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渝跟顾启回教室的路上,脑中还回响着他给的那句回答,他说:“小奶包,哥哥也是有心的。”
一句让人猜不透的话,如石头落水,溅起无数涟漪,而你不知道哪道涟漪才是真相。
他有心,是对她的同桌之心,还是旧日友谊,抑或是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不知道,也没有追问。
因为,他对她的挽留,已经用实际证明,不管出于什么有心,都表明他在乎她,这就够了。
回到教室,宋白渝刚想坐到座位上,就被梁萧拉住:“小鱼儿,想不想跟姐姐一起参加运动会,一展英姿?”
“不想!”宋白渝想到运动会还要出板报、组织一些宣传事宜就觉得事情够多了,并不想参加,何况,体委还是马峰,她更不可能参加。
梁萧并没有强求之心:“我报了女生长跑。”她朝许易看过去,话却是对宋白渝说的,“你当我的拉拉队队长。”
宋白渝刚接下光荣的任务,就看到马峰拿着个记录本从后面走过来,一个个地问有没有谁想参加什么运动会,但到了许易、宋白渝这儿停都没停,直接绕过去了。
“艹,什么玩意儿!”许易看不下去,爆了粗。
刚爆完,只见马峰在记录本上划着什么,须臾,抬头看梁萧:“长跑不适合你。”
“……”梁萧的心瞬间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她报长跑心存他念,想学学偶像剧里,跑步途中,渴了,能接到许易递过来的一杯水,跑过终点线时,能冲进许易怀里,可以假装自己跑完终点,过于兴奋而拥抱他。
暗恋的小算盘打得贼响,但计划尚未实施,就被人无情阉割了。
她立刻站起来怒视马峰:“马峰,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的,给我记上!”
马峰收回视线,又继续问其他同学参加运动会的意向,完全不搭理梁萧。
梁萧想上前跟马峰理论一番,被许易拉住了:“算了,他不会让你参加的。”
“为什么?”梁萧十分不解,自己跟他无仇无怨,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除非你跟我们仨解除好友关系。”
梁萧知道马峰跟顾启不对付,平时见了面,马峰见他跟见了仇人似的,但至于把这仇烧到她身上吗?什么人啊,如此小肚鸡肠!
梁萧烦躁地双手托腮,长叹一口气,看来长跑无望,拥抱没戏了。
就在她觉得计划已经泡汤时,却看到顾启突然从课桌上站起来,见小同桌坐着,没打扰她,直接踩上桌子,跳到过道,着实吓了小同桌一跳。
顾启迈着轻狂又张扬的步伐走到马峰面前,他比马峰还要高一点,虽然看上去没有马峰壮实,但气势上更胜他一筹。
马峰扭头去看顾启时,眼神忽然变冷,像一台无情的机器人。
顾启什么都没说,直接从马峰手里夺过记录本,又从宋白渝桌上随便拿了支笔,翻到下一页,大手一挥,写了超大的两个字:梁萧。
写完,给梁萧看:“给你加上了。”
“谢启……”梁萧还没说“哥”,便看到马峰从顾启手里又抢过记录本,把写着梁萧的那页撕得粉碎。
马峰此举算是彻底惹怒了顾启,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头,朝马峰勾了下手指:“跟我来!”一副大佬招呼小弟的架势。
顾启没有等马峰回应,一阵风似的,径自走出教室。
马峰竟放下记录本,也跟了去。
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一些学生,大多是学习的,无意掺和别人的事,只有极少数朝这边看过来,又很快低下来做自己的事,而爱八卦凑热闹的那帮人正在操场上挥汗如雨。
唯有跟顾启亲近的三人也走出教室。
*
天台,阳光炽热,照着墙角的几块碎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
不知谁在地上扔了一块撕坏的布料,尚未蒙尘,像在诉说一场不可告人的秘事。
三人观看团都达成共识没有走上天台,而是踩在台阶上,宋白渝在最下面,梁萧在中间,许易在最上面,叠罗汉似的。
三人的视线都很统一地往天台上看,看站着的两个人要上演什么样的剧情。
其中数梁萧最紧张,怕两人在天台上大干一架,要是谁不小心把谁推下去,6楼的高度,怎么也都活不了。
事因她而起,她没想到野路子的启哥,这次不走平常路,竟然第一次为了她出头,那个在旁人口中打架闹事的社会哥好像并非没有人情味,反而还特别仗义。
她紧紧地拽着宋白渝的校服,稍稍探头,看着天台上两人的动静。
……
“想打一架?”马峰冷着一张脸,丝毫不惧顾启。
顾启没立刻回答,而是勾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双手插兜,模样很痞,语气也是懒懒的:“马峰,收起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马峰微微眯了眯眼,侧耳过去。
“你不说是吧,那我就一一告诉你。”顾启陈述,“在学校贴吧里发帖说宋白渝抄袭,偷拍陶辛跟我的亲密照发帖。”
“顾启,你得了臆想症吧。”马峰哼了声。
顾启拿出手机,点开播放x键,从里面蹦出来马峰跟别人的聊天,除了这两件事,还说了上次陶尘揍宋白渝,也是马峰提供的线索。
马峰听完录音,立马怒了,伸手就要去抢顾启的手机。
顾启立刻抬起胳膊,人还是懒散的、痞里痞气的。
马峰看他这样越发不爽,骂道:“顾启,你他/妈小人,竟然录音!”
“谁他妈小人了!”这几个字从顾启的嗓子眼里发射出来,被压得很低又很重,带着很浓重的责怪和愤怒,勾人的眼眸里透出一股子狠劲,似乎燃烧着烈火,“你本事就这么大?斗不过我,就来算计宋白渝,想把她挤走?”
“是又怎么样?”在事实面前,马峰的算计无处遁形。
顾启走上前一步,拎起马峰的衣领,咬牙说:“我的人,你也敢动!”
……
围观三人组看到这儿,心都提了起来,都担心顾启这样会点燃战火。
梁萧以为顾启过来是要跟马峰说让她参加长跑的事,没想到是关于宋白渝的。
她想抬头去看许易,额头却撞到了他的下巴,说了声“对不起”,又慌乱地保持原状,心想,如果哪一天,自己的同桌也能像顾启这样,她暗恋他多少回都值了。
宋白渝的心乱跳着,她没想到这些事竟然是马峰做的。
八卦之人遍地开花,她从没去想会有谁刻意为之,上传网上不过想给大家图个乐,蹭热度增人气。
但如果是有人精心谋划的,细思极恐。
宋白渝一直觉得顾启智商高,这事儿看来不只是用在学习上,也用在马峰身上,录下对方证词,让对方无法辩驳。
三人都按捺下紧张情绪,静观其变。
……
“你的人?”马峰嗤笑,“如果是你的人,你怎么不表白?喜欢她,不说出来,我只是为你们的感情添把火助助兴,难道你不应该感谢?”
“添你/妈的火!”顾启抡起拳头,照着马峰的脸就是一拳。
速度之快,马峰避之不及,头被打得歪到一边,他并没有立刻回击,而是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角,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笑得越发张狂:“你以为你配得上宋白渝?你就是个杀人犯!”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声音也大,宋白渝、许易听了并不惊讶,而是面露怒意。
梁萧听了大惊失色,她知道启哥是混社会的大佬,但什么时候成杀人犯了?
就算是杀人犯,早就被拉到监狱里坐牢了,怎么可能还安然无恙地在这里?
顾启又想打马峰一拳,却被他及时抓住,眼神犀利得像要将他生吞了,声音里也充满戾气:“杀人犯,你没资格打我这拳!”
黑暗如潮水般向顾启兜头袭来,头顶的阳光好像在瞬间消失。
他沉入黑暗,如溺水之人,四周笼罩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管他游向何方,都看不见光明,找不到归路。
耳边传来骤然响起的铃声,不是自己的,听到马峰接了电话,他说了很多话,但顾启一个字都没听清,耳朵嗡嗡作响。
雪夜,史无前例的一场大雪覆盖路面,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地响。
路灯昏黄刺眼,手心疼痛,有什么液体从手心里一滴一滴地滴落。
转头看,红色的血滴了一路,染红了白茫茫的雪。
听着马峰的声音,脑中回荡着他说的“杀人犯”,回神间,又听到他不知对谁在说“我在跟杀人犯谈呢”,模样有些狂。
顾启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年少方刚的少年抬脚就朝毫无防备的马峰踹了过去,把人踹翻,手机掉地上,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苍老:“峰儿欸,峰儿欸……”
顾启捡起手机,狠命摔到地上。
手机在巨大冲力下,四分五裂。
*
从天台回来,顾启像变了个人,沉默不语,上午的课始终垂着脑袋,像在思考着什么,面色凝重。
下午的课,干脆做起了睡爷,跟课桌长相厮守。老师见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算是对成绩好的学生的优待。
他不知道三人观看团看了场大戏,也不想知道,下午的课全部上完,他拎着滑板一个人滑走了,如牛皮糖般跟着他的许易喊着,他也没停。
不只是许易跟过去了,知情人宋白渝抛弃了饭搭子梁萧,也尾随其后。
梁萧问过她,为什么马峰要说顾启是杀人犯。
她跟许易都矢口否认,并一致说马峰是信口开河,如果顾启真是杀人犯,他不可能还能上学。
他们跟梁萧说,顾启是杀人犯这样的话,她就当没听到,不要跟任何人提。
两人都跟梁萧关系要好,她说会守口如瓶。
梁萧还问她,顾启为什么一天都很颓。
她说,她不是顾启肚子里的蛔虫,她也不知道。
然而,有些事,她知道,但不能说。
她要守护他,就像月亮守护黑夜一样。
*
骑滑板的少年速度快,宋白渝跑到许易身边,发现这人没拿滑板,只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追骑滑板的少年。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宋白渝拼命地在后面追。
许易到底腿长,追上宋白渝,毫不犹豫地拉着她的手往前跑。
他们不知道,走到楼下的梁萧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瞬间往下坠。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牵手奔跑,梁萧看着,心间涌上些许酸涩。
因为她知道,许易看似跟谁都亲近,但有个毛病,特别不喜欢人碰他,她上课时,想假装无意间碰到他的胳膊,他都会像触电般弹回去。
但他却牵起了自己好朋友的手,又有何意?
难道,她的暗恋只是一场自己导的戏,而她是唯一的演员?
她的天空,顿时黯然失色。
第42章 还有我
“芳华”小卖部前,收音机里的黄梅戏唱着爱恨情仇,花老太一如既往地跟着唱,还甩起了衣袖,颇有几分风韵。
正唱到兴致处,却被突如其来的两人打破。
面前的两人都满头汗,女孩先开了口:“外婆,顾启在家吗?”
“夏至啊,冬至去疯子张家了。”花老太话音刚落,两人风一样又跑走了。
花老太见两人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都一脸着急,她连忙按掉收音机,腿刚抬起,又收回。
算了,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去解决吧。
她一把年纪了,管不了太多。
冬至回来时,除了人蔫儿点,也没其他反应,这也不是她头一次看到他这样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他说没事,要是真有事,也不至于那么安静。
花老太又打开了收音机,悠扬的曲调流水似的漫开:
孔雀漫漫飞
流着相思泪
五里一徘徊
流着相思泪
流着相思泪
你守着天柱山
我伴着皖河水
天柱的松涛唱
皖河呀淌热泪【注】
……
*
傍晚,夕阳西斜,橘红烧了大半片天空,晚霞映红了破旧院落,也映红了院落中央的那棵老槐树。
老槐树上的数个红绸带随风摇曳,无数的心事哗哗响着,宛若要蹦出来的精灵,想帮主人完成心愿。
有明就有暗,廊檐下夕阳无法触及,都陷在阴影里。
阴影里的台阶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衣衫褴褛,一个穿着校服外套,头上戴着卫衣帽子,戴着帽子的人正在给衣衫褴褛的人喂饭,孝顺得像他孙子。
站在门外的宋白渝、许易一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他们谁都没想到,顾启能照顾人照顾到这份上。
这让宋白渝想起了来这里的第一天,顾启脱掉上衣给流浪猫咪包扎伤口,这时的他,又给痴傻流浪汉喂吃的,这还是打人不眨眼的野路子霸王吗?分明是重情重义的温暖哥。
温暖哥看到流浪汉嘴角有污渍,竟然拿出纸亲自给他擦,像照顾自己的亲人一样。
宋白渝本还想多看一会儿,却听到门吱呀一声响了,许易推开门,跨过门槛,大步朝顾启走去,她也跟上去。
给人擦嘴的温暖哥被响声惊到,立刻抬头,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到是宋白渝、许易时才放下警惕。
温暖哥又继续去喂流浪汉,不再看他们:“你们走吧。”
一来就被人轰走,两人心里都不爽,都站在他面前,没动一下。
“顾启,你还没吃饭吧。”宋白渝蹲了下来,去看顾启,他那张痞帅的脸有小部分藏在帽子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顾启没说话。
宋白渝又说:“我这次提升了20名,我请你俩去吃饭!”
