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宿舍时,顾启跟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宿管阿姨打趣:“小伙子,你不会是喜欢你送药的这位女生吧?”
顾启挠了挠脑门,心想,这宿管阿姨还真是后知后觉。
早上他来时跟宿管阿姨说明来意,要给认识的一个同学送药、送早饭。宿管阿姨看着顾启不像说谎,就放了行,中午来时,也给他放了行,像是彼此形成了一种默契,现在却问这个问题,倒让顾启有些猝不及防。
顾启收起平时的那副垮样和痞气,站直身体,装成乖学生的模样,连声音都刻意变得温和:“阿姨,她是我同桌,爸妈都不在身边,我就是尽点同学之谊。”
他说得一本正经,也在吐露心声,脸上的诚恳骗不了人,宿管阿姨这才没再继续发问。
刚走出宿舍,顾启拿出宋白渝送的那份谢礼,犹豫了一下,利落地解开了蝴蝶结,摊开被卷成小筒的那张纸。
这是画画专用的有厚度的那种纸,纸上画着一个Q版小人,留着寸头,咧着嘴笑,眼睛弯成一座桥。
小人的旁边写着:温暖四季,人间顾启。
顾启盯着这画上的小人,勾起了唇角。
这什么谢礼?这小人是他?
有他三分帅、三分酷、三分痞吗?
*
“芳华”小卖部的门前,一声悠长的“孙子欸”,直接钻进了从门前走过的顾启耳中。
顾启停住脚步,去看正在柜台前听黄梅戏的花老太,花老太调低收音机的音量,抬手招他过去。
花老太看着顾启手中拿着的保温盒:“冬至,你这是给谁送饭?还亲自下厨。外婆没记错的话,你这是头一次做饭,你去看看你把厨房弄成什么样了,胡萝卜皮撒得地上到处都是,菜叶子在水槽里没弄干净,剩下的那点白菜和胡萝卜炒鸡蛋我吃了。”
“怎么样?”顾启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都没煮熟。”花老太特嫌弃地说,“做饭这活儿就不适合你,逞什么能,让外婆做就行,还非要自己做。”
接下来花老太又说了什么,顾启都没听进去,脑袋里充斥着“都没煮熟”。
完了,他这哪里是千里送温暖,这是千里送毒吧!
不过,那个小姑娘为什么还吃得那么香?
他问她好不好吃时,这小姑娘还煞有介事地告诉他,口感还不错。
顾启走到厨房,打开保温盒,夹了一块胡萝卜,刚入口,坚硬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哪是口感还不错,根本没熟!
这温暖送的,跟她送的Q版小人谢礼有得一拼了!
*
宋白渝的这场感冒持续了一周,烧是退了,但紧随而来的是咳嗽、流鼻涕,在同桌的精心照顾下,渐渐好转。
两人就校园贴吧帖子的事都避而不谈,不过陶辛看到顾启对宋白渝这般照顾,十分看不惯。
一次在卫生间碰到宋白渝,用警告的语气跟她说:“宋白渝,别以为顾启对你好就是喜欢你,我劝你,你别动那方面的心思!”
宋白渝本来不想跟她争辩,她是明目张胆追求顾启的那朵霸王花,而她不过是缩在角落那棵不起眼的野草,有什么资格跟她争取?
但她就是不喜欢她这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好像顾启就是她的了。
宋白渝扬着下巴,仰着脑袋,抬头望着比她高半头的陶辛,一向乖巧的她眼中露出肃杀之气:“我动什么心思,关你屁事!你管得着吗你!”
陶辛身边跟着两个小跟班,见宋白渝竟如此嚣张地跟陶辛说话,其中一个高个的女生不爽了,抡起右手就要朝宋白渝脸上招呼,被陶辛拦了下来。
陶辛托起宋白渝的下巴,捏住:“你是没看到帖子,还是没看到我亲顾启?我告诉你,顾启是我的,你就别上赶着往上凑。你要是想凑啊,没用!”
她的一番话,又提醒了宋白渝,校霸是属于陶姐的。
而她不过是校霸想照顾的妹妹,仅此而已。
这事儿发生转机,是宋白渝吃完晚饭后去天台透气。
刚迈上几级台阶,宋白渝听到天台上传来熟悉的男声:“启哥,你跟陶辛亲吻是怎么回事?”
宋白渝刚想迈上台阶的脚又收了回去,这正是她很想知道的。
她的身体稍稍往前探了探,看到站在天台上的两个人都背对着她,看背影也能看得出一个是顾启,一个是许易。
宋白渝侧耳倾听,听到顾启这位爷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没有的事,就角度问题,看起来像亲吻。”
“你没跟陶辛说清楚吗?下次不能那样了。”许易不喜欢那种一直缠着别人的人,“她这样老是找你不合适吧。而且,这样对你跟小鱼儿的感情很不利!”
“我又不是没说过,她不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顾启看起来有些烦躁。
“你跟小鱼儿解释了吗?”
“我要跟她解释什么?”
“我听梁萧说,她知道校园贴吧里你跟陶辛的事,照片她也看过了,据说,她还是现场见证者。”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许易没想到顾启的反应会这么大,看样子他还是很在乎小鱼儿的吗。
“走!”顾启的语气分外着急。
“去哪儿?”许易跟了上去。
见他们转过身,宋白渝赶紧下了台阶,她腿短,走不快,又怕被他俩逮着,下了台阶后没继续往下走,而是转身拐进了一侧的墙后。
很快,宋白渝便看到两个长腿少年蹬蹬蹬地下了台阶,走到拐角处,掀起来一阵风,也吓得她一惊,生怕被发现。
幸好,他们只是沿着往日的路线下了楼,而她的鼻端萦绕顾启身上那独有的薄荷味。
梗在心头的某个结,这一刻,悉数松开。
原来,校霸不属于陶姐,他不属于任何人,他是他自己!
这位校霸,好像还挺在乎她……不,更准确地说,是在乎她的感受。
*
宋白渝从没觉得走回教室的路会这么漫长,她走得很慢,脑袋里时不时炸开烟火,点火者就是她同桌。
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左脸颊显现出酒窝。
谁都不知道这个小人儿在欣喜什么,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她的同桌会对她说什么。
等她到了教室,还没到晚自习的教室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人,她一眼便朝自己的座位看过去,看到了已经在座位上的顾启。
也不知是他无意识,还是心有灵犀,在宋白渝看过去的那一秒,顾启也抬了头,两人视线隔空交汇。
顾启的眼睛本就深邃迷人,看过来时,眼尾微微向上挑着,透着痞气,又透着无言的深情,似漩涡般,要将她卷进去。
宋白渝的步子不禁加快了,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眼中流露出笑意,那笑容绽放得像一朵向日葵。
她坐到座位上,反而不好意思看他了,却能感觉到同桌朝自己投过来的视线。
宋白渝装作跟之前一样翻着书,书上的字却一个都没看进去,直到她听到顾启喊她:“小奶包。”
宋白渝这才松开书,没出息地立刻抬了头,眼睛晶亮,像清晨最晶莹的那颗露珠,睫毛长长,上下煽动,问:“怎么了?”
顾启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这小姑娘的眼睛,圆溜溜的,又很黑,葡萄似的,怪好看。
他微微眯起眼:“小奶包,你是不是喜欢哥哥?”
“谁喜欢谁啊?”祝磊不合时宜地来了,还带着他的两个小跟班。
暧昧氛围瞬间消失,顾启看向自己的猪队友,无奈地靠到墙上,很快拿了一本书,朝祝磊的脑门上呼过去。
祝磊见势不妙,连忙躲开,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启哥,你这是干吗啊?怎么打兄弟?兄弟没做错事吧?”
他是个好奇心重,又很八卦的主儿,双手撑在宋白渝的桌上,问她:“小鱼儿,我好像听到咱启哥问,你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
这货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熟悉她的人一起叫她“小鱼儿”。
她没纠正,随他去,谁让他是顾启的狐朋狗友呢。
宋白渝才不想当众回答这个问题,x但抬头看向祝磊,这货眼睛亮亮的,还带着兴奋劲儿,显然不想放过她。
如果祝磊这帮人没来,她也知道自己的回答,干脆就由自己解了他们的困惑。
“谁喜欢他!”宋白渝振振有词,“我喜欢谁,也都不会喜欢顾启!”
“谁喜欢启哥,谁就是小狗!”后面传来梁萧的声音。
宋白渝在心里暗骂:萧姐,你这是哪门子的好朋友?是陶姐派过来的卧底吧!
就在这时,宋白渝眼前出现了一人。
她径自从宋白渝的座位旁走过,走到她后桌时,用力拍在了梁萧桌上:“你骂谁小狗!”
宋白渝一扭头,便看到这人长发披肩,一片黑发中夹杂着几绺桃红色的头发。
她依稀看见梁萧的肩膀瑟瑟抖着。
得,乱炖现场来了!
这场乱炖现场以晚自习铃声响起才收尾,收得并不体面。
梁萧被陶辛威胁,要是下次再敢说那样的话,等着瞧。
祝磊临走时,还不忘跟宋白渝说:“小鱼儿,哥看出来了,你喜欢咱启哥。”
第32章 唱双簧
话一说完,一本书就砸到了祝磊的脑袋上,砸得他嗷嗷直叫,转身逃遁,怕再遭顾启的毒手。
晚自习开始了,但宋白渝明显感觉自己进不了状态,鼻子吸溜吸溜的,不停拿纸擦,桌上放了一团又一团的纸,小山似的堆着。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同桌看不下去了,从她桌上拿了书山最上面的语文课本,当扫帚把纸团都扫荡到塑料袋里,边扫荡边说:“都放桌上,恶不恶心!”
咳,被人嫌弃了!
宋白渝的心情很复杂,还处在刚才的大乱炖中,有些烦躁,语气也有点不好:“又没放你桌上!”
顾启将纸团扫荡到一半,听到她这样说,把书和塑料袋又都扔到了她桌上,一副“老子不干了”的拽样。
宋白渝发现前面第一排有人转过身,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她一抬头,便迎上了班长吴敏学的视线,听到她说:“别说话。”
她知道,吴敏学这是故意针对自己呢。班里大把偷偷说话的人,她不说别人,偏要跟她说,用意明显。
不过,顾启并不在意这些,压根儿不把班长的话当回事。
宋白渝转头看这位大少爷,他掀了掀眼皮,有些不爽地看宋白渝,自己这同桌的脾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她收拾完桌上的纸团,才赫然惊醒,左边的鼻子里还塞着一个小纸团。
这副样子着实不雅观,刚想拿下来,听到顾启说:“你好好吃药了吗?感冒怎么还没好?”
听不太出来他这是关心,还是抱怨,或是嫌弃。
宋白渝连忙将鼻子里的小纸团拿出来扔进塑料袋里,看向顾启:“怎么了,你是怕我把感冒传染给你吗?”
顾启哼笑一声,表情有些狂:“这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宋白渝不想搭理这人了,单手撑着下巴,翻开一篇古诗念起来。
这小姑娘的声音还是有些哑:“小山重叠金明灭……”【注】
刚念完,同桌立刻接了上去:“鬓云欲度香腮雪。”【注】
他没翻书,姿态懒散,背得却一字不落。
宋白渝接着念:“懒起画蛾眉。”【注】
她故意停顿片刻,顾启很快说:“弄妆梳洗迟。”【注】
宋白渝合上课本,背起来:“照花前后镜。”【注】
顾启看着小姑娘:“花面交相映。”【注】
宋白渝:“新帖绣罗襦。”【注】
顾启:“双双金鹧鸪。”【注】
两人话音刚落,后面很整齐地响起了低低的掌声,两人一转头,看到后面两人都抬起身子在看他们。
宋白渝愣了下,顾启倒还是气定神闲地靠在墙上,慵懒到要命。
梁萧笑着对他们说:“启哥,小鱼儿,你们这是唱双簧呢。”
许易纠正:“这哪是唱双簧,这叫夫唱妇随。”
“……”
许易灵光一现,又说:“启哥,小鱼儿,你们应该背‘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注】
许易被顾启爆了下头,他像只地鼠缩回了脑袋,揉揉被打得有点疼的脑袋,抗议:“启哥,我没说错吧。”
顾启一侧头,就看到自家小同桌红了脸,像被人泼了红颜料,连耳根都红了,这模样倒有几分可爱,他忍不住说:“小奶包,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宋白渝连忙去捂脸,脸颊发烫,烧着她的手心,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嗝。
小姑娘很难隐藏自己的心事,总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别人就什么都不知道。
但脸红、打嗝这些生理反应,在一点点地剧透心事。
……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注】
宋白渝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讲的是,每天陪伴女主人的是鸾镜和枝上的花朵,但她那满腹的心事又有谁知道呢?
