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渝听到“三人帮帮团”的不靠谱建议,羞红了脸,看到顾启转过身,看向这“三人帮帮团”,抬手在嘴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三人帮帮团”这才安分下来。
幸好其他人把焦点放在跑道上,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要不然又要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发到校园贴吧里了。
跑到最后一圈,到转弯处,眼见顾启要超过时焰,却见从顾启身边蹿上来2班的体委,跟顾启来了个亲密接触,顾启身体一斜,差点摔倒,但最后又稳稳站住。
宋白渝看得心里一跳一跳的,像在坐过山车,好在顾启又向前奔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被2班的体委超了,又被6班的同学超了。
正在大家都觉得顾启跟前三无缘时,他却在剩下几百米时,发起了最后的冲刺,身体里像蕴藏了无穷能量,疾驰如风地向前奔跑,超过了第三、第二。
“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呼喊声一阵响过一阵,大得顾启也能听到。
耳边的风狠狠地往他脸上扑,右脚踝生生的疼。
人生就像一场冲刺,不到最后,决不放弃。
哪怕跪着,他也要跑到最后。
拿出拼尽全力的决心,用最漂亮的姿势,跑向终点。
他看着时焰,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衣服也被风吹得鼓鼓的,他耳边响起了小同桌用小奶音大声说“启哥启哥,所向披靡,帅气无敌”。
是的,老子所向披靡,老子帅气无敌,老子不能输!
离最前方的男生越来越近,再和他并肩,最后他跨过了终点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听到祝磊那货扯着嗓子喊:“启哥,你他/妈太帅了,第一!”
好,很好,老子赢了!
他看到终点站着自己的小同桌,朝他递过来一瓶水。
小同桌被太阳笼了层金光,肌肤本就白皙,光影交错间,宛若尘封已久旧匣子里白透莹润的珍珠。
顾启抱住了这颗“白珍珠”,又很快松开,举起她的手,朝八班的方向看过去,满脸尽是少年的朝气和得意。
他没注意到“白珍珠”雪白的脸颊泛起了一抹红晕。
顾启接过“白珍珠”递来的水,仰脖往下灌。
汗水沿着他的寸头滑到额头上,再滑到脸上、下巴上,最后又蜿蜒至喉结,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晶莹的汗水在上面蹦跶。
少年的某种气息,在无形中勾着宋白渝,她看得有点痴,想起了刚才他突如其来的拥抱,第一次被他抱得那么紧,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她感觉有些透不过气,不知是被搂得太紧,还是乱了呼吸。
她看到顾启喝了半瓶后,并未拧上瓶盖,而是把剩下的半瓶水高高举起,仰面迎接。
水淋了他满脸,也x把他的白色T恤淋湿了,T恤后面的蓝色12早已干了,此刻变成了深蓝。
顾启转身时,宋白渝清晰地看到了T恤黏在他的背上,后背的纹身若隐若现。
十字架上缠绕的藤蔓,振翅的蜂鸟,欲滴的红色,藏在T恤下,似乎在昭示着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顾启的获胜为八班争得了高分,总积分从之前的年倒数第一,直飙年第六,这对于成绩吊车尾的班级来说,属于至上荣耀,就连不苟言笑的马峰脸上也在某个刹那露出笑。
有人提议接下来的100x4接力赛让顾启上,他最后的冲刺,爆发力强,速度快,适合跑最后一棒。
马峰没说话,祝磊却先说:“启哥,为了咱班,上啊,有你在,咱还不是妥妥地拿第一。”
班其他人也都起哄,纷纷嚷着让顾启上场。
就在大家都以为顾启为了班集体荣誉一定会踊跃冲锋,却见这位大少爷懒懒地说:“你们谁想上谁上,老子需要修身养性。”
不想上场的意味很明显,谁都知道野路子霸王不好惹,也都不再起哄。
祝磊没想到自家老大是隐藏款的跑步大佬,颠颠地跟在他后面一阵吹捧:“启哥,你刚才跑步时,真他/妈帅呆了,宇宙无敌炸裂帅,听到女生们的尖叫声了吗,个个都像打鸣的公鸡,声音那叫一个响。”
打鸣的公鸡声他没听见,却听到了几乎要喊破嗓的小奶音,蹿进心里,化为向前的动力,连带着她的那份加油飞奔疾驰。
跑赢,不只是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和骄傲,也是他藏着的小心事,希望被某人看到他得第一的样子。
每周末他都会晨跑,跑3000米不是什么难事,但脚踝崴了,忍痛跑完剩下的路程,是他做出的最大努力,也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秘密他不想告诉人,让他再负伤参加接力赛,先不说能不能得第一,再冲刺的话,只会加重脚踝的伤,他还不想自残。
顾启脱掉黏在身上的T恤,冷白皮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八块腹肌清晰可见,裤子提得低,隐约可见冒出头的人鱼线,后背是一大片的纹身,引得无数女生疯狂尖叫。
祝磊控诉:“启哥,你犯罪了。”
“老子犯什么罪了!”顾启瞪祝磊一眼。
“罪名是……持帅行凶!”
“老子有资格,怎么得!”
祝磊见他家启哥拽得跟刚充了VIP,看谁都像普通用户的模样,极力控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脱下他的校服外套:“启哥,小的无偿奉献外套一件。”
顾启刚跑完,热意还在翻滚,现在让他穿外套,不是要他命。
他淡淡地扫了眼祝磊的外套,一股浓烈的汗味儿直往鼻腔里钻,眉头一蹙,嫌弃道:“祝胖,你这外套是被老坛酸菜浸泡过?味儿太冲。”
“怎么可能。”祝磊闻了闻,差点没被熏晕过去,但面上却坚持,“启哥,你不会打算一直光着膀子招摇过市吧?就算你不怕校领导追杀,也得考虑下广大女同学的心脏承受能力啊!”
顾启嗤笑一声:“怎么,怕她们看了流鼻血?”
“我是怕她们看了连夜转学!”祝磊夸张地捂住眼睛,“太伤风败俗了!”
“闭嘴!”顾启不想跟祝磊继续扯淡,当然也不想光着膀子待在观看台上,他想去教室里凉快凉快,正好书包里还有一件领子洗得发黄的白色T恤。
就在顾启打算离开运动场时,听到有人急匆匆地说:“宋白渝,听说你之前跑过接力赛,还拿了班第一,之前报名的女生来那个了,你能跑第三棒吗?”
“好!”
一声“好”瞬间击碎了顾启刚才所有的念头,他转身,又走回人群,跟那个女生说:“算我一个,跑第四棒。”
祝磊喜上眉梢,笑得像个三百斤的狗腿子,脸上的肉颤得像浪花:“启哥,英明神武啊!你这决定帅得我想给你报‘感动班级十大人物’。”
顾启把手中的T恤拧干了水,用力甩平整,又套上,看了看祝磊,特拽地甩了句:“‘感动班级十大人物’,开什么玩笑?怎么也得给我报‘感动宇宙十大人物’。”
“……”
*
宋白渝走向检录处时,发现顾启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平时走得跨里跨气,恨不得昭告天下“老子天下第一”,但这时,他的右脚走的时候虚虚的,不怎么落地。
宋白渝问他:“顾启,你右脚怎么了?”
“嗯?”顾启像是怕被她发现似的,还特意小跑了几步,又转过身,朝宋白渝招手,“哥哥好着呢!”
两人在检录处登记完,顾启跟宋白渝说:“小奶包,给我接力棒时,不要很快松手,停几秒。”
宋白渝仰头问:“这么在乎输赢?”
顾启挑了下眉:“难道不想跟哥哥一起冲刺第一?”
宋白渝笑了,抬手握拳,见顾启也跟她做出一样的姿势,她用自己小小的拳头碰上他大大的拳头,又跟他握手,做了一套运动前的加油动作。
她弯起了丹凤眼,细长的眼尾勾起,用软糯的小奶音说:“哥哥,我们一起上战场,一起拿第一。”
*
八班安排第一棒的同学是个男生,因人活泼又反应快,人称“猴子”,枪响后,个个都冲出了起跑线,唯独这“猴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了,起跑比别人晚了一步,落到最后。
看台上的八班同学看得那叫一个憋屈,别人是赢在了起跑线上,他们是输在了起跑线上,好在“猴子”的速度快,给接棒的女生时,排第二。
但谁都没想到这女生拼了命地往前跑,却像在原地打转,跑不了多少,从第二硬生生让她把局势扭转为第一,当然是倒数。
八班这边的观看台一片嘘声,纷纷捂脸,现场惨烈得不忍直视。
本来大家都以为有“跑步冲刺之神”顾启坐镇,怎么着,他们班拿第二,没人敢拿第一。
这下好了,“跑步冲刺之神”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了。
祝磊气得直跺脚:“完了,咱启哥的丰功伟绩要毁于一旦了!”
“不到最后,谁又能定输赢。”许易拨开挡在面前祝磊肥硕的躯体,“祝胖,坐下来好好看!”
第三棒交给了宋白渝,她是参赛中最矮的小姑娘,在接接力棒前,她已经跑了十米内的距离,为接下来的一百米冲刺争取了一定的时间,拿到接力棒,奋力向前奔跑,耳边刮来呼啸的风,前方都是选手,但都渐渐模糊,唯独只看见背后用蓝色写着12的白色T恤。
他说:“难道不想跟哥哥一起冲刺第一?”
想,很想!有机会能跟他一起上战场,她会勇往直前,全力以赴。
她想在这金风送爽的初秋,送他一个荣誉傍身,送自己一个经年岁月里的不朽回忆。
“我去,小鱼儿之前拿第一不是盖的啊,这小短腿跑出了世界冠军的速度!”祝磊看着宋白渝连超五名选手,惊道。
许易站起来为宋白渝欢呼:“小鱼儿加油!”
梁萧为宋白渝的呐喊声停了,看向许易,一场盛大的运动会,她不是参与者,他也不是观看者,他们离得很近,但又感觉离他很远。
她曾问过宋白渝,暗恋的意义是什么,没有开口的暗恋是不是没有意义。
宋白渝跟她说:“暗恋本身没有意义,但因为暗恋的人是他而有了意义。”
这句话她本没太明白,但回味了几次,好像有点明白了,即使许易的心不属于自己。
他不知道她的心事,但她每天早上给他投喂的早餐都在提醒着自己:暗恋是一个人的事,快乐也好,酸涩也好,都需要独自承受。
奔跑在风里,每跑一步,都离前方的那个人更近。
像是一场追逐,宋白渝想尽全力冲到他身边,耳边的加油声回响,她要去追一场,属于她的梦,绮丽的,斑斓的,永不落幕的。
快冲到他面前时,宋白渝看到顾启也跟她一样往前小跑了几步,这几步里,让她有须臾的错觉,她在追,他却往前跑,要追多久才能追上?
这样的念头一闪,脚下生力,迅速冲刺,宋白渝将接力棒交到顾启手里,如他所言,并未立即松手,对上他的眼睛,跟他说:“哥哥,加油!”
她看到她口中的“哥哥”朝她眨了下眼,这一眼,颠倒众生,勾着她继续跟他一起跑。
他在跑道上疾驰如风,而她在跑道外x追逐。
她看到他在某个瞬间放慢了脚步,又在某个瞬间拧紧了眉头,她发现他的右脚姿势不太对,但最后的冲刺,像蓄力已久的猎豹,冲向了终点。
欢呼声四起,谁都没想到输在起跑线上的八班能赢在终点。
他们一起拿了第一,但宋白渝的心里并未被开心充斥,而是快速跑到顾启面前,见他一拐一拐走路的姿势问:“是不是刚才长跑时崴到右脚了?”
这下是瞒不住了,100米接力赛想赢靠的是速度,他刚才拼了全力,现在走一步都疼。
顾启蹙紧眉头,用可怜的语调说:“小奶包,哥哥疼。”
*
“来吧,我扶你去医务室。”宋白渝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启哥,要不我来!”祝磊十分不知趣地凑上来,遭到顾启的一记冷眼后才恍然大悟,“忘了忘了,我还有事,你们去吧。”
顾启把手搭到了宋白渝的肩头,没走几步,遇到了养身杨。
不知情的养身杨见两人亲密有爱地相携而行,急忙走上前,厉声道:“你们这样,成何体统!”
宋白渝解释:“老师,我同桌脚崴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这样啊。”养身杨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看着两人的姿势,跟宋白渝说,“扶好点。”
在养身杨的交代下,宋白渝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才终于揽上顾启的腰:“哥哥,这样会不会好点?”
小姑娘的手羽毛似的挠着他的腰,让他的身体僵了下。
一声“哥哥”叫得温软,如春日拂过柳梢头的那丝暖风,细细密密地吹进他心里。
其实没那么疼,不过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小同桌会怎样关心自己。
这样的关心,超乎了他的想象。
顾启一拐一拐地走着,搭在小姑娘肩头的手虚虚的,并没有将重量都搭在她肩上,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小孩儿,你这扶人扶得超纲了吧?怎么还带‘搂腰’的?”
宋白渝一脸无辜,手上却悄悄收紧:“哥哥,难道你不知道吗,助人为乐要‘全方位、多角度’,我这不是在努力拿‘满分’嘛!”
心想:啧,腰还挺细。
顾启低笑一声,偏头在她耳边慢悠悠道:“小孩儿,你这‘教学实践’挺超前啊!下次是不是该轮到我教你‘如何正确搀扶伤员’了?”
心想:这小孩儿的手再往上挪一寸,崴的就不止是脚了。
偏偏这小孩儿像逗小狗似的松开了他的腰,拽了拽他校服下摆,眨着她那双超纯超迷人的丹凤眼,用萌死人不偿命的撒娇语气说:“哥哥,正确搀扶是不是该这样?”