顾启依然没说话。
许易看不得自家哥们这副颓样,直接从他手里抢了碗,硬逼着他看自己,说话时的语气有点重:“启哥,凭马蜂窝的三个字,你就成这样?”
顾启还是沉默,抬头朝许易看去,想从他手里夺过碗,两人一阵交锋。
最后,许易气得把碗狠x狠地摔到了地上,碗里的粥溅了一地,也溅到了疯子张的鞋上、脚上,吓得疯子张立马从台阶上弹起,“啊”地大叫起来。
疯子张本来就经不起人激,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着实把他吓坏了,刺激到他的脑神经,人开始疯癫,骂道:“你们都是什么混账东西?给我滚,给我滚!”
骂完又捂住脑袋,肩膀瑟瑟发抖,面露害怕,支支吾吾地说:“别……别打我。”
前后判若两人,不停在两者之间切换。
安静老旧的院落一下子变成了疯人院。
顾启听得脑袋几乎要炸,本来就憋了一天的火气,被许易这么一折腾,心中的气蹭蹭上涨,看着许易也同样冒火的眼神,气一下没压住,抬手就朝他的右脸挥去。
这一拳下手不轻,打得许易脸一阵疼,口腔里也冒出血,他朝地上吐掉血水,指着顾启的鼻子,第一次没叫他“启哥”,而是加重语气:“顾启,你还是不是人!”
说完,许易摸了把嘴角,转身愤然离去。
他爱咋样就咋样吧,是死是活,跟他有关系吗?
他不就是曾救过他一次吗,这人情,他迟早会还,还完不用“启哥长启哥短”地喊,不用每天给他买一瓶冰镇茶π,不用每天跟他一起玩滑板,不用觉得对他有亏欠……
地球少了谁都一样会转动,他的世界,少了顾启,也一样能过。
去你的启哥,我不奉陪了!
“砰”一声响,门重重地撞到墙上,不堪一击的门来回晃了几下,像悬崖上摇摇欲坠的野草。
*
院落又静下来,疯子张叫嚣的声音也停了,顾启站在台阶上,帽子下的眼睛像暗夜,里面的幽暗浓得化不开。
他看着脚边的一块碎片,用鞋使劲踢开。
打完许易他就心生懊悔,许易有错吗?没有!他只是恰好撞枪口了,成了他发泄的对象。
那些积在心头的痛苦,像梦魇般挥之不去。
他趁着给疯子张送饭的间隙,趁着疯子张傻模傻样的时候,将心里的苦楚一点点说出,没有回应,但好了一点。
只是,好了一点。
朝许易挥出的那拳,将压抑许久的苦楚挥出去了一些。
但挥之后呢,更不爽了,陷入了苦恼和懊悔的双重境地里。
宋白渝朝顾启看去,他就像仙境里一棵忧郁的树,随时面临被人砍伐的厄运。
宋白渝看着地上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最后一块,在疯子张的脚旁,她打算去捡,看到疯子张破烂不堪的鞋子里露出脏兮兮的脚背,脚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应该是被刚才溅开的碎片割破的。
她爱干净,但不知为什么,看到疯子张这样,非但没避开,鼻头反而泛起酸意。
无人照顾的疯癫老人,整日在外头游荡,饥一顿饱一顿,永远不知道下顿饭的着落,这回又被无辜伤到,着实可怜。
她暗自感慨间,手刚碰到碎片,疯子张突然用那只受伤的脚踢了下碎片,正好踢到了她的指腹里,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宋白渝下意识地立马抽回手,一看手指,被碎片割伤的口子正流着血,她吓得心跳都加快,有些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处理。
刚想求助顾启,头一抬,看到他正目视前方地陷在某种痛苦的情绪里,求助的心情顿时逃逸。
宋白渝用她仅有的一点知识,左手按压住伤口,刚压住,疯子张又吼了起来:“你这个不孝子,我没养过你,我……没……养过你……”声音越说越低,也越说越悲伤。
疯子张走下台阶,走出了院门。
夕阳照着一个背影佝偻的老人,老人的步伐走得歪七八扭,脑袋左顾右盼,像在找着什么,浑浊的眼睛里时而笑时而怒,又时而悲。
*
院落彻底安静下来,宋白渝将捡来的碎片扔到角落的一个破盆里,哗啦啦响了无数声,这才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顾启回神。
他朝宋白渝的方向看去,小姑娘背对着他,小小的一只,扬起的马尾被风吹得往一边飘,宽大的校服套在身上有些不合时宜,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沉默不语,走到一旁的柱子上,靠上去,看到小姑娘朝他走来。
在昏黄的暮色中,小姑娘看着他,闷闷不乐样。
他脑中闪现出小姑娘笑的样子,比现在好看多了,左脸颊露出的酒窝很迷人。
尘世喧嚣,世界复杂,谁都不是谁的救赎。
但这一刻,他却希望有人能将他从泥潭里拽出来,看一看太阳。
小姑娘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说,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得他有些懵。
她的眼睛定定的,看不清情绪,但好像蒙着一层雾气。
他的心,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疼了一下。
半晌,小姑娘才说:“启哥,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顾启抬头看了看跟往常一样的夕阳,明明落入凡尘,瑰丽得如梦似幻。
他却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片无人的沼泽地,想把腿拔出来,却越陷越深。
顾启看向宋白渝,目光里明明映着温暖的夕阳,却看得出含了一丝忧伤,声音也很低:“小奶包,你说,人要走多久,才能走出黑暗迷雾?”
“启哥,你之前跟我说,不管今天的夜有多黑,明天的夕阳照样很美。”宋白渝心疼地看他,“你看到了吗,今天的夕阳很美,明天的夕阳也会。只要夕阳还在,夜就不会那么难熬。而启哥,也一定会走出黑暗迷雾。”
“谢谢你。”
“启哥,不管发生什么,你记得,还有我,我会一直在。”
顾启揉着她的头发说:“小傻瓜。”
他的视线垂下去,余光看到她指间的一抹红。
顾启拿过她那只受伤的手,看着指间冒出的血珠,低头,用薄唇吸住,血腥味顿时在唇齿间溢开。
心像被人戳破的气球,从高空坠落。
小傻瓜愣在原地,身体僵僵的。
血珠消失了,疼似乎也随之消失。
换来的是他嘴唇上的那份柔软。
软得像一块草莓味棉花糖,触碰手腹的地方,皆是春光——
作者有话说:注:来自歌曲《山河之恋》
第43章 薄荷糖
走出院落的两人,一路上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存在过。
到了“芳华”小卖部,顾启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创口贴,从里面抽出一张,撕开一个,走到宋白渝身边,想帮她贴上。
他的手碰到她的指腹,她的身体不由得颤了下。
他停了下:“疼?”
“有点。”才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那颗心,像闪烁的霓虹灯,闪个不停。
他的指腹微凉,却像带了火,扫过她肌肤的部分,都烧了起来,也烧得她的脸颊红了一片。
她垂着头,好让他看不见。
他按下创口贴的最后一个边角,她说了“谢谢”。
握着她手指的手这才离开,她的心瞬间空了下来。
屋里传来饭菜香,是花老太在做晚饭。
宋白渝穿过一道布帘子,推开门,看到了厨房里冒出袅袅烟雾:“外婆,晚上我请冬至吃饭,您就不要做他的那份了。”
花老太大概听到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铲子,扬声说:“去吧,记得,你请客,你付钱!”
“……”宋白渝听了哭笑不得,这花老太,还真是个守财婆!
宋白渝请顾启吃了一顿大餐,是他爱吃的烤串,但发现他兴致并不高,她拿给他的烤串,他只吃了一半。吃完饭又给他买了他爱喝的青提味的茶π。
都说美食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她希望,他能在饱餐后,忘记不快。
到了自习时间,她问他去不去学校,顾启说上不上都一样。
学神花比别人少的时间,也能考好,想要冲刺班前五的她,还需要迎头赶上。但偶尔不上晚自习也没什么,陪着他不是更重要吗。
手机振动,是梁萧问她上不上自习的消息,说不来的话,吴敏学要扣分。
扣分就扣分吧,宋白渝把手机又放回到校服口袋。
宋白渝像个护花使者,将顾启送回到“芳华”小卖部,还顺带在花老太这儿买了一把薄荷糖。
她不爱吃,觉得味道有些刺激,儿时吃过一回,刚入口又被吐了出来,但他爱吃。
她剥开糖衣,给顾启递过去,顾启拿过去扔到嘴里。
这次,她破了例,也跟着吃了一块,清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带来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和冰凉感,她吸了口气,顶到舌尖,又被咽了回去。
他喜欢的事,她愿x意陪他一起做;他喜欢的糖,她愿意陪他一起吃。
宋白渝刚走两步就被花老太喊住了,顾启先回了院子。
花老太察觉到自家外孙的不对劲,人无精打采的,没有一点儿精气神儿,问宋白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宋白渝不想让老人担心,但说“他没事”这样的谎话显然不能应付过去。
宋白渝轻描淡写地说了今天上午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他还在气头上,哄也哄不好。
花老太信了,从刚才她给顾启糖,她就看出来这个小姑娘在讨好顾启,但顾启的反应很淡,气应该还没消。
花老太绷着的弦松下来,笑着跟宋白渝说:“夏至啊,我们冬至,别看有时候认死理,不低头,但心里藏着一团火呢。只要你多服服软,早晚会挑起他心头的火。”花老太停顿了下,从宋白渝的眼神里咂摸出了一点别的意味,“夏至,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冬至啊?”
“咔嚓”,嘴里含着的那块薄荷糖被咬碎。
*
喜欢,像薄荷糖,清凉中带甜,甜中带清凉;又像夏日蝉鸣,听一声鸣叫,就以为是整个夏天。
喜欢,会患得患失,会因为他问你一句“你吃饭了吗”而雀跃一整天,也会因为他闷闷不乐而心生担忧。
正处于后者的宋白渝,希冀着用自己的快乐去感染顾启,希望他能开心,但没想到这样的举动,被花老太发现是喜欢。
难道年长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少年人的小心思?
宋白渝心里咯噔了下,但机灵的小孩总有太多方式应付大人。
她笑着跟花老太说:“外婆,谁不喜欢冬至呢,我跟您一样。”
话说得模糊不清、界定不明,但花老太听了分外开心,眼角笑出了鱼尾纹。
应付完花老太,宋白渝从侧门进了院子,旺财第一时间迎接她,跑到她脚边,贴着她的裤脚蹭来蹭去。
宋白渝蹲下身,摸摸旺财的脑袋,从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白色饭盒,放到旺财面前,里面装着吃剩的烤串肉,旺财食肉而欢,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她走进堂屋,里面没人,听到里屋传来吸溜鼻子的声音,又很快消失,她看向门的方向,门微微敞着。
走到门边,宋白渝没先进去,而是站在门边往里看,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弓着腰,双手按在太阳穴上,身上原有的那些张狂、不羁此时都消散了,他陷在阴影里,显得落寞又有颓意。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他,她的心不禁一抽,迈出轻慢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肩膀上下起伏着,像连绵的小山丘。
心瞬间跌落,跟着他起伏的肩膀而难受着。
她伸手想给他一个拥抱,悬在半空中的手,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久久没有落下。
直到听到他又传来微微的哽咽声,她才鼓足勇气,将他抱住,他的脑袋正好抵在她胸口。
陷在自己世界里的顾启显然未料到有人突然而至,立刻擦了下眼睛,推开她,刻意提高声音说:“小奶包,你占哥哥的便宜!”
“谁要占你的便宜!”宋白渝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见顾启仍低着头,干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看他,他却将脸快速扭到一边,她又去看,他又扭到一边。
宋白渝没了耐心,捧住他的脸,让他对着自己,看到他的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有些许血丝。
她的心立刻下坠,抽痛着,声音低下去:“哭了?”
“谁哭了!”顾启扯掉她的手,“眼睛里进东西了。”
“是吗?我看看。”宋白渝盯着他的眼睛仔细地看,迷人的双眼水汪汪的,宛若住了一泊湖水,清澈透亮,照出了她的倒影,“你眼睛还真进东西了。”
“进什么了?”
