护欲。


    顾启看着宋白渝搓着手臂,应该是冷了,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生病了还穿这么少!


    他问:“哪个是你的床?”


    宋白渝抬手朝自己的身后指了指。


    顾启从她床上拖来了薄被,往她身上披,边披边说:“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哥哥不放心。”


    说得好像他真是她哥哥似的,不过他这样做,比他哥哥温柔,换做她哥,会这样说:“小鱼儿,你是跟你的身体有不共戴天之仇吗?想搞垮身体?”


    她哥哥的关心里会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但顾启的关心里丝毫没有,这样的关心,让她心头一暖,如有暖流漫过。


    被被子包裹的宋白渝,露出小小的脑袋,抬头看向顾启:“顾启,你干吗要对我这么好?”


    顾启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片退烧贴,撕开后往她额头上贴,贴完后又检查了下四角,看到右上角翘起来一点,轻轻按了下,最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弯起一边的唇角,笑着说:“做哥哥的能不对妹妹好吗?”


    他的笑意不明,她猜不出是哪一种。


    但她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他对她的好,是亲情。


    这亲情,胜过同学情,更胜过对一只流浪猫的关心。


    她的心,有一点点动摇了。


    仿若坚不可摧的磐石,在巨大外力下,移动了一点。


    宋白渝终于改了口:“谢谢哥哥。”


    额头上凉凉的,脸颊却越发滚烫,眼前人是功臣。


    两人坐在椅子上,彼此都不说话了,谁都不知道该挑哪个话题,气氛陷入尴尬。


    顾启开始玩椅子,身体后仰,椅子翘起来,两只桌腿离地,又落下,头低着,看到了宋白渝露在外面的小腿,纤细白皙,瓷娃娃似的皮肤,叫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发现了新事物,于是,从玩椅子转成看某人的小腿,越看越觉得怎么有人的小腿能长得这么好看。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看了许久,突然听到敲门声,两人都是一惊。


    这人是谁?宋白渝这才想起来,昨晚跟宿管阿姨说过卫生间的水龙头漏水,需要人来修下。


    难道是宿管阿姨喊人来了?


    这女生宿舍里闯入一男生,要是被知道了,怎么都要受处分。


    宋白渝连忙拉了顾启往阳台那儿跑,跑到墙角,宋白渝下意识地蹲下来,也顺带着拉着顾启也蹲下来。


    刚蹲下便听到门被打开了,先是听到一个女声:“有人吗?”


    是宿管阿姨的声音,又听到她说:“没事,进去吧。”


    接着听到了两人相继走进来的脚步声,靠墙蹲着的宋白渝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紧张到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她不怕自己受罚,但害怕身边的人受到一点处分。


    有时候,他会让她生气,让她伤心,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不要受一点点伤。


    宋白渝看向顾启,见他要开口,连忙捂住他的嘴,使出让他别说话的眼神。


    她的手有着女生天然的柔软,由于发烧的缘故,有些烫,贴在顾启的唇上,火一般烧着,烧得他的心发热、发痒。


    顾启见宋白渝并没有松手的意思,直接拿开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再起生理反应。


    两人就这么靠在墙上,谁都没敢动一下。


    直到听到外面的门被关上,顾启发现自己的肩头一重,侧头去看,小姑娘终于扛不住,睡着了。


    顾启没有动,而是盯着宋白渝,这小姑娘的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微微泛着白,透着一种病态美,惹人心疼。


    他保持这样的动作至少五分钟,当她的人肉枕头,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才决定要先把她抱上床。


    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顾启这才发现,即使加上被子,也很轻。


    小小的人儿被裹在被子里,像只蚕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蚕蛹抱到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


    顾启盯着这小小的人儿,看了又看。


    灯光在她的脸上扫了一层薄薄的暖意,那层病态几乎被掩盖,红扑扑的脸上像涂了胭脂,顺带着也扫到了嘴唇上,白色的唇色中夹杂着一抹红,宛若白玫瑰簇拥下的那唯一的一朵红玫瑰。


    他忽然生了要摘取这朵红玫瑰的念头,于是,他将食指放到了她唇上。


    刚停留一秒,便看到她闭着的嘴巴张开,吓得他想缩回手。


    然而,已来不及,手指被她含在了唇间,听到她喃喃道:“顾启……哥哥……哥哥……”


    嘴巴一开一合,全是濡湿热气,一寸一寸,喷拂在他修长的指间。


    *


    这一觉宋白渝睡得很沉,等醒来时,已到傍晚,摸摸额头,烧已退了些,人也精神了些,想下楼去买点吃的,刚坐起来,垂下的目光就看到了椅子上正坐着个人,还是个男生,寸头。


    宋白渝一惊,朝着下面的那个人说:“顾启,你怎么还在?”


    “小懒虫,你终于舍得醒了,快下来喝粥。”顾启打开了粥盖,瞬间热气腾腾,粥香味弥漫。


    宋白渝看着冒出热气的粥,鼻子一酸,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她心中下的那场阵雨,终于要停歇了。


    雨停了,遥遥地,看到天空中升起的那道彩虹。


    彩虹中站着一个少年,似乎在朝她笑,笑得光芒万丈。


    *


    第二天,顾启很准时地来给她送一日三餐,都是清粥,附带清炒大白菜,胡萝卜炒鸡蛋。


    肉食动物的宋白渝一下子要变成素食动物,盯着胡萝卜炒鸡蛋,有点下不了口:“能不能给点肉啊?”


    “别挑三拣四了,能有吃的就不错了。”顾启作为免费跑腿员,面对这样的顾客,有点不满。


    “这是你外婆做的吗?上次我去吃的时候,她切的菜都很整齐,这次切的白菜,怎么有超大的也有超小的。你再看这胡萝卜,切的粗细都不一样,这些不只是影响美观度,而且,很影响口感的……”


    宋白渝还想继续说,顾启直接把她面前的大白菜、胡萝卜炒鸡蛋拿到自己面前,大有一副“你不想吃就不要吃”的架势。


    后来,宋白渝吃胡萝卜吃到有没煮熟的没再说话,吃大白菜吃到很硬的菜梗时也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要感谢顾启,不是他,她还得下楼去食堂吃。


    顾启把她当病人照顾,她应该感恩戴德,嫌弃的话还是别再说了。


    这天,顾启要走时,宋白渝送了份谢礼给他,是卷成小筒的纸,上面用红色绸x带系了个蝴蝶结。


    顾启刚想解开蝴蝶结,宋白渝及时说:“拿回去看吧。”


    既然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考量,顾启也就没当着她的面拆开,但格外期待她的这份谢礼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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