顾启腰上的那股温度散了,支撑他的部分力道没了,这小孩儿真是在不该听话的时候这么听话。
“小孩儿,鉴于哥哥的伤情,这次,勉强让你实践超纲版‘扶人’。”顾启一本正经道,“哥哥准了,你随意。”
小孩儿的耳边刮过热气,风卷起青草的气息,裹挟着少年身上独有的薄荷香,扑进了她的世界。
她侧头看她的少年,皮肤冷白,眉眼恣意又好看,让她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注】
她的少年,站在烈阳下,一声不响,却惊天动地——
作者有话说:【注】:“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出自李白。
第52章 轻点儿
祁时望着顾启和宋白渝离去的背影,给时焰递了一瓶水:“哥哥,3000米,你故意输的吧。”
不是问话,而是肯定句,因为她知道哥哥的实力,长跑是他的强项,从没输过,何况这次顾启起跑速度慢了,跑最后一圈在拐弯处停顿了,怎么说,都不可能赢。
时焰接过水,没喝,摸了摸祁时的脑袋说:“大人的事,小孩儿别问。”
“谁是小孩儿了,我只比你晚出生五分钟。”祁时推掉时焰的手,“哥哥,公众场合能不能别摸我脑袋了?”
“怎么了?”
“怎么了!”祁时开始控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你女朋友,知道我是你妹的,天天堵我问我要你的微/信号,好多还让我给你送情书。”
“微/信号不给,情书不要!”时焰一脸冷淡,“知道了吗!”
“……”祁时被那些女生搞得头大,给时焰出谋划策,“哥哥,要不你男扮女装吧。”
“可以啊。”时焰说,“你先女扮男装。”
“……”老天奶呀,我想换个哥哥。
*
到了医务室,校医拿了冰袋,让顾启冰敷崴到的地方,但这人懒得很,躺到了一张空床上,拿着冰袋给宋白渝。
宋白渝并没有接冰袋,站在床边看他:“干吗?”
顾启抬了下眼皮,慵懒道:“来,照顾哥哥。”
这人还真是脸皮厚,不过想想他也是要跟她一起得第一才加重了病情,此事也算跟她有关,就照顾到底吧。
宋白渝拿了冰袋,想放到他的脚踝上,见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女生,连忙拉上了帘子,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尾,把冰块刚放到顾启脚踝上,便听到他说:“小孩儿,拉帘子干吗,想对哥哥做什么?”
宋白渝看到顾启一脸调笑的意味,知道这人正在施展撩攻了,但她偏不让他得逞,笑道:“是,我要做不可告人的事。”说完,手下施了力,“哥哥,我要谋财害命了。”
“欸,轻点!”顾启疼得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好好服侍哥哥。”
“有什么好处吗?”
“来,哥哥请小孩儿吃糖。”顾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撕开糖衣,递到宋白渝嘴边。
帮顾启冷敷时,宋白渝看着手机,看到梁萧给她发的信息,是校园贴吧的截图,标题:【来自预期CP的现场直播盛况】。
宋白渝连忙点开校园贴吧,这个帖子位居第一,点进去,竟然还有视频。
从她给顾启的衣服上写12,到她在3000米的终点给顾启递水,顾启得第一后抱她,他将喝剩的水浇到脸上、身上,脱了上衣,再到他们一起跑男女主混合接力赛,她递给他接力棒的画面被放大,最后是顾启搭在她肩膀上的画面,她再慢慢地将手揽在他的腰上。
阳光下,两人亲密无间,俨然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宋白渝记得自己揽他腰的感觉,他的腰结实又薄,有别于少女的柔软。
彼时,她离他那么近,脑袋靠在了他的胸膛,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好像跳得很快,快得似乎要冲出来。
她也听到了,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加速心跳声,跟他的同频。
发的视频大多数几十秒,有的是一分多钟,宋白渝一个一个地点开视频,保存下来。
她保存好他脱了上衣的视频,放大,想仔细看他的纹身,发现纹身下方有一道凸起的深色,这是什么?像一道伤疤。
当保存揽他腰的姿势时,却发现一直躺着的人突然坐了起来,还来探查她这边的情况,近得几乎要贴到她手机屏幕上,根本就来不及收手机便被他看到,听到他说:“小孩儿,你搂哥哥的姿势不太对,下次哥哥教你。”
“……”宋白渝迅速收了手机,生怕被他发现了秘密。
她抬头看顾启,他的桃花眼含笑,痞痞的。
360度无死角的脸近在咫尺,比视频里的那个少年还帅,简直人间仙品!
*
运动会维持两天,第二天也如火如荼地开展,马峰在跳高、跳远、跨栏比赛中都拔得头筹,最后八班获得年级第二的佳绩。
祝磊屁颠屁颠地跑到顾启桌旁:“启哥,你昨天参加的3000米、男女混合接力赛都是第一,我就琢磨着你要请咱哥几个吃大餐,考虑到你昨天受伤,就没找你,今天我班第二,怎么着,都要出去吃大餐,普天同庆下。”
“祝哥,你忘了吗,咱启哥现在是贫困人士。”余阳提醒。
祝磊拍了下脑门:“哎呀,看我这脑子,要不我们哥几个凑钱庆祝庆祝?”
“走!”顾启拉上一帮兄弟刚要走,见自己的小同桌还在埋头看书,一把将她从桌上拽起来,“小朋友,跟哥走!”
除了小朋友,梁萧也被拉上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了万佳广场里的一家烤肉店,烧烤架上已经铺满了五花肉,祝磊刚想再放一块鸡翅,被顾启用手挡掉了:“等会儿再放。”
“启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五花肉了x?”祝磊十分不解。
顾启将烤好的几片五花肉夹到宋白渝盘里时,祝磊才顿悟:“启哥,你们这是坐稳了预期CP啊!”
这两天,关于预期CP的传闻纸片似的漫天飞,有的还把顾启、宋白渝亲密的视频剪辑成了合集发到了贴吧里,标题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预期CP】。【注1】
光看剪辑视频,甜得糖分超标,引来顾启的女友粉哀嚎声一片,又引来顾启的学习粉祝福声一片。
当然,女友粉中仍不乏攻击宋白渝颜值的,说这女生可爱是可爱,清纯是清纯,但怎么看都跟校霸不配。
对于这样的声音,宋白渝听多了,也渐渐免疫了。
顾启看着有些愣神的宋白渝,用夹子轻轻地敲了下她面前的盘子,笑着说:“能不能坐稳预期CP,要看这位小朋友的意思了。”
祝磊站起来,探身过来,手握拳做采访状:“小鱼儿,想不想跟咱启哥长长久久、永不分开?”
宋白渝想起了自己在日记本上写的第三个愿望:一直一直陪在顾启身边。
她想跟顾启长长久久、永不分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注2】
可是,这是关在旧匣子里的秘密,不能言说。
宋白渝感觉脸颊热热的,不知是被烧烤架烤的,还是别的缘由,抬头跟祝磊说:“什么长长久久、永不分开,我跟启哥是同桌情,谁又能跟谁永远在一起。”
后面的一句话说得声音越来越低,这是一句她不想说出口但当着众人又不得不说出口的话。
她想永远跟顾启在一起。
青春期的少年总以为永远不远,仿佛看他一眼是永远,坐在他的身边也是永远。
从不想分离,也不想去想,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所有时光,都是永远。
祝磊还想打趣他俩,却见顾启朝他飞来一记冷眼:“祝胖,别闹了。”
祝磊仗着顾启心情好,人又多,笑道:“启哥,这还没成真的预期CP,你就这么护着小鱼儿啊,要是真成了,那还得了。”
“闭嘴吧你!”顾启话音刚落,桌旁走来两人。
祝磊一看,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我去,这不是我们校的学神吗,这么巧!要不要来我们这桌?”
“不用。”时焰一脸清冷。
也是,学神怎么可能跟他们这帮人凑一起,但他没想到时焰竟然拉了把椅子,看着顾启说:“不用请了。”
“学神,什么意思?”祝磊见时焰看着顾启的样子,像在看熟人,好像明白了什么,问顾启:“老大,学神是你请的?”
“坐这儿。”顾启示意时焰坐在自己右手边,他知道自己3000米长跑能得第一,时焰功不可没,便发信息把“头等功臣”请来了,“头等功臣”把他的妹妹祁时也带来了。
昨天他发信息问时焰为什么要故意输掉比赛,他是这么回的:【我想让你在在乎的女生面前,风风光光地赢。】
从不给人发表情包的顾启第一次领悟到了表情包的精髓,面对好哥们的细腻心思,他给时焰发过去一个爱心表情。
祝磊吃饭时,丝毫没闲着,在对时焰的一番盘问下,才知道时焰跟自家老大是邻居,直言两人在学校交往太少。对此,两个当事人谁都没解释,顾启拿了一个烤好的鸡翅塞进祝磊嘴巴里。
这时,顾启的手机响了,是老妈沈兰打来的。
“我去接个电话。”顾启起身出去。
等顾启回来,脸上没了痞笑,面色变得凝重,他跟在场的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家里有事,先撤了。”
“启哥,要不要我陪你?”许易立刻站了起来,时焰也随之站起来。
“不用,也没多大的事。”顾启佯装没事地跟大家笑着说。
等他走了几步,宋白渝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其他人也都给他俩留空间,没跟过去。
宋白渝疾步走到外面,看着顾启离去的背影,发现他走路时有些无力,全然没了往日的潇洒,背影也显得落寞。
他家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从她转校至今,一个半月过去了,见过他父亲两次,看到了他们的不合,会不会还是因为他月考考倒数第一的事?应该不会,如果是的话,顾启不至于要匆忙回去。
宋白渝越往深里想越担心,余光中看到一个挑染着紫色的女生从身旁走过,同行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女生留着齐腰的长发,此刻都披散开,穿着宽大的校服,这校服她认识,是隔壁职高的,看这女生的背影跟陶尘很像。
这是陶尘吗?
她看到中年男人将手搭到她的腰上,女生侧头看他,一脸不情愿地将他的手拿开。
宋白渝看到了女生的侧脸,是陶尘。
*
刚进入别墅的院子,顾启便听到从里面传来阵阵叫嚣声:“顾海峰,你要不要点脸!在外面养女人养儿子就算了,还带到家里来,你什么意思?!”
顾启停住了脚步,看着落地窗里站着的一群人,他不知道这个冷清的家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热闹了,跟早市似的。
他本来就很烦躁,面前的一幕无疑火上浇油,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走到门前,顾启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往下按,过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刚打开,便迎来了老妈沈兰的问话:“顾启,你来看看,这就是你这位伟大的爸爸在外面养的女人和儿子,你给我看好了,就是他们!就是他们要抢走你爸!”
沈兰走到顾启面前,拽着他的手就往那对母子身边带。
顾启第一次看到这对母子,女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打扮精致,旁边站着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穿着也很考究,上下都是名牌。
对于老顾在外面金窝藏娇的事,他早有耳闻,但从没放在心上,毕竟传言只是传言,沈兰也从没在他面前提过此事,他也就当不存在。
看不见的,就当不存在,这样总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然而,当现实赤果/果地摆在面前时,他不得不面对。
顾启不想卷入这场纷争,甩开沈兰的手:“妈,你要是让我回来看这,不好意思,我不想掺和。”
“顾启,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爸不要我们了,你也不在乎吗?”沈兰气愤地看着顾启,她以为儿子会站在她这边,以为自己搬来了救兵,她没想到儿子竟然一副“关我屁事”的神情。
看着沈兰又气又无助的模样,顾启没有立刻走,而是拧着眉头问:“妈,你想要我怎么做?”
“把他们这对贱人给我赶走!”沈兰怒视着那对母子。
顾海峰走到沈兰面前,朝她抬起了手,眼看要落在她脸上,却被另一只手及时拽住,紧紧地拽着,不让他有落下去的任何可能。
“放手!”顾海峰想要摆脱顾启的钳制,却发现他拽得更紧了,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儿凑什么热闹!”
“她是我妈。”面前的这个女人虽然已经很少跟他联系,他也很少跟她联系,但她终究是自己的亲妈,他并不想看到有人伤害她,即使是自己的亲爸,也不可以。
“顾海峰,你竟然想打我!我跟你没完!”沈兰拿起茶几上的一只花瓶用力地摔到地上,接着上前就去撕扯顾海峰的衣服、拽他的头发,场面一度很混乱。
叫喊声、摔东西声、扭打声交织在一起,顾启不想看,也不想管,他很烦,烦透了,但他不能不管,毕竟眼前扭打在一起的是他的亲爸和亲妈。
他上前将两人拉开,跟顾海峰说:“爸,您今晚能不能带着他们离开这个家?”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
顾海峰知道自己的儿子倔得很,不容易低头,也不容易服软,但既然他开了口,他也不想继续跟沈兰纠缠下去。
“行,老子走!”顾海峰拿上自己的黑色手拎包,叫上那对母子,气得离开了别墅。
屋里静了下来,顾启看着头发凌乱的沈兰,想做点什么,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他看到她捋了捋脸上的头发,顺到耳侧,眼眶看起来有点红。
这个地方,他不想待下去,待一秒他都觉得快要窒息。
刚走到门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一转身,看到沈兰捂着脸哭了。
停顿几秒,他迈步出了门,外面空气清新,他却闻到了悲伤的味道。x
*
“哥,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不放心顾启哥哥提前回来的祁时从进院子的那刻起,便听到了隔壁别墅传来的异样动静,拽着哥哥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激烈的生活闹剧在身边发生,还发生在她亲密的顾启哥哥身上。
从她咿咿呀呀学语开始,到现在,顾启都是生活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潇洒度日,活得恣意,但她这次,看到了顾启再没了往日的潇洒模样,面色沉重,眉头紧蹙,站在喧哗的闹剧中,看似像局外人,却又流露出被迫卷入其中的无奈和无助。
她曾侧面问过顾启:“启哥,如果你突然多出来一个弟弟,你会怎么办?”
他不在意地说:“能怎么办,只能选择我能选择的生活。”
祁时现在突然有点明白顾启说这句话的意思了,不是他不在意,而是有些事,不是我们在意了就能有所改变,既然不能改变,我们只能选择我们能选择的。
她听到时焰说:“别去了。”
她看到哥哥的表情比顾启还沉重,原本就生人勿进的冷脸,此刻凝着霜般的冷意。
心思细腻的祁时写作业时还在想这事,心绪难安,想了想给宋白渝发了一条信息——
作者有话说:注1:“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预期CP”改编自白居易《长恨歌》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注2:“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来自白居易《长恨歌》
第53章 薄荷香
从别墅回春晖巷12号的那条路,顾启走过很多次,他算过时间,常规速度32分钟能走到,但这次他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路灯很亮,路线也很清晰,可为什么他觉得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腿很沉,身体又很轻,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拖着他,像要将他拖往不见底的黑暗中。
快走到春晖巷12号,顾启觉得自己实在不想再往前走了,靠在另一个院落的围墙上,碰到了垂下来的带刺花枝,刮了下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轻微的伤口,有些疼,但他全然不管,从口袋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了烟。
抬头看,夜空明月高悬,晚风清凉惬意,耳边传来身后家长提高嗓门叫孩子写完作业睡觉的声音,市井生活,融于日常。
漫山遍野开满了热烈,他的梦想无处安放,也不知家在何方。
他想臣服于寻常,生活却粉碎他的热望。
他是地球的臣民,可为何觉得自己不过是被遗弃的孤独旅人,跋涉了近16年,以为自己能站在繁星之中,做一颗最平凡但最耀眼的那颗星。
现在,星星的光灭了,星星不亮了。
星星想大声怒吼:“去他/妈的!”