“我啊!”她忍不住破防,笑了,笑得丹凤眼弯起。
顾启多看了她几秒,好像只要这样看着她,所有的不快都能被抛之脑后。
但他很快回神,脱了鞋,直接躺到床上,背对着她:“你走吧,晚上还有自习。”
“不走!”宋白渝干脆道。
“为什么?”顾启的声音有点哑。
“我要陪着你!”
她的心里涌动着不灭的河流,而他是河流里的那艘船只,随风漂流,无法靠岸。
她想做船只上的那个掌舵人,调整方向,让船能停到彼岸。
“不需要。”顾启转过身来,“你的时间,不值得浪费在我身上。”
宋白渝看到他眼睛深处流淌着一丝忧伤,这让她想起了忧郁蓝。
她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跟他说:“顾启,我想把时间浪费在谁身上就浪费在谁身上。”
她停顿了下,又说:“不好意思,我就想浪费在你身上。”
少女的声音,软糯得像糯米糍,少年听得心漏跳一拍。
耳边是她呼出的热气,带着薄荷的清凉香气,直往他脸上扑。
漏跳的那颗心开始发出阵阵鼓声,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着。
顾启推开这个过敏源,刚推开,却发现人又弹了回来,好巧不巧,她转过头,朝他扑来,嘴巴落在他的脸上。
怦怦怦,心跳的鼓点声渐大,像夜空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
宋白渝不禁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看到他忧郁蓝的眼睛里也透出惊讶。
她的脸瞬间红了,这红烧到了耳根,心如小鹿乱撞。
宋白渝慌乱地想移开,却发现自己垂下来的头发被扯着,低头一看,头发缠在了他的校服拉链上,方才也是因为一股力扯着,才让她不得不退回去,却没想到跟他上演了场亲密接触。
第一次有这样的肌肤之亲,让她的心里交织着各种情绪,惊讶的,害羞的,激动的,无措的。
她闷着脑袋,试图去解开头发,却发现不得其法,发丝越解越乱,稍稍一抬头,又扯得头发疼,疼得她发出低呼声。
“别动!”顾启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乱动,从床上坐起来。
宋白渝跟着他移动,两人贴得很近,近得可以交换彼此的呼吸。
顾启在很多方面都很擅长,但这事还是头一次遇到,将头发绕了几下,没解开,倒是将她头发的味道闻了一遍又一遍。
含着草莓的香气,幽香扑鼻,直往他心窝里钻,挠得他的心尖儿发痒。
“要不剪了吧。”宋白渝提议。
“别。”顾启说,“剪了就不好看了。”
“……”什么谬论?不就是几根头发吗,至于剪了就不好看?
宋白渝没再继续坚持,就要看看他怎么解开。
正在顾启跟头发做着斗争时,门被人打开,立马扯开声音,咋咋呼呼地喊:“我去,启哥,你这是把谁拐到床上了!”
第44章 来解围
距离春晖巷,隔了几个街道,有个北巷,北巷56号住着一户人家,在这之前的一个小时,马峰回到院子,脸上的伤盖不住,被马奶奶发现了,问他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马峰没说话,马奶奶拿了根扫帚就往她身上打,打了一下又放下,嘴里大骂:“混账东西!造孽啊!”
马奶奶骂完,缓了缓,把扫帚撑在地上,单手叉腰:“你手机呢,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坏了。”马峰的表情看起来很不爽。
马奶奶刚想举起扫帚,又放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谁弄坏的?你弄的,还是别人弄的?要是你弄的,我没钱再给你造了!要是别人弄的,该找谁就找谁去,咱不能吃亏!”
马奶奶一把年纪了,但说话却铿锵有力。
马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
马奶奶一看,他的掌心里摊着的是一沓百元大钞,看起来厚厚的,最起码几十张,崭新的,却是凌乱的,她一惊:“哪儿来这么多钱?”
“不吃亏的钱!”马峰眼中非但没有得意之色,反而有些黯然,他没再说话,进了里屋。
他走到房间,将这一沓钱甩到桌上,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午顾启在天台给他钱时的嚣张模样。
顾启砸坏了他的手机,他也不能轻易放过他,打他显然不是最理想的方式,以后他还需要手机,经费却是最大问题。
他当面问顾启索要赔偿款,顾启倒是大方,也给得干脆,从口袋里拿出钱包,从钱包里掏出崭新的百元大钞。
顾启递给他,他正要接,这傻/逼玩意儿竟然把钱朝天空扔去,洋洋洒洒地飞了漫天,一张张地掉在地上,也掉在他身上、他脸上。
马峰稳稳地接住一张要掉在他脸上的钞票,头一次觉得屈辱,但也只能憋着。
他不能保证那时的自己骂顾x启或打顾启,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要是他继续不按常理出牌,把钱毁于一旦,也不再赔偿他,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拿到买手机的费用,他咽下了所有的屈辱。
马峰越想越憋屈,看着桌上的那沓钱,一气之下,大手一挥,钱像雪片似的重重地洒到地上。
他还不解气,抬脚用鞋踩上其中一张,又用力碾了几下。
*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这边发生的悲欢无人知晓,另一边的热闹还在上演。【注】
咋咋呼呼冲进来的是祝磊,胖胖的身体像胖麻花似的,扭进了房间,吓到了亲密挨在一起的两人。
祝磊在看到顾启冷着一张脸时,觉得大事不妙,一定是扰了老大泡妞的兴致。
我去,老大泡妞了!
当这样的念头滚过心头,祝磊的好奇跟长了翅膀似的,猴儿似的蹿到了女生面前。
果不其然,被他猜对了,是老大的小同桌。
“小鱼儿,你脸怎么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祝磊凑上前,调侃道,“是不是喜欢我们启哥?”
“难道你不喜欢吗?”宋白渝反问。
“我们是兄弟情。”祝磊单手搭到顾启肩上,“你呢?说说看啊!”
宋白渝干脆扯掉头发,连带着头皮也被扯得有些疼。
但她宁可承受这疼、承受掉几根头发,也不愿意被祝磊继续调侃。
顾启见状,立马要朝祝磊脑门上呼过去,他快速一闪,看到老大眼里好像要射出箭来,连忙做投降状:“老大,饶命啊!臣知错。”
“错哪儿了?”
“不应该调侃嫂子。”
“……”
*
祝磊来找顾启是带着任务来的,将顾启带到了中心广场。
晚上的广场穿梭着来往的人,路灯把广场点亮,广场的大妈们正舞着红扇子跳广场舞,围了几圈人,热闹非凡。
谁都没注意另一个角落里,一帮人挑衅一个人,一个人看不出伤,但走路一瘸一拐的。
顾启来的时候,正看到一帮人狂笑着,让这个人再来一局,他看出了这个人是许易。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尚存的一丝理智,并未让他出手,而是大步走到这帮人面前。
这帮人一见到顾启,笑声停了,为首的那个留着鸡冠头,只有头顶中间有一道头发,高高地耸着,像在脑袋上立着一把尖刀,这尖刀还是正红色,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称尖刀哥。
尖刀哥踩在滑板上,见顾启那双冷得要揍人的眼神,笑了:“什么风把启哥吹过来了?”
这声“启哥”说得丝毫没有敬意,还含着嘲讽。
顾启认识尖刀哥,隔壁职高的,有事没事就喜欢组一帮人来中心广场玩滑板,不仅要自家人玩欢了,也要把对手玩伤了,甚至玩残了。
之前邀请过他加入他们的战队,他懒得跟这帮人混在一起,拒绝了,仅有的交情也止于此。
看目前的情况,他们是找到了对手,而对手就只有一个人,这仅有的一个人,是他哥们,还把他哥们玩伤了。
一股火气上涌,他一把拉住许易,跟尖刀哥说:“这是老子的人,你也敢碰!”
“哎呀,原来是启哥的人啊,你们知道吗?”尖刀哥转头去问自己的那帮小弟,小弟们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笑完才纷纷说“不知道啊”。
妈的,一个个都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顾启见这帮人如此嚣张,拳头握得更紧了,都说擒贼先擒王,他要把这尖刀哥揍得找不到爹妈!
正在他要挥拳时,拳头却被人握住,顾启一转头,是许易。
他的嘴角还受了伤,泛着乌青,他知道,这是他揍他那拳留下的,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
宋白渝看着对方人多势众,也走上前拉了拉顾启的衣袖,跟他低语:“启哥,算了。”
言外之意,算了,别打了。
从敌我势力来讲,敌方八九个人,个个看起来都身强力壮,我方只有四个人,悬殊之大。
“小姑娘,我们是不是认识?”尖刀哥看向宋白渝。
宋白渝想起来了,她当初解救许易时,就是从尖刀男手中解救出来的,揍了他,也揍了他的那帮小弟。
从之前的交锋来看,尖刀男是有两把刷子的,当初他们没有使用武器,要是此时个个都拿滑板当武器,她有自知之明,落得下风是必然。
所以,能离这帮人远点就远点。
宋白渝面不改色:“不认识。”
“要不要现在认识一下?”尖刀哥伸出手,露出油腻而猥琐的笑容。
顾启直接将他的手打掉,揽住宋白渝的肩膀,用挑衅的眼神看尖刀哥:“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如同电流般在宋白渝心里流窜。
她愣住,被揽住的肩膀好久都没动一下。等回神后,另一个清醒的声音告诉她,这不过是顾启保护她的措词,可别当真。
她侧头去看顾启,他的侧脸轮廓坚毅痞气,横在她肩膀上的手,似乎一遍遍地在提醒她,看,这就是男朋友保护女朋友的方式,心里顿时升起阵阵暖意。
“哎呀,原来是启哥的女朋友啊。”尖刀哥笑了起来,但很快这笑就没了踪影,“行走江湖的都知道,我很小气的,我看上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拱手让人,”他的眼神朝宋白渝瞟过去,想要占有的意味非常明显,但他话锋一转,“但是吧,既然是启哥的女朋友,我也就不夺人所爱,咱们比一场,输了的人跪地上叫对方一声爷。”
敢这么跟顾启说话的,目前也就尖刀哥。
两人没有交锋过,尖刀哥仗着自己的阵营人多势众,口出狂言,气得顾启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
去你的不夺人所爱,我揍得你存款变网贷。
顾启刚想抬起的手臂,被身边的小姑娘按了下去,侧头去看她,看出了她眼中的意味,示意他别冲动行事。
行吧,看在小姑娘的份儿上,忍了这口气!
顾启一挑眉,用大佬的姿势跟尖刀哥说:“行,老子奉陪!”说完,又补上一句,“输了的人跪地上给对方磕三个响头,再叫对方一声爷。”
*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谁都不想输。
尖刀哥对顾启玩滑板玩得溜有所耳闻,之前也看过几次,觉得不过如此。
他属于天天泡在滑板堆里,比赛是常事,几乎就没输过,这次比赛他有十足把握。
定了规则,三局两胜者算赢,每局的障碍物不同,谁摔了算输,都没摔但其中一个落地不稳算输,规则公平,双方达成一致。
第一局的障碍物是一个铁架子,长长的一条,尖刀哥没耐心跟顾启耗。
所谓三局,他安排了第一局挑战最难的障碍物,指着铁架说:“启哥,我们换个花样,玩把大的。”
顾启见他的小弟放上铁架时,便知晓这货明面上定规则,暗里却想让他输得难看,而且要让他一招致命。
他表情镇定,装作不知道:“说说,怎么玩?”
“这次就不横着在铁架上滑,竖着在上面滑。”
话刚说完,懂滑板的人纷纷起哄,这在滑板里面算是高难度动作,竖着滑,接触面窄,在冲力下,极其容易摔倒,只有高阶选手才能完成。
顾启半晌没回,尖刀哥也笑了半晌,小眼睛里露出精光,似乎在说“不敢跟老子玩了吧,玩不死你这孙子”。
尖刀哥觉得顾启也是混社会的,也要脸面,要是输得难看,脸面丢尽也不好,提议道:“启哥,你是不是不会啊。如果不会的话,要不这样,你不玩,现在就跪地上,叫我一声爷,三个响头就免了。”
说最后那句时,慈眉善目,语气和善,像是一种恩赐。
顾启依然没说话。
许易听不下去了,怼上尖刀哥的脸:“你他/妈算哪根葱,是不知道我们启哥的厉害?让我们启哥跪,你这辈子是看不见了!”