就像此刻的她,心里那些没来由的悸动,又有谁知道呢?
不能说,不想说,只能埋在心底最深处,装在那个叫“秘密”的匣子里,用锁锁着。
好像只有这样,永不言说的秘密才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不承认的心事也永远只是心事。
她的脸红,她的喜欢,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没有义务像任何人交代她喜欢谁。
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场小小的闹剧落了幕,一晚上宋白渝都没等到顾启的回答,有关于那个下着暴雨的傍晚,他被陶辛亲了的回答。
直到她跟梁萧回了宿舍,摊开数学练习册时,才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对折的。
她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练习册里放过纸条,连忙打开看,上面写着:
小奶包,那天,我遭到了陶辛的袭击。我跟她在一起,不是真的。
后面附送一个热气腾腾的简笔画包子,画得歪七扭八,跟俊逸潇洒的字形成巨大反差,倒让宋白渝忍俊不禁。
梁萧下巴搁到宋白渝的脑袋上,打算看看这个小姑娘在傻乐什么,结果看了个寂寞。小姑娘眼疾手快地收了纸条。
梁萧问她:“小鱼儿,你笑什么呢?”
宋白渝嘴角的笑意还在蔓延,冒出一句没头脑的话:“我是小狗。”
这句让梁萧愣了片刻,这小姑娘怕不只是感冒了,还精神受损,大概是又发烧了吧,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烧啊,十分不解地说了句:“你没病吧!”
宋白渝爬上了床,带上了数学练习册,里有顾启的批注,也有他的小纸条。
她说“我是小狗”,不是她发病了,而是应了梁萧那句话“谁喜欢启哥,谁就是小狗”。
宋白渝抱着数学练习册,一夜好梦。
梦里不再有那场没完没了的暴雨,也没有校霸被某人亲吻的画面,而是升起了道道彩虹,彩虹下站着身高差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这一次,那个小矮个的女孩,踮起脚去吻高个子男孩。
可是,女孩的个子太矮了,就算跳起来,都没法吻到男孩。
这是梦里的唯一遗憾,从梦中惊醒后的宋白渝打算要多喝牛奶,而且要戒掉草莓味的牛奶,她要喝纯牛奶,还要高钙的。
她要长高高,她要踮起脚,就能吻到喜欢的少年。
*
宋白渝的转学梦就这样在同桌的攻陷下全面瓦解。
什么被人诬陷抄袭,什么校霸是属于陶姐的,什么转学,都一边待着,随风飘去吧。
她要留下来,留在这所高中,留在顾启身边,当她的小同桌。
可是,这个小同桌犯了愁,上周的周考成为她人生第二次滑铁卢,第一次是来这里参加的第一次周考,两次滑铁卢都成功在南风二中登场了。
要不是上周她抱定一颗要转学的心,这次也不会考得如此凄凄惨惨。
宋白渝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没有早读的心思,肩头被人拍了下,传来梁萧轻快的声音:“小鱼儿,我这次的名次升了5名,感谢你为我做的贡献!”
她觉得自己的这位好友很欠扁,不过她说得没错,她为之前吊车尾的同学做了贡献,这次她妥妥地坐上了倒数第一的宝座。
而她的同桌,摘得班第一的桂冠,此消息一出,关于顾启是学神的消息又开始传得沸沸扬扬。
这还没结束,祝磊拿来第一手资料,箭一般地冲进教室,咋咋呼呼地大声汇报:“哎哎哎,同学们!”
他的手往桌子上一拍,早读x的人纷纷抬头朝他看去。
有了听客,祝磊这才接着说:“惊天头条!我们班的学神,也就是咱启哥,这次考了年级第一,时焰,知道吧,一直考第一的学神,这次考了年级第二,被咱启哥碾压了!”
“不是吧!”“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吹牛逼吹到校霸身上了!”……教室里顿时炸开,响起了各种不信的声音。
“你们别不信,等养身杨的消息出来,看是不是小道消息。”祝磊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家的老大不仅打架厉害,连成绩也一骑绝尘,甩了他们那帮小弟好几条街。
*
养身杨在早读课就驾到了,用他的枸杞茶杯敲了敲桌子,满脸都是笑,鱼尾纹、抬头纹齐齐上阵。
他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分享个好消息,我们班这次的周考出了个年级第一。”
他刻意停顿,视线飘向顾启。
班众人循着养身杨的视线看去。
不是吧,顾启?年级第一?
当事人面不改色、稳如泰山,悠悠地转着手中的笔。
“谁呀?”有人问。
“你们的数学课代表,顾启。”养身杨第三年做班主任,班里还是第一次出年级第一,觉得脸上倍儿有光。
但脸上的那点光在看到宋白渝的那一刻又陨落了:“宋白渝,来我办公室一趟。”
谁都知道这次的班级倒数第一是宋白渝,关于她前两次抄袭的事又被炒热了。
只是这当事人还毫不知情,在养身杨的办公室里被迫领受着他的耳提面命。
……
“小鱼儿怎么还不回来啊?”梁萧看着前桌空荡荡的座位,有些担心宋白渝。
“没事,老师喊学生谈话,不还是老一套的说教。”许易倒是不担心,只是对她这次的垫底成绩持怀疑态度。
直到下了早读课,宋白渝才被养身杨放行,走到教室时,脸上看起来没啥异样,脑袋没垂着,脚步也没拖沓,精气神还在。
梁萧第一时间冲上前问她养身杨都说了什么,宋白渝简单概括了养身杨的谈话精髓:“还有什么,让我好好学习呗。”
“小鱼儿,你好好向启哥学习啊!”
被cue到的某人,这才懒懒地抬头,看似不痛不痒地说:“长城不是一日形成的。有人想做扶不起的阿斗,向谁学习都没用。”
“……”饱受养身杨言语摧残的宋白渝,此刻听到同桌这样说自己,毫无波澜的脸上突然一沉:“还不都是因为你!”
小模样可怜兮兮,像只被人欺负受尽委屈的小奶猫。
顾启一脸蒙,她考试吊车尾,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还都是因为他了?——
作者有话说:注:诗词部分来自温庭筠《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第33章 去挽留
这天,校霸是学神,学神有个学渣同桌,学渣同桌还抄袭的消息荣登校园贴吧榜前三。
这波热门消息,无疑是给校霸顾启增加了学神的光环,给学渣宋白渝贴上了抄袭的标签。
宋白渝成了名副其实的风暴中心,被人用各种难堪言语攻击,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一天的课,上得迷迷糊糊,笔记也写得乱七八糟,到最后都成了随心所欲的涂鸦。
陶辛的小跟班们在卫生间门口堵住她,冲着她笑骂:“抄袭狂,不寻常,太会装,要撞墙!”
路过各个班级时,倚靠着栏杆站着的男生们朝她指指点点,教室里的女生们纷纷把脖子扬成鹅,对她议论纷纷。
明明是晴天,外面的阳光也很充足,但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走在黑暗中。
她从来都不矫情,也不觉得眼泪是发泄情绪的唯一出口。
但总要想些办法,纾解那缠成一团的烦躁。
傍晚时分,宋白渝来到天台上给胡女士打了通电话。
自从上次跟胡女士闹僵后,她们谁都没理谁,但她每天都看胡女士的朋友圈。
胡女士的朋友圈每天都有动态,而且发的都是她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白灼鸡、回锅肉……变着花样的菜,摆盘还格外精致,搞得跟饭店里的菜似的。
胡女士一定是故意的,用美食想诱惑自己主动投降。
这不,宋白渝没为她的美食投降,而是向自己的情绪投降。
电话响了一声,胡女士就接了,声音有些急切,也有些激动:“小鱼儿……”大概是发现了自己的情绪过于饱满,她缓了缓才继续说,“这几天你过得好吗?”
看,这就是亲人。
朋友,会跟你一起吃喝玩乐,举起一杯奶茶,对着天空,来个双人拍。
亲人,是那个不管你在何地,不管何时,都会关心地问你一句“你过得好吗”的那个人。
宋白渝的心一下被击溃,她想起了之前跟胡女士的对抗,像块石头跟胡女士这座山抗衡,她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了。
毕竟胡女士是她的老母亲,这位老母亲虽然严格了些,虽然掌控欲强了些,但她做这些都是因为她爱她。
宋白渝鼻头忽然泛酸,把这股酸涩压下去,才低声道:“妈妈,对不起,我很好。”
这通电话打到晚自习预备铃声响起才挂掉,宋白渝庆幸胡女士没提及转学的事。
好像这事成了一枚炸弹,只要谁先说起,都会引发一场灾难。
难得重修于好,谁都不想破坏这份恢复如常的母女情。
至于宋白渝,自然是没跟胡女士说自己被语言暴力的事,但脑中总不由得浮现那些人嘲讽她的嘴脸,她忍不住喃喃道:“妈妈,我有点不想待在这里了。”
宋白渝以为自己说完这话,胡女士会兴奋地告诉她,不想待就不待了,妈妈给你办转校手续。
然而,她没有听到胡女士的回答,而是听到她那头有人在跟她汇报工作,她匆忙地跟宋白渝说:“宝贝,妈妈忙,回聊。”立马挂了电话。
宋白渝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想走,一转身,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吓得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见是顾启,不禁蹙眉:“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刚到。”顾启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痞里痞气地站在阳光下。
宋白渝不知他话的真假,也不想去猜测,想回教室,刚走几步,听到顾启说:“你没必要因为我,考倒数第一。”
“谁因为你了!”宋白渝又转过身,看向顾启。
“你早上说了。”
在顾启的提醒下,宋白渝想起来自己确实说过这话:“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
“我看了你各科的卷面,很多题错得很离谱。”顾启把近期接连发生的事串联起来,串起了谜底,“宋白渝,你故意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宋白渝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他,才故意要考倒数第一,是因为他,才打算离开这所学校的。
一旦承认了,某个秘密好像就要暴露阳光下了。
“我刚才听到了,你跟你妈说,你有点不想待在这里了。”
顾启看着小姑娘,她的脸上被涂抹了夕阳的暖光,转头间,光线便在她脸上跳跃,仿若飞舞过忽明忽暗的萤火虫,只是这脸上还带着晦暗不明的烦躁。
他继续说:“你想离开这里?”
“随口说说的。”宋白渝的心里住着一个不倒翁,离不离开这里她不知道,陷入茫然。
她垂下了目光,看着老旧的建筑墙,墙上的红色涂料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上面还生了点苔藓。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竟然有点想做苔藓,希望有墙可依。
一个人撑久了,也会累。
半晌,宋白渝听到顾启说:“小奶包,既然你是随口说说的,那你还是别走了。”
“为什么?”宋白渝抬眸看他,眼睛亮亮的,含着一丝期许。
“这里有我,你还想到哪里找一个这样的我?”
顾启懒懒地说着,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我早上吃了一碗阳春面”。
他耳朵上的黑色耳钉闪着光,寸头下的那张拽痞脸庞被晚霞映照得格外耀眼,如落下万丈星辰。
依旧帅气,依旧迷人,像跌入星河,染了一身荣光。
秋日晚风起,天边落霞归。
暗恋是我的心事在营业,你排在前面,看一眼就沦陷。
*
宋白渝渐渐习惯被人议论,渐渐适应自己像只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围观。
别人的目光,别人的言语,她都没法改变,她只能改变自己。
课上也不再分神,专注听课,专注记笔记,又开始夜以继日地温故知新,一切又回归x正轨。
直到临放国庆假期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令她气恼的大事。
这事要从那天中午说起,宋白渝受够了食堂的饭菜,拉着梁萧一起出去吃了顿肉类组合套餐,饱餐一顿后,梁萧在春晖巷偶遇许易,跟她分道扬镳。
宋白渝没走几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男生踩了刹车,停下来跟她说:“你是宋白渝吧,有人找。”
“谁找我?”
“去了你就知道了。”
春晖巷离顾启家很近,难道是顾启要找她?
这几天她跟顾启的关系陷入了一种有些尴尬又别扭的境地。
在天台,顾启说的那句话意味不明,他是看穿了她的秘密,还是因为他从哥哥的角度觉得她很在乎他?
不管哪种缘由,都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也许是她想多了。
她不该陷入他也喜欢自己、也很在乎自己的错觉。
自作多情最可怕了,会错了别人的意也可怕。
她不像之前那样大大咧咧地跟他说:“顾启,把你的数学课堂笔记借我看下。”“顾启,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一盒高钙牛奶。”“顾启,你什么时候去打球?明天下午啊,带上我,我给你助威!”……
聒噪如蝉的女生变得安静如鸡,默默地埋头看书、写作业,默默地去看趴在桌上像永远在补觉的同桌。
她的同桌还跟从前一样,但又跟从前不太一样。
数学课,顾启从不睡觉,笔记记得龙飞凤舞、潇洒肆意,一下课,就把笔记放到宋白渝面前说:“小奶包,好好看,看看哥哥怎么记笔记的!”