但星星沉默不语,抽着烟,试图在吞吐之间寻得一丝存在。
也不知抽了几根烟,直到有人将烟从他嘴边拿开时,他才猛然回神,抬头去看来人,竟是宋白渝。
顾启想从她手里拿烟,却被宋白渝扔到了地上,听到她说:“顾启,别抽了,好不好?我们回家。”
顾启心中某根已经失去知觉的弦在这瞬间又被人拉起,他俯视着她,看着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轻声说:“在这儿,陪我。”
宋白渝静静地陪着他,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她等着他先开口。
收到祁时发来的信息,她第一时间跑到了“芳华”小卖部,却得知顾启不在家,闲着无事,在周边溜达,才有幸遇见他。
祁时发来的信息是这样的:【小鱼儿,启哥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能不能去他外婆家找他,陪陪他。】
他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让他现在看起来如此落寞又无助?
她仰头看着被路灯笼罩着的顾启,他垂着头,没了往日的恣意张狂,像受伤的孩子,垂着的长长眼睫,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微微地动着。
她看到了他脸上那道轻微的划伤,立马踮脚凑近了去看,关切道:“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没事。”顾启摸了下受伤的地方,摸上去才真切地感受到痛感。
宋白渝仔细看了下顾启的伤口,不像是被人打的,也不像是用指甲划伤的,她又看了下他的另一边脸颊,看到他冷白的肌肤上没有其他印痕,这才松了口气,想必他回去没遭受皮肉之苦。
她看到旁边垂下来的带刺花枝,顿时明了,拉起顾启的手,挪到了没有花枝的地方。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像沾染了冬日的寒冰,她想给他一点温暖,再多给一点温暖,她抬起了另一只手,将他宽大的手掌包裹在她的手心中。
热意沿着她的手心一点点传到他的掌心,他才渐渐找到一丝温暖,才闻到空气中不只有花的清香,还有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草莓奶香味。
顾启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像一弯明亮的弦月,里面缀满了星光。
如果生活必定要让他去经历风暴,那她就做风暴中的那座灯塔,亮着光,指引着他,告诉他:这世界不全是黑暗,也有光亮。
顾启往她身前走近点,反握住宋白渝的手,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掌心:“小奶包。”
“我在。”宋白渝离他很近,几乎要贴近他的胸膛,望着他那双幽深又迷人的桃花眼,被他不可忽视的傲然气质吸引着。
她看到他轻启薄唇,用孩子般的语气说:“抱抱!”
他松开她的手,朝她张开双臂,像振翅欲飞的鸟儿,也像无助的需要被人守护的小孩儿。
*
春晖巷12号,院落里的海棠树传来阵阵幽香,随风飘进了屋里,窗户没关,窗帘随风微微飘动。
宋白渝坐在桌前,翻看着顾启写的数学练习册,上面没有涂画,直接写的答案,她做过这几页的习题,知道这些答案都是对的。
她只看了几道,还都看得不专注,耳边传来的水流声吸去了她的注意力。
等她跟顾启回到“芳华”小卖部时,已过十点半,超了进宿舍的时间,再回去别说进不去,还要有处分。
她站在小卖部门前,拽了拽顾启的衣摆,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说:“启哥,能不能收留我?就一晚。”
也许是顾启见不得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模样:“放心,启哥不会丢下你。”
顾启跟花老太说了要收留宋白渝的事,花老太立刻摆出了生意人的姿态:“一晚多少钱?”
“500,够吗?”宋白渝开了个价格,只见花老太笑逐颜开道:“多了多了,100,你睡客厅的沙发。”
没有现金,当场赊了账。
顾启带着宋白渝来到了他的房间,她帮他简单处理了下他脸上的划伤。
随后,顾启拿着睡衣进了卫生间。
宋白渝听到的水流声便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哗哗哗的,像在下一场绵绵密密的阵雨,咚咚咚的,敲响了她的心门。
她的心有些燥热,像有人在她心里放了一把火,火苗腾起,燃得她的心热热的。
没了看练习册的心思,宋白渝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抬头仰望星空,望着最闪耀的那颗星,渐渐跟顾启的脸重合,放大、清晰,冲进她的眼帘。
宋白渝想起顾启求抱抱的画面,他张开双臂,求抱抱的样子像令人心疼的孩子。
她主动上前一步,将他抱住,双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抚慰着受伤的小动物。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她不忍心看到他这副模样,如果拥抱能缓解他的痛苦,她愿意给他很多很多个拥抱。
她说:“启哥,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他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小姑娘身上的草莓奶香味更加清晰地飘进他的世界,混着夜晚的青草香。
这一刻,他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夜晚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月亮也不再是他一个人的,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在这样的夜晚,一起看月亮。
心里被囚禁许久的困兽,似乎在某个瞬间破笼而出。
那些压抑的痛苦、烦躁,渐渐地,如烟飘散。
她不知道他搂了自己多久,但觉得时光好像静止,世界x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所有的喧嚣都隐没了。
这个世界,只剩下眼前搂着自己的顾启。
她听到他在自己的耳畔,用很低又很沉的声音说:“小奶包,谢谢你!”
后来,顾启把她带到了槐树巷32号,疯子张没在,院子黑漆漆的,借着头顶的月光,两人坐在台阶上,他向她这个树洞说出了家里发生的闹剧。
她静静地听着,他的脸色很平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但她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悲伤和无助。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想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难题和困扰。
宋白渝听得气愤,气他那位老爸不守身如玉,不守身如玉也就算了,还在外面包养了小三,竟然把小三带进了家里。
她也听得心疼,心疼不得不被卷入其中的顾启。
她不太会安慰人,握住了顾启搭在腿上的手,想了想跟他说:“启哥,不管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都会过去。还有,不介意的话,今晚,你可以做小孩,我可以做大人。大人会一直一直陪着小孩。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做你的王牌听众!”
她看到顾启眼里的悲伤似乎不见了,细长的眼尾勾起:“活着好像也没那么难,我的太阳。”
如果她能用自己的微薄之力照亮他的世界,她愿意永远做他的太阳。
……
“发什么呆?”骤起的声音立刻将宋白渝拉了回来,她侧头去看说话之人,他正拿着白色毛巾擦头发,寸头上的水珠滑落到他的眉毛上,又滑到他长长的睫毛上,眨一下眼,掉落。
宋白渝闻到了他身上凉爽的薄荷味,她仰头,视线移到了他的喉结上,上面还沾着水,在他冷白的肌肤上越发显得晶莹,凸出的喉结分明,看得她有点燥,不得不移开视线。
宋白渝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在想,你是怎么用最少的时间,还能把数学学得那么好。”
顾启盯着小姑娘:“想要我现场教学?”
“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吧。”宋白渝说,“我去客厅睡。”
她怕自己跟这样的顾启多待一秒,心跳会出卖心事。
宋白渝刚转过身,双肩却被顾启按住。
他将她转过来,俯身望着她,眼里露出几分痞气,但语气又极尽温柔:“公主要住在城堡里。”
他指了指那张虽然有点泛旧但很干净的床。
“你呢?”宋白渝看过客厅的沙发,是一张老式的双人实木沙发,铺着硬垫子,两边的扶手也都是实木,她个头小,但也要蜷缩在上面,何况顾启身高一米八,根本就睡不下。
“睡客厅。”顾启松开搭在她肩头的手。
“客厅沙发上?”
“不行?”
“太小了,睡不下。”宋白渝说,“公主是要住在城堡里,但不能鸠占鹊巢。”
“这不是鸠占鹊巢。”顾启把宋白渝拉到了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弯腰俯身看她,“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的家。”
宋白渝对上他那双能勾走人心魄的桃花眼,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他说的这句话,在向她宣告,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下雨天,没有打伞,冲进暴雨中,淋了满身雨,这时,有人为你撑伞,挡去所有的暴雨。
*
开小卖部的好处是,缺什么可以拿什么,顾启帮宋白渝拿了崭新的洗漱用品。
当她走进卫生间,扑鼻的是一阵薄荷清香,还有一丝独属于顾启身上的气息,弥漫开。
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摆得整齐,牙膏用了一半,下端被捏得扁扁的,是薄荷味的。
第一次进他的私人领域,让她产生一种奇特的感觉,好像他们进入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暧昧地带。
她抹掉镜子上的雾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其他缘由,脸颊上飞上两抹红晕。
等她出来时,已经看到顾启躺在了打好的地铺上,背对着她,没看手机,似乎睡着了。
打地铺是她的想法,她不可能让顾启睡在外面的沙发上,也不想让他在外面铺着瓷砖的地上打地铺,房间里铺着地板,总归没有外面凉。
宋白渝蹑手蹑脚地关了灯,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漆黑,有一束温暖的光刺破夜的黑。
她看到床头柜上的小台灯亮着,这是顾启特意打开的吗?
“顾启,睡了吗?”宋白渝走到顾启的身前,他背着光,她无法看清他是睁眼的还是闭眼的。
没有回答,她绕过他,走到床边,脱掉了校服裤子,上衣是一件宽松卫衣,里面穿的是背心内衣,每晚睡前她都要脱。
为了避免顾启突然转身或者突然醒来,宋白渝伸手关了台灯,刚想脱卫衣,却听到顾启说:“开灯。”
“有事吗?”宋白渝并没有马上开灯。
过了好一会儿,宋白渝才听到顾启说:“关灯睡不着。”
沉沉的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怯,掉在暗夜里,被覆盖了一层可怜意味。
宋白渝想去摸开关,摸来摸去没摸到,却摸到了一只手,凉凉的,指间抵着她的手心。
出于身体反应,她立马缩回了手,但方才的触觉又真实地贴在她的手心,那股凉意仍在。
须臾,暖光又照亮了这一方天地,她看到了顾启,正坐在床头柜前,眼睛里的张狂不再,露出些许怯意和恐惧。
受过伤的人,总会惧怕黑暗过往,关了灯,脑中会一遍遍地将黑暗过往像放映电影般再放一遍。
距离那件事过去了十个月,他夜夜都被梦魇缠绕吗?
她想起了为什么他早读时总是姗姗来迟,为什么总会在课堂上趴着睡觉,为什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她以为他是熬夜学习,白天才精力不佳,现在终于知晓,不由得对他起了心疼的念头。
宋白渝说:“你能不能先转过去?”
“干吗?”
“穿裤子。”
“怎么,怕我对你做点什么?”顾启看了看被子另一头,她那双白皙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微弱的暖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宛若洁白的上好瓷器。
“难道你不会?”宋白渝见顾启盯着自己的小腿看,心头一紧,虽然她知道顾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之人,但被人这样盯着看,让她有些不自在,好像某种隐私被暴露在人前,她连忙拽起被子把腿盖得严严实实。
“我要是做点什么呢?”顾启挑了下眉。
“你不会。”
“是,我不会。”顾启看着她宽松的白色卫衣,在她胸前停留一瞬,“没看头。”
小姑娘哪经得起他这么说,立刻红了脸,抄起枕头就朝顾启扔了过去:“浑蛋!”
“啊!”顾启发生一声喊叫。
“打疼你了?”宋白渝见他捂着额头的样子,紧张起来,没让他转头,而是急中生智,拿起裤子,在被窝里迅速换上,下了床,去探查他的伤情。
宋白渝跪在他的面前,焦急道:“启哥,哪里疼?”
“这儿。”顾启松开手,指了指右边的额头。
宋白渝照着胡女士之前的操作,双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吹着他疼的地方。
热气一阵阵地吹拂在他的额头上,吞吐间是清凉的薄荷气息。
他很喜欢薄荷味,喜欢吃薄荷糖,抽薄荷味的烟。
此刻,他在薄荷香气里沉迷。
那些黑暗里悄然袭来的梦魇化成了烟,飘远了。
他的世界,有薄荷香,还有小姑娘。
“好了,启哥不疼了。”顾启轻轻地推开宋白渝,看到她眼中露出的担忧。
绵柔的枕头砸过来能有多疼,不过是他佯装很疼,戏弄她一下,没想到她如此单纯,也如此善良。
宋白渝把枕头又放到床上,见顾启额头上不肿也不红,便又上了床,钻进被窝里,侧身躺着,看着也已经盖上薄毯里的顾启。
他背对着她,薄毯只随意地搭在他腰上,其他部位都露在外面。
顾启微微蜷着身体,不知道是台灯的光有些暗,还是夜晚太黑,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许落寞和凄凉,像染了岁月的风霜。
宋白渝又想起了嫂子逢星说的“尽可能陪着他,不管用什么方式”。
小姑娘经历了一番心理挣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地,踩在了铺在地上的软软的褥子上,侧身躺在了顾启身后,发现他没转身,x也没动。
他穿着白色短袖T恤,透过薄薄的衣料,隐约能看到他后背上的纹身。
“启哥,能看看你的纹身吗?”宋白渝一直想近距离地看看他的纹身,看看纹身下方是不是藏着伤疤。
“纹身有什么好看的。”顾启转过身来,看着宋白渝,“小孩儿,能不能有点性别意识?”