“许易,你皮又痒了?”尖刀哥变脸似的,和善脸变成狠厉脸。
没等两人继续对峙,顾启一把将手挡在了许易面前:“老子玩。”——
作者有话说:注:“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来自鲁迅
第45章 圈怀里
尖刀哥是个人精,懂心理战术,自己不先上,让顾启先上,他要是没挑战成功,自己就算失误了,也不至于输得难看。
面对他的提议,顾启没跟他啰嗦,踩上x滑板,风般地滑出划好的起点线,等快滑到铁架时,腾空一跃,滑板虚虚地跟鞋底接触。
落入铁架时,他的重心很稳,从铁架上稳稳滑过,又稳稳落地。
整个姿势极为流畅,酷帅到爽死,观赏性堪比国际水准。
落地后,顾启并没有停止动作,而是将滑板用鞋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每次都稳稳接住,引来了广场上来往行人的围观,掌声不断,也有不少人拿出手机拍起了视频,甚至有人在直播,直播间里有人问在哪里,要去现场看。
尖刀哥看得脸都铁青,本以为自己给顾启布了陷阱,他怎么着也无法挑战成功,这下好了,平白还给自己增加难度。之前他挑战过这个动作,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失败的,成功可能还跟运气有关。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踩上滑板,众人的喧嚣声停了,都想再观赏一场精彩的表演,结果,尖刀哥在落在铁架时,人就摔了,摔的姿势很难看。
其他两局,尖刀哥为了稳妥起见,都选了他必赢的,他都过关了,但没想到顾启也都过关,而且不论从姿势、动作都比他要更酷,还每次都给观众加餐。
输赢已见分晓,尖刀哥心里的火气极大,踩着滑板,迟迟没走到顾启面前。
还是许易先开了口:“孙子,去给咱启哥叫声爷啊!”
祝磊跟着起哄:“得跪下叫。”
“你等着,许易。”尖刀哥咬牙切齿地说,又看向祝磊,“还有你,祝磊。”
许易为顾启这一仗打得漂亮而兴奋,丝毫忘了前不久尖刀哥把他当玩物整,笑着说:“是啊,我等着你表演下跪呢。”
语气上扬,露出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祝磊仗着老大赢了,狐假虎威道:“放心,尖刀哥,我会安分守己地做好一名称职观众的。”
“……”尖刀哥的脸更铁青了。
这一跪是少不了了,尖刀哥走到顾启面前,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扑通一声跪了。
听到面前的人用听起来很随意又很慵懒的声音说:“磕头,叫爷。”
尖刀哥磕头,还磕在自己的双手上,刚磕完一个,又听到面前的人说:“知不知道什么叫磕头,要不要我教你下?”
谁都知道野路子霸王下手重,尖刀哥十分不情愿地挪开了合并在一起的双手,额头抵到地面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磕完还叫了一声“爷”。
面前的人似乎不太满意,语调懒散:“叫顾爷。”
*
夜色深重,一栋别墅的院落里,地灯悠悠地散发出昏黄的光,有几只飞蛾绕着地灯盘旋。
有一个少年站在阴影里,抽着烟,吞吐间,透过朦胧烟雾,看着那几只飞蛾,拼命地往光源上扑,好像蹭到一点暖,就以为活在花花世界。
从别墅里传出骂声:“你这小子,额头的伤是哪儿来的?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听不清回答的声音,却听到女人的声音:“老林啊,别说孩子了,孩子不是说了吗,不小心磕伤的。”
“老子说话,你别插话!”
少年终于忍不住扭头去看,透过落地窗,能清楚地看到三人,一个留着红色鸡冠头,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训话的姿势,还有一个女人站在中年男人身旁,模样看起来有些卑微。
“许易,小孩子不要抽烟啊。”遥遥地传来声音。
许易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立刻扔了烟,踩灭,原本淡漠的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好的,王奶奶。”
隔壁王奶奶进了屋,他的世界又重归寂然。
他能转学来到南风二中,全拜他改嫁的妈所赐,他以为他要开启新的人生,不用再活在之前压抑的环境里,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从狼窝进了虎窝,情况还更糟糕了。
他问他妈为什么要跟爸离婚,他妈说,不合适,没感情了。
所以,她就转头嫁给了暴发富?跟暴发富有感情?这是图人家的情还是图人家的钱?
这话他没问他妈,问了又能怎样?是能逃离虎窝,还是能改变现状?
屋里的女人是他妈,中年男人是他继父,而那个留着红色鸡冠头的男生是他名义上的哥哥。
来的第一天,他妈让他叫他“哥”,他很乖地叫了。
后来的每一次,当见到他名义上的哥时,他都很懊悔自己当初不应该叫他那声“哥”。
他的这位名义上的哥从屋里出来,走到了他面前,笑得很张狂,痞气外露:“小子,你等着!”
这就是他名义上的哥哥,人称尖刀哥。
*
后来,据知情人士报道,那晚,尖刀哥下跪后,磕的那三个响头啊倍儿响,像石头砸在了地上,磕的额头都冒血了,叫的那声“顾爷”几乎要掩盖广场舞曲的声音。
宋白渝听到这些传闻,没太当回事,毕竟她是旁观者,事实如何,她比谁都知道。
梁萧问她传闻是否当真时,宋白渝正在出板报,拿着粉笔画操场跑道上的少年,停下来跟她说:“真的。”
“启哥牛/逼啊,听说尖刀哥没人敢惹。”
尖刀哥是没人敢惹,那晚她也着实为顾启捏了把汗。
她知道,他连着许易的那份也让尖刀哥做了。
事后,两人和好了,勾肩搭背,一如往常。
这次的板报她构思了整个版面,组织了几个人一起完成,她主要负责绘图,主题是“爆发吧,少年们”。
由她负责把布局先画好,中间区域画了一条红白相间的跑道,跑道上画了几个奔跑的少年,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时没想出来,也就先放着了。
刚放下粉笔,拍了拍手准备撤时,听到梁萧提高嗓门,惊道:“小鱼儿,你成话题人物了!”
梁萧口中的话题人物,在宋白渝扫了一圈她打开的校园贴吧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标题大致是这样的:【校霸成功拿下小同桌】【校霸跟小同桌的恋情实锤了】【校霸脚踏两只船,船会翻吗】【同桌抢了陶姐的人,小三无疑了】……
有图有真相,图片是昨晚顾启揽着她肩膀的照片。
她清楚地记得,那会儿,顾启跟尖刀哥介绍她:“正式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那会儿的一丝甜,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人当做尖刀,朝她甩了过来。
跟帖的声音无数,祝福的声音寥寥,基本都是骂声,骂她是小三,破坏校霸跟陶姐的感情,又骂她是矮子,长得没陶姐高,也没陶姐好看,根本配不上校霸。
如果说之前的帖子里讨论她抄袭是绵绵细雨,那么,这次骤然降临的是狂风暴雨。
抄袭这事,用几次好成绩来证明就是,早晚都会自证清白。
但感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谁都有一番说辞,她无法扭转言论的风向,只能硬生生地让自己处于风暴中心。
“小鱼儿,你没事吧!”梁萧见宋白渝一脸愣怔,魂儿像被人抽走了,担心地问她。
“没事儿。”宋白渝强颜欢笑,“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说“没事儿”的人,一整天都闷闷不乐,霜打的茄子般,脑中滚过了无数的念头,问自己,我配不上顾启吗?我是小三吗?我这是破坏校霸跟陶姐的感情?
念头过后的答案是:去你的配不上,去你的小三,去你的破坏感情。
配不配得上不是别人说了算,只要当事人心意相投,一切都由当事人说了算。
小三?可笑,顾启跟陶辛都没谈过,一直是陶辛单方面出击,何谈小三?也就谈不上破坏别人的感情。
课间,她问顾启:“顾启,在你看来,怎样才算小三?”
顾启说:“小奶包,你不是小三,你是小一。”
“小一?”宋白渝胡诌道,“小小的一?”
模糊不清的一句话,让宋白渝猜了一整天,也没猜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但毋庸置疑,他知道他们都成话题人物的事。
*
下了晚自习,宋白渝正站在黑板前,琢磨板报的事,被人突然拍了下肩膀,转身看是顾启:“干吗,吓我一跳。”
“你这画的什么人,铅笔人?幼稚!”顾启看着黑板跑道上几个跑着的铅笔人。
“就这么大的地方,难不成真画几个二次元的人?”
“怎么就不行了?”
宋白渝想了下要是把铅笔人换成二次元人物的效果,好像也行:“可以试试。”
她拿起黑板擦掉原先画的铅笔人,拉了把椅子踩上去,先在上面画了个奔跑的女生,再从椅子上跳下来,在女孩的后面画了个奔跑的男生,细细一x打量,幼稚度降低了,充满青春气息。
宋白渝往后退了几步,托腮看整个版面:“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
“字丑!”顾启懒懒地靠在一张桌前,穿着的白色T恤外面戴着一条粗的银项链,人又酷了几分。
宋白渝之前找了个写字可爱的同学,跟之前的铅笔人挺配,但现在的味道完全变了,字不能这么可爱了,她侧头看了看顾启,灵光一现,身边不就有个现成的写字好看的同学吗。
她一把把他拽到板报前,把粉笔塞到他手里:“你来写。”
“你上次说我的字潦草。”顾启摆出了傲娇脸。
“……”这人记仇指数还挺高。
宋白渝有求于人,摆出亲和脸,用极其软糯的声音说:“哥哥的字最好看了!”
“擦黑板。”顾启的眼尾勾出了一抹笑。
“好嘞,哥哥!”宋白渝擦掉矮处的四个字,还有两个字踮脚也无法够到,只能跳起来擦。
跳起来的样子像只兔子,顾启看得眼尾的笑容更深了,径自从她手中拿过黑板擦,在她头顶说:“小矮子。”
小矮子忽然不动了,心却动得无法无天。
因为顾启靠自己很近,几乎要贴近自己的后背,抬起手时,她半个身子都被他圈在怀里。
第46章 送礼物
这就是传说中的怀抱杀?
虽然没真正抱住,但比抱住还让她动心,真是要了命了!
一整天被坏情绪包围的自己,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治愈。
粉笔灰扑簌地往下飞落,在她眼前像一只只飞舞的白蝴蝶,她抬眸看着他穿着的T恤,再往上看,袖口被翻到胳膊肘处,露出他线条流畅的结实小臂。
刚看得入神,却听到有人说:“你们这干吗呢?演黑板壁咚吗?再演下去,又要被人拍了发贴吧了。”
宋白渝回神,立马从顾启的臂弯处钻出来,脸颊泛起红晕。
“你在乎吗?”顾启问。
“在乎什么?”宋白渝装傻。
“他们说的。”
“我有什么好在乎的。”宋白渝尽可能让自己露出自然的笑,“随便他们怎么说。”
“船会翻吗?”
“……”他这是把她当做她的一艘船了?
“启哥,船翻不了。”许易勾着顾启的肩膀说,“我和小鱼儿,会长长久久地陪着你,是不是啊,小鱼儿?”
“嗯。”宋白渝点了点头。
长长久久地陪着你,光听听,都觉得美好得像世界里洒满了星星。
她一转头,看向顾启,发现他的眼睛里好像盛着星星,正闪着光。
*
顾启的字是公认的好看,属于行楷那一挂的,但这次板报上的“燃烧吧,少年们”,没写那么潦草,行云流水地写完,要填充字体时,把此任务交给了宋白渝。
小矮子够不着的地方依然踩在椅子上,换来顾启、许易嘲讽的眼神,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心只涂字,沿着顾启画过的地方涂,心里流窜出奇特的感觉,好像走在他的世界。
她以为经停的只有火车,原来还有喜欢人的笔触,撞进青春的表面,升起心动的炊烟。
“小鱼儿,你属蜗牛吗,涂这么慢!”许易跳到桌子上,双手环胸看这只蜗牛涂字。
“你不懂了吧,我这是慢工出细活!”宋白渝扭头瞪他一眼。
狗屁的慢工出细活,她只不过想在他的字里待的时间久一点。
涂抹完,宋白渝又看了看,发现改后的字体跟二次元人物很搭,想到是两个人合作的作品,心里装了喜。
就好像玩“你比划我猜”的游戏,他们一个比划一个猜,配合默契。
许易从桌子上跳下来,看着跑道上的两个人,感慨道:“小奶包,你这画的女生怎么像你,男生像……咱启哥?”
“……”
很多事,看破不说破,这许易嘴贱的,非要说出口!
宋白渝没承认,扯了个谎:“我有这么高吗?启哥有这么丑吗?”
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要损一把!