每天早上,顾启都会带一盒高钙牛奶给她,关系尴尬后,也不知他出于什么心,还附送一袋小笼包:“小奶包,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长高高。”
每周六下午,顾启都要约上自己的那帮哥们在校篮球场打篮球,之前从不主动告诉宋白渝,当宋白渝不问后,他会说:“小奶包,明天下午,哥哥还在篮球场打球,你要来看。没有喇叭嗓没关系,人来就行。”
宋白渝觉得自己的同桌,话比之前多一些了,好像关心她了。
难道是看到她被人嘲讽、被人孤立后觉得,要给她送关怀?
且不论顾启怎么想,他这一连串的举动,都让宋白渝觉得温暖。
如果她是高山,他就像山上的树,为她挡住了烈阳,也挡住了风沙。
课上课后,她看了他好多遍,少年还是彼时少年,干净清新,帅气拽痞,人间酷盖。
她的少年,在她的世界,占据了整片天空。
如果是在她的世界,占据了整片天空的少年要找她,她怎么可能不去。
宋白渝跟着骑车男生拐了几个巷子,越拐越深,越拐越远,远离闹市区,院里院外都没有人声,这边的巷子更老旧些,处处可见破损的青砖,堆在墙角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路面经久未扫,蒙上了厚厚的尘土,走在上面,白色的板鞋鞋面都沾了灰。
四下无人的环境,让宋白渝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是顾启要找她,为什么不约在他外婆家,非要让人带她来这么偏的地方?
难道他有什么单独要跟她说的话,只能彼此知道?
也许,他要跟她说,他也喜欢自己?
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她原本生疑的心,不由得雀跃起来。
但很快又想,如果他说喜欢自己,她要不要答应跟他交往?
她喜欢他,但从还没想过,现在就要跟他在一起。
喜欢可以来得早一点,但在一起可以来得慢一点。
她还在继续白日做梦时,梦被骑车男生戳破,他指着右手边的房子说:“就在这儿。”
话音刚落,骑车男生踏上脚踏,扬长而去。
这是一座老旧的院子,形状跟其他院子差不多,只是比其他院子要更老更旧,墙上铺的青砖损坏程度高,多处缺角,高低不平,像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
门是传统的木门,木门上的锁生了锈,旋开了搭在门环上。
宋白渝推开门,瞬时哗啦啦扬起了一阵灰尘,扑簌簌地落了宋白渝满头,呛得她咳嗽几声,连忙捂住了口鼻。
跨向门内,忽然有个不明生物掉在了她的脑袋上,她抬手一摸,没摸到不明生物,倒是摸到了蜘蛛网,缠在头发上。
艹,这是什么鬼地方?几百年没住人了吧!
谈重要的事,会约在这个鬼地方?
侧头垂眸间,乳白色卫衣上爬过一只大个的黑色蜘蛛,吓得她整个人像弹簧似的弹了起来,慌乱退到一边,边退边喊:“顾启,顾启!”
好像她一喊顾启就能来,但她喊了几声,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更没有顾启。
蜘蛛还在她肩头耀武扬威,她眼睁睁地看着蜘蛛把她的肩膀当作家,心里吓破了胆,旋转着身体,试图甩掉这个家伙。
然而,就在宋白渝旋转累了,盯着蜘蛛想鼓起勇气抬手拍掉时,脑袋上却被人用东西罩住了,眼前的光明瞬间变成黑暗。
第34章 当救星
黑暗只是事件的开端,很快,宋白渝的脸上迎来了左右夹攻,啪啪两声闷响,打得她脸颊生疼,耳朵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表白现场,完全是报复现场,跟宋白渝的想象大相径庭。
她被打蒙了。
谁跟她有这么大的仇这么大的怨,要让人带着她到这个鬼地方暴揍她一顿?
她是被人嘲笑,被孤立,但她从没有因为这些而去主动招惹过谁,她默默地吞下了外界异样的眼光和嘲讽言语。
即便这样,仍然有人不想放过她。
在黑暗中,想到蜘蛛还在她身上乱爬,带着难闻气味的袋子套在她脑袋上,心里就一阵犯呕。
宋白渝抬手想拿掉头上的袋子,双手却被人紧紧地拽着,又用绳子在身后绑了起来。
宋白渝哪里遭受过这样的非人待遇,气愤之余,又很无助,扯着嗓子吼:“你们是谁?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小人了?有本事单挑!”声音里充满了怒气。
但对方不说话,先是哼笑了一声,过了会儿,有人戳着她的脑门,恶狠狠地说:“宋白渝,你要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不就是个抄袭狂吗,有什么资格喜欢顾启?我告诉你,你配不上他!”
这人一说话,宋白渝就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狠戾中带着一丝媚。
难道……是陶辛?
陶辛一直对她不怀好意,她的小跟班们近期一见到她就辱骂她,但陶辛也就是给她一副“老娘懒得搭理你,你算哪根葱”的不屑眼神,从来没正面辱骂过她一句。
难不成,她平日里的故作淡定,是在预谋今日的一场局,引她入局,好好教训她一顿?
如果是这样,陶辛也太小人了!
“陶辛,是你吗?”宋白渝开始有点适应黑暗,透过袋子的光,隐约能看到地面移动的影子,影子凌乱,又有部分重叠,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给我打,照着她的脸打!”那人开始下命令,语气很大姐大,“把她的脸打花、打烂,看她还去不去勾引顾启!”
不是陶辛,还能是谁?
进了虎穴,宋白渝觉得自己的脸要不保了,却依然没放弃挣扎,朝走过来的人抬腿就踹了过去,听到对方发生尖锐的“啊”,知道自己击中了目标,连忙退后,边退边不忘大声地连喊“救命”。
她这一喊,对方立马上前想先堵住她的嘴,结果刚走到她身后,听到有人踹开了门,几个人吓得连忙朝屋里走,从后门逃走了。
哐当哐当,宋白渝听到木门撞击墙的声响。
那几个人逃走了,院子变得安静,听到有人朝她这边急速跑来。
她知道,她的脸,不用被人打花了,也不用被人打烂了。
她的救星,来了!
这位来解救她的人,跑到她身边,迅速拿开套在她头上的袋子。
光明重现,刺得宋白渝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缓了几秒才睁开,去看这位救自己的人,刚想说的“谢谢”,在看到救星时,又立刻被惊得咽了回去。
救星不是旁人,是她认识的人。
是她的同桌——顾启!
顾启站在她面前,眼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愤怒,在看到宋白渝的瞬间,愤怒更甚,眉头也都拧在一起,中间地带出现了“川”。
“谁打的?”顾启一眼看到宋白渝红了的脸颊,心忽然像被人重重地往下扯。
“没事,我没事。”宋白渝强忍着心中的恐慌,垂下头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x副样子,一定不好看,一定很可怜。
宋白渝转过身去,声音微微发着颤,跟顾启说:“能不能先帮我解开绳子?”
绳子打的是死结,顾启本来就气,被绳子弄得更加烦躁,好不容易解开绳子,解开后把绳子重重甩到地上:“谁打的?”
宋白渝刚想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微微抬眸,看到顾启格外气愤,好像被打的人是他。
如果她说出是谁打她的,照他目前的架势,非要把对方打得半死。
这是她想要的吗?
不,她不希望他再遭受任何惩罚,不希望他的名字再出现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如果要出现的话,是因为荣誉,而不是因为处分。
算了,她还是关上真实的门,开启谎言的窗吧:“不知道。”
宋白渝个头本来就不算高,此时垂着脑袋,更显得人小小一只。
须臾,她的下巴被人抬起,对面的人弯下腰来查看她的左右脸,看得眉头又是一皱:“谁他/妈下手这么狠,怎么下得去手的!”
顾启拉过她的双手,看着她的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痕,眉头皱得更深了。
“发生什么事了?”顾启问。
两人坐在院子正厅的台阶上,宋白渝把刚才发生的事避重就轻地跟顾启说了遍,对方怎么打她的、对方是谁只字未提。
她看得出来顾启对她的担心和疼惜,她不想再加深他这样的情绪。
说到最后,她依然强忍着内心的气愤、屈辱。
但眼睛亮亮的,浮出的水光骗不了人。
顾启往她身边挪了下,把小姑娘搂进了怀里,拿掉了粘在她头发上的蜘蛛网,又理了下她有些乱的头发,最后才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小奶包,对不起,哥哥没在,让你被欺负受委屈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没说,不该说“对不起”的人却说了。
人是不分三六九等,但同样都是人,做出的事却天壤之别。
有人把她拉入黑暗,也有人给她带来光明。
绷着的一颗心,终于绷不住了,瞬间破防。
小姑娘趴在少年的肩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过人间草芥,却有人为她填了黑暗沟壑,给予她盛大炽热。
有哥哥在,真好!
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擦了擦脸颊,发现泪水都被自己的同桌擦干净了。
脸上热热的,不知是被阳光烘的,还是他留下的温度。
中午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笼了她一身,金灿灿的。
她撑着下巴看顾启朝门的方向走,这时才注意到院子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槐花早谢了,树上的叶子却依然葱绿。
槐树上系着一条条红色绸带,上面写着黑色的字,遥遥望去,看不清,这棵树像极了景区里的许愿树。
宋白渝站起身来,走向老槐树,看了眼最下面垂着的那块红布条,上面写着:林林,我喜欢你!
原来,是一棵告白树!
她看了几眼,未经久留,走过老槐树,来到顾启身边。
看到顾启正在查看那扇被他踹坏的旧门,他弯着腰,把门开合了几下,贴着门板的那块铁皮跟木柱子分了家。
“这是谁家?”宋白渝问。
“疯子张的家。”顾启回,眼睛却看着铁皮处。
“疯子张是谁?”
顾启刚想回,听到外面传来了一串哈哈哈的大笑声,惊得宋白渝立马警觉。
这人是谁?笑得特别大声,笑声听起来又有点不正常。
这笑声是连串的,像是录播好的,但听到耳边又很真切,实实在在的笑声。
宋白渝贴着顾启的身体,躲在他身后。
像个需要被保护的小猫崽,探出个小脑袋,朝门外瞧去,这才看到发出笑声的人,这一看,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发出笑声的人,面色黝黑,蓬头垢面,头发乱蓬蓬的,可以当鸟窝,三角胡长得垂到下巴下方。
他个高,但很瘦,身上的衣服很肥大,又很破旧,显得他更瘦,也邋遢。
笑声停止了,嘴角的笑意还在,低着头笑,一会儿又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模样看起来有些傻。
宋白渝看到顾启也朝这人望过去,接着听到他说:“看到了吗,他就是疯子张。”
疯子张走到自家院门前才停下,朝顾启傻傻地笑,边笑边说:“冬至啊,我认识你,都长这么高了。”说完,又去看他身后藏着的宋白渝,眉头一皱,“小姑娘,你是谁?”
“张爷爷。”顾启礼貌地叫了他一声。
方圆十里,谁都知晓疯子张,谁都瞧不起他,看到他就躲。
嫌弃他身上难闻的味道,嫌弃他的蓬头垢面,更嫌弃他的傻。
谁都不把他当人看,就连小孩看了都要欺负他,往他身上吐口水、砸石子。
顾启是个例外,花老太也是个例外。
每当疯子张路过“芳华”小卖部,花老太都会拿点小吃食给他,还会跟他闲聊几句。
等疯子张走后,花老太还会跟顾启说:“冬至啊,你看你这张爷爷,越活越像个糟老头子咯!”
糟老头子患有间歇性精神病,无人照看,无人管,也只能越活越糟。
他有家,却时常不认识家,也回不了家;他四处流浪,四处为家。
他就像汪洋大海里的一叶扁舟,被风吹到哪里,就漂到哪里。
顾启拉出藏在身后的宋白渝,朝她使了个“不用怕”的眼神,跟她说:“叫人。”
宋白渝看疯子张虽然傻了点,但人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又有顾启在身边保护,也就不怕了,笑着叫了疯子张一声“张爷爷好,我叫宋白渝”。
小姑娘的声音很甜又很糯,甜糯米似的。
“张爷爷,你可以叫她夏至。”顾启见疯子张要进来,拽着宋白渝的手腕,两人都让到一边。
宋白渝闻言,心中一惊,她这同桌是从哪儿得知她的另一个小名叫夏至的?