“我就看看,不会做什么。”宋白渝依然没放弃,眨巴着眼睛说。
小姑娘的睫毛又长又黑,小扇子似的,扇一下就好像在他的心头挠了下,挠得他的心发痒。
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驱使着他,他坐了起来,脱了上衣,露出结实劲瘦的上身。
顾启躺了下来,背对着宋白渝。
咫尺之间,宋白渝这么近地看到他后背的纹身,被震撼到了。
纹身几乎占了他半个后背,十字架上缠着着绿色的带刺藤蔓,最下方红色血滴落,飞鸟飞在他的肩胛骨上,狂野中透出轻灵。
那个她曾放大去看,看似是伤疤的地方,她凑近了去看,是一道往下蜿蜒的疤痕,微微凸起,不像是文上去的,而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宋白渝的心瞬间像被针扎了下,隐隐作痛。她抬手,缓缓地落在他的那道疤痕上,发现他的身体颤了下。
“当时,很疼吧?”宋白渝沿着疤慢慢往下摸,疤痕硬硬的,刺着她柔软的掌心,也刺痛她的心。
“不疼。”顾启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没有起伏,但心中的江河早已翻涌。
怎么可能不疼,当时,很疼很疼,钻心的疼。
“启哥,你骗人!”别说这么长的伤痕,平时割破手指都会疼,他怎么可能不疼。
“小奶包,启哥要是说疼,你会做什么?”她的手所触之处,如袭来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拍打他的心脏。
第54章 呼热气
宋白渝的心揪成一团,手摸到了那滴红色血迹上,好像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彼时,他不只是遭受了心理重压,也遭受了身体的伤害,他是怎么去承受的?她不敢深想,心中涌现的心疼几乎将她淹没。
宋白渝生出了想要抱他的冲动,于是,她抬起手臂,从身后环抱他,右手搭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她的脸贴着他的肩胛骨,呼出热热的气息,烘得他一阵燥热。
夜晚寂静,听得见窗外树叶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几声虫鸣。
可是,这些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唯独听见小姑娘在他耳畔说:
“启哥,我会抱抱你,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的世界,会一直有我。”
窗户开了一小半,凉风钻进小屋,花香破窗而入。
躺在地铺上的两个人,许久都没动,她贴着他的后背。
顾启要推翻刚才说的“没看头”,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云朵似的贴着他,她的手放在他胸前,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亲密。
向来不喜欢有人碰自己身体的顾启,16年来,第一次对这样的靠近一点都没反感,甚至生出一丝燥热,像有火焰在胸膛里燃烧,烧得他浑身燥热、口干舌燥。
他没动,生怕动了,这样的靠近很快消失。
被她抱着,身体渐渐放松,闭上眼睛,眼前也不再有日日缠绕的梦魇,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好像进入被人构筑的安全城堡,城堡里没有黑暗,没有血,也没有止也止不住的嘶吼。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逝,他却觉得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小姑娘搭在肩膀上的胳膊越来越沉,才抬手轻轻地在她的手心里按了下。
见小姑娘没动,估摸是睡着了,在她手心里轻轻地画着圈圈,用很小又很低沉的声音说:“小奶包,有时,启哥也不是勇士,杀不死恶龙。但有了你,勇士也有了对抗恶龙的勇气。”
小姑娘没反应,顾启轻轻转身去看她,小姑娘闭着眼,看样子已经睡着了,散着头发,一绺头发搭在脸上,他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大约这样的举动惊到了小姑娘,她挪了挪身子,吓得顾启一惊,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顾启以为小姑娘要醒,却发现她像个要吃奶的小孩儿直往他怀里拱,他抬手往后挪,她又往前拱,索性他也不动了,任由小孩儿靠在他怀里睡。
他放下抬起的手,放到小孩儿的脑袋上方。
他的世界,瞬间被小孩儿填满,她身上的薄荷香,她呼在他胸前的热气,她贴着他腿的膝盖……
要命,她这是在挑战他身体的忍耐极限?
青春期的少年,隐在身体里的荷尔蒙渐渐迸发,下一秒似乎就要冲出来,却又被一一按下去。
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把睡着的小姑娘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顾启按灭了小台灯,神奇的是,在萦绕着她浅浅呼吸的黑暗房间里,他很快入眠。
他做了一个梦,梦不再是旧梦,梦里有一条热闹长街,长街尽头站着一个小姑娘,朝他招手,笑靥如花,喊着:
“启哥,你不要一个人走暗巷了,我陪你一起走光明道!”
声音脆生生,又甜蜜蜜,像刚出炉的爆米花。
*
第二天,宋白渝被窗外射进来的一束暖光唤醒,睁开惺忪睡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里,顿时从被子里钻出来,靠着床,打量房间,想起昨晚在顾启这儿借宿一晚,再去看地上,没人,毯子没叠,散着放在被褥上。
可是,她怎么又睡到床上的?
她记得自己昨晚没忍住,抱了抱让她心疼的顾启,后来呢?难道是他把她抱到床上的?
她认床,也认地方,但昨晚怎么就那么快入睡了?她掀开被子,发现还是昨晚的装扮,依然穿着长裤,不由得舒了口气。
宋白渝下了床,把被子叠好,又走到地铺上,叠毯子,一折一叠间,散发出独属于他的味道,她停了停手里的动作,把叠了两道的毯子放在鼻端,是他的气息,闻了还想闻的令人沉迷的味道。
她刚想再叠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启哥,昨晚你那么着急回去,发生什么事了?”
宋白渝听出来了,是许易的声音,心里不由得一惊,这自己还在顾启房间,要是被他知道了,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现在,她该怎么办?
她跪坐在被褥上,许久都没动,看了看时间,八点半,连忙收毯子,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脚步声又收了回去。
宋白渝听到顾启说:“我多了个弟弟。”
“什么?”许易的语气里透着震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弟弟,亲弟弟?”
“同父异母。”顾启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
“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我也是刚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许易小心地问。
“我能怎么办,随便吧。”顾启的语调听起来有些破罐子破摔。
也是,他不过是个高中生,他能怎么办,他是能说服他爸回心转意,还是能说服那对母子永远都不要跟他爸联系?他什么都做不到。
“欸,我说,启哥,你怎么老挡着门。”许易有点不耐,“我想去开你的电脑玩把游戏。”
“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先带你去吃。”顾启转移了话题。
宋白渝刚把被褥收完放到床上,便听到吱呀一声,门开了,随后听到像开了扩音器说出的一声“我去”。
她一转头,对上了面露震惊的许易,听到他说:“小鱼儿,你跟……”他先伸手指了指宋白渝,又伸手指了指顾启,“你们……不会吧!”他的脑袋里冒出了无数个少儿不宜的激烈画面。
“想什么呢!”顾启拍了下许易的后脑勺儿,“我们……”
宋白渝打断了顾启,急忙说:“我刚到,来跟顾启请教数学。”
作为女生,跟男生同处一室,本身就是一件想想都让人觉得羞涩的事,宋白渝并不想说出实情,实情难免会让人想入非非。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理由过于拙劣,房间里没有她的书包,更没有一本书。
许福尔摩斯易轻松破解她的谎言,走到她身边,意味深长地笑:“小鱼儿,我不会介意你们做点什么的。”说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开顾启的电脑。
“许易,我跟顾启真的什么都没做。”宋白渝急于证明清白,脸倏然红了。
“小奶包就是在我这儿借宿一晚,看到床上的地铺了吗,她睡我的床,我打的地铺。”顾启见小姑娘急得红了脸,帮她解释。
许易x这才去看床上的被褥、毯子,越看脸色越不爽,抬头去看顾启:“启哥,你不让我跟你同床共枕就算了,还让我打地铺!同样是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你是女生,我也把床让给你。”
“我去!”许易把键盘敲得噼啪响,像在发泄某种不满。
*
等宋白渝洗漱完,一出卫生间,便闻到了小笼包的香,连忙走到桌前,盘子里装了8个小笼包,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碗牛奶。
这是冲泡的牛奶吗?看色泽不像,浅粉浅粉的,飘出草莓香。
“别看了,启哥刚热的。”许易边打游戏边说。
“趁热喝。”顾启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油条。
“不出去吃?”宋白渝看顾启的架势,是要在房间里解决早餐。
“外面有点凉。”顾启关了门。
小笼包的气味混着草莓香,在房间里飘散,宋白渝说不太上来,有一种很暖很暖的情愫漫上心头。
宋白渝看着顾启迷人的桃花眼,他的眼里似乎含着一点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透着诚恳。
她不知道,飞鸟在窗外煽动了几下翅膀,也不知道星星有没有汇入银河,但她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狂跳不止。
“启哥,这又不是冬天,热什么牛奶。”许易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顾启要这么做。
“天气凉了,小奶包喜欢喝热的。”顾启看向宋白渝,“是不是?”
宋白渝不知道为什么顾启要这样做,但还是配合道:“是的,尤其是启哥牌暖心牛奶。”
谁都不知道,顾启在准备小笼包的时候,手机里弹出提醒:明天是小奶包的特殊日。
其实,对于女生的特殊日,需要准备什么,他不知道,但为了宋白渝,他特意上网查了,特殊日来之前和来的时候,不能吃冷的,喝凉的,要喝热的,要注意保暖。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许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眼,又按掉,接着铃声又响起,他又按掉。
“谁打的?”顾启问。
“那浑蛋。”许易有些不爽地说,本来要过的关卡,却因为按错了键没能过。
顾启知道许易口中的浑蛋是谁,是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平时基本没见他主动找许易,这次主动给他打电话也算是百年难遇。
顾启说:“会不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当电话再响起时,许易才从游戏里抽离出来,接了电话,刚接通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调笑声:“许易,你听听。”
话筒似乎从尖刀哥林寒的耳边挪开,许易清楚地听到了哭喊声:“林大胜,是我瞎了眼,才嫁给你!”
“许蓉,你要是后悔嫁给我,现在就给我滚!”林大胜声音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个字都像针一般,刺向许易,他握紧了拳头。
话筒里的声音渐渐远去,又听到林寒说:“小子,你不打算回来?”
没等许易再问发生了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这浑蛋整人特别有一套,戛然而止的争吵让许易乱了心神。
他了解他妈,看起来文文弱弱、温温柔柔,但要是犟起来,也不会做出让步,要是争吵级别继续上升,不知道林大胜会对她妈做出什么样的事。
许易抄起了外套,跟顾启说:“启哥,我先回去一趟。”
顾启放下了筷子,把吃了一半的小笼包放到盘子里,拍了拍许易的肩膀说:“别冲动。”
“嗯。”许易走到门边,听到顾启又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提供无偿救援。”
本来处在愤怒中的许易忍不住笑了,转头看顾启:“启哥,你以为你是救援队啊?”
“如果你需要的话,你让我做救援队也好,消防员也好,做什么都行。”顾启勾了勾嘴角,“记住了,我是你启哥!启哥罩着你!”
“得嘞!”许易笑着说,“启哥所向披靡,启哥帅气无敌!”
*
出了春晖巷12号的许易,踩上滑板,抄了小道往回赶,赶到槐树巷,听到一户院子里传来了女生的哭泣声。
许易停住了滑行,透过破落的院门,看到院落中央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槐树后面是青瓦的房,房前台阶上坐着一个把脑袋埋在膝盖里的女生,披头散发,头发很长,及腰,挑染着紫色,在清晨的日光下越发醒目。
不知是不是女生感受到他看她的目光,还是哭累了,女生抬起脑袋,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些肿,像只可怜的小鹿。
跟他视线对上的那刻,他的心没来由得颤了下,这样的眼神,他很熟悉,他曾在许蓉的眼睛里看过,悲伤的,痛苦的,无助的。
许易看到女生抬起胳膊,擦掉眼泪。
这个女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顺着记忆搜寻,与陶辛的容貌重叠,但又有些不像,尤其是眼神,陶辛的眼神里住着得意风光,而她的眼神里却住着落寞凄凉。
他没有久留,很快又继续滑行,但女生小鹿般无助可怜的眼神,一直在他心里晃,晃得他的心,像游乐园里的大摆锤。
滑行了十几米,许易又折返回去。
*
吃完早饭的宋白渝提议去近郊的游乐园,顾启一脸不屑:“都是小孩儿玩的,有什么意思。”
宋白渝拽起顾启的肩膀晃:“启哥,哥哥,小孩儿想玩。”
她用撒娇的语气说,还朝他眨了眨眼。
想去游乐园,她昨晚就想好了,不是因为她想去玩,而是想带顾启去另一个环境里放松一下。
他看似肆意张狂,看似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他过得并不快乐,过往没放下,现实又给了他一巴掌。
她希望,她的启哥,能快乐一点。
她等了好一会儿,听到顾启说:“行吧,启哥陪你!”
第55章 扮情侣
去游乐园要坐公交车,两人上了车,车上挤满人,宋白渝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晃荡中,她感到被人揽住了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出于身体本能,她抬脚就想往这人的脚上踩,见是一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宋白渝转头去看,见顾启正低头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听到他说:“跟我来。”
顾启松开放在她小腹上的手,牵起她的手往前走,挤出拥挤的人群,来到靠窗的座椅前才停下,见椅背上已经被人搭了,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吊环,显然宋白渝够不到。
在喧嚣的人群中,顾启俯身,凑到宋白渝耳畔说:“小矮子,启哥做你的拐杖。”
宋白渝侧头去看顾启,他离自己太近了,一转头,嘴巴擦过他的脸颊,扫过之处,如过电般,小姑娘顿时脸红心跳。
顾启的脸被她的嘴巴扫过时,如玫瑰花瓣掠过,又软又香,让他有瞬间的愣神,但很快恢复如常。
车子突然刹车,小姑娘的身体像左右摇摆的企鹅。
当第三次摇到顾启身边时,他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小小的人儿圈在了怀里,隔绝了拥挤,也给予了保护,低头冲她笑:“小矮子,这么想靠近哥哥?”
“谁要靠近你了!”宋白渝的脸颊更红了,后脑勺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跳没出息地加快了。
她耸了耸肩膀,想抖落掉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却发现被他搂得更紧了。
宋白渝又羞又恼:“松开!”
“等人少了。”顾启看到又上来一拨人,挤得他们往座椅上靠,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让别人挤着小姑娘,“你这么小只,会被挤走。难道,你想跟启哥分开?”
宋白渝对“分开”这词毫无抵抗力,尤其是用在顾启身上,她怎么可能想跟顾启分开,和他待着的每一秒,都像星星落入深海,一闪一闪亮晶晶。
宋白渝身后有人挤过来,她一转头,才发现车厢里变得更加拥挤,也明白了为什么顾启没松手。
身后的人挤得她的身体不得不往前倾,以为要撞到座椅时,搭在肩头的那只右手及时地挡在了她的锁骨处。
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宋白渝的心中升起阵阵暖意。
她侧头,看到了他眼中的关心,还有柔情。
看似张狂不羁的少年,温柔起来,真是要命!