既然现实中无法实现,就在二次元世界里,肩并肩,一起在跑道上奔跑,迎着烈阳,谁都在奋力前进,谁都不能输。
她听到顾启用他那好听的痞气沉嗓说:“小奶包,这次,哥哥免费给你使用肖像权。”
声音近在耳畔,热气呼过来,像羽毛扫过,痒痒的,连带着心一阵悸动。
弄完板报,临走时,顾启拿出一个袋子送她,宋白渝问:“这是什么?”
“礼物。”
“什么礼物?”
“好好学习的礼物。”顾启说,“恭喜你这次考进班20。”
许易凑过去看礼物,看完惊道:“我去,不是吧,启哥,你外婆说你这几天晚上熬夜做机器人,原来是送给宋白渝的。什么时候给我送一个?”
“下辈子。”
“启哥,你不公平!”
“你是女生,我也送你。”
“……”还是等下辈子吧!
*
宋白渝回到宿舍,刚推开门,梁萧就发现了宋白渝手中捧着的袋子,问她是什么,她也没隐瞒,说是顾启给的。
“哇,启哥这是送定情信物啦!”梁萧凑过去扒开袋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瞬间没了兴趣,“这是什么东西啊,乌漆嘛黑的,启哥还真是钢铁直男,连送东西都是铁的。”
宋白渝发现端着盆打算去洗澡的吴敏学听到她们的对话停了下来,但什么都没问,又走开了。
另一个室友盛男也凑过来看,倒是有些兴趣:“能拿出来看看吗?”
宋白渝把东西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其实,顾启送她后,她在回寝室的路上就看过了,是一个自制的机器人。
“手工的啊。”盛男捧着机器人说,“组装得很精致,有些像瓦力,眼睛超大。”
哪里像瓦力了,这机器人可比瓦力萌太多了,通体白色,蓝色的大眼睛,微微上扬的一抹黑色线条嘴巴,小短腿,穿着桃粉色的衣服,头顶长着一对角,角的尾端盛开了两朵桃粉色的花儿。
这是一个比任何摆件都还要漂亮、好看的机器人。
对旁人来说,不过是组装精致的机器人,但对宋白渝来说,意义截然不同。
顾启之前也给她送过东西,但都是买的,亲自做的,这还是头一次。
洗漱完,宋白渝上了床,机器人的旁边放着一个透明五角星的玻璃罐,里面放着各种颜色的许愿星,这些许愿星都是用她跟顾启传的纸条折的,她想保存下来,以一种不朽的方式。
她将视线移向机器人,反复看了好久,正当她想放下机器人,写会儿数学题时,手触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东西。
她把机器人转过来,发现自己摸到的好像是一个开关,她打开,里面传来声音:“小奶包小奶包告诉我谁最帅?”
是走了调的软萌小男生的声音,声音奶得像刚挤出来的新鲜奶油,听声音都有想捏一捏这个小可爱脸的冲动。
小奶音又继续说:“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语气上扬,带着得意。
宋白渝没忍住,“噗嗤”笑了。
大约过了十几秒,才又传来不一样的声音:“小傻子,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
*
这个声音,她听过很多遍,是无数次在她睡前、在她耳边回响的声音。
她常常回味他说过的话,常常想念他的声音,低沉的、痞气的、磁性的、好听的,又带有少年感的。
此刻,响在耳畔的声音,多了温柔,也多了深情,仿佛是对喜欢人的呢喃。
握着机器人的手一动不动,心剧烈跳动,像有人打乱了节奏。
从小奶音到深情音,宋白渝听出来了,都是她同桌的。
这人有够骚的,连送个礼物都送得如此花样百出。
但她喜欢,喜欢到,她恨不得昭告天下,顾启送她机器人了。
他还说“小傻子,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
不过,她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还特意扫视一圈,发现其他人都不在就近区域,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不想有人听到顾启为她定制的“顾式语音”,顾启应该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有小奶音骚气的一面。
宋白渝拿出手机拍下机器人的正面照片,发到朋友圈,附上文字:「小一,本公主允了。」
完整的句子应该是这样的:你说我不是小三,是小一,本公主允了。
本条朋友圈下面顿时成了大型点赞+大型祝贺现场。
遥在苏南市的【妍不由衷】发来贺电:「小鱼儿,恭喜喜提小一。」
宋白渝暗想:贺妍同学,你知道什么是小一吗?就恭喜了?」
【良宵】:「恭喜小鱼儿捕获一只小一。」
合着萧姐是把小一当成她给机器x人取的名字了。
【男男不男】:「欢迎小一入住602。」
【敏而好学】没说话,也没点赞。
宋白渝发这条朋友圈的真实意图并不是收获一帮朋友的点赞或祝贺,而是想让某个人看到,但一直没刷到,失落一点点袭来。
宋白渝不时地去刷新增信息,一次次刷进去,又一次次失落,顾启一直没点赞。
她感觉自己都快魔怔了,像陷在某个胡同里走不出来的猫。
算了,不刷了,也不看了。
宋白渝收起手机,拿起数学练习册刷了几道大题,又背诵了新学的英语单词。
直到宿舍熄了灯,宋白渝才收了英语课本,平日里都会继续再预习下第二天的课程,今日没了心情,蒙着被子想睡上一觉。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视线里的两只大眼睛正盯着她,像在说“快抱我,快抱我”。
宋白渝拿来机器人,抱着他一起钻进了被窝,机器人的身体明明冷冰冰的,她却觉得抱着阳光,想起了顾启痞气十足又酷帅的侧脸,也想起了在他房间里,不小心亲上他脸时的画面。
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心宛若秋天簌簌掉落的枫叶,哗啦啦作响,脸颊也渐渐漫上红,红到了耳根。
思念,宛若潮水一样疯涨。
谁说她配不上校霸,人校霸只给她送礼物了,还是亲手做的!
这个礼物是抵抗那些风言风语最好的武器。
忽然,手机振动了,宋白渝懒得去看,估计是胡女士的晚安信息,但想想还是要给胡女士回下,她拿起手机,不是胡女士的,而是贺妍的:【小鱼儿,哪儿来的小一,我去某宝搜了一圈,没找到。】
小鱼儿不是鱼:【同桌定制的。】
妍不由衷:【什么情况,你谈恋爱了?】
小鱼儿不是鱼:【我谈恋爱?我家胡女士不得把我打死。】
妍不由衷:【趁机上啊,小鱼儿。你看不出来吗,这个机器人,就是你同桌对你的表白啊!】
小鱼儿不是鱼:【???】附带一个黑人问号脸。
妍不由衷:【小鱼儿,怎么到关键时候你这么傻呢,你看不出来吗,这机器人脑袋上顶着的两朵玫瑰花,手里抱着的一颗心,不都是你同桌的小心思吗。】
宋白渝拿起机器人看了又看,昨晚她觉得机器人脑袋上顶的只是两朵舍不得绽放的花儿,身上穿的是桃粉色的衣服,这么一看,花儿虽小,但花瓣、花蕊都是玫瑰的,两只肉团子般的手上抱着的可不是两边各削掉一块的心吗。
两朵玫瑰花,桃粉色心,机器人心里的暗语。
宋白渝心里一跳,宛若砸进弹跳的弹珠。
这些都指向什么?
她愣怔少许,甩了甩脑袋,甩掉那些不应该有的想法。
送个机器人,说句让人心动的话,就是喜欢她了?
他说了,这机器人是送给她成绩进步的礼物,话很明确了。
这机器人叫什么呢?宋白渝来回想了几个名字,诸如,小灰、小黑、大眼睛,想想都太普通了。
小一?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念了好几遍,发现还是这个名字让她动容。
正在她为自己取完名字而雀跃时,看到朋友圈出现了小红点,点进去看,来了新消息,还是她思念的那个人发的。
她有些激动地点开。
空白:【公主殿下,小一说话了吗?】
宋白渝嘴角上扬,笑容满面,像灌了一室的春风。
宋白渝给空白回:【小顾同学,小一说话了。】
这是属于他俩的秘密,只有时光听得见。
第47章 抢手机
同样的夜晚,和平公寓的顶楼,水池里的水哗哗地流,果篮里的水都漫了出来。
站在水池前的人呆呆地站着,眼神木木地盯着某处,对水漫出来的事毫无察觉。
“陶尘,发什么呆呢!”陶辛走过来,连忙关掉了水龙头。
陶尘这才反应过来,洗着果篮里的樱桃,洗的时候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这樱桃让她想起那个人逼她做事前,总有个毛病,喜欢喂她吃樱桃,还要她轻轻地咬,咬破果皮,让鲜红的果汁粘在唇上,他再捧着她的脸,舔掉她唇上的果汁,他称这是“樱桃汁”前戏。
“姐,你说什么是幸福?”陶尘心不在焉地洗着樱桃。
没来由冒出的一句话,让陶辛愣了愣,她看着陶尘。
陶尘穿着长袖,因为洗樱桃,卷到了手肘处,露出小臂上的淤青,她问过她是怎么弄伤的,她说跟人打架所伤。
人人见了她俩都分不清谁是谁,常常把她们的名字喊错,直到后来两人挑染了不同颜色的头发,大家从头发颜色才能认出谁是谁。
她俩外表很相近,但性格截然不同。
陶辛外向,喜欢交友,朋友交了一个又一个。爱撂狠话,谁都会被她的气势吓到,谁都不敢惹她,她从不去招惹别人。有自己热闹的圈子,课后会组局,也会参加别人的局,日子从来都过得自在惬意。
陶尘内向,话极少,在家是听话的妹妹,在学校是听话的学生,但出了学校的门,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比如染发,比如偶尔跟人产生争执,从不认输。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看似那么乖、那么听话的学生会做这样的行为。有人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她也只是淡淡地回“想做就做”。有人觉得她太冷,总自带疏离感,时间久了,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她成了落单的雁,独自飞在她的天空。
陶辛看到了陶尘的眼里似乎流露出一丝迷茫,她说:“幸福是,我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吃顿饭。”
一家人一起吃顿饭,常人一天三顿都在上演的画面,但对陶辛、陶尘来说却是奢望。
她们的妈经常见不到人影,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常常要到深夜才归,还喝得酩酊大醉。
秦守忙于工作,几乎从不在家吃饭。
陶尘的心微微一动,仿佛小石子投入湖面溅起了细小的涟漪,但很快这涟漪就消失了。
她问陶尘:“姐,这家人里有秦守吗?”
秦守是老妈的对象。
陶辛从她手里拿过果篮:“好了,别洗了,再洗就要洗烂了。”说完,摸摸陶尘的手,“有他,毕竟他是我们的爸。”
陶尘的手很冰,她想帮她捂捂,陶尘却抽回了手,模样看起来有些不爽。
她不懂自己哪句话让她不开心了,难道是青春期来了,她的叛逆期也到了?也许是吧。
陶辛没再多想下去,端着果篮到了客厅,这次客厅里难得一家四口都在,老妈文凤正坐在沙发上跟她的牌友打电话,笑声大得像拉了警笛。
秦守正低头翻看财经杂志,加上他三件套的着装,整个人端庄又斯文,人又长得英俊,活像杂志封面的模特。
陶辛将果篮放到秦守面前:“叔叔,吃点樱桃。”
秦守的视线从杂志上移过去,只淡淡扫了陶辛一眼,又去看果篮。
但陶尘感觉到了,他的余光在看自己,含着一抹邪笑,这笑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陶尘走得很慢,樱桃是秦守买的,是他特意让她洗的,用意明显。
人前她不好发作,人后她也不能说,因为他的手机里存满了她不能公开的照照。
陶辛只能隐忍着,就像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困兽,行走范围是一只铁笼,她的脖子上还套着枷锁,另一头被人拽着,怎么走,走向何方,全由不得自己。
这只困兽还要装作自己完好无缺,装作一切安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跟身边的人交往,她怀揣一腔愤怒却无处发泄。
不知不觉,走到了茶几前,陶尘很快调转脚步,想去房间,却被秦守喊住:“尘尘,过来坐。”他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
陶尘的脚步一顿,看向秦守,他笑着看自己,笑得如沐春风,看上去很温和,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
这样的人最难对付,她又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不想在老妈面前,失了分寸。
她妈说了,遇到秦守这样好的男人,她们都要珍惜,一定要听秦守的话。所谓的好男人,至今也只是她老妈的男朋友,并没有跟她妈领证。
陶尘走向沙发的每一步都很艰难,腿像灌了铅似的。
刚坐下,便听到秦守小声说:“这样才乖。”顺带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的行为让她恶心,很想避开,却强忍着任由她摸。
秦守像撸猫般撸着她x,旁人看来,他对她照顾有加,画面极其温馨。
秦守撸完她,长臂一伸,从果篮里拿出一颗樱桃,递到陶尘嘴边:“尘尘,这樱桃很好吃,来一颗。”
陶尘看着鲜艳欲滴的红色樱桃,心里直泛恶心,却只能忍着,刚想一口都吃下去,却听到秦守说:“一口吃下去就品味不到樱桃的精髓了,要先咬一口。”
变态!陶尘在心里骂道,面上却微笑着,乖得不行地依言咬了一口。
樱桃汁沾在她粉色的唇上,听到他用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樱桃唇很诱人。”眼里划过一丝狡黠。
陶辛正站着吃樱桃,并没有发现这边有任何异样,文凤打电话正打得欢,挂了电话,拎上她的牛皮手挎包,踩着恨天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秦守看着陶尘小臂上的淤青,关切地拉过她的胳膊,心疼地问:“尘尘,你这手臂怎么受伤了?”