疯子张跨进了院门:“夏至啊!”
“是的,张爷爷。”宋白渝垂眸间,看到身边的人还拉着她的手腕,一股热意直往心头钻。
在这破旧的院落门口,这个耀眼的少年,跟她并肩,像岁月赏赐的蜜饯。
她很快移开视线,怕他注意到什么,手腕间的热,蔓延到心间,烫得她一颗心热热的。
也不知他没注意到还牵着自己,还是担心他害怕,牵着她的那只手,一直没松开。
她抬头问他:“顾启,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夏至?”
顾启侧头看她,桃花眼分外迷人,唇角一弯,露出右脸颊的酒窝。
拽痞少年,瞬间变得温柔,声音听起来也是温柔的,仿若卷起了无尽春风:
“小奶包,知道你叫夏至,这是朋友间的基本准则。”
屁的基本准则!
只是因为,他想了解她多一些,始于很久以前。
第35章 失约了
活了十四年,唯一还在叫宋白渝夏至的人,是她的外婆,她出生那天,恰逢夏至。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院落里,摇着大蒲扇,看着怀里白团似的小人儿,跟胡女士说:“小胡啊,这小宝儿就叫夏至吧。”
胡女士把这名字在舌尖翻滚了几次后也就抛之脑后了,她给自己的乖宝贝取的小名是“小鱼儿”。
“鱼”不仅跟“渝”谐音,还把她希望自己的乖宝贝以后能“鲤鱼跃龙门”的心愿放在了里面。
听惯了人叫她“小鱼儿”,现在有人把她“夏至”的名字翻出来,倒是新鲜事一桩。
宋白渝不知顾启是从哪儿得知她叫“夏至”的,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好像还挺在乎她,在乎她这个朋友。
宋白渝脑里跳出一个想法,轻轻地喊了声“顾启”。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
“你在冬至出生,我在夏至出生,一个冬天,一个夏天,是对立的季节。”
“不是对立的季节,是互补的季节。”顾启说,“夏至,是冬至的互补。”
少年的声音轻轻落下,语气却笃定,像脆声声的鼓点,敲进了少女的心间。
……
他们跟疯子张聊了会儿,起初,他精神状态还不错,还能跟顾启聊聊儿时的一些事,但没聊几句,他的病发作了,看着他们,面带惊悚地说:“你们是谁?你们给我走!你们别伤害我!”
他害怕地蹲下身,那么高的一个人,双手环膝,缩成一团,像只被人遗弃的流浪狗。
他们走了,空荡荡的院落里,住着个疯子,看着老槐树上的x红绸带,发出阵阵傻笑。
宋白渝走出老院子,步入拐角处,看到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槐树巷”。
顾启带着宋白渝去“芳华”小卖部,还没拐进巷口,便听到有人吊着嗓子唱黄梅戏,声音洪亮尖细,冲破巷道,响彻云霄,直往两人的耳朵里灌。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宋白渝也跟着她唱,声音虽然低,但走在她身边的顾启听得分明。【注】
顾启还特意弯了弯腰,这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畔,声音好听,曲子却走了调,有种违和的喜感,他不禁笑了。
小姑娘的余光看到顾启笑了,立刻不唱了,还是别丢人现眼,让他看了笑话。
但她却听到顾启说:“小小年纪,虽然跑了调,但有那味儿了。”
“什么味儿?”
“思念郎君的味儿。”
“……”
花老太见自家孙子带着一小姑娘来了,才止了声,扬在半空的手放到柜台上,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笑着问顾启:“冬至啊,陈大爷这次给钱了吗?”
顾启走到柜台上:“还欠着呢。”
花老太不满道:“外婆怎么跟你说的,他都欠四五回了,上次就说要还欠的酒钱,这次你给他送酒,他提都没提一句?”
哪里是陈大爷没提酒钱的事,他这次奉花老太之命给陈大爷送酒,临走,陈大爷要跑去里屋给他拿钱,他就听到了外面的救命声,钱没拿,人就跑了。
宋白渝算是听明白了,要不是花老太让顾启去给人送酒,也就不会听到她的呼救声,她的救星也就不会来。
本来她就对花老太有好感,这次又加了层滤镜,走到柜台前,笑得眉眼弯弯,跟花老太说:“外婆,谢谢!”
这没来由的一声“谢谢”,让花老太有些讶异:“同学,大白天的,你说什么胡话!”
宋白渝一走近,花老太立马看到了她脸颊上泛着红:“同学,你脸怎么了?”
“被太阳晒的。”宋白渝不想让老人家担心,随口扯了个谎。
“哎呀,像被猫挠的,这红的。”花老太捧起她的小脸,左看右看。
这时,顾启开了口:“野猫挠的。”
说完,双手撑到柜台上,跟花老太说:“外婆,她不叫同学,叫夏至。”
他的声音低沉,又带了点痞气,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说得小姑娘脸红了,像水彩画上多涂了一笔的绯红。
*
夏至同学被挨打后的结果是,一下午都戴着口罩上课,身边仅有的后桌二人组对她进行一番连环炮的关切:
“小鱼儿,你怎么戴口罩了?”“小鱼儿,你怎么了?”“小鱼儿,把口罩摘下来给我们看看。”“小鱼儿,你真的过敏了吗?”“小鱼儿,你要注意,这几天你不要吃辛辣的,也不要吃海鲜了。”……
夏至同学为表谢意,分别给梁萧、许易一人一盒牛奶,给完后,发现同桌正看着自己,神色不明,难道他也想要?
作为她的救星,她肯定是要谢他的。
于是,宋白渝从桌肚里拿出最后一盒牛奶递给他。
奇怪的是,同桌非但没接,反而用懒懒散散的语气说:“哥哥是用一盒牛奶就能打发的吗?”
同桌把牛奶推到她胸前,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说:“小奶包,哥哥不差这一盒牛奶,但你差,喝不了牛奶,你就长不高了。”
“……”
你大爷的!你嘴还能再损点吗?
*
经历挨打事件,宋白渝睡得并不太安稳,当晚,收到了顾启的关切:【明天哥哥去送你。】
一句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这个哥哥当得还真是霸气。
第二天,宋白渝的哥哥陈星野开着他那辆特别拉风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学校外面的过道上,小姑娘都坐上了车,那个说“明天哥哥去送你”的人还没到。
小姑娘打开了车窗,探出脑袋左顾右盼,希冀能捕捉到某个寸头,迈着垮里垮气的步子朝她走来。
人没等到,却听到陈星野说:“小鱼儿,你等谁呢?”
小鱼儿没有说话,眼睛仍像个探测器似的往外看。
入秋的风吹起树上的叶子,有的随风落下,在地上如翩跹的蝴蝶般飞舞。
“小鱼儿,你不会是在等那个顾启吧?”陈星野说,“哥哥不是跟你说了,男生都是八爪鱼。走了!”
小姑娘一阵失落,说好的要来送她,结果又不来。
如果不来的话,为什么要夸下海口?就算他不是八爪鱼,那也是匹诺曹,迟早都要长长鼻子的!
宋白渝把脑袋伸回车里:“哥哥,我们走吧。”
陈星野踩下油门,轰隆的声音在街头响起,带起了一路尘土。
这尘土扑了在跑车后面的少年一脸。
少年看着远去的跑车,快速地在滑板上滑了十几米才停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露出手背上的青筋。
他拿出手机,翻到微信里“小奶包”的页面,对话框里的那句话发是发出去了,但后面挂着惊叹号,显示网络有误,没有发出去。
“艹!”顾启忍不住低骂一声,“竟然欠费了!”
那句未发出的信息里写着:【小奶包,哥哥马上就到。】
*
续了花费,顾启没了把那条未发出去的信息重新发一遍的想法。
有的事,过了就是过了,回不了头。
他一路滑到了“芳华”小卖部,小卖部前不同于往日的冷清,来了几个老年人,其中一个见柜台前没人,就朝院子里面喊:“花老太,你人呢?”
屋里没有响应,这人又继续喊。这几个人都是邻里,知道花老太有个习惯,人不在家,小卖部的门是一定要关的,这门敞开着,显然人在家,但怎么没有一点声响?
顾启滑到小卖部前停住,跟这几位老头子说:“爷爷们,别喊了,你们要什么?”
他从滑板上下来,把滑板靠墙放,坐到柜台后面,双臂随意地搭在柜台上,面上露出不羁与纨绔。
这几位老大爷也都知道顾启是个混不吝,见怪不怪,刚才那位说:“来一条烟。”
顾启轻车熟路地拉开玻璃柜,拿了一条烟递给他,递过去的时候听见这位老大爷又问:“冬至啊,你外婆在家吧?”
“病了。”顾启眉头一皱。
“是不是高血压犯了?”
“嗯。”顾启象征性地应了声。
“那你作为外孙,要多照顾照顾她,别没事就出去。”老大爷摆出了长者教育人的姿态。
顾启本来心情就不爽,听到受了训,更是烦躁,把烟朝柜台上重重甩了下,朝老大爷投去冷冽眼神,刀子似的,像在无言地说着“没事的话给老子滚”。
老大爷交了钱,招呼着其他几人走了,走之前还嘀咕道:“这小子就这样,尤其是犯了事之后更加变本加厉,惹不起!”
顾启听得更加不爽了,如果不是看在他们是长辈的份儿上,估计要上前挑一场事端。
算了,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从柜台里拿出最贵的一盒烟,撕开了包装盒,抽出一根烟,又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夹在指尖的烟,吞云吐雾间,烟雾瞬间在他周身萦绕。
刚抽了两口,这时,从门内传来花老太的声音:“孙子欸,你刚才去哪儿了?走得还那么急?”
顾启暗骂一声,急忙把手中的烟扔到地上,踩灭。
“外婆,您好些了吗?”顾启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侧的小门,见花老太正迈着小步子走过来。
花老太还没走进来,就闻到了呛人的烟味,骂道:“臭小子,你又抽烟!”
花老太背着光,整个人几乎成了剪影,背微微弯着,看着有些佝偻。
什么时候,他家精神焕发的花老太变成如此模样?
像被岁月摧残的一朵残花,看着心疼,也心酸。
顾启很快回神,急忙想上前去扶花老太,却被花老太一把拂开,有些不满地说:“冬至啊,你是不是也嫌弃外婆老了?”
“外婆,您没老时,是我外婆;您老了,还是我外婆。”顾启拉了椅子让花老太坐下,“外婆,您要好好的!”
早上,外婆晕倒在地,幸好顾启睡得浅,听到了摔倒声,立马从床上弹起来去看外婆,她人摔倒在客厅的地上,大约头落地,接触地面的额头被摔得红肿。
为了照顾外婆,才耽误了他去送宋白渝。
这事,他没告诉外婆,是怕外婆有心理负担;他也没告诉宋白渝,感觉没什么好说的,迟到了就是迟x到了。
人生常常如此,做好的计划,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打破。
*
不知情的宋白渝对顾启没有践行约定一事耿耿于怀。
想着他什么时候会给自己发信息解释下,但国庆期间没有等到他的解释,更没收到他的一条信息。
无数次,她都将页面调到“空白”的对话框,输了一遍又一遍想好的话,但最终都删掉了,另一个自己总会跳出来说:再等等,看他会先说什么。
这一等就等了七天,结果,什么都没等到——
作者有话说:注:“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来自《女驸马》。
第36章 来接她
这次的国庆节比往日都要难捱,胡女士话里话外都是对她要不要转学的旁敲侧击,大概是知道自家女儿应该是进入青春期,开始叛逆了,她的话也不敢像之前说得那么重,但会拐弯抹角地去说,听得宋白渝的耳朵都生了茧。
为了让胡女士在这话题上消停消停,宋白渝干脆跟她说:“老妈,我会好好考虑的。”
胡女士见自己的话起了效应,眉笑眼开:“小鱼儿,人生就这么长,选择很重要,选错一步,都会影响到全盘。妈妈知道,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言外之意,妈妈知道,你会选择转校。
宋白渝知道自己跟胡女士争执,定会无果,索性只嘴上答应。
但她知晓,心里的天平已经倾向了顾启。
当初自己义无反顾地转校来到南风二中,她想过要当逃兵,斩断痛苦。
但那个在她发烧时,给她亲自做饭、送饭、贴退烧贴的顾启,那个跟她一起背“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的顾启,那个在她的脸差点被人打烂的下午,他从天而降。
他不是神明,却是点亮了她世界里的星星。
她看到太阳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他像她生命中的第二个太阳。
炽热、耀眼,洒一点光,足以照耀她的世界。
*
这次返程,恰逢胡女士上班、哥哥忙于业务,陈星野本找好司机要送宋白渝,却被她拒绝了,一个人坐着大巴车来到了南风汽车站,正赶上回城高峰,汽车站里人群熙攘。
宋白渝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挂着一个超大帆布包,挂得手肘生疼。
她想把帆布包放到行李箱上,碍于拥挤,几乎人贴人,只得作罢。
她的移动,完全不受控制,被后面的人、左右的人推着,挤得她很烦,早知道就让哥哥找的司机来送她了,早知道就不带胡女士塞的各种吃食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被挤得快喘不过气时,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吓得她以为有拐卖团伙要对她下手,立马甩了对方的手,刚想给人迎面一击。
宋白渝一转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就够不到对方的脸,只能堪堪够到他的脖颈,这人的颈项长得出类拔萃,长脖颈上的喉结清晰可见。
再往上看,看到冷白皮的一张脸,长得超A,嘴角微弯,勾起小小的弧度,尽显张狂和痞气。
头发剪了,原本就短的寸头更短了,耳朵上还戴着黑色耳钉,还是三枚,都在右耳,两枚在耳骨上,一枚在耳垂,看上去很像不好惹的社会哥。
宋白渝惊了,顾启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坐大巴?