世界热热闹闹,而她只想在他的心上奔跑。
公交车行至大半,车上的人已下得差不多,留了些空座,顾启拉着宋白渝的手坐到了后排,他让宋白渝坐在里面,他坐在她的左手边。
小姑娘也许是站累了,抬手捶腿,一声一声地敲着。
顾启并不喜欢这样沉闷的声音,但不知为何,此时听来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舒服。
他的余光控制不住地瞥向她的腿,随后,他掏出了手机,翻到跟新扬帆科技松哥的对话框,打出一行字:【松哥,上次你说的设计x扫地机器人,我加入。】
这行字打出去,又打出一行字:【能不能先预付2000块钱。】
很快,收到了2000元的转账。
他不想让小姑娘再坐公交车,受这种苦了。
顾启长长地舒了口气,余光所触之处,发现小姑娘的手静静地搭在腿上。
他侧头去看她,发现她闭着眼睛,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似乎是睡着了,脑袋渐渐地下滑,往顾启这边滑下去。
顾启把身体往她那边挪了挪,扶着小姑娘的脑袋,搭到了他的肩头。
窗外阳光很暖,透过窗户洒在了小姑娘白皙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茸茸的金光。
暖风和着花香,涌进了车厢,小姑娘的脑袋暖烘烘的,像太阳一样,烘着他的心房。
*
宋白渝是在一阵薄荷香气中醒来的,朦朦胧胧间,感到自己正靠在某个地方,一睁眼,一侧头,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少年,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睡着的?又是什么时候靠在他肩头的?她无从知晓,但她还想再靠一会儿,又闭上眼睛,佯装睡着,靠上他的肩头,让他的薄荷气息尽情地在她的世界撒欢。
她却不知道,少年只是闭目养神,嘴角上扬,勾起了小小的弧度。
下车前,宋白渝及时挪开了脑袋,快到车站时,戳了戳顾启:“到站了。”才见他懒懒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买票进入游乐园,周六人多,好些是家长带孩子来的,还有成双成对的情侣,在这样配置的人群中,宋白渝觉得她跟顾启的组合有点奇怪,但又很雀跃,因为这一天,他是属于自己的。
宋白渝根据票上指示的线路图,来到了旋转木马前,看到上面坐满了人,外面还有几个带孩子的家长在排队。
顾启看着迟迟不挪步的宋白渝:“要玩这个?”眉头微微蹙了下,满脸都写着“你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宋白渝拽了下顾启的胳膊,摆出一副小女生的姿态:“我想玩。”
“随你。”顾启说,“你要是不怕人笑话就去玩。”
“笑就笑,反正谁都不认识谁。”宋白渝并不在乎,绕过顾启,来到收费处,扫码付了款。
排队等待的间隙,宋白渝看到有几个孩子正拿着颜色不同的冰淇淋,吃得津津有味,不禁也想买个解解馋,刚要往冰淇淋摊位前走,却被顾启拉住:“想吃冰淇淋?”
“启哥要给我买?”宋白渝仰头望着他,弯眼笑。
“又不是夏天,吃什么冰淇淋!”顾启的言语中带有微微的责备,像个大人在训斥小孩儿。
“你不买就算了。”谁让眼前的人沦为了贫困专业户呢,她这位扶贫办的小柏还是自力更生吧。
宋白渝刚想往前走,听到顾启说:“你等等。”
说完,他撤下挂在右肩上的双肩包,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这个。”
被他这么提醒,她也确实渴了,揭开盖子的那一刻,红糖的味道扑鼻而来,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还记得上次来大姨妈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会为她准备红糖姜茶,装在保温杯里,带给她。
现在他这样做,是提醒她特殊日要来了?她想了想上次来的日期,再根据了解到的知识,周期差不多是一个月,距离上次结束也差不多一个月了。
宋白渝看着从保温杯里腾出来的热气,眼眶有点热,心中升腾起被人照顾的温暖。
“启哥,谢啦!”宋白渝喝着温热的红糖姜茶,嘴巴里蔓延着甜,滑向心口的位置。
“那边的小姑娘,排到你了!”不远处传来喊声。
宋白渝抬眸,看到是负责旋转木马的工作人员,连忙拧上瓶盖,跑到工作人员那儿,说了几句后又跑到顾启身边,抬眸看他:“启哥,要不要跟我一起体验下童年的快乐?”
她看到顾启的眉头一蹙,明显不乐意,跟两年前一样,听到他说:“你启哥童年不玩这种幼稚设备。”
“来吧,就当……”宋白渝顿了顿说,“陪一陪小孩儿。”
声音中带着轻微的娇嗔,小奶音很好听,丹凤眼弯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启受不了小姑娘撒娇卖萌,她一这样,他的心就像被阳光照射的冰,渐渐消融。
“给钱了吗就玩?”顾启想转身去付钱,被宋白渝拉住:“我跟工作人员说好了,等结束后再付,走吧。”她拽起顾启的胳膊,往旋转木马走去。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荡呀荡,荡得顾启的心有些发痒。
他们最后上去的,只剩下一个蓝色的木马,宋白渝先跨坐上去,起初后座上空落落的,等顾启坐上来,后座被填满,她的心立刻漏跳一拍。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传来热意,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凉的薄荷味,她的耳朵渐渐漫上一层红。
在旋转木马的音乐响起前,他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小孩儿,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宋白渝的耳廓上全都是顾启呼出的热气,扫荡着她耳廓上的每一寸肌肤,她的耳朵越发红了,升起一股灼热感。
“今天太阳太好了。”宋白渝侧头看他,发现这人嘴角挂着笑,痞气中透着不羁。
还好,他没有继续问,旋转木马启动,响起了童谣,木马一上一下间,宋白渝感到他的身体时而离自己远时而又离自己近,那种时不时的疏远和靠近,让她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好像他是时涨时落的潮水,撩拨着她的心,让她心跳如鼓。
她想起两年前,两人一起坐旋转木马时,他说“大人带小孩儿坐旋转木马,一个够了”,每次想到这句话,她都会脸红心跳,好似爱的秘语。
此刻,她还是他的小孩儿,他还是那个他自以为的所谓的大人,一起坐一个旋转木马,幸福填满心房,好像全世界的光都照进了她的心里。
她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
软糯的女声:“妈妈,他们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要坐在一起?”
妈妈:“他们是情侣。”
女孩:“妈妈,什么是情侣?”
妈妈:“情侣就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然后,在一起了。”
女孩:“妈妈,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现在在一起,我们就是情侣。”
妈妈笑了:“傻孩子。”
听着这段对话,宋白渝的脸颊一阵阵发烫,听到顾启说:“小孩儿,我们是情侣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第56章 我的人
宋白渝心里一惊,转头去看顾启,只见这人眉眼间都是笑,原本就很帅气的一张脸,此刻看起来更帅了,眼睛很黑又很亮,如浩瀚星海,倒映出小小的她。
宋白渝红了脸,慢悠悠地说:“是的,启哥,我们是情侣。”她看到他波澜不惊的眼睛闪了下,露出了似喜又似惊的神色,她笑笑说,“是情愿一起玩的侣友。”
谁都知道彼此说的是玩笑话。
但她的心头轰隆隆地滚过阵阵雷声,响彻天地。
少年心动,是夏日的棒棒冰,敲着玻璃壁。
每敲一下,都在给你写一封晚来风急的信。
*
游乐园里有诸多刺激游戏,尖峰时刻、激流勇进、急速过山车……
宋白渝不喜欢这些刺激游戏,儿时曾跟哥哥陈星野玩过一次漂流大喇叭,从大喇叭上面极速滑下来时,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水也溅了她满脸、满身,她喊着:“哥哥,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行至半途,没有回头路,小姑娘也只能迎面一次次的惊险,最后停下来时,哭花了脸,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身体又软又麻,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还没归位。
她记得最后还是哥哥把她从座椅上抱下来的,一直把她抱在怀里,她往哥哥怀里拱,抽噎着说:“哥哥,我好害怕。”
哥哥边给她擦眼泪边说:“好了,下次咱们不坐了。”
从此以后,不管是谁拉她去游乐园,她可以坐旋转木马,可以坐旋转小火车,可以玩划船,但其他刺激游戏一概不玩,被贺妍取笑:“小鱼儿,你不是小朋友了,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还害怕。”她想试,但每一次又都退缩了。
于是,接下来顾启玩刺激游戏时,她在下面看,顺带给他录视频。
她玩滑滑梯、玩旋转小火车等儿童游戏时,等她下来,顾启说:“小朋友,你不想试着长大?”
“长不长大跟能不能玩刺激游戏不一样。”宋白渝并不想妥协。
顾启说:“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我陪着你。”顾启说,“人在失重状态下会心跳加速,当适应了这样的状态,好好去感受身体的下x坠,感受从耳边吹来的风,会有一种在刺激下带来的快感。想不想跟启哥一起体验?”
“不……”后面的“想”刚想脱口而出,又被咽了回去。她想到今天是要来陪顾启放松放松的,如果是陪他的话,是不是应该跟他一起玩他想玩的?哪怕一次也好。
他的眼神里有她无法拒绝的温柔,像清晨破云而出的朝霞。
“我们玩什么?”宋白渝问。
“过山车。”
听到这三个字,宋白渝的腿都有点发怵,之前看贺妍他们玩时,尖叫声震天,但贺妍坐完后的感受跟顾启说的一样,会有失重感,但失重感过后会带来快感。
她听到顾启又说:“别怕,启哥陪着你。”
“嗯。”宋白渝终于点了点头,看到过山车的地方,刚想往那个方向走去,却被顾启拽住肩膀:“走错了。”
“不就在那儿吗。”宋白渝面露疑惑。
“来这里。”顾启牵起她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手掌相贴时,宋白渝的心漏跳一拍,垂眸看着他们握住的手,跟在他的身后,忽然有种混在人来人往的尘世里,他们好像是情侣的错觉。
是不是这个年纪除了好好学习,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跟喜欢的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但这样的念头很快被她打消了,即便她现在愿意了,他就会做她的男朋友吗?
他对自己好,不过是把自己当成妹妹。
一路被他牵着,她故意放慢脚步,这样才能肆无忌惮地看他,看他很酷的寸头,戴着三枚耳钉的右耳,戴着银色项链的后颈。
他穿着黑色T恤,后面是两行白色字母,字母很大,看起来很张扬,写着:
unlimitedpossibility。
无限可能。
这样的凝视在顾启松开她的手时才停止,她看到自己来的地方,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家庭过山车。
宋白渝不知道该说什么,瞬间羞红了脸。
“启哥,我们……”宋白渝看到排队的人是一家三口或者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压根儿没有其他组合,那他们算什么组合?
“怎么了?”顾启朝缴费的地方走。
“启哥,我们玩家庭过山车,是不是不太合适?”宋白渝跟着顾启站在缴费的地方排队。
“怎么不合适?”
“你看排队的,不是一家人就是情侣,我们哪种都不是。”
“现在,就是了。”顾启牵起她的手,不只是普通的牵手,他的手指还插/进她的手指间,十指相扣。
“啊?”发生了什么?他这是变相的表白?他对自己有友达以上的喜欢?
但宋白渝又觉得哪里不对,顾启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里像是表白,仿佛在说“现在,该吃饭了”。
宋白渝不喜欢情感领地以这种方式突然被入侵,立刻甩开他的手:“顾启,你在做什么?你喜……”刚想说后半句,听到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说:“排队的请注意,不是家庭的,不是情侣的,请移步到后方左转的地方,坐急速过山车。”
这时,宋白渝才明白顾启为什么要跟她十指相扣,感受到顾启看过来的目光,羞得要命,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小奶包,你耳朵怎么又红了?”顾启平静无波地问出这句话,让小姑娘更羞了。
他们不是家庭组合,不是情侣组合,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宋白渝不搭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却被他拽回来:“你没看到吗,那儿排队的人比这儿的多多了,你想排到天黑?不想看晚上的烟花秀了?”
宋白渝刚才并没注意到急速过山车那儿排队的人多不多,听顾启这么一说,也就不往回走了。
她查了攻略,有人发帖说来这儿要看一场烟花秀才不算白来。
她很想看一场绚丽的烟花秀,跟顾启一起,想想都觉得浪漫。
“嗯,就在这儿排吧。”宋白渝妥协了,往前看是搂腰的情侣,往后看是搭肩的情侣,他们处在中间有些格格不入,好像只有做出情侣的样子才不会被人识破。
她看着顾启放在身侧的手,想着要不要去牵,做出情侣的样子。
她把手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移,每移一点都需要增加一丝勇气,全然没了两人初相识时的毫无顾忌。
就在她的指间要碰到顾启手时,却看到他把手放回口袋里,拿出手机。
她尴尬地缩回手,方才加速跳动的心渐渐平息。
宋白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到前面的工作人员在问一对年轻男女是不是情侣,男生直接低头吻了女生,才被放行,难道还要这样去辨别是不是情侣?
“顾启,要不咱们还是去急速过山车那儿排吧。”宋白渝放低了声音,如果要通过接吻才能辨别是不是情侣,这可太为难他们了。
“别担心。”顾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牵起了宋白渝的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配合我就行。”
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笑,在熠熠发光的日光下,勾出了暧昧的温柔。
宋白渝有瞬间的愣神,刚归位的一颗心又止不住地乱跳。
经过宋白渝的观察,前面排队的情侣验证都是要在彼此的嘴巴上盖章才被放行。
快到他们时,宋白渝紧张到不行,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仰头问顾启:“待会儿我们也那样?”
“哪样?”顾启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看到了小姑娘眼里透出的羞涩和不安。
“就那样啦。”宋白渝红了脸,“你又不是没看到。”
“小奶包。”
“嗯。”
“你什么都不用做。”顾启挑了挑眉,“启哥给你盖章!”
“盖……”宋白渝没再看他,垂下眼眸,声音越来越低,“盖哪儿?”
还没等到顾启回复,就已经到他们了,工作人员大概看两人年纪都小,尤其是女生,不仅个子矮矮的,还穿着校服裤子,像个小学生。
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像大哥哥带着小妹妹,一脸怀疑地问:“你们是情侣?”