他感觉到陶尘想逃脱,却抓得更紧,抬头跟陶辛说:“辛辛,你去置物柜里拿下药箱,我给尘尘上点药。”
陶辛拿来了药箱,秦守细心地帮陶尘上活血化瘀的药,边抹边说:“下次得小心点啊。”
动作轻柔得生怕将她弄疼了,此时的秦守,跟她心目中的秦守完全是两个人。
如果,他只是眼前的秦守,该有多好!如果他仅仅只是一个关心她的叔叔,该有多好!
谁都以为这是陶尘自己弄伤的,只有她跟秦守知道,这是秦守的杰作。
这晚,城市沉睡了,有人明明活在月光下,却要活在阴影里。
她活在地狱,恶魔从没放过她。
*
校园贴吧里还有人在疯狂刷帖,校霸的热度不减,骂宋白渝的声音不断。
但宋白渝已经没了起初看到时的气愤、难受,反而点进帖子里,保存了顾启揽她肩膀的照片,又把保存的照片挪到了另一个相册里,相册名是:LQG。
相册里保存了九百九十八张照片,这次挪进去了,恰好是九百九十九张。
这么多九,她跟他应该会长长久久吧。
她想起自己来南风高中前,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三个愿望:
一、考上南风而中国;二、跟顾启同一个班;三、一直一直陪在顾启身边。
前两个都如愿实现了,第三个是进行时,也是未来。
她要追着太阳,永不停歇。
手机屏幕是定格在他揽她肩膀的画面,看起来还真像一对情侣,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人抢了手机才立刻回神。
抢她手机的不是别人,竟是顾启,她想去抢回来,顾启却站起来,举高手机,看了眼屏幕,又继续翻页,翻开的都是他。
他这才优哉游哉地坐下来,双手撑在桌上,露出痞笑:“小奶包,暗恋哥哥呢?”
“谁暗恋你!”宋白渝嘴硬。
“你不暗恋哥哥,保存哥哥照片做什么?”
宋白渝想了想,胡诌道:“你不是学神吗,保存下来做表情包,嗯……就做那种逢考必过的。”
“这不简单,学神给你亲手定制个。”顾启从笔记本上撕开一个长条,写上“逢考必过”,递给了宋白渝。
“……”这人还当真了!
“启哥,你俩干吗呢?”许易凑过来看,发现顾启正给宋白渝递着什么,起初没看清,“启哥,给小鱼儿写情书呢?”
“我有这么闲情逸致?”
许易看清了宋白渝手中字条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觉得启哥还真是拽得不行,把自己当保佑神了。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移开,看到顾启被洗白了也洗破了的运动鞋说:“启哥,我看您老穿着这破鞋还要追人,人没追到,鞋就破了。”
被人点破的滋味不太好受,但顾启装作没事人,转身照着许易的脑门儿就敲了一下,跟敲核桃似的:“易儿,有本事你去给老子买一双。”
许易露出为难之色:“启哥,易儿包养不了你,另寻他人吧!”
跟顾启要好的几人都知道,最近他手头非常紧,上次洒给马峰的钱是他的全部家当,月考控分到倒数第一,彻底惹怒了老顾,断了他的财路。
他又不好意思伸手问花老太要,偶尔要花点小钱,也要从哥们儿几个身上薅羊毛,薅得那叫一个霸道,霸道到许易、祝磊等人见他伸手掏他们的衣兜,就赶紧逃之夭夭。
别看顾启穿着看起来普通,但动辄一件衣服、一双鞋就四位数,许易现在还没这个财力,他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要一分钱都难,更别说给他买一双四位数的鞋了。
“滚!”顾启又想敲许易的脑门儿,梁萧抓住了他的手腕:“启哥,手下留情!”
顾启没处撒气,甩开了梁萧的手,整个人气呼呼的,瞬间像被拉下神坛的小孩儿,需要给点阳光才灿烂的那种。
毕竟是自家启哥,许易见此终究于心不忍,手往顾启肩上一搭:“启哥,我知道有个民间组织,专门扶贫的,要不,你加入一下?”
“许易!”顾启沉下脸,眸子冷得像浸了冰,声线冰冷,“找死是不是?”
许易知道顾启嘴硬心软,但迫于他的淫威,没再继续怼,而是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网页,上面写着:南风镇民间扶贫办。
他戳开提示按钮,点了申请。
*
当晚,顾启正躺在床头翻看《机器人组装指南》,看得正入迷,却听到手机震动声。
大晚上的,谁还骚扰他!
顾启不情愿地放下书,拿了手机,发现不知是谁给他发了一封新邮件,点进去一看,立刻坐直了身体,越看脸色越难看。
邮件标题:【扶贫路上你和我,共谱脱贫幸福歌!】
谁深夜发来的垃圾广告!
顾启刚想退出,想到白天许易跟他说让他加入扶贫组织的事,不会是这人给自己申请了扶贫资助?
顾启感到头大,胡乱地揉了揉寸头,自己贫困的事非要弄得人尽皆知,还要别人来扶贫?
大少爷现在感到很烦躁!
等稍微冷静下来,顾启才耐着性子继续看邮件正文,正文如下:
尊敬的顾启同学:
本组织今日收到你的贫困资助申请,鉴于你父母没赚钱能力,只能靠外婆经营小卖部勉强维生,近期又刚还清债务,身无分文。
我今日已向组织申请经费,用来支付你的吃穿用度。
你安心学习,本组织让你吃饱穿暖,后顾无忧!
南风镇民间扶贫办副主任小柏
顾启看后脑壳儿都疼,这都是什么事!
许易这货完全在用卖惨博取组织关怀。
什么民间扶贫办副主任?还取名小柏?能不能看着逼真点啊小许同学?
不过,这位小许同学还知道换个邮箱号,是个陌生号码。
第48章 一条命
顾启明白许易的良苦用心,他能对自己如此关心,平时也老做他的跟班,是因为他救过他。
那天,许易被一帮人围着,差点被打得半死,打他的正是尖刀哥,他看不惯一群人欺负一个人,还把人往死里打,他出手相助,以一敌五,虽然最后救了许易,但自己也受了伤。
许易被打得脸上都是血,却还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顾启笑,笑得纯粹,像个孩子,却是个可怜的满脸滴血的孩子。
许易伸出手:“许易,容易的易。”
顾启不喜欢跟人产生身体接触,但那一刻,面对弱小可怜的孩子,他没办法拒绝,跟他握了手:“顾启,开启的启。”
“启哥,”许易紧紧地握住顾启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欠你,一条命!”
说欠他一条命的人,这是来还债了吗?
这样的还债,说真的,让他哭笑不得。
别人一片热心,他不能兜头浇灭,看他怎么表现吧!
*
梁萧做了个噩梦,梦中她跟许易表白,被当场拒绝,惊得她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抹额头都是汗,稍稍镇定下来,发现前面的床还亮着光,勾勒出某人的身影。
梁萧爬到宋白渝身后,问:“小鱼儿,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宋白渝拿着手机,连忙按了发送键,又连忙退回主页面,有些慌地看了看时间:“两点。”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被手机吵醒的。”
“谁大半夜还给你发信息啊?”
“垃圾广告。”
“睡吧睡吧。”宋白渝没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而是拿在手中,钻进了被窝。
梁萧本来想继续x跟她聊聊,见状也只得睡下,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噩梦。
她不由得想,她的暗恋是不是该结束了?
永远说不出口的暗恋,是不是没有意义?
如果没有意义,又有什么坚持下去的理由?
其实,宋白渝并没睡着,把自己完全藏在被子里,又点开手机,戳到邮箱的页面,去看已发送界面,第一条写着:【扶贫路上你和我,共谱脱贫幸福歌!】
该条邮件,显示成功发送。
*
顾启不得不感慨民间扶贫办的超高效率,第二天下午第二节课间,门卫室大爷说有他的快递,让他去取,他好奇是谁寄给他的,一看上面的小柏立刻恍然。
寄来的是一个盒子,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拿着有点分量。
这扶贫办到底给他寄的什么?
他刚把快递放到桌上,就听到许易凑过来问:“启哥,你拿的是什么?谁给你寄的?”
扶贫办给我寄的,这话说不出口。
他看向许易,反问:“谁给我寄的,你还不知道吗?”
不就是你怂货吗,你还装!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可是,他问完,却看到许易一脸懵逼样,特无辜地说:“我哪知道!”
得,表演界的奥斯卡金像奖选手即将诞生了!
顾启没跟许易继续扯,拿刀划开了胶带,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盒子,大大的LOGO在盒子正面,不要掀开盒子,他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鞋,跟他脚上这双穿旧了、穿破的鞋同品牌。
扶贫办用心良苦啊!
他打开一看,是最新款的跑鞋,蓝白色调,好看到爆,是他想买还没买的。
扶贫办与时俱进啊!
吊牌没剪,他一翻,比他脚上的鞋还贵,五位数。
扶贫办豪气冲天啊!
顾启去看许易,用“你现在知道了吧”的眼神看他,却只见他露出极为诧异的表情,目瞪口呆道:“我去,启哥,这不会是你买的吧?你不是穷到需要扶贫的吗,哪儿来的巨款买这么贵的鞋?”
你就演吧!顾启没揭穿,你既然能演,老子奉陪,看你演到什么时候。
顾启用散漫的语气说:“中奖了!”
“什么?”许易说,“有这种好事,快介绍给兄弟!”
“天机不可泄露。”顾启神秘道。
“估计是你爸想通了,给你的道歉礼。”
老顾想通了?道歉礼?老顾这人有个特点,对客户客客气气,对儿子呼来喝去。
跟儿子道歉这事,从来就不存在!更别谈道歉礼!
他们在这儿上演着“你爸真好,你爸给你买礼物”的剧情。
顾启的小同桌作为近水观众,默默地看,也默默地想:来,爸爸在这儿。
*
这位“爸爸”正为自己晋升为民间扶贫办副主任不为人知而庆幸,窗外就传来祝磊的喊声:“启哥,陶姐找!”
一声“陶姐”那是喊得溜。
顾启抬都没抬眼皮,自然也没应,目光还停留在这双好看又昂贵的鞋上,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心里想着:哥们送的,他就不客气了,等日后有了经费再还上。
祝磊那边没了声,当事人直接阔步走进了教室,挑染的桃红色长发披在脑后,穿着紧身黑色皮裤,白色露肩紧身衣,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走路带风,一副性感美艳大姐大的模样,班里的男生看直了眼,胆大的还吹起了口哨。
陶辛的怀里抱着一束鲜艳的红色玫瑰,衬得她越发妩媚。
她走到顾启桌前,什么都没说,而是将红色玫瑰丢到他桌上,见他没反应,懒散地摆弄着鞋盒,将鞋盒往旁边一推,拿起红色玫瑰,递到他眼前,用她那妩媚得可以滴水的声音说:“启哥,从了我!”眼波流转,直勾人心。
宋白渝被陶辛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大好心情全无,敲起了要被人横刀夺爱的警钟,敲得她脑壳儿发疼。
红玫瑰明明那么美,此刻看来却分外刺眼。
她下意识地揉搓着作业本上的纸,把纸揉皱了。
宋白渝说不了任何话,只能去看顾启会是什么反应,只见他终于抬头去看陶辛,痞里痞气地说:“老子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启哥,谁都知道你记忆力超群,你一定没忘吧。”陶辛提醒他,“那天,小树林,你说,等我的总分超过你,你就从了我。”
宋白渝沿着记忆隧道搜索,这话她听过,在她转校来的第一天,小树林里,她偷偷听到的。
那不过是顾启拒绝陶辛的托词,也料到陶辛的总分永远超不过他,他才说了那样一句话。
陶辛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今日拿出旧事发挥,也是用情至深。
嗯?用情至深?面对陶辛这样主动出击型的选手,她的暗恋会不会还没生长,就要被人掐灭?