这位社会哥见小姑娘要给自己“拳头”见面礼,不怒反笑,嘴角的弧度又扩散了些。
几日不见,小姑娘的脾气见长啊!
顾启全当不知道宋白渝的用意,抓住她的手腕:“一见面就见色起意,不太好吧!”
“顾启,你干吗?”众目睽睽之下,这人想做什么?
小姑娘的心怦怦直跳,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他的手很热,灼得她的心发烫。
人挤来挤去,直接把宋白渝挤到了顾启怀里。
不知是顾启受到人群的压力,还是别的缘由,他一动不动。
甚至宋白渝还察觉到自己在撞到他时,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还僵着,像无法移动的一堵墙。
这堵墙的心,跳得可真快啊!
……
两人坐到出租车上,彼此都没说话,有一种莫名的尴尬气息在两人之间流动。
宋白渝微微侧头,悄咪咪地去看一旁静默的顾启,没见着,只看到他的上身,一双手臂在胸前交叉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色卫衣前的英文字母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这人一动不动,难道睡着了?
她把头再侧过去一点,才看到顾启根本没睡着,而是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整个人几乎都窝进去了。
而这懒洋洋的人,也正在看自己,四目交汇,宋白渝也没躲闪,只是被他那双迷人的桃花眼烫了下,心漏跳一拍:“你怎么知道我会坐大巴?”
“你朋友圈不是发车票了。”顾启说得随意,人还是没动一下,大佬似的看着宋白渝。
宋白渝这才想起这一茬,当初自己把车票发朋友圈,其实是怀有私心的,而且这一条信息选择了可看的人,其中就有顾启,而且就仅他可见。
她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顾启看到,看看他看到后会作何反应。
如果他看到了,会不会来接她?
也会出现,他忙着别的事,压根儿没有刷朋友圈,自然也不会看到。
不过,宋白渝愿意为这渺茫的概率赌上一把,毕竟,发了才有胜算的可能。
没有期望,便没有失望。
所以,对于顾启能不能来接她,她没抱任何期望,没想到他来了,还在大厅里,喜悦宛若气泡水,咕噜咕噜冒了出来。
宋白渝言不由衷道:“我又没让你来。”
“你发车票,不就是希望我能来接你?”
顾启终于从椅背上移出来,凑过去盯着宋白渝的眼睛看:“是不是啊,小奶包?”
桃花眼一勾,笑意荡漾。
顾启说得平静无澜,宋白渝听得心跳加快,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连忙遮掩:“才……才没有。”话说得支支吾吾。
顾启见小姑娘红了脸,还忍不住紧张得打了个嗝,不禁笑道:“哥哥随便说说,你当真了?”
“谁当真!”这个狗东西,本性未改啊!
她经不起撩,一撩,她藏起来的心事就像火山一样喷薄而出了。
这不,宋白渝看到狗东西的耳朵泛着红,想起了自己在假期给他买的耳钉,从随身的斜跨包拿出来给他:“给!”
“什么?”顾启看着黑色的小盒子,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打开不就知道了。”
顾启打开看,是三枚黑色耳钉,虽然都是黑色的,但款式明显跟自己耳朵上戴的不一样。
当初他买耳钉时买的随意,选的都是最简单的款,但这盒子里装的耳钉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其中两枚是一样的,都有尖头,还有一枚呈圆环状,镶嵌形状很好看又很有个性的复古铜太阳。
“小奶包,你还算有点良心。”
“我什么时候没有良心了?”
“假期期间,怎么没给哥哥发一条信息?”
“你不也没给我发!”宋白渝借着这个话题表达不满,“谁让你那天没去送我的,匹诺曹!”
旁边坐着的“匹诺曹”一下子被这个闹公主脾气的小姑娘逗笑了:“就因为那个啊。”
“怎么了,难道你一点没把送我的事放在心上?”宋白渝微微噘嘴,小女生姿态,“还哥哥呢,有你这样的哥哥吗?”
“是哥哥不好。”顾启解释,“那天,我外婆生病晕倒了,我在家照顾她,耽误了时间,赶过去的时候,没赶上送你,赶上吸你哥那辆跑车的尾气了。”
宋白渝知道,顾启不会拿花老太的事来说谎,瞬间释然:“你外婆没事吧?”
“老毛病了,血压飙升。”顾启问她,“你家人怎么没来送你?”
“我没让他们送。”
“为什么?”
“等你啊。”
“……”顾启愣了下,等他?“你算准了我会来?”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我希望你能来。”
“你看到我的时候,什么感受?”
“我的太阳来了。”
顾启的心猛地跳动了下,低头去看手心的那枚太阳耳钉,心里明白这小姑娘为什么要送他太阳耳钉了:“所以,你才特意给我挑选了太阳耳钉?”
宋白渝点了点头:“你是我的太阳,哥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太阳哥哥与暖光相拥,眉目痞帅不x羁。
他不说话,也闪闪发光。
她的喜欢,开始营业。
喜欢是躲在诗尾的韵脚,她藏起心跳,盼望有天心事被读到。
*
和煦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照射下来,在地上映出一块块大小不一的光斑。
海棠树上缀着一串串小灯笼似的红黄相间的果子,溢出果香,充满了整个院落。
宋白渝一进院子,就收到了旺财的“见面礼”——匆匆从院子里跑出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活脱脱一粘人精,让她不禁感慨:“不愧是你养的狗。”
“怎么了?”
“跟你一样。”
“怎么一样?”
一上来就喜欢撩人!
但这话宋白渝没说,她只说:“主动意识很强。”
“喜欢吗?”
宋白渝一扭头,便看到顾启正看着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她的脸颊瞬间染了一抹红,急忙垂眸去看旺财:“还行吧。”
宋白渝稍作休息后,问了些明天月考的事,这人回得随意,看上去一点不在意的样子。
话题都是她挑的,形式是她问他答。
她一旦不问,他也就不说话。
人懒懒地躺在院子的藤椅上,像极了退休享受晚年生活的大爷。
这位大爷双手枕在脑袋下面,仰面躺着,脸上映着暖光,也映出头顶的海棠。
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明暗交织,透出神秘气质。
谁都不再说话,耳畔只听到花老太吊着嗓子唱黄梅戏,跟着收音机里的曲子一起唱,却比原先的曲子要来得快。
旺财大概困了,也变成了懒少爷,趴在宋白渝的脚边,闭着眼睛打盹。
宋白渝坐在方凳上,刚想起身,终于听到那位“大爷”开口了:“耳朵有些疼。”
“怎么了?”宋白渝探身去查看病情。
顾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痞气十足:“好像又发炎了。”
“是不是洗澡时进水了?”宋白渝凑近了看,戴耳钉的耳骨、耳垂上都有些发红。
“可能是的。”
“我看看。”宋白渝又凑近了些,嘴巴几乎快贴到他的耳廓。
热热的呼吸,一下下地吹拂过来,比这初秋的风还要温柔、还要撩拨人心,惹得懒少爷的心痒痒的。
“是有点发炎。”
她一开口,这热气就像林间跳跃的鸟儿,飞进了懒少爷的心里。
懒少爷这才睁开双眼,去看人小姑娘,看到她正仔细地盯着他的耳朵看,盯得他浑身涌上一股燥热,独属于热血方刚的少年。
他也有点想打嗝了,但被忍了回去。
懒少爷有点架不住小姑娘的热气,想坐起来,却被她摸上耳垂。
那股燥热,瞬间冲破胸腔,一下子涌到嗓子眼,火山爆发似的。
懒少爷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身体接触,更何况是摸他的敏感部位。
但此刻的感觉却很不同,她的指腹温暖,让他脑中立马蹦出小姑娘葱白似的手指。
想一下,心就猛烈地跳动一下。
不过,人小姑娘这时却很淡定,大概是检查完伤情了,才松开他的耳垂。
懒少爷那股涌到嗓子眼的燥热,这才渐渐落回胸腔。
这是什么感觉!只有跟她在一起时才有。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人也变得紧张,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
小奶包的本事还不小。
第37章 不正经
“我去给你拿消毒水。”小姑娘转身往屋里走,再不是当初第一次来时左右顾盼的那个女孩,这次的她,像家里的女主人。
顾启盯着小姑娘的背影看,看着她身姿轻盈地往屋里走,看着她的马尾辫在脑后晃荡,又看着她拐进了门里,这才收回视线。
又将双手枕在脑袋下面,望着头顶海棠树上一簇簇的小红果子,看着看着,渐渐变成了圆脸的小姑娘。
等宋白渝从屋里出来时,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这位爷双手枕着脑袋、翘着腿,还在傻笑,像中了头等奖。
“顾启,有什么开心事,说来听听。”
宋白渝的话将顾启拉入现实,他立刻收住笑,有点慌,但又很快镇定地去看宋白渝,见她乖乖的模样,又想逗她了,笑道:“见到你,算不算?”
“能不能正经点!”宋白渝发现这人说话开始有点不着调,没当真,但听在耳边,暖在心里,嘴角不禁扬笑,露出左脸颊的酒窝。
顾启看着宋白渝,发现她笑起来不仅更乖了,还更甜了,整一个迷惑人心的小甜妹。
宋白渝帮顾启摘下耳钉,一手捏着他的耳垂,一手拿着棉花给他的耳朵消毒。
顾启的心又开始不由自主地狂跳,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
宋白渝看似在给他的耳朵消毒,但也时刻关注着他的身体反应,发现他的身体变得不太自然,有点僵硬,跟在汽车站大厅里撞进他怀里的感受有些像,又发现他咽了好几次口水,问他:“你是不是渴了。”
“没……”顾启话说一半,又不说了,干脆说,“嗯,去给哥哥拿瓶青提味的茶π,要冰镇的。”
“又不是夏天,要什么冰镇的!”宋白渝起身打算去小卖部拿。
“哥哥说要冰镇的就要冰镇的!”顾启的那股子倔强劲儿冒出头。
宋白渝也不跟他争辩,去小卖部拿了一瓶茶π,不过不是冰镇的,只见顾启皱了皱眉,从她手里一把夺过去:“小孩就是小孩,不听话!”
“……”
她看着顾启咕噜噜地灌着茶π,几乎一饮而尽,喝完又递给宋白渝,毫不客气地说:“扔了。”
活脱脱一大爷!而她就像他的贴身丫鬟。
算了,人家是伤员,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做完消毒环节,宋白渝想把消毒水、棉签送回去,却发现手腕被人拉住,心下一惊,这人怎么回事?
给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服务,还不知足?这是想要做什么?
“顾启,你干吗呢?”
“服务哥哥,就要服务到底!”顾启终于从藤椅上抬起身,但只抬了一点,右手撑着下巴,就那么懒洋洋地望着宋白渝。
得,隔壁家退休王大爷又上线了!
宋白渝可不想当免费的贴身丫鬟,提议:“服务费!”
顾启优哉游哉地给出单向选择:“管饭。”
想到花老太做的饭,宋白渝妥协了:“说吧,还想让我做什么。”
顾启松开她的手腕,从裤兜里拿出了那个被捂得热热的黑色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耳钉:“帮哥哥戴上。”
“……”这人是疯了吧!
耳朵还在发炎,这就要戴上!
顾启见小姑娘丝毫没有要接过耳钉帮她戴上的意思,径自塞到她手里:“不戴的话,就要堵上了。”说完又补上一句,“你希望哥哥再受一次苦?”
宋白渝没打过耳洞,但听过身边有的朋友说,几天不戴耳钉,耳洞就要被堵上。
思及此,宋白渝才从顾启手中拿了尖头耳钉,左手轻轻捏住他的耳骨,右手将针头穿进他的耳洞,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下,穿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疼?”