宋白渝非常心虚,没去看工作人员,也没回答,听到牵着她手的少年说了声“是”,心瞬间像跳动的珠子,在她的心间四面八方地弹跳。
她的那颗心还没落下去,便感到面前的光被人挡住,看到他俯身朝自己凑过来,把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吻上了她的额头。
这吻明明很轻,也明明如蜻蜓点水,却在宋白渝的心里刮起了一场风暴,让她的心狂跳不已。
她以为他会跟其他情侣一样,会在她的唇上盖章,没想到他如此有分寸感。
宋白渝还没从这样的心动里抽离出来,却听到工作人员说:“亲额头不算。”
身边的人牵着她的手,垂眸看她,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流动着阵阵暖风。
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他又凑近自己,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下,比刚才的更用力。
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嘴巴的柔软,上面有薄荷的清香,窜进她的嘴巴里。
只是一下,很快离开,小姑娘的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
耳边鸟儿鸣叫,温柔栖息嘴角,少女只为少年倾倒。
终于被放行的两人,宋白渝又当起了扶贫办小柏,尽心尽职地扫码付费。
在两人排队检票时,听到顾启叫她:“小奶包。”
“嗯。”宋白渝应了声。
“启哥给你盖完章了。”顾启的语气仍旧是惯常的慵懒。
“嗯。”提及盖章,宋白渝的脸又红了,站在顾启身侧有些不自在。
“验证过了。”顾启又说。
“我知道。”宋白渝有些不耐烦了,这人得了自己的便宜,扰乱了自己的心扉,现在又提这些做什么?
“就是我的人了。”顾启笑道,尽显纨绔。
“……”宋白渝抬脚想踩他的鞋面,算了,还是别弄脏自己送他的运动鞋,干脆抬腿踢上他的膝盖,这人却躲得快:“别过河拆桥。”
“顾启,你乱说什么,谁是你的人了!”宋白渝又急又气恼,脸颊越发红了。
“你不会当真了吧!”顾启依旧笑,俯身看气呼呼的宋白渝。
“顾启,以后你能不能别说这样的话了。”
她怕自己会当真,怕自己会忍不住说“既然是你的人了,是不是就是你女朋友了”。
“开个玩笑。”顾启站直了,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潇洒自在的模样,“小孩儿就是小孩儿,经不起逗。”
*
当坐到过山车的座椅上,扣上安全扣时,宋白渝才真真切切地感到害怕,抓着座椅的手渐渐收紧,心也加速跳动,格外x紧张,那次坐大喇叭的恐惧感又袭了上来。
“小孩儿。”顾启说。
“怎么了?”宋白渝侧头去看他,发现这人丝毫不惧,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别怕。”顾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朝她眨眼,露出一抹痞痞的笑。
话是这么说,但当过山车真正启动时,宋白渝的那颗心不受控制地提起,忍不住叫出了声,当要过一个陡峭坡道,急速下滑时,忍不住闭上眼睛,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也有她的。
什么好好去感受身体的下坠,感受从耳边吹来的风,会有一种在刺激下带来的快感,宋白渝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只觉得下一刻好像要坠入深渊了。
宋白渝感到身体正在进行继续下滑,猛地往下俯冲,那一秒,手突然被人抓住。
出于身体本能,睁开眼睛,往陡峭的坡道滑去,吓得又闭上眼睛,叫出了声,叫声中似乎听到身旁的人在跟她说:“小孩儿,启哥陪你,放松点。”
第57章 牵住手
宋白渝的手被他握得更紧了,似乎在给予她力量和勇气。
不知是他的话有魔力,还是有他陪着,宋白渝试着让自己放松一点,试着不沉浸在恐惧的氛围里,试着让自己去感受穿过身体和脸颊的风,也试着去感受他握着自己手的温度,她好像没有刚开始那么惧怕了。
穿过缓坡,宋白渝会侧头去看他,看着他右耳垂上熠熠发光的三枚耳钉,看着他帅到犯规的侧脸,注意力转移后,惧怕感也渐渐褪去。
直到穿过陡峭坡道,出于生理反应,宋白渝的那颗心才又不得不提起。
她下意识地拽紧了顾启的手,闭上眼睛,巨大的冲力,给她带来恐惧的同时,也带来了刺激感,也许就是顾启说的那种,她听到顾启说:“小孩儿,做得很好!”
一句稀疏平常的话,像给宋白渝打了一剂强心针,让她睁开眼睛,去看顾启,大声说:“启哥,我希望你永远热血,永远是……少年!”【注】
永远是少年,完整的一句话是:永远是我喜欢的少年。
中间的句子轻声说,说给自己听,说给风听,唯独不让喜欢的少年听见。
高喊出声后,那些恐惧好像也被喊了出去,她笑着去看顾启,看到他也笑着看自己,大声跟她说:“小奶包,慢慢长大,天天向上!”
过山车转了几个弯,滑过多少坡道,她心惊了多少次,宋白渝不知道。
只知道风裹挟着阳光吹在脸上有多舒服,还有少年握着自己的手有多暖。
少年像旷野里的风,而她,只愿在风里长眠。
*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宋白渝发现自己的腿没软,理智也都在,兀自解了安全扣,从座位上走下来。
心在怦怦跳,不知道是重力下的连锁反应,还是他握她的手所致。
“还好吗?”下来的人多,顾启拉着宋白渝的胳膊往外走。
“嗯。”宋白渝说,“没有想象中可怕。谢谢启哥。”
“小孩儿要长大了。”顾启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启哥,我已经15岁了,不小了。”宋白渝不满地撅了下嘴。
“在启哥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孩儿。”顾启看着她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什么理论?怎么跟她那位哥哥一样,小时候把她当小孩儿看待就算了,自己都上高中了,还把她当小孩儿!
而她并不想只做启哥的小孩儿,她努力长大,就是想告诉他:“我不只是小孩儿,我还是女生,也会喜欢男生。”
傻瓜,知道吗?
我喜欢的男生,是你。
……
跟喜欢的人一起的时光总是匆匆,傍晚时分,太阳悄然隐退,乌云骤然飘来,很快迎来了一场雨。
宋白渝跟着顾启来到了最近的一家餐厅,想等雨停,但等了两个多小时,等到外面天色已暗,仍没等来天晴,反而雨下得越来越大,烟花秀看来是看不成了。
天公不作美,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看,宋白渝跟顾启提议回去,得到他的同意后,准备去买伞,只见顾启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我带了。”
宋白渝觉得他像哆啦A猫,总能像变魔法似的从包里拿出所需之物。
两人步入雨帘,伞不够大,宋白渝还刻意跟顾启保持着一点距离,直到她抬头去看,伞几乎都向她这边倾斜,顾启的肩膀上都是雨水,她才往顾启身边靠了靠,却听到顾启说:“小奶包,这么喜欢挨着哥哥?”
“顾启,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宋白渝仰头瞪他,“我就是不想看到你淋雨。”
“小奶包有点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顾启笑,随即将手搭到她的肩膀上。
宋白渝的脚步顿了下,没有推开他的手,如果这样能让他少淋点雨,那就这样吧。
只是她的心怦怦直跳,如小鹿乱撞。
走出游乐园,宋白渝的鞋已经湿透了,里面灌了水,袜子黏在脚上,格外不舒服。
她去看顾启的鞋子,鞋面也被雨水打湿了,再看他的肩膀,湿了一片,粘在他的黑色T恤上。
虽然顾启有意将雨伞撑在她的这边,但因为雨大,斜斜扫过来的雨水也打湿了她的衣服、裤子,风吹过来,裹挟着雨水的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站在路边,许久打不到车,网约车也打不到,宋白渝站得腿都有些发麻,在原地抬了抬腿,又打了几个喷嚏,听到顾启说:“拿伞。”
“我拿?”宋白渝个头矮,显然不是拿伞的种子选手。
“你先拿着。”顾启把伞递到她手边,宋白渝只好先接过来,他比她高不少,她只得踮起脚尖,即便如此,顾启依然还要微微俯身。
宋白渝见顾启从右肩上拿下双肩包,从包里拿了件外套,是一件黑色运动服,只见他把运动服递给她:“把你的外套脱了,穿这件。”
这位少年,还真是哆啦A梦,总能及时地拿出宝物。
宋白渝忍不住打趣:“哆啦A梦,你呢?”
“你说什么?”恰好面前飞驰过一辆车,顾启没听清她说的。
“启哥,你不冷吗?”宋白渝没有接外套。
“不冷。”顾启说,“你看你的外套都湿了,快脱下。”
宋白渝见他坚持要自己穿上,只好脱了外套,从他手中接过他的运动服穿上。
运动服很大,把很小只的她裹在里面,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你笑什么?”宋白渝感觉很别扭,“是不是很丑。”
“很酷。”顾启笑了笑,把她的外套叠起来装进塑料袋里,扎好袋口,放到双肩包里,又从她手里拿过伞,见依然打不到车,又听到小姑娘正吸溜着鼻子,跟她说,“小奶包,今晚不走了。”
对于顾启的提议,宋白渝本来想拒绝,但肚子一直不舒服,隐隐作痛,似乎要来例假了,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明天又是周日,就近找个酒店住下也算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她跟着顾启来到了一家又一家的酒店,结果都满员。
直到走到第五家酒店,走到腿脚都酸麻,才从前台那儿得知也满员了。
“启哥。”宋白渝耷拉着脑袋,忍受着小腹袭来的疼痛,底裤上似乎有异物,让她很不舒服。
“怎么了?”
“要不,我们睡大街吧。”宋白渝看起来明显没了往日的活力,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你是不是不舒服?”顾启见宋白渝皱着眉头,捂着小腹,立刻明白了什么,拉着她的胳膊又想往外走。
他不信找不到一家酒店住下,他绝对不会让他的小奶包睡大街的!
正当他们要往外走时,却被前台工作人员叫住,告诉他们刚刚有位客人退房了,双人标间。
“就一间?”宋白渝问。
“你们不是情侣吗?”工作人员不太明白眼前的女生为什么要这么问,看他们的样子就像是热恋期的情侣,男生看上去非常关心女生。
“不是。”宋白渝说。
“就这间。”顾启跟工作人员说。
宋白渝跟在顾启身后,见电梯里没人,问他:“启哥,我们睡一间,不太好吧。”
“小奶包,你昨晚不是刚体验过,”顾启侧过头去看她,“忘了?”
昨天是特殊情况,那今天打不到车,跑了五家酒店都满员,外面还下着大雨,最后幸运地有人退房,才让他们有栖息之所,算不算也是特殊情况?好像算。
宋白渝一进房间,便匆忙跑进卫生间,看到底裤上一片红。
果然来例假了,但自己并没有准x备卫生棉,只好先用纸代替,打算待会儿下去找个地方买。
她刚出来,看到顾启给她递过来几包卫生棉:“需要吗?”
“你……你怎么知道?”宋白渝羞得红了脸。
“小奶包重要的事,启哥怎么能不记着点。”顾启弯了弯那双很迷人的桃花眼。
“谁要你记着了!”宋白渝拿了一包日用的,“下次别买这么多了,一包日用的,一包夜用的就够了,要薄款纯棉的。”
“好!”顾启痞帅的脸上露笑。
等她进去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添了一条:小奶包来特殊日时,卫生棉准备一包日用的,一包夜用的,薄款纯棉。
宋白渝边换上干净的内裤边想,顾启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但这样的小事他都记得,为她准备红糖姜茶,准备卫生棉,看来野路子霸王是个移动暖炉,想想她的心里便一阵暖。
她的身上还套着顾启的那件宽松运动服,她将脑袋侧到右边,把脸搭在肩膀上,能感受到衣服滑滑的布料,还有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薄荷味,是顾启的味道。
她闻了很久,一时陷在其中。
穿着他的衣服,好像被他拥着,令她沉醉。
宋白渝洗澡的时候,想着今晚要怎样跟顾启共处一室。
这次跟昨晚的心情完全不同,昨天被他的痛苦冲击着,想要陪着他,安慰他。
但今天在游乐园玩了一天,全是快乐,一起坐旋转木马,一起玩升降飞车,一起坐家庭过山车……人人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热恋中的情侣。
坐旋转木马时,他贴着她后背的温度,坐家庭过山车时,他牵着她手的感觉。
还有他们在同一把伞下,他揽着她肩膀,掌心透过冰冷衣服传来的热度……
这一幕幕像放映电影般在宋白渝的脑中一一掠过,全是情侣该做的事,他们都做了,这让她生出一种他对自己很好很好是不是喜欢自己的错觉。
但她很快打消了这样的念头,他不过是在照顾一个他认为还没长大的小孩儿,仅此而已,她在这儿乱想什么!
她在莲蓬下站了很久,直到水凉了,才快速地冲掉身上的泡泡,冰凉的水冲上身体时,让她不由得阵阵发抖。
等出了卫生间,宋白渝冷得直打哆嗦,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顾启本来站在窗前,听到声音立马转过去,看到小姑娘穿着白色浴袍,浴袍很长,及至膝盖下方,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他走到她身边,见她哆哆嗦嗦的样子问:“怎么,冷?”
“嗯。”宋白渝说,“洗太久了,水都凉了。”
“小傻子!”顾启的语气中带着些责备,“谁让你洗这么久的,这点常识不懂?”话是这么说,但他已经把小傻子按到床上,拿过被子,将她裹起来,又拿来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顾启的手指撩起宋白渝一侧的头发,一层一层地吹,吹得很仔细,有几次指腹碰到了她的头皮,弄得她像过电般。
最后,宋白渝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抬头跟他说:“启哥,我自己来。”
“别动!”顾启却继续帮她吹着,吹得差不多快干了,才关掉吹风机,用手当梳子插/进她的头发里,帮她梳头发,每梳一下,好像在她的心弦上拨动了一下。
宋白渝看过一些偶像剧,也看过一些言情书,现在顾启这样照顾自己的举动,很像偶像剧或者言情书里男朋友照顾女朋友的情节。
她再不是磕偶像剧或言情书里的CP的观众,好像成了……可以被磕的对象。
甜得她差点想拿出手机,建立一个“预期”CP超话,签个到,再发个动态:【家人们,‘预期’CP是真的,磕死我了】。
她克制住心头汹涌的甜,抬头去看顾启,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桃花眼里含着温柔,还有迷人的笑意,这人的桃花眼像钩子似的,能把她勾进去。
“启哥。”宋白渝轻声叫他。
“嗯。”顾启慵懒地应了声,继续帮她梳着头发,遇到打结的,动作就慢下来。
宋白渝鼓足勇气:“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抬眸看他,不知是不是刚洗过澡,她的眸子晶亮,添了一层润泽的水光。
她发现顾启忽然不帮她梳头发了,而是收回了手,用食指抬起了她的下巴,笑了起来,笑容里尽显不羁:“小奶包,你想不想要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宋白渝一惊,心跳加速,耳根漫上绯红。
她发现,这次顾启的问话里没有自称“哥哥”,也没有自称“启哥”,而是说了“我”——
作者有话说:【注】“永远热血”“永远是少年”来自网络
第58章 讲故事
顾启等着小姑娘开口,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得不起身,去床上拿了手机,看到是老爸打来的,又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手机连续响,停了又响。
“谁打的,怎么不接?”宋白渝见顾启有些烦躁。
“我爸。”顾启听着不间断的铃声,越听越烦躁,直接摁了静音键,铃声不再响,房间里静了下来,他的烦躁才褪去了些。
“要不要接?”宋白渝说,“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你?”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老爸跟老妈那摊子事都没解决,怎么有闲心来找他?