不行,她要不要做点什么?
她看着顾启垂在桌下,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突然很想摸一摸,告诉他,她对他有着超越同桌超越好朋友的情感。
宋白渝将左手放到腿上,想着要不要这样做时,肩膀却被人搂住,吓得她一惊,连忙去看搂自己的人,她的这位同桌正用他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看他,眼含柔情,一本正经道:“我女朋友在这里。”
*
两主角看起来都很淡定,唯独突然被搂的小姑娘受了惊,肩膀轻微地颤了下,用有些不明所以的眼神望着顾启。
如果说上次在尖刀哥面前,他揽她肩膀是帮她解围,那么这次,他纯粹是想摆脱陶辛,在利用自己。
想到这一层,宋白渝的心里泛起一丝不爽,苗头升起,想刚动动身体,跟顾启说“谁是你女朋友”时,却看到他朝自己眨了下右眼,像是在抛媚眼,又像是一种提醒。
她知道,这人是想让她乖乖就范,当一只听他话的小白兔。
看在他上次她帮他解围、又送她小一的份儿上,姑且让他利用一回吧,往深里想,不仅是在帮顾启,也是在帮她自己,赶走劲敌。
不过,眼前的陶辛却没这么好糊弄。
她脸上仍挂着妩媚的笑,只稍稍看了眼顾启搭在宋白渝肩头的手,很快挪开视线,又看向顾启:“启哥,你骗谁呢,有本事你亲下你的小女朋友。”
顾启的心咯噔了下,说宋白渝是他女朋友实属托词,想击退陶辛,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依不饶,还让他去亲宋白渝,这让他感到头大。
但学神的思路转得很快,看着脸颊微红的小同桌:“我的小女朋友不喜欢公开场合秀恩爱,尤其是接吻。”学神停了停,“是不是啊,小女朋友?”
最后的问句语调上扬,像奏起了轻快的乐章。
宋白渝的脸颊从浅粉过渡到深粉,耳根也漫过一片晚霞红。
既然是演戏,她这位小女朋友积极配合演出,稳住小鹿乱撞的心,靠近顾启,鼓起勇气,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
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下,蜻蜓点水般,快速啄,又快速离开,笑得露出左脸颊的酒窝,丹凤眼微弯,清纯之余又添甜美,用很奶很奶的小奶音说:“我是不喜欢公开场合接吻,但也有例外,比如现在。”
她离顾启很近,半臂之遥,热气一点点呼在他的脸上,带着草莓牛奶的香甜,扰得顾启的心乱了。
他听到她又说:“是不是啊,男朋友?”
一句“男朋友”叫得缠绵,像淋了草莓甜酱,甜到往他的心窝里钻。
对于从没谈过恋爱的顾启哪里架得住小姑娘甜蜜的勾子,心脏如同敲乱的鼓点,一下下乱跳。
这该死的“男朋友”!
本来想找个人演场戏,怎么有种自己陷进去的感觉?
直到宋白渝的气息离他远了,才提醒他,人走了,该醒了。
看到这一幕的陶辛,脸上的笑消失了,面上流露出不爽,拿起玫瑰花,愤然离去。
这一出戏,被全班的人看在眼里,好事者拍了照、录了视频,拿起手机,登录不为人知的号,啪啪啪地打字,上传校霸的第一手信息,好从中刷存在感。
后桌二人组当然不会做爆料者,而是当起了惊讶者,对两个当事人进行采访。
梁萧:“小鱼儿,你什么时候跟启哥在一起的?”
除了惊讶,还有喜,如果他们在一起了,许易跟宋白渝就没戏。她是不是可以在时机成熟时,跟许易表白?
许易:“启哥,小鱼儿,你们搞地下恋情?”
顾启懒懒地靠到墙上,笑着对许易说:“我们在打配合战,别当真。”
梁萧有x些不信,刚才他俩那叫打配合战?有打配合战打得那么逼真的?
顾启看宋白渝的眼神深情到不行,宋白渝的那个吻根本不像随意之举,而像女朋友给男朋友的甜蜜之吻。
她没想到宋白渝会这么勇敢,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吻了顾启,没准他们暗地里在一起了。
她难以置信地问宋白渝:“是吗,小鱼儿?”
宋白渝说:“我是启哥的战友,这是真的。”
她的脸色如同桌上摆的草莓牛奶盒上的草莓,红艳艳的。
顾启单手撑住脸颊,望着宋白渝,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右脸颊的酒窝,浅浅的,却很迷人,他用散漫的语气说:
“公主殿下,你不用上战场,骑士守在你身旁!”
第49章 亲回去
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的爱情故事正在校园贴吧里疯狂发酵,就连顾启说的“公主殿下,你不用上战场,骑士守在你身旁!”都原封不动地被人放进去了。
贴名五花八门,诸如【转校生成功晋升为校霸的小女朋友】【校霸与小同桌的神仙爱情】【校霸学神的爱情语录】……
此时的养身杨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直到听到吴敏学告知,才去翻校园贴吧,看了一圈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两人,他在他们身上寄予厚望,一个是可以称霸全校乃至全省的学神选手,一个是成绩连升二十名的种子选手。
他让他们做同桌,起初是抱着学神带学渣的心思,学神是成功帮扶了学渣,但怎么帮着帮着,苗头不对了,还谈上恋爱了!
不行,他得找他们聊聊,早恋,要不得!
养身杨跟吴敏学说:“你这个班长当得不错,帮我继续观察观察,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反应。”
吴敏学走出了老师办公室,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宋白渝亲顾启的画面。
她不懂了,为什么顾启会喜欢宋白渝,样子是长得不错,但也没到会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步,关键还是个刚刚发育的小女生,成绩也一般,为什么会喜欢她这样的人?
凭什么,她夹在他语文作业本的情书,却被他像垃圾一样扔到了垃圾桶里?
养身杨是带过两届学生的老班了,但早恋这事还是头一次遇到,两个选手还都是他想留住的。他想了一节课,应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们分手,在课间时分,叫来了这两个早恋分子。
养身杨看着面前的两人,清了清嗓子说:“顾启,宋白渝,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俩一起来吗?”
两人格外同频道:“不知道。”
估计他们还以为当老班的一概不知,哪里知道他时刻掌握着班里的最新情报。
他捋了下地中海发型,语重心长道:“顾启,宋白渝,你俩都是学习的好苗子、祖国的未来之星,有些事现在做了,不仅耽误学习,也影响身心,趁早别做了。”
顾启正看着桌上翻着的一本作业本,上面的字圆滚滚的,可爱得像小汤圆。
宋白渝倒是很乖地站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乖得不行,养身杨无论如何也没法把这个乖同学跟早恋划等号。
两人都没说话,养身杨觉得自己的第一轮攻势已经成功了,开始了第二轮攻势:“接下来呢,老师就看你们的表现,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俩的传闻了。”
顾启的视线仍盯着那本作业本,终于开了口:“杨老师,我们做的事不仅强身健体,还易于人类的发展,为什么趁早别做?”
强身健体?易于人类的发展?养身杨听得心里直咯噔,难道这臭小子把人小姑娘弄怀孕了?
他忍住心里冒出的火气,开门见山道:“早恋还强身健体,易于人类的发展?”
“……”一旁的宋白渝听得一愣怔,她知道杨老师找她谈话的意图,没太在意顾启说那句话的意思,但听到这完整的一句话,无疑在心里炸开了响雷,感到其他老师还有外面围观群众投来的视线,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顾启面不改色,不急不缓道:“杨老师,您说什么呢,我说的是我教宋白渝玩滑板。”说完一脸无辜,“杨老师,我跟小奶……宋白渝什么时候早恋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白渝看向顾启,这人一副懒洋洋模样,右耳戴了三枚耳钉,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银色链子,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T,散发出浓浓的少年感,又无处不在彰显着少年独有的嚣张。
他的侧脸轮廓很分明,宛若雾散后起伏的山峦。
她暗恋的这个人,像一座高山,她想攀登。
不过,还没等她攀登,便听到养身杨拿着手机,先是递到顾启面前,又递到宋白渝面前,宋白渝看到的一张照片,是她亲顾启那张,也不知道是谁拍的,侧脸视角,将两人的亲密拍得那叫一个到位。
这张照片已经躺在了她的分类相册“LQG”里,她已经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地看了无数遍,每看一遍心里都泛起一丝甜,好像刚吃完一颗奶糖,唇齿留香。
她听到养身杨问:“这还不是早恋,你们告诉我,什么才是早恋!”
顾启还是那副闲散样,说起话来也慢慢悠悠:“杨老师,要不我跟您普及下早恋是什么。”
养身杨被这位学霸气得不轻,但憋着那团火,咬牙说:“你说。”
“早恋,是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地亲你。”顾启转头去看宋白渝,“小同桌,你说说,你是心甘情愿亲我的吗?”
他的眼睛深邃得像蓝丝绒夜空,看一眼仿佛要被吸进去,宋白渝被吸了一下后,特别可怜特别无奈地跟养身杨说:“杨老师,我是被逼无奈的。”
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亲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养身杨这才猛然察觉,自己先前准备的攻势全线瓦解,非但没让这两人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还被他们带入到另一个故事里。
但是图片骗不了人,难道是眼前的两个小鬼在组团撒谎。
养身杨这下憋不住火了,用力拍桌子:“你们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震得桌上枸杞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恰好溅在了小汤圆字体的作业本上,谁都没注意到,顾大少爷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顾启、宋白渝唱起了双簧,前者正经起来,后者乖乖陈述:“杨老师,要不是因为陶辛屡次要把顾启掳回去当压寨夫人,我也不会无私奉献我的初吻。我这不是响应杨老师的号召,坚持不早恋的原则,才不得不做出牺牲,把我的清白也搭上去了。”
声音越来越低,神色也越来越委屈,仿佛做的事已让她肝肠寸断,就连眼尾也泛出红。
顾启眉头一蹙,把他掳回去当压寨夫人,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小同桌演戏还如此逼真,就差掉眼泪了,话是说得夸张了点,但本意没错。
他跟着附和:“杨老师,宋白渝充分发挥了帮助同学的奉献精神,我会在学习上给予回馈,继续帮助她提升名次,不辜负杨老师对我们的谆谆教诲。”
养身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听了遍,两人的态度又极好,怎么都不看像早恋的,跟他们嘱咐了几句,也就放行了。
上课预备铃声响了,在办公室外面围观的同学不知何时散了,两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宋白渝还在想着刚才那事,虽是虚惊一场,但想到自己亲了他,心里就羞得要命。
当初吻他那一下,有帮他解围的成分,也有想趁机宣誓主权的意味。
他是她的,从开始到现在,谁都不能夺走的念头蹦出来。
不过,亲完她就后悔了,这以后要如何面对顾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是羞死人了!
在养身杨面前,她可以化身为顶级戏精,但在顾启面前,她要如何演戏,才足够逼真?
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是不是很快就能识破她的小心思?如果识破的话,她又该如何面对?
她垂眸看着地面,地上她的影子跟他的影子交错,宛若双飞燕,从天空掠过,留下暧昧的痕迹。
她听到他说:“小奶包,你的清白,我会负责。”
宋白渝本来在被羞羞大军包围,此刻听到这话,羞得红了耳根,却要佯装淡定,仰头去看顾启:“启哥,你想怎么负责?”
顾启揉了揉小姑娘被光照得毛茸茸的脑袋,痞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小奶包,要不,哥哥还给你?”
“怎么还?”
“这不简单。”顾启戳了下小姑娘有点肉乎乎的脸颊,“亲回去!”