“不疼。”哪里不疼,发炎的耳朵本来就有些疼,这时又要经历刺穿,疼意蔓延。
看上去却毫无疼意,仍旧那副拽痞样。
顾启看着手中另一枚尖头耳钉:“小奶包,怎么给哥哥买这个款式?”
“你不觉得很像你吗?”
“像我?”顾启把这枚尖头耳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也没发现跟他哪里像。
尖头耳钉哪里帅了?哪里酷了?跟他没法比,好吧!
“都是小怪兽。”
顾启瞬间恍然,想侧头去看宋白渝,却被她按住脑袋,命令道:“别动!”
顾启把玩着手里的尖头耳钉,玩世不恭道:“小怪兽是需要奥特曼来收服的。”
“你的奥特曼是谁?”
“你想不想当?”
“这是我想当就能当的吗?”宋白渝看着这眼里露出张狂的少年,“谁爱当谁当去!”
宋白渝说完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他问她“你想不想当”,是什么意思?总觉得含着一抹暧昧的气息。
小怪兽和奥特曼是天敌,但如果奥特曼打败了小怪兽,天敌是不是也会成为盟友?
算了,不想了,他们现在不就是盟友吗!
帮顾启戴耳垂上的耳钉时,天降来客,有一个男生先从侧面的院门冲进来,怀里夹着滑板,人刚踏进院落,看到眼前一幕,声音像装了扩音器,大到盖过花老太的声音:“我去!启哥、小鱼儿,你们玩胶水游戏呢!”
顾启朝跑进来的许易说:“你说什么?”
“启哥,不是我说,你这姿势,跟小鱼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黏一块儿去了,不是玩胶水游戏,是在玩什么!”
顾启从藤椅上抓过x一本书就朝许易身上砸:“给我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传来清脆女声:“启哥、小鱼儿,几天不见,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尾随而来的是梁萧,她还不敢在顾启面前放肆,说的话相当保守,她跟在许易身后。
总算帮顾启戴完耳钉,宋白渝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手从顾启耳垂上弹了回来,指腹残留冷意,是他耳朵上的温度。
被两个旁观者一搅和,宋白渝的脸泛起红晕,故作镇定地跟梁萧说:“我在帮顾启戴耳钉。”
“启哥,让小鱼儿这样伺候你,不厚道啊!”许易拉了个小方凳坐在藤椅前面,也给梁萧拉了张。
梁萧把小方凳往许易身边挪了挪才坐下,十月初的天,能闻到满院的海棠果香,也能闻到少年身上的草木香。
“同桌,是不是自愿的!”顾启悠悠地又躺下来,用双手枕在脑后,斜着眼看宋白渝。
宋白渝的脸上镀了一层金光,还映着海棠树的影子,影子在她脸上如蝶起舞,透出一种飘摇的美,他忍不住把眼睛又斜过去一点。
垂眸间,她跟顾启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对视,声音软软糯糯,像刚出炉的糯米糕:“奥特曼总会收服小怪兽的!”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旁观二人组一脸蒙。
悠然闲散的少爷却勾起了唇,朝着小姑娘眯起了眼,一脸纨绔:“小怪兽百毒不侵,放马过来吧!”
初秋的阳光在头顶晃荡,少年张狂,击中心脏。
*
月考那天,顾启作为逆袭的年级第一,这次的座位被安排在1班右侧靠墙第一个,后面坐着的是常踞年级第一,却在上次周考屈于第二的时焰。
一前一后俩少年,一个痞帅不羁,一个清俊高冷,都坐在窗前,惹来好事女生的围观。
胆大的甚至趴在窗户前去看,不敢明晃晃地去看顾启,而是将目光锁在时焰身上,偶尔会用余光去看顾启。
还有几分钟临近考试,围观的人纷纷散了,有的还匆忙地举起手机拍照。
顾启感觉自己像动物园被围观的动物,不耐烦地从桌上起来,走到外面的栏杆前,背靠栏杆,双臂懒懒地搭在栏杆上,后背似要被朝阳烫出一个洞。
火气旺的少年抬脚要进教室,却听到有人踩着楼梯的哒哒声,还有说话声:“小鱼儿,你不会真想转校吧?”
“如果我转校了,你会不会想我?”
“你别转校啊。”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启下意识地往楼梯的地方移动了几步,听到梁萧继续说:“小鱼儿,就算你不想我,你总会想启哥吧。”
“为什么我会想他?”
“你不是说你是为了他才来这里的吗。”
“事情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政治老师不是说了吗,事情是变化发展的。”
“你昨天又是给启哥买耳钉、又是戴耳钉的,什么意思?”
顾启又往楼梯的地方走了几步,侧耳倾听,没等到宋白渝的回答,却撞上她的目光,把他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镇定,上下左右地看,装作自己不是故意听的样子。
“启哥!”梁萧先跟顾启打招呼。
宋白渝一看这情形,就知道顾启已经把她们刚才的话都听了去,看着顾启,回答刚才梁萧的问题:“谢礼。”
“什么谢礼?”
“哥哥去接妹妹的谢礼。”宋白渝说完,发现顾启360度的循环视线终于落到她这里,而且落下来就不走了。
顾启挑眉,玩味道:“妹妹的谢礼有些轻了。”
“……”那可是她千挑万选的耳钉!!!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嫌弃礼轻?
宋白渝懒得搭理他,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刚走两步,又转过身,看向顾启,发现他还在原地,保持着方才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她。
她走到他面前,摊开手。
顾启装糊涂:“干吗?”
宋白渝一扬下巴:“收回谢礼。”
“我这儿没有退谢礼的规定。”
顾启勾唇,阳光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间似漾着秋波,迷人眼。
小姑娘看得心如小鹿乱撞,真是没出息!
第38章 帮剪发
没收回谢礼的小姑娘没先进考场,而是去了卫生间,预备铃响,她想开门,却发现打不开。
起初以为门坏了,跟门锁较量,直到听到外面的嘲笑声,才发现不太对劲,听到外面有人说:“你考什么试!抄袭狂没资格参加考试!”
这人是谁?说话声有些耳熟。
宋白渝用力拍着门板,大声说:“开门,快给我开门!”
没人应,笑声反而更大了,不像一个人的,像一群人的。
这群人是故意整她,想让她参加不了月考?
她跟谁生了怨、结了仇,她们要这样对她?
这让她猛然想起上次她被人用麻袋套住脑袋,被人打的事,难道还是那帮人?领头的还是陶辛?
火气瞬间往上涌,拿脚去踢门:“陶辛,是你,对不对?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那个笑得最张狂的声音忽然不笑了,宋白渝确定自己猜对了,又继续说:“快开门,你这样做,就不怕被顾启知道!”
“快,缠得再紧些。”一声令下,门把手处的抹布又被缠得更紧了。
宋白渝没想到这帮人非但没点觉悟,还变本加厉,继续用脚去踢门板,踢得门板哐当哐当响,没人应,依稀能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压低的说话声,不过很快又消失。
她踢得拇指都疼了,门纹丝不动。
宋白渝干脆不踢了,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感受着外面几个女生还在。
她们像门神似的,依旧守着,像要守到考试开场,等没人了,让她一个人困在这里,参加不了月考。
想到这儿,她感到有些绝望。
说实在的,周考,她一次次经历过山车,不管是给老师,还是学生都会有那种,这转校生的成绩不稳定,甚至有的已经给她贴上抄袭的标签。
这次,她想好好考一次,但有人却不打算给她机会。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心里的秒钟也快速地滴答走过,躁得想踹坏门板,奈何她人小力气小,踢了几下门,门只是晃动了几下,脚还踢疼了,现下她只是一只待宰羔羊。
外面不知谁抽了烟,烟雾弥漫,呛得她难受得咳嗽起来,有人听到了她的声音:“扔进去。”
没等宋白渝避开,一支烟就扔到了她的头上,星火烧起她的头发,掠过之处,发出嗞嗞细响。
宋白渝吓得连忙用手拂掉烟,又狠狠踩灭,气道:“陶辛,你们还是不是人!”
小姑娘哪里遭受过如此待遇,简直要气疯了,却无可奈何,刚想豁出去用尽全力去大声呼救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是谁,快开门!”
是梁萧,宋白渝感觉有救了,连忙说:“萧姐,是我,我是宋白渝,快救救我!”
她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梁萧很快没了声,又过了会儿,似乎又进来一人,她们的说话声很小,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最后,门终于被打开了,开门的是梁萧。
宋白渝立刻去抱梁萧:“萧姐,谢谢,谢谢你!”
梁萧拍着她的肩膀说:“小鱼儿,要谢的话,你就谢陶辛吧!”
*
坐到考场上的宋白渝翻着语文试卷,想过一下题型,但翻得心不在焉,脑袋里还装着刚才梁萧跟她说的话。
陶辛帮她解围的?怎么可能?
方才那个堵在门边不让她出来,还朝她头上扔烟头的人,声音那么耳熟,不是陶辛,又是谁?
但当她出来,朝出去的方向看时,看到了挑染着的桃红色头发,陶辛无疑。
梁萧说,她说完那句话,对方直接把她堵在了墙边,做出抹脖子的表情,显然不让她多事,她吓得刚想走,陶辛来了,跟她们说了几句,人才散。
梁萧还说,领头的那位姐,跟陶辛长得像,挑染着紫色头发,画着烟熏妆,看起来像混社会的,问她是怎么得罪这个人的。
跟陶辛长得像?还是混社会的姐?
她什么时候惹上这号人物了?宋白渝搜刮了全部记忆,也没发现自己认识这人。
她细细捋了遍,发现这事应该跟陶辛有关。
……
中午场的考试结束,宋白渝早早交了英语试卷,走到陶辛所在的考场,扫视一圈,发现没人,只好先下了楼,想去食堂抢先觅食。
结果在去食堂的路上,路x过一个杂草丛生的废弃花圃,花圃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挑染着桃红色头发,一个挑染着紫色头发。
宋白渝连忙躲到一棵树后面,想听她们在说些什么,发现这棵树离她们有点距离,只好蹑手蹑脚地快速移动到另一棵后面,火力全开地侦查“敌情”。
陶辛:“你早上为什么要堵宋白渝?”
紫色头发女生:“帮你教训教训她。”
“陶尘,你他妈能不能给我安分点!”陶辛一巴掌用力地拍到了树上,“假期前,你私自行动带人围堵宋白渝这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又来惹事,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宋白渝看着这两人,论长相,如梁萧所言,长相极其相似,身高也相当。
陶辛看上去气焰更加嚣张,另一个叫陶尘的看起来有些阴郁,画着很浓的烟熏妆,几乎看不清她的神色。
陶尘一把挡掉了陶辛的手,哼笑道:“姐,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
“怎么说我?”
“连一个男生都搞不定,还出来混!”
“谁他妈说的!”
“姐,既然你搞不定顾启,我来帮你搞定啊!”
“谁他妈要你帮了!”陶辛伸出食指,指着陶尘的鼻子说,“陶尘,我跟你说,你他妈别再惹事了,行不行!”
“难道你怕宋白渝?”陶尘丝毫不惧,扬着下巴看陶辛。
“知不知道顾启最在乎谁?”
“我不管他在乎谁,我就想让他只有你。”
“我告诉你,陶尘,顾启最在乎宋白渝,要是让他知道上次是你打了她,这次你又把她堵在卫生间,看他不把你打死!”
“谁怕他。”陶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人人都知道野路子霸王。
她混的这段时间,早就听过顾启的江湖传说,心里到底对他有些怯。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这些话,任由谁都不会相信,陶辛竟然是向着宋白渝的那个人,怎么说,两人都是情敌。
她妹妹为她的事主动出击,想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宋白渝放弃,但听陶辛的意思,她不同意,这多少都让宋白渝觉得意外。
宋白渝刚想冲上去好好质问陶尘,有本事陶辛去搞定顾启,凭什么来找她的麻烦,难道给了她下马威,顾启就能乖乖地去选陶辛了?
她刚往前迈出一步,肩膀却被人按住,她惊得一转头,看到了顾启。
他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把她们说的话都听了?