也许是想让他站在他那边,跟老妈解释清楚,老妈比外面的那位情人重要,别让老妈走,诸如这样的事。这种事,他没参与过,也不想参与,一想到这些破事就烦。
垂眸间,对上了宋白渝的视线,看到裹着被子的小姑娘,像一只被裹在白色茧里的蚕,皮肤白里透红,用那种担忧的目光凝视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抱一抱这只可爱的蚕。
但他忍住了,什么都没做,而是掀开了裹在她肩膀上的被子,拿了一条干浴巾把小小的人儿裹了起来。
“顾启,你干吗呢?”宋白渝刚捂暖的被子被人无情地拿去,身上被凉凉的干浴巾裹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面露不满,“我要盖被子,被子暖和。”
“小奶包,把眼睛闭上,跟着我走。”顾启把她肩头散下来的浴巾又给她裹严实。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宋白渝不明白顾启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并没有闭上眼睛,仍旧坐在床上。
“听话,闭上。”顾启的声音软了下去,像山涧的溪流,在下着雨的夜晚变得格外温柔,似有某种魔力,引着宋白渝闭上了眼睛。
“站起来吧。”顾启说。
宋白渝刚站起来,眼睛便被人用手蒙上,方才尚有的微光尽数灭了。
“顾启,这么不相信我!”宋白渝有些不满,不愿意往前走了。
“以防万一。”顾启推着宋白渝的肩,想让她往前走,却推不动,这小姑娘像木头一样杵着,索性直接用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陷入黑暗中的宋白渝,被顾启牵着手,这样的触感被放大,他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到她的手心,一种似有若无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涌动。
仿佛进入了他布置的万花筒世界里,想去里面一探究竟。
她变成乖巧的孩子,任由他领着自己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少步,她还想继续往走前,却撞到了他的后背,听到他用富有磁性的痞气嗓音说:“小奶包,可以停下来了。”
但他蒙在她眼睛上的手没挪开,又听到他说:“先别睁眼。”
说完,蒙在她眼睛上的手移开了,眼睛终于感受到透到眼皮上的一缕微光。
须臾,宋白渝听到耳边传来“啪嗒”一声,接着又是燃烧着什么,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听到顾启说:“小奶包,可以睁眼了。”
宋白渝这才依言睁眼,落在眼前的是炸开的烟花,小小的两簇,点点如星光般的焰火在空气中跳跃着,又落下,连落下的弧度都那么美。
炸开的烟花是顾启手中举着的两根仙女棒。
“美吗?”顾启的声音里带着颗粒般的质感,令人着迷。
那场说好要看的烟花秀没看成,他这个哆啦A梦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仙女棒,为她点亮璀璨,她的心瞬间被幸福填满,像炸开了簇簇烟花,看向他的眼睛说:“美,很美。”
“所有的遗憾,启哥都为你补上。”顾启将燃着的两根仙女棒递给宋白渝,自己又点燃了两根,簇簇焰火腾起、炸开,在玻璃窗上映下迷人的光辉,在这个雨夜里有着别致的美。
他们都说游乐园的烟花秀千万别错过x,但她现在知道,可以错过游乐园的烟花秀,但不能错过顾启点燃的仙女棒。
依偎在一起的两根仙女棒,就像并肩站在窗前的她和他。
她看见了顾启眼中跳跃的光,比仙女棒炸开的焰火还要迷人,是她的心之所向。
心动长了翅膀,穿过夏日烈阳,飞奔向喜欢的少年。
……
外面的雨依旧下着,啪嗒啪嗒地敲着窗沿,不知是这雨声扰乱了人心,还是少年扰乱了她的心,让她睡不着。
宋白渝躺在床上,听着从卫生间里传来的水流声,脑中冒出有关于顾启的一些事。
她想起了顾启那张又酷又帅的侧脸,他扬眉时充满痞气的笑容,他刚才点燃仙女棒时专注的眼神,他未锁屏幕上的备忘录。
最新的一条写着:24.原来喜欢是这样的感觉,好像全世界刮起了薄荷风,是一场我不愿醒来的梦。【注1】
备忘录上全都是关于她的琐事,一件件,一桩桩,被看似懒散痞气的顾启细心记下。
每天早晨给到的草莓牛奶、小笼包,今天准备好的红糖姜茶、她的生日、她的爱好、她喜欢的颜色、她的小习惯……
全都在他那个命名为【饲养小奶包的一百种方式】备忘录里。
她也想起隔着灿烂焰火,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奶包,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启哥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喜欢到,我想对你好,想一直一直对你好!”
彼时,雨声好像更大了,可渐渐地,又消了音。
世界陷入盛大的寂静,也陷入盛大的热烈。
*
什么是喜欢?
是夏花找到自己的藤蔓,是飞鸟找到自己的天空,还是鱼儿找到自己的海域?
宋白渝觉得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她把喜欢藏在素描本里,放在透明五角星玻璃罐里,保存在名为“LQG”的手机相册里,藏在名为“扶贫办副主任小柏”的邮件里……
她对顾启,有太多太多的喜欢,都藏起来了,藏在了心底,藏在每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她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是勇气,也是冲动,问完就有些后悔了,问什么不好,偏偏要问如此敏感的问题,就好像非要捅破某张纸才罢休,纸捅破了,人倒想撤退了。
只是,想撤退的人,被他的下一句话又拉回来,顾启笑着看她,笑容里有痞气,但也有诚恳:
“小奶包,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光里陪着我。”
“谢谢你为我转学,谢谢你今天带我来游乐园。”
“你是启哥的小奶包,启哥怎么会不喜欢你。”
所谓的喜欢,原来不是夏花找到了自己的藤蔓,也不是飞鸟找到了自己的天空,更不是鱼儿找到了自己的海域,仅仅是同一根藤蔓上依偎的两朵花,是亲密的关系,止于朋友。
宋白渝越想越烦躁,打探到了心意,却有些失落,比坐过山车时的失重感还让她难受。
可如果顾启说的喜欢就是友达以上的喜欢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应对,好像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为了转移注意力,宋白渝窝在被子里,拿着手机翻看今天的照片,有风景照、场景照,也有顾启坐尖峰时刻的照片,人很小,她放大了看,看到了少年脸上的笑,那一刻,他一定在享受着重力带来的刺激感吧。
宋白渝往前继续翻,翻到两人的合照,在旋转木马前,她摆着最平常的剪刀手,挡在右脸颊上,笑得丹凤眼弯起,旁边的少年搂着她的肩膀,俨然像热恋中的情侣,只是少年搂她的姿势有点不自然。如果不是帮忙拍照的路人让顾启搂着她,他也不会这样做。
她知道,他跟自己在一起时,很有分寸,只有在人多的时候才会轻轻拽她的胳膊,就像照顾妹妹的贴心哥哥。
翻到两人在旋转木马的自拍时,连续好几张,顾启都是一脸痞笑,明明都差不多,却拍了好几张,他不是说这张笑得不够明显,就是说这张笑得夸张,都看不见眼睛了。
现在想想当时他一次次自拍时的场景,宋白渝觉得这人简直是傲娇帝附体,忍不住笑了起来,听到有人说:“笑什么?”吓得手机脱了手,掉在了枕头上。
“在看什么?”顾启穿着白色浴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肌,喉结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在暖色的灯光下,晶亮又诱人。
顾启随意地擦着寸头,擦了几下,停下来看窝在被子里的小姑娘,小姑娘只露出个脑袋,眼睛干净又清澈,大约是受了吓,许久没动,像只受了吓的小鹿。
“你吓到我了!”宋白渝又拿起手机,看到顾启嘴角还挂着笑,有点移不开视线,这人笑一下,仿佛都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今天的照片,挑点发我。”顾启去抱了一床被子铺到了地上,又从床上拿了一个枕头,靠墙刷手机。
显示有五个未接来电,全是老爸打的,这人真有百折不挠的精神。
顾启翻开微信,还看到老爸给他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去听:“小子,你在哪儿,怎么不接你老子的电话!”
语气里充满了气愤,勾出了他心底的那些躁。
直到看到宋白渝连续发了几张图片过来,点开去看,烦躁才散去,脸上露出笑意。
照片里都是他跟宋白渝,一起坐旋转木马的自拍照,两人都笑得无忧无虑、肆意潇洒,他放大了照片,摸着小姑娘笑弯的眉眼。
“启哥。”宋白渝发完了照片,扭头去看顾启。
听到宋白渝的声音,顾启的手连忙从屏幕上弹开,放小了照片,保存下来,侧头去看宋白渝,窝在被子里的她,更像只可爱的小奶包,白皙的脸上泛着一层暖光,水灵灵的眼睛眨着,他的心忽然就那么一动,像被人拽着的风筝。
顾启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怎么了?”
“你的微信名为什么叫空白?”这个问题,宋白渝想问过很多遍,都没去问,因为她知道,问了就是去揭开他的伤疤,而她不想做揭他伤疤的那个人。
但这次她想勇敢一次,看看自己能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被人拽着的风筝瞬间被剪断,心跳平息。
顾启的眼睛里添了忧郁,过了许久才缓缓启口:“人人都说这个世界丰富多彩,要尽兴地去活,但有的时候,这世界充满黑暗,没有尽头。没有谁规定我们一定要怎么活,我们也可以不用活得那么尽兴,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他的声音低哑:“当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做时,其实,你会发现你只希望这个世界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黑,没有红,也没有赤橙黄绿。就这样,在这个空白的世界里,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什么都不用不管,不去想那些画面,也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就做自己,可是……”
他苦笑了下:“空白不是自己定义的空白,是被世界定义的空白,我总想去改变点什么,但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
顾启垂着脑袋,抬起双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没了往日的张狂。
气焰消散后的他,像一只无助的困兽,惹人生怜:“小奶包,给我讲个故事吧。”
讲什么呢?宋白渝可还从没给别人讲过故事。
她拿出手机,在阅读软件里找到一本书读起来:“他用毯子裹住身体……‘可是人不能认输,’他说,‘人可以毁灭,但不能屈服’……”【注2】
宋白渝挑着部分内容讲,省略掉关于老人如何跟鲨鱼搏斗的画面。
等读完,却发现顾启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轻声地唤他:“启哥。”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进被窝,挪到最边沿,看着从墙上滑落下来的顾启,听到他说:“我的运气不会一直那么差,我遇到过鲨鱼,但也遇到过小鱼儿,还是条善良的小鱼儿,现在不就游到了我身边。”
宋白渝心弦被扯了下:“启哥,这世上有很多很多海域,但我只会游向一个,这个海域是顾启。”
“小鱼儿,启哥的海域不会被毁灭,也不会被打败。”顾启声音发哑却坚定,“只要太阳不落,我就会在每个清晨醒来。”
这晚,顾启在宋白渝的睡前故事中渐渐入眠,耳边是小姑娘软糯又温柔的声音,是这个空白世界里不可忽视的斑斓。
宋白渝见顾启睡着了,才关灯,手机却忽然响了,陌生号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你要是不跟顾启分手x,我就把你们的照片上传到学校贴吧里!】
配了一张她跟顾启一起入住酒店的图片——
作者有话说:【注1】“一场不愿醒来的梦”来自网络
【注2】:来自《老人与海》
第59章 拼演技
翌日,宋白渝是被一阵抽噎声弄醒的,耳边还有电视声,她睁开眼,见顾启已经靠在床头,正在看电视。
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顾启竟然哭了,眼泪糊了一脸!她连忙从床上弹起来:“启哥,你怎么了?”
大早上的就哭?被他爸教训一顿了?还是,想到了那段黑暗时光?
顾启没想到小姑娘醒了,急忙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湿润:“没什么。”
“没什么,地上怎么都是纸团?”宋白渝看到两张床之间的地上扔了几张揉成一团的纸团。
“小姑娘就别问了,”顾启吸了吸有些泛红的鼻子,胡乱扯了个谎,“男生早上的需求。”
本来还想追问的宋白渝,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脸颊瞬间红了,干咳了几下。
她对这方面的知识很匮乏,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有一定的需求,但都是在早上完成?而且完成后还哭花了脸?什么需求啊,还让人哭!
她十分费解,但这种问题当然不好继续去问。
她觉得很尴尬,只好把视线挪到电视上,画面停留在小孙子晨晨把生日卡放在风筝上,看向飘向空中的风筝说:“爷爷,我把生日卡给您送过去,您收到一定给我回信,我等着您。”
这部电影宋白渝很早之前看过,是《天堂来信》,当时贺妍跟她一起看,贺妍看得几次落泪,还是止不住眼泪的嚎啕大哭。
她看得心酸、难受,却没哭。贺妍边擦眼泪边扔纸团:“小鱼儿,你真是没人性,竟然没哭!”
宋白渝看着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团,戏言:“我看你是林妹妹转世吧,眼泪这么多!”
难道顾启……
她盯着顾启泛红的眼眶,双手托腮,歪着脑袋看他:“启哥,你不会是感动哭了吧?”
“谁感动哭了!”