“不要脸!”宋白渝被人x戳得脸颊上漫上绯红,急忙往前走,不搭理他,他尽说些不着调的话。
顾启见小姑娘气鼓鼓地走了,疾步走到她身边,挡在她身前,嘴角仍含着笑,语气变得真诚:“小奶包,不会生气了吧!哥哥逗你玩呢。”
疾走的小姑娘停住了脚步,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看她时,眼里遍布笑意,右脸颊的酒窝里像盛着天光,看得人心旌晃呀晃。
这该死的颜值天花板!狙击人心还不偿命。
长路浩荡,小姑娘的心被温柔照亮,她仿佛看到了万丈荣光。
如果心动可以说话,早就启程,轰轰烈烈地开往天堂。
所有的心动都有迹可循,他带她一起去坐旋转木马,他的钱包里藏着她的照片。
他费心费力为她抓那只**熊,他送她亲手做的机器人小一,特意录制:“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
被胡女士压迫的那段时期,他曾在无数个暗夜里告诉她:“小奶包,哥哥陪你。”
她的清白,她甘愿亲手奉上。
他不负责,也没关系。
只要最后,他是她的,就可以。
*
自从顾启送给宋白渝小一后,每晚睡前,她都会趁没人注意时,偷偷地开启小一后面的开关,把顾启录的声音听好几遍。
今晚听时,脑中自动弹出自己亲他时的画面,他的脸颊有点凉,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
她拿出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
「这世界并不荒芜,有骑士的地方,花团锦簇,荣耀永驻。」
配了一张粉色玛格丽特的图片。
玛格丽特的花语是:暗恋。
偷偷藏在心底的喜欢,像照在墙上的光影,移过来,又移过去,想抓住,却又抓不住。
这条信息她设置了仅自己可见,这是她不想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宋白渝刚想退出朋友圈,却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新的信息,其中一个头像还是空白的,她立刻点进去,看到他发的是:「我的公主殿下,你不用上战场,骑士守在你身旁!」
没有配图,只有这句话,顾启发这句话到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等她再刷新时,却发现这条信息被删掉,她怀疑刚才是顾启发错了,难道他想设置仅自己可见,却忘记了,所以才赶紧删掉?
可是,他为什么要发这样的信息,还要仅自己可见?
难道他这是要把自己的情话多欣赏几遍,还要永久保存的那种?
如果是这样,这位骑士,有够骚的!
第50章 运动会
那边的骑士赶紧删掉了朋友圈的信息,吓得人都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本来想发一条粘贴的信息,还没来得及检查,花老太突然推门而入,一个没注意,按了发送键,这才发生了那条信息秒发又秒删的情况。
花老太见顾启一惊一乍样,问他:“冬至,遇到鬼啦?”
“奶奶,我现在就只遇到你了。”
“滚!”花老太顺手在桌上拿了只笔就朝自家这个说话没大没小的孙子扔过去,还没降落,就被自家孙子接了过去。
花老太拿了他的脏衣服便关门离去了。
顾启刚才本来想粘贴一句励志的话发朋友圈,设置仅养身杨可见,让养身杨看到他坚定的学习态度。
没想到这句话没复制成功,反而把备忘录里的另一句话粘贴过来了。
不过,秒发秒删,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这么一想,顾启淡定下来,又坐到床边,打开一个名为“饲养小奶包的一百种方式”的备忘录,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字,却整理得极其规整,每一条前面都标了序号。
今天的备忘录是第15条写着:陶辛又来骚扰老子,小奶包来解围,我对她说“公主殿下,你不用上战场,骑士守在你身旁!”其实,我更想说,“我的公主殿下,你不用上战场,骑士守在你身旁!”
备忘录第14条:9月15日是小奶包的特殊日,我要为她准备红糖姜茶。
他看到了第14条,算了算,她的特殊日要来了,上次的红糖用完了,再去花老太那儿拿一包。
*
翌日上午,顾启又接到门卫室大爷的电话,说有他的包裹,这次拿回来,打开一看,是他常穿的一件T恤,他今天还穿在身上,只是穿得衣领都泛了黄,这扶贫办的小柏办事麻溜、出手阔绰。
顾启转头去看正在打游戏的许易,好像包裹的事跟他毫无关系,反而是旁边的小同桌竟然在笑,露出了左脸颊的酒窝。
难道……
接下来两天,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这事儿吧,本来跟顾启无关,他没一个项目,也懒得去做观众,听到许易说:“启哥,我们要不要去操场,看莘莘学子们的运动风采!”
“他们开他们的运动会,跟我有什么关系!”顾启正组装着一个小机器人。
“启哥,启哥……”祝磊拖着他晃荡的身体来了,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喊魂呢!”顾启微微侧头,只见祝磊一个箭步杀到他的桌前,气还没喘上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启……哥……大事不妙!”
“什么事?”顾启并没有被祝磊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感染,仍是一副慵懒的大爷样,放下了手里的小机器人,双脚踩在桌下的杠上,身体往后一仰一仰,椅子成了摇摇椅,他玩得不亦乐乎。
“奶奶的,马蜂窝那个龟孙子,偷偷给你报了长跑,还是3000米的!”
“嗯?”顾启一惊,不摇椅子了,脸色也变了变。
祝磊察觉到了老大的异样,安慰老大:“启哥,节哀!”
他们的老大平时懒到不行,能骑滑板就骑滑板,走路都少,更别提长跑了,马蜂窝这是耍阴招,想让他们老大丢脸丢到全校啊。
顾启忽然站了起来,跟祝磊说:“走!”
“去哪儿啊,启哥?”祝磊一脸茫然。
“应战!”顾启直接踩上桌子,刚想从桌子上跳下来,余光不禁瞥到小同桌正在看手机,本来是常事,但不正常的是,她的页面正停留在【顾启同学】上。
顾启眼眸往下迅速一扫,在她退出页面时,赫然看见了最下面的【民间扶贫办副主任小柏】。
他扬起嘴角,一抹浅淡笑意抵达眸底。
原来,她的小同桌藏着一个关于【民间扶贫办副主任】的秘密。
顾启当什么都没发生,带着少年的意气风发,轻快地跳下桌子,迈着“老子天下第一、宇宙无敌”的步子走出了教室。
祝磊看着顾启这大佬的步伐,直摇头,暗想:老大,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能不能别上赶着做丢脸界翘楚啊!
*
初秋午后,阳光和煦,飞鸟划过湛蓝天际,操场上绿草茵茵,站了些正在做热身运动的少年们。
八班的班牌放在了地上,但顾启仍能第一时间找到自己的队伍,这要多亏在人群里个头异军突起的体委马峰。
他遥遥望着马峰,不爽之余又带着别样的复杂情绪,但这情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马峰告知没人报3000米,为了班总积分,让他五分钟后上场。
这不是告知了,而是突如其来的通知,无非想让他难堪,想把这位校霸级人物拉下神坛,让全校同学都看看,这位大佬在跑步上是如何差得一骑绝尘。
马峰给了他一个12的牌子,直接贴到了他胸前。
贴的时候有些大力,拍得顾启的胸肌有点疼,他面露不爽,用力撕下纸牌,揉成一团,扔了。
没有号码牌,怎么参赛?
他无所谓。
但宋白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恰好看到有一个美术生正拿着水彩笔写生,借来了一只笔和调制好的蓝色颜料,走到顾启面前:“启哥,不管你得第几,你都应该有名牌。你是春晖巷12号的冬至,也是高一8班12号的顾启。”
巧了,顾启穿着扶贫办小柏送的白色T恤,他皱了皱眉,这是要在新T恤上写字啊,他于心不忍,但看着小姑娘坚定的眼神,算了,衣服可以再买,小姑娘亲手定制的T恤仅此一件。
顾启转过身,任由宋白渝在他衣服后面涂涂画画。
很快,具有艺术气息的字体在顾启的衣服上绽放,是笔锋起承转合都很圆润的“12”,蓝色的,在白色T恤上,如同流淌着的蓝色河流。
“我艹,小鱼儿牛逼啊!”祝磊被宋白渝具有创意的字体震撼,不由得发出感慨。
“启哥,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我们!”许易伸出右手,x朝顾启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放心吧,老子天下第一!”顾启扬起下巴,格外自信。
祝磊暗想:老大,能不能别吹牛了,小弟担心你没跑一半腿就要残了!
他不想打击老大的积极性,没说出真实想法,只用充满担忧的眼神望着顾启,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启微微弯腰,小声在祝磊耳边低语,谁都没听到,却只见祝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惊讶、为难、担忧齐齐上阵。
顾启拍了下祝磊的肩膀:“祝胖,咱气势上不能输!”
祝磊含含糊糊、扭扭捏捏地发誓:“好……的,老大!小的……保……证完成……任务!”发誓声还越来越小,哪里像发誓,像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说的。
他想刚想背过身去,做个骂粗的动作,却踩到了某人的鞋,很快听到顾启发出不满的声音:“祝胖,长点眼啊,老子第一天穿新鞋,就让你踩开花了!”
“嘿嘿,启哥,这花儿开得还挺美,是不是?”祝磊强颜欢笑,他知道这鞋对顾启多么重要。
自从顾启过上了节衣缩食的日子,扶贫办送温暖送来的这双鞋,他当成了宝贝。
据许易透露,老大特意放在了床头,谁都不能碰。唉,真是人到穷时,什么都宝贝!
换做之前,踩他的鞋十下,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更别说还来说你了。真是今非昔比啊!他有些怀念之前花钱不眨眼、踩他鞋不皱眉的老大了!
祝磊遭来了顾启的一记冷眼:“美你个头。”然后,祝磊看到他们的老大亲自弯腰、亲自去掸鞋面上的灰。
宋白渝看着顾启一点点拍掉鞋面的灰,最后还留下浅浅的一道印。
心里像刮起一阵穿堂风,刮过来又刮过去,刮得她的世界扑簌簌下起了初雪,洁白的,纯粹的,令人心动的。
谁将谁珍视,谁就会成为谁的钻石,心尖儿上的,发着光。
红色跑道上,人人做起跑姿势,一枪令下,一个个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不,这箭里面还有一支“浑水摸鱼”箭,刚起跑就踉跄了下,姿势有些垮。
祝磊看着这支“浑水摸鱼”箭,不禁捂住了脸:老大啊,能不能别起跑就争做丢脸界翘楚啊!
他这儿正在觉得自己的脸面被老大牵连时,听到耳边响起了震耳的“加油声”,侧头一看,是宋白渝正卖力地给他们老大加油,顿感惭愧,连忙喊出了刚才顾启交代他的口号:“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他豁出去了,喊吧,还越喊越带劲。
宋白渝一听这话,顿时不喊了,顾启刚才跟祝磊耳语的便是让他喊口号吧。
这人啊,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又多厉害、多帅吗?真是骚出天际了!
不过,作为顾启的暗恋佼佼者,她怎能落了下风,也喊出了这声口号:“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喊时,脑中交织着从小一那儿传出来的变了调的小奶音,嘴角不禁笑意浮动。
不知是顾启听到了队友们对他的助力声,还是找到了状态,整个人完全没了起跑时的颓势,迈开大长腿,一路飞奔,肆意张扬,超过第七名选手、第六名选手、第五名选手……
少年如风,在所有的风景里,最令人心动。
八班的人纷纷炸了,加油声一片,喊得热血沸腾,连玩着手机的马峰都把手机揣兜里,以为能看一场好戏,剧情却往反方向走,但如果他能为班贡献总积分也挺好。
马峰第一次好好看顾启,他跑得肆意。
意气风发的少年,跟之前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他们曾同进同出、勾肩搭背,曾是别人口中的好哥们。
但有些事变了,回不去了。
“小鱼儿,你有没有觉得跑步的启哥更帅了,比现在跑第一的学神时焰还帅?”梁萧扯了扯宋白渝的衣角。
宋白渝停止了喊那句骚出天际的口号,目光锁着红色跑道上的少年,穿白色T恤、蓝色校服裤,还有她送他的那双蓝白色的跑鞋,留着与众不同的寸头,右耳上的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脖子上的银色颈链来回晃,晃出了少年独有的嚣张和张狂。
他比别的参赛者都要高,跑步起来很有气势,仿佛冲破苍穹的雄鹰。
宋白渝回梁萧:“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梁萧说:“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的西施最帅。”
“不。”宋白渝更正,“我的骑士最帅!”
梁萧怂恿:“亲都亲了,还不趁机拿下!”
“早恋犯规。”
“你犯的规还少吗!”
早恋,她没想过,现在也不想,她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喜欢他,默默陪着他,这就够了。
在无数沉默无声的瞬间,长风和落日都变成他的影子。
“小鱼儿,还别说,你写的12还真是好看,别人都是把名牌贴在胸前,像贴的狗皮膏药,你写的12,像衣服上的设计。”梁萧朝宋白渝竖起了大拇指。
蓝色的12,闪着太阳的光影。
十六岁的少年,如山峦之巅的那棵傲松。
跑步的人那么多,而她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所有人都看的一场盛宴,谁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小心事。
将暗恋藏在风里,会不会他跑一步,就能听见风的呢喃?
跑完三分之二,顾启已经排第二,八班的加油声不断,人跑到宋白渝身边时,竟慢了下来,跟宋白渝说:“小奶包,声音大些,哥哥就能拿第一。”
“小鱼儿,启哥需要你爱的呐喊!”祝磊推波助澜。
“小鱼儿,大声说‘启哥,我爱你’。”余阳提出可行性方案。
“小鱼儿,快喊!启哥需要爱的力量!”周向晨继续推进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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