她以为顾启要她息事宁人,没想到他直接往陶辛的方向走,走到半路,从地上捡了一根枯败的树枝,立马折成两段,像扔烂抹布似的扔到地上,又重新捡了根新的树枝,有一定的厚度。
这架势让宋白渝觉得不妙,她连忙跑上前。
……
这边的动静打破了姐妹俩的谈话,两人都转过头,看到顾启的那一刻,姐妹俩面色皆一惧。
顾启边走边无声地摆弄着树枝,快走到她们面前时,把树枝狠狠地甩到树上,树枝就像藤条似的弯下又弹起,这次没断,弹力十足,吓得陶辛连忙挡在陶尘面前,跟顾启说:“启哥,怪我,没教好陶尘,她才那么不懂事,做了混账事。”
“哦?做了混账事,就不该付出点代价?”顾启走到陶辛身边,一把将她扯到一旁。
宋白渝连忙上前制止:“顾启,别打女生。”
不打女生,本来是顾启奉行的规则,行走江湖这几年,他也严格贯彻,但亲耳听到有人这么欺负宋白渝,他实在气不过。
陶辛也赶紧过来求情:“启哥,这次你就饶了陶尘,下次她保证不会再欺负宋白渝了,是不是,陶尘?”
陶尘一脸倔强,看样子并不想妥协,陶辛气得大声跟她吼道:“陶尘,你他妈是不想活了吗?快说啊!”
不知是迫于陶辛的气势,还是被顾启的架势吓到,陶尘这才看着顾启说:“启哥,这两次都是我不对,你大人大量,饶我一回。”
都是面子上的话,她也不是第一回说了,说得顺溜。
顾启手中的树枝被宋白渝抽了回去,听到她说:“顾启,算了。”
他低头去看小姑娘,眼神里透出企求。
他听了小姑娘的话,什么都没做,放了陶尘,撂下狠话:“下次要是被我发现你再欺负宋白渝,别怪我手下无情!”
陶辛匆匆地拉着陶尘走了,这里又重归寂静。
宋白渝踢走了那根树枝:“顾启,你不该那么冲动。”
顾启背靠树,双手环胸:“小奶包,谁都知道冲动是魔鬼,但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你!”
他心中的气未消,他守护的人,被人欺负了,什么代价都没付,他心里堵得慌。
“我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你会处理好?”顾启发现她的头顶有一绺卷曲的头发,像被什么烫过。
他清楚地记得早上见她时,扎着马尾辫的她,头发整整齐齐,只有几根头发飞起,他沾了点水,将这几根不安分的头发压了下去。
顾启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头顶卷曲的头发说:“是不是被她烫的?”
宋白渝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装糊涂道:“什么被她烫的?”
“你看你这头发都成什么了?小绵羊。”顾启摸了摸她的那绺头发,是烧焦后的触觉。
他后悔刚才听宋白渝的话,没给陶尘教训了。
……
顾启拉着“小绵羊”到了春晖巷,巷子里传来悠长的黄梅戏,饭菜味香飘十里。
饭前,顾启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着宋白渝被烫焦的头发,边剪边说:“哥哥不是无所不能,但护你绝对十拿九稳。下次谁要是再敢欺负你,告诉哥哥!”
“别多剪了,秃了就不好看了。”宋白渝很在乎自己的头发,举着镜子看着剪刀卡擦剪掉了那一小绺头发,心疼万分。
要知道她平日里洗头掉几根头发都心疼,这时候头发被剪掉不难受是假的,心中对陶尘有气,气她嚣张妄为,气她找错对象。
有本事去做顾启跟陶辛的月老,牵红线让两人鹊桥相会啊。
“秃不秃都好看。”顾启放下剪刀,顺了顺她的头发,用旁边的头发将剪掉的一处盖住,一切似乎又恢复原样。
小姑娘的眼睛眨呀眨,像夏日里一闪一闪的萤火虫。
“孙子欸,你没事剪夏至的头发做什么啊?”花老太招呼他们出来,“好吃了,快出来吃饭。”
一顿饭吃出了家的味道,填补了宋白渝不爽的情绪,以为是来蹭饭的,临了,花老太手一伸:“一次二十。”
“外婆,她是我同桌,好朋友。”
言外之意,咱关系都这么好了,饭钱就免了。
“没有例外!”花老太铿锵道,“除非她是你女朋友。”
小姑娘正夹起一块红烧排骨,啪嗒一声,排骨掉到盘里。
脸颊绯红,下意识去看顾启,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掉入他那双会勾人的桃花眼里,忍不住打了下嗝,欲盖弥彰道:“我饱了。”
顾启却逗小姑娘:“外婆,夏至看我看饱了,她要交费的话,还要交一份观赏费。”
“……”顾启,你当你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呢?
第39章 来伺候
除了早上的一段小插曲,这天的考试一切顺利,还额外收获了顾启的剪头发服务,还有他的贴身保护——下了晚自习特意将她护送到宿舍楼下。
众目睽睽下,像在彰显某种主权。
耳边传来麻雀般的叽叽喳喳声,还有不少人举着手机拍,似乎抓到了重磅新闻,又可以为校园贴吧添砖加瓦。
这波人确实为校园贴吧做出了伟大贡献,贴吧里上传的照片,是顾启和宋白渝的侧脸,两人并肩,挨得近,身高差明显,正是当下最流行的最萌身高差,小姑娘才到男生的胸前,小小的一只。
贴吧标题是:【校霸脚踏两只船,进攻小同桌。】
对旁人,是八卦,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当事人宋白渝,是情窦初开,是夜晚盛开的昙花。
她的喜欢,静悄悄地生长,活在月亮下。
*
这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夜晚,但又在某处上演着不普通。
同一片天空下,另一处公寓的顶楼,公寓里所有窗户的灯都灭了,顶楼的每个房间也都熄了灯,大地休眠,人儿也都沉睡。
但在顶楼的一个房间,墙上的两个影子交缠,一个疯狂动作,一个疯狂挣扎。
在墙上的画面越发扭x曲、狰狞,像一张大网罩在其中一人身上。
粗/喘声夹带着呜呜声,唱响夜的悲鸣,宛若夜莺啼血。
战役的车轮一次次碾压脆弱,像要把某人的骨头碾碎、血液吸干,直至人亡。
脆弱如同枯树枝般,一下一下地颤栗抽搐,无声地被人制服、被人掌控。
一个似乎要将另一个撕裂,高高在上,如同战胜者,扯着另一个的长发。
不知何时,战胜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战败者双手环胸,瑟瑟地躲在床的一角,成了小小一团。
映在墙上的影子像被人蹂躏完的烂棉花。
战败者扯掉嘴里塞着的袜子,用力甩到地上,死死地咬着牙齿,无声地哭了起来。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一方天地被照亮,也照见了战败者的脸。
气愤的,无奈的,可怜的,痛楚的,还照见了她的头发,黑色长发里,挑染着几绺紫色。
*
月考成绩两天后出来了,这次的名次不仅限于每班,而是将范围扩大到全年级,全校名次张贴在公告栏上。
课间,公告栏旁,黑压压地围了好几圈人,赶集似的。
梁萧拉着宋白渝也前去围观风云人物,奈何身高不是优势,地形不是优势,找不到一块风水宝地能一探究竟。
眼瞧着人挤进去了一波,又挤出去一波,她俩就像被巨浪冲向岸边的水草,始终不能入海,却看到一向对年级总排名不关注的吴敏学杀出重围,从里面挤了出来,脸色不佳。
梁萧立刻打探红榜情况:“班长大人,这次谁第一啊?是不是还是启哥?”
宋白渝的心也吊着,这次老班一反常态,没把名次贴在门上敲打他们,也没贴在黑板上,算是奇事一桩。
每个人都对排名心生好奇,不只是对自己的,也对自己在意的某些人的。
吴敏学没说话,沉默了会儿才摇了摇头。
宋白渝几乎是下意识地匆忙问:“顾启第几名?”
“你们去看吧。”吴敏学走了。
“看什么?”这时,传来温柔的男声。
梁萧不用去看都知道是自己的同桌,她一转头,看到高自己一头的同桌右肩搭着双肩包,嘴角挂着似乎永远不散的笑容,温柔又阳光,像一颗闪闪发亮的水晶球。
“同桌,你去看看这次启哥是不是光荣上榜了。”梁萧抬手招呼许易。
“还用说,咱启哥不上榜,谁上榜!”许易个高力气大,很快冲进包围圈,站到了光荣榜前,后面还跟着两个冲破防线凑上前的小跟班。
三人杵在光荣榜前,视线从上往下遛了一圈,结果哪儿哪儿都没瞧见顾启的名字,三人面面相觑,皆又惊又不解。
上次还是年级第一呢,这次连前十名都没进,许易极为不爽道:“不是吧,启哥竟然榜上无名!答题卡填错了吧。”
“答题卡没填错,名字填错了。”悠然懒散的声音插进来。
三人齐齐转头,这不是榜上无名的顾学神吗。
他双手插兜,挎着个很潮的斜挎包,脚上踩着滑板,不像来看自己第几名的,更像个看戏的。
*
谁都知道填错名字这样的傻/逼行为按不到顾大少的身上,但据祝磊窃取来的小道消息,顾大少非但榜上无名,还是全班吊车尾的。
准确点说,倒数第一,从上次周考全年级第一,直接跌到班倒数第一,跟玩过山车似的。
班里炸开锅,疯狂议论,顾学神从神坛掉落凡间,个中缘由,在各人嘴里演绎着不同版本。
当事人却悠闲得很,手里正鼓捣着一个机器人,拆了装,装了拆。
他的小同桌看不惯了:“为什么要考倒数?”
“哥哥牛逼吧,想考第几就考第几!”顾启把最后一个零部件安装好,甚为得意地看着自己组装的机器人。
“顾启,你是不是有病!”宋白渝实在不理解他的行为。
许易直接上手摸了摸顾启的额头,还有模有样地向宋白渝汇报:“小鱼儿,启哥没发病。”
“没见过翻车现场吗,哥哥偶尔也想翻翻车。”顾启把机器人扔到桌上,靠到椅背上,翘起腿,晃着椅子。
“启哥,你这是大型车祸现场啊,看养身杨不找你办公室一日游。”
许易话音刚落,养身杨驾到,脸色难看得像跟冰箱里的剩菜共度良宵了。
如许易所料,养身杨“邀请”顾启来办公室一日游了。
*
办公室外面跑来围观的学生,被教导主任呵斥走了一波,等教导主任走后,前赴后继赶来的学生就偷摸地靠在栏杆上或贴着墙角听。
透过玻璃,看到养身杨大展喷口水的功力。
站着的顾启悠悠闲闲,懒散得很,哪里像听训的,像去讨债的债主,大爷得很。
这位大爷全程不说话,全靠点头完成任务,把懒功发挥得淋漓尽致。
养身杨还在继续对他耳提面命,办公室门却被人猛地推开,看到顾启懒散得没骨头的样子,一把让他转过来,喝道:“是不是倒数第一?”
“是。”顾大爷终于开了金口。
“老……”快到嘴边的“子”被生生地吞了回去,面色铁青地扬手就甩了顾启一个耳光,“你牛啊,倒数第一是吧!”
顾启舔了舔后槽牙,被打得低下去的头又抬了起来,用一副“老子就他妈考倒数第一怎么了”的眼神瞪着他爹,也就是顾海峰。
顾海峰抬手又想赏赐他一巴掌,立刻被养身杨拽住,急忙说:“顾总啊,别打了,您听听他怎么说。”
顾海峰放下手,怒视顾启:“行,你说说看,上次考全年级第一,这次怎么考倒数第一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吃瓜群众的心声,贴着墙角的学生们耳朵都竖了起来。
“我想!”顾启还是大爷样,不服,又拽。
猝不及防的一巴掌又招呼过去,这次,养身杨手慢一步,没拦住,又生生地打在他的左脸上,打得脸颊瞬间泛红,指印清晰。
刚才这两巴掌,顾启都能躲,但他没躲,混社会的哥要面子,他也想要。
但他知道,他这位爹比他还好面子,自己这次考了倒数第一,算是触碰他的逆鳞了。
他怎样闹事,他这位有钱有势的爹都能帮他摆平,但有一点,成绩必须好,考差了,就要挨他的降龙十八掌。
顾启记得,他上小学一年级有一次看错题,考了第二名,回家着实体验了一把他的降龙十八掌。
自此,为了不让他爹的掌跟他的脸玩各种花样,次次年级第一。
上次,顾海峰刚跟认识的、不认识的都鼓吹了一番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成绩有多好,次次年级第一,这下好了,牛刚吹完就破了,还是比周考更重要的月考。
接到养身杨的电话,顾海峰推掉了今日见客户的行程,直奔学校会一会儿子,没想到他没有一点认错的态度,考倒数第一还考得那么理直气壮,这小子就是欠抽!
养身杨见势不妙,喊家长还加剧了家庭矛盾,连忙安抚顾海峰:“顾总,您儿子是学习的好苗子,这次考倒数第一,是有好多题没写,要是写了,第一名还不是他的。”
“好多题没写!”顾海峰哪能接受这样的理由,人差生考倒数是不会做题,他这个会做题的竟然不写,明显是态度问题。
顾海峰拉起顾启的衣袖往外走,边走边说:“跟我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养身杨见势不妙,凭他的口水功,说服了顾海风,挽救了顾启。
顾海峰走之前,依然愤愤,气得用力甩开顾启的衣袖:“顾启,下次再考倒数第一,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旁人看来,收拾就收拾呗,也许只是气话,但只有顾启知道,自己这位爹的收拾意味着什么,但他依旧一副我行我素的模样。
吃瓜群众看了一出家庭伦理剧,看完匆匆散了,回去纷纷扩散最前线的消息。
唯独几人没走,一拨是顾启的好友,同桌、后桌、祝磊三人组,另一拨是顾启的迷妹,以陶辛为主。
这两拨人见顾启出来,祝磊青蛙似的跳到顾启面前时,陶辛也迈着大姐大的步伐上前了。
“启哥,你脸红了?”祝磊凑近了顾启,看到了他脸上隆起的一片红。
“废话!”这用你说!
“好像更帅了。”祝磊觉得他这位老大,一半脸冷白,一半脸粉红,透着别样的张狂,比平时看还要痞帅。
“能不能别废话!”顾启瞪他一眼,祝磊才关上嘴巴。
“启哥,你的脸需要冷敷,要不然会疼。”陶辛走上前。
顾启没搭理她,径自x往教室走,后面跟着一波人,他走路又垮,被打完的老大气势不减,仍是无人敢惹的大佬。
他刚想迈进教室,却被人拉着手腕往外走,想甩掉,见是宋白渝,才任由她拉着。
身后是祝磊的喊声:“小鱼儿,你把咱启哥拐哪儿去啊?”
*
小鱼儿把启哥拐到了学校的超市,让他在外面等着,自己买了几瓶冰镇矿泉水,踮起脚尖把其中一瓶贴到顾启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懒散地在抽烟的少年吓了一跳,嘴巴一松,烟差点掉下来。
少年从她手里提过塑料袋,拐到了超市另一侧,指着台阶:“站这儿。”
“干吗?”
“不是要伺候哥哥吗!”顾启指了指左脸。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第40章 好勾人
不过,是她主动拉他来这里,目的也很明显,想给他的脸消消肿,也消消疼。
方才她被梁萧拉着去围观那场闹剧,全程她看得目不转睛,心也提着,那两巴掌不仅仅是打在了他的脸上,也像打在了她的脸上。
两个红掌印交织着,在他脸上刻下印痕,如一把刀,剜着她的胸口。
她恨不得冲进去跟顾海峰理论一番,却被许易拉住了,让她别去。
现在看,红印子比之前更深了,这让她想起了自己被胡女士赏赐巴掌那次,同样都是被赏赐巴掌,但男人的力气更大,想必顾启很疼。
宋白渝站到台阶上,这下她一抬手就能够到他的左脸,把冰镇的矿泉水瓶轻轻地贴到他的左脸:“怎么样,是不是很凉?”
十月的天,天气骤凉,被冰水一镇,宋白渝看到顾启吸了口气,却转过头来笑着对她说:“哥哥不凉,很爽!”
不只是冰水给他带来的爽,还有,自己不爽时,有人像牛皮糖似的黏着他。
这种被人黏着、被人疼着的感觉,如一束光,扫去了所有晦暗。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耀眼的太阳,又低头看着宋白渝,把手搭到她那只扶着矿泉水的手上,说:“谢谢你,小太阳。”
他的手很暖,火一般烫着她的手背,惹得她的心尖儿猛烈一颤。
宋白渝第一次被人称为“小太阳”,心跳得厉害,看着他那双魅惑人心的桃花眼,软糯地说:“不用谢,哥哥。”
矿泉水上的水雾融化,化成一条条蜿蜒的水流,顺着瓶身往下滑。
宋白渝的手心很凉,手背又很热,她的世界,过起了两季,纷纷炸开了烟花。
上课铃声响起,顾启手中的烟灰没有弹开,积了长长一截,宋白渝被烟呛得终于忍不住咳起来。
顾启几乎在她咳嗽的瞬间就扔掉了烟,用鞋踩灭,带着点责备的口吻说:“怎么不早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宋白渝又咳嗽起来。
顾启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直到她不咳嗽了,手才离开,看着抬起头的小姑娘,脸红得像破云而出的朝阳。
“人长大了,就什么都会了。”顾启说这话时,仿佛自己已然是成年人,但还没过十六岁的生日。
“别抽,对身体不好。”
“你是用什么身份在关心我?”顾启倚靠到墙上,低头望着宋白渝。
宋白渝说那话完全是下意识,根本没考虑到是用什么身份在关心,被顾启一问,倒有点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说:“朋友,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朋友,还是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宋白渝被“女朋友”三个字弄得面红耳赤,眼睛有点闪躲。
“不是女朋友,难道还是男朋友?”顾启看她害羞模样,又继续逗她。
“不跟你说了,上课迟到了!”宋白渝作势就要往教室走,却被顾启一把拉住手腕。
宋白渝见顾启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不是吧,想逃课!”
“这节课是体育课,也是自由课。”顾启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宋白渝一抬头,发现教导主任正在不远处,见两个亲密拉手的人正在墙角,连忙发出狮子吼:“你们,给我站住!”
顾启腿长,拽起宋白渝的手,飞般地逃离超市,轻车熟路地把她带到了明德园,也就是鸳鸯园,这才甩掉了教导主任。
此时,园里无一对鸳鸯,上午的阳光很暖,洒在葱绿的叶片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宋白渝早已气喘吁吁,脸上有沁出的汗珠,双手搭在腹部,弯着腰喘气。
身旁这位大少爷却像没事人,大气没喘一下,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身前的光。
等稍微缓过来,她才抬头去看顾启,刚抬头,便看到顾启想伸手帮她擦汗。
她一躲,听到他说:“小奶包,躲什么!”
“别用手擦,脏!”
“哥哥不怕脏。”顾启又抬手去擦,还擦得很细心,把她脸上的汗都擦干净了才罢休,弯起一边的嘴角,用他那能让人沉溺的低沉磁嗓说,“哥哥喜欢干净的小奶包。”
本来顾启帮她擦汗时,她的那颗心已如擂鼓般跳动。
他又补上这句话,无疑是在她心上敲上雷神之锤,震得她那颗心狂跳不已。
宋白渝一抬眸,便撞进了顾启那双含笑眼眸。
三分张狂,三分温柔,三分玩闹,还有一分……深情。
这一分深情捉摸不定,她看不透,仿若一场幻觉。
她看得有点痴,好像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
“顾启,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怎样?”顾启凑近了去看小姑娘。
“你不觉得你刚才的行为很轻佻吗?”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心漏跳一拍。
“有吗?”顾启不以为然,“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谁脸红!”宋白渝双手摸上脸颊,刚碰上,发现脸颊滚烫,这人真是,太会勾人!
“红得快赶上哥哥的了。”顾启拿走宋白渝放在脸上的手,弯腰盯着她的眼睛看,似乎要将她看穿,“听好了,哥哥不是对谁都这样。”
“什么意思?”宋白渝的心忽然一滞,愣怔地看顾启。
顾启勾起了她的下巴,温柔散去,转为痞气和不羁,嘴角一勾,右脸颊的酒窝毕现:“哥哥只有一个妹妹,也只有一个小同桌。”
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山涧溪流般,顺着宋白渝的耳膜,一直流啊流,流向心脏的位置。
*
小姑娘哪里经得起顾启这样撩,打掉他的手,脸一转,面色沉下来,坐到树荫下的长椅上。
顾启发觉小姑娘生气了,也不逗她,走到一棵桂花树下,折了一枝桂花,走到她面前,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蹲下身来,抬头看着垂着脑袋的宋白渝,把桂花放到她的鼻端,想以此让小姑娘开心起来。
他把桂花枝放在左边,她就将脑袋扭向右边。
他把桂花枝移到右边,她就将脑袋扭向左边。
这样循环了几次,顾少爷的耐心快磨没了。
干脆双手捧起宋白渝的脸,对准自己,让她看着自己,将自己的左脸怼着她看:“看到没,哥哥受伤了。”
“干吗!”宋白渝现在不喜欢他这样强制性的行为,扭着脸想摆脱他的魔爪,他却紧紧地箍着,把她的苹果脸挤成了瓜子脸。
宋白渝说:“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松开!”
顾启没松开,但手上的劲儿小了很多,让她的脸基本恢复原样:“哥哥是为你受的伤。”
“你在说什么!”宋白渝实在想不明白,顾启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挨打,是他考倒数第一,惹得他那位好面子的爸震怒,才会遭来巴掌伺候,关她什么事!
顾启刚想回,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这才松开手,看了眼手机,又放回口袋。
宋白渝问:“谁发的,是不是体育老师点名了?”
“没有,垃圾广告。”顾启说得正儿八经,丝毫看不出在说谎,是许易、祝磊发来的前线消息,体育老师说,今天不自由活动了,下周要举办秋季运动会,让体委登记报名人数。
他们班的体委是马峰,顾启向来跟他不对付,他在与不在,都没关系。
他也不稀罕参加什么短跑、长跑的。
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姑娘,没跑一千米,就已经喘得不行,不去也罢,不算耽误她报名,换言之,让她逃过一劫。
宋白渝言归正传:“顾启,说说看,你怎么为我受的伤?”
“倒数第一,是我送你的回礼。”
“什么?”宋白渝想起上次她送他耳钉,她说x那是“哥哥去接妹妹的谢礼”,难道他考倒数第一,是对她谢礼的回礼?这也太幼稚了吧!
这人还是那个双商超标的顾启吗?应该改为顾脑回路清奇启。
顾启说:“上次周考,养身杨找你去办公室跟你谈话,你说要转校,他说你要是在月考考倒数第一就放你走。”
宋白渝:“所以呢,你为了不让我走,故意不做题,故意考倒数第一?”
“算是吧。”
“你不会直接跟我说?”
“说了多没意思。”顾启笑了笑,“对哥哥的这份大礼满意不?”
宋白渝看着他脸上仍旧清晰的手掌印,心脏一阵疼,这算什么大礼,让他还遭了这份罪。
宋白渝:“你以为我要走?”
“难道你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早说啊!”顾启摸了摸寸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才算镇定下来,蹲下来,定定地看着宋白渝,“确定不转校了?”
“嗯。”宋白渝点头。
“真的?”顾启眼睛一亮。
“嗯。”宋白渝又点头。
“我艹!”顾启盘了把寸头。
“怎么了?让你失望了?”
“没有,这份礼送得值!”顾启把手中的那枝桂花直接塞到宋白渝手里。
月考,他故意考倒数第一,是怕小姑娘还想不开,故意考倒数第一。
养身杨要是真放小姑娘走,他就要跟他的小同桌saygoodbye了。
说实在的,她来这里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听到她想要转校的想法,他的心七上八下,像悬挂在半空中的气球,随风飘摇,落不了地,格外不踏实。
宋白渝拿着桂花枝,递到鼻端,嗅了嗅,清香扑鼻,是她喜欢的味道,但她没笑,反而垂着脑袋,带着愧疚的表情看顾启:“顾启,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顾启蹲得腿有点麻,“借用下你的膝盖,腿麻了。”打完招呼后,双手撑到小姑娘的膝盖上,借力站了起来,坐到她身旁。
“如果不是因为我想转校,你也不会故意考倒数第一,如果你不考倒数第一,也不会挨打。”
“又不是第一次被打,习惯了。”顾启靠到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小姑娘的后脑勺,扎着马尾辫,个子小小的,像个小学生。
小学生惊得转头看他:“就因为你没考第一?”
顾启沉默着,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宋白渝想起了他后背上的十字架纹身:“你后背的纹身是不是你爸打你留下的伤痕,为了掩盖伤痕,你才去文纹身?”
“你说这个?”顾启一把扯开衣领,侧头去看纹身,看到了最上面啼血的飞鸟,勾唇,看宋白渝,“酷不酷?”
“难道是为了耍酷去纹的?”宋白渝抬头去看,奈何自己个头矮,连纹身的影儿都没瞧见。
“你以为呢!”顾启放下衣领,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着搭在腿上,“混社会标配。”
衣领松松的,露出里面穿着的黑色卫衣,还有他泛白的脖颈。
宋白渝看着他好看的耳廓,耳骨上的耳钉反射出光。
又沿着他的耳廓移到他的侧脸,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挑,下颌骨线条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
听说薄唇的人情薄,他是不是也这样?
“顾启,你为什么不希望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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