顾启怎么可能承认,看了这部影片他的感触很深。
他想起了之前陪伴他的外公,儿时,外公总喜欢把他背在肩上玩骑马游戏,也总喜欢骑着小三轮带他走街串巷,给他玩好吃的、好玩的,可惜,外公不在了。
平日,他的眼泪无处安放,只有在感人电影里,才能找到归处。
是感动,是发泄,也在这种发泄里,完成了一次治愈。
朝霞钻出山头,涂抹天际,浮上淡淡的浅粉,再往上移,变成樱花粉,再飞上了一丝橘黄,交错其间,美不胜收,像一幅精美的油画。
宋白渝站在窗前,拍下了这幅画面,拉来眼泪刚擦干的顾启,跟他并肩看了一场日出。
初升的旭阳点缀天幕,柔光洒在顾启脸上,让他棱角分明的脸添了丝温柔,这样的他,透出不羁,令人沉迷。
宋白渝定定地看着他,踮脚,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用她那很好听的小奶音说:“启哥,别再哭了,我不想看到你哭,心会疼。”
不过是看了一部感人的电影,看哭了,结果这小姑娘还哄起人了,撩得顾启不禁舔了下下嘴唇。
“好~启哥答应你。”下次不再你身边看感人电影了。
“启哥。”
“嗯。”
“如果你喜欢我,想一直一直对我好……”宋白渝说,“有没有想过,做我的男朋友?这样,你的世界就不再只是一片空白,至少,你还有我。我可以做你世界里的红,也可以做你世界里的绿。我就在这里,做你空白世界里的一抹色彩。”
顾启拉开门,懒懒地靠在门边等宋白渝,见她出来,绕过她的腰侧,关上门。
他伸出手,作势要牵小姑娘的手,勾唇:“来吧,女朋友。”
宋白渝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弯起眉眼:“走吧,男朋友。”
这次牵手的感觉跟以往完全不同,他的手心依然温热,但这次握得比之前要紧,也似乎比之前的要滚烫。
彼此贴着的手心间,似乎燃烧着一团火焰,这火焰顺着血管奔向身体的每个角落。
暗恋是一艘船,而她偏偏驶进了他的海域。
现在的她,算不算乘着这艘船,成功上岸?
……
两人在吃早餐时,宋白渝帮顾启挑掉盘里的香菜、葱、蒜,在他面前的盘里放了一片煎鸡蛋。顾启给她夹了几片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并给她端来了一碟草莓。
小姑娘吃得嘴角沾了五花肉的油,顾启拿纸帮她擦掉。
小姑娘吃草莓,咬一口,嘴唇上瞬间染了诱人的红,像涂了胭脂。
顾启干脆放下刀叉,看着小姑娘一口一口地吃草莓,有一滴草莓汁滴到了小姑娘左手手背上。
他拉过她的左手,轻轻托着,拉到他面前,低头吻下去,轻轻吻掉了草莓汁。
“好吃吗?”宋白渝被他撩得脸颊发烫,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还有他嘴唇柔软的触感,熨帖着她的肌肤。
“很香甜。”顾启抿了抿唇,嘴巴里溢满草莓香。
“我觉得也是。”宋白渝又拿了一颗草莓。
“我说的是你的手,很香甜。”顾启桃花眼里荡漾着意味不明的笑。
他对她前所未有的亲密动作,让她动了心,这样的男朋友,好像轻轻松松就能勾着她,陷进他的柔情蜜意里。
她听到他往她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小奶包,启哥的演技怎么样?”
“启哥,你演技高超,可以给你颁发奥斯卡小金人了。”演得有些太逼真,真到让她以为他真是她的男朋友。
戏尚未继续演下去,宋白渝又收到陌生号给她发来的警告短信:【宋白渝,你跟不跟顾启分手,不分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们出入酒店的图发上去!!!】
一看短信,明显看出来他们亲密的举动惹怒了对方,而且对方应该就在餐厅里。
宋白渝吃饭间隙,看似跟顾启眉来眼去,但余光从未放过其他地方,有一个戴着口罩、戴着帽子、戴着眼镜的女生成功地引起了她的注意,明明是在餐厅,却还如此全副武装。她看了几个回合,也大约能猜出来这人是谁了。
为了确认就是此人,她懒得去发信息,直接给对方打电话,对方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宋白渝快刀斩乱麻,直接走到这桌前,从女生手中夺过手机,确认来电是自己的,立刻将手机用力地摔到地上,手机瞬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你干吗摔别人手机?”女生站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格外委屈。
“你谁呀!”对面的男生也站了起来,语气很冲。
宋白渝并不畏惧两人,站到女生面前,一把扯开了她的口罩,看到了藏在口罩下面的人,竟然是吴敏学,她惊了下:“怎么是你?”
她猜测威胁短信应该来自哪个喜欢顾启的女生,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陶辛、张辛、王辛,但唯独没想到竟是吴敏学。
被撕开假面的吴敏学一下子慌了,急忙用手去挡脸,但这样的行为也不能遮掩她是吴敏学。
“吴敏学,你怎么能这样?”宋白渝加重了语气。
宋白渝很厌恶这种在背后甩阴招的人,要不是吴敏学手段如此低,想必她跟顾启出入酒店的亲密照早就在学校贴吧里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被人传跟顾启成了“预期”CP,她还能品出一丝甜,但想到有人传她跟顾启开房,定然会遭来一片污言秽语,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事。
所以,她才想出了一招“引蛇出洞”,找顾启配合演戏,引出这条毒蛇。
只是,这条毒蛇被引出来了,她并没有一点快感,反而觉得可气。
她知道吴敏学暗恋顾启,但她要用这样的方式,对待跟顾启走得近的女生?不,她并不觉得她跟顾启走得近,而是认定了他们是一对早已暗度陈仓的小情侣,所以,觉得自己的暗恋破碎了,没有任何希望了,才发出那样的威胁短信?
“哥,我们走吧!”吴敏学想去地上捡碎开的手机,但宋白渝抢先一步踩在一块上,用力碾压:“你走你的,手机留下,手机费我会转给你!”
想拿手机,想维修好,将存着的她跟顾启的酒店照公之于众,想得美!
她不会主动招惹谁,但谁也别想来招惹她!
……
解决完这事,宋白渝算是痛快一些,但也不太痛快,毕竟以后还要面对吴敏学。
她善良的外衣被她x撕开了,两人以后该如何在一个宿舍里相处?
算了,不想这些了,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只要吴敏学不继续搞这些小动作,她这次就原谅她,跟以前一样处。
回去的路上,她本来还想坐公交车,但被顾启拉到了一辆出租车里,她调笑道:“启哥有钱了,有钱打车了?”
顾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懒懒地朝宋白渝递去一记含笑的眼神,模样吊儿郎当:“启哥走在致富路上。”
“不需要扶贫了?”这人前些日子还穷得买不起新鞋、新衣服,现在从哪儿搞的钱?
“有人扶贫,我也不介意。”顾启耸了耸肩。
“切,走在致富路上?我看是走在借钱路上吧。”宋白渝能想到他一夜暴富的理由也只有伸手向他的那帮兄弟借钱了。
“这次门票钱、吃饭钱,我会还你。”
“算了,我不差这点钱。”宋白渝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顾启立刻坐直身子,去看小姑娘,只见她正捂着嘴。
这是她不想说出口的秘密,必须誓死捍卫!
“我说,不用你还了,我有钱!我养得起你!”
“……”他顾启什么时候需要人养了?!
但想到这位扶贫办小柏无偿送温暖,也算是在给予他生活上的供养了。
这么一想,好像小柏是在养着他,而身边的这位小柏同学,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另一重身份。
顾启又懒懒地靠到椅背上,微勾唇角。
*
下了出租车,已到中午,正好饭点,顾启让宋白渝来外婆家吃一顿,但宋白渝听到从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时,止住了脚步,跟顾启说:“要不,下次吧。”
里面传来顾启老爸对儿子各种不满的声音,正在问他外婆昨晚去了哪儿,听到夜不归宿,气得直骂:“这臭小子,我不管着他,他就无法无天了!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教训他!”
怎么说,顾启都要面子,她在,要是他被老爸骂了、打了,还有她在旁边看着,很丢面儿。但再想想,要是她不在,他老爸是不是会打他?她想起了他老爸之前对他的暴躁行为,这次也许会打他。
算了,不走了,她就跟着他,她不想让他被他老爸打。
刚踏进院子,顾海峰看到了顾启,也看到了顾启身边的宋白渝,心里更气,这一晚上夜不归宿,是去泡小同学了?
他走到顾启面前:“你昨晚都跟这女生在一起?”
“是又怎样?”顾启双手插在裤兜里,仍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你看看,这同学才多大,未成年吧,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罪!”顾海峰咄咄逼人道。
“你情我愿,怎么就犯罪了?”面对暴躁的顾海峰,顾启心里也被搅得不爽,但他偏要装作“随便你说什么,我他妈就是不在乎,看你怎么办”的无所谓模样。
“你还有理了!这次不教训教训你,你是不知道我还是你老子吧!”顾海峰撸起了袖子,操起旁边的一根木棍,作势就要朝顾启身上挥过去。
宋白渝立刻挡在了顾启面前,用她那副很乖巧的神情看着顾海峰,声音也是温温和和:“叔叔,顾启刚才那样说就是故意气您的。其实,我们就是同学关系,我带他去了趟游乐场,什么都没做。”
顾海峰挥到半空的木棍扬了一会儿,最终又重重地扔到了一旁。
这边的动静也引来了花老太的注意,她连忙从屋里走出来,扬声说:“海峰啊,你在做什么啊?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好好跟孩子说,你怎么不听!”花老太的脸上露出不满,用训斥的口吻说。
“妈,知道了。”顾海峰不情愿地回了句,但碍于老人和外人都在场,不得不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拽着顾启的手走进屋里。
“海峰,你要是敢动我孙子一下,我跟你没完!”花老太气势汹汹地说。
“外婆,你放心,我会没事的。”顾启看了下花老太说,随即又看向老爸:“爸,您说是不是?”
顾海峰没回答,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听到了从顾启房间传来的关门声。
花老太去厨房做饭,从顾启房间里传出说话声,但听不清。
宋白渝独自站在院落里,看着地面落下的海棠叶,被雨水打湿。
旺财跑到她脚边,蹭着她的裤脚,不停地摇尾巴,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根火腿肠,撕开肠衣,蹲下来,递到旺财嘴边,旺财吃得不亦乐乎。
宋白渝看到海棠树的前面画了一个白圈,里面是被雨水打湿的纸灰,看来昨晚花老太烧纸了,她是想她的老伴了吗?
等顾海峰出来时,神色远比刚才好太多,甚至,跟花老太告别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这么一看,顾启应该没事。
宋白渝有些不放心,走进里屋,门虚掩着,透过门缝,她看到背靠在桌前的顾启,垂着脑袋,单手揉着太阳穴,看起来有些累,也有些落寞。
她轻轻地推开门,又轻轻关上,走到顾启身边,他依然一动不动,半个身子都陷在阴影里,如松柏般傲然的少年,此刻却像霜打的花枝,让她有些心疼。
“启哥。”宋白渝轻声唤他的名字,这才将他从某种心境中唤醒。
顾启放下揉太阳穴的手,撑到桌上,侧头去看宋白渝。
宋白渝这才看清他的眼里流露出抹不开的忧伤,陷在阴影里的眼眸越发显得深邃。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站在他面前,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
“小奶包,抱抱启哥。”顾启伸开双臂,做出想被人抱的姿势。
第60章 闹争端
宋白渝什么也没问,抬手去抱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用软糯的小奶音说:“启哥不难受,启哥不伤心,启哥要开心。”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启哥,就算你不开心了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开心为止。”
在这小小的空间里,他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呼吸,呼在他的肩头,烫着他的心。
他抬手,也抱住小姑娘,将她紧紧地抱着,像抱着唯一的浮木。
抬头是日光,低头是深渊,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想要一丝渴望,她给的渴望。
宋白渝的拥抱起了作用,顾启松开她后,眼里那抹不掉的忧伤也淡去了,浮上浅笑:“小奶包,谢谢你陪着启哥。”
“启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要所向披靡,”宋白渝仰头看他,“启哥,你在我这里,做你自己就好,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行。”
顾启一直以为宋白渝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但几番相处下来,发现她的心智一点都不小孩儿,都长成可以安慰人的大小孩儿了,不禁揉了揉她茸茸的脑袋,笑了笑:“小孩儿,也要长大了。”
作为此刻身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顾启把刚才发生的事跟宋白渝简单说了。
宋白渝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其实不然。
原来顾海峰过来找顾启,是当面跟他解释上次那对母子来家里惹怒沈兰的事。
那对母子来家里是真,但不是顾海峰带来的,而是外面养的那位情妇知道这段时间沈兰都外出度假了,又恰好路过这儿,见顾海峰在家,就进了家门。
谁都没料到,沈兰提前回来了,便看到了那对母子在家里嬉笑玩闹的场景,俨然把那儿当成了他们的家,而她这个女主人反而像一个外人,这才有了沈兰对顾海峰的误解。
顾海峰说,他跟沈兰解释了,但沈兰不信,这次来找顾启,不仅是跟他解释,也是希望他能做他老爸跟他老妈的调和剂,跟他老妈解释下,将这个误会解开。
然而,顾启听了更烦了,他宁愿没听顾海峰说那番话,他宁愿顾海峰就是把那对母子带回家的负心汉,这样事情就简单很多,他就可以完全站在老妈的立场,指认顾海峰的罪证。
他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老爸老妈的夹击?
他知道,要是站在老爸的立场,去找老妈解释,估计刚说一句话,就要被赶出家门,这种事,他做不来。
可是,顾海峰是他爸,沈兰是他妈,他不想看到两人的感情分崩离析,这个家被那对母子占有。
他从来都是猎豹,有自己想守护的领地。
领地被人践踏了,他本该原地反击,却偃旗息鼓,还附送烦躁。
宋白渝听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摆在顾启面前急需做的是解除父母间的误会,但他x又很难踏出这一步,他怕自己见了沈兰,事情没办好,还惹怒沈兰,无异于火上浇油。
“启哥,试试呢。”宋白渝说,“试过了,我们才知道结果。”
顾启想了两天,本不想管父母的那摊子事,但一直梗在心头挥之不去。
既然存在,就去面对吧。
周三下了晚自习,他约沈兰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咖啡馆里几乎没人,他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戴上卫衣帽子,懒懒地坐着,靠在墙上刷国际机器人行业信息,做安静的隐形人。
沈兰来时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几分钟,等得顾启没了耐心,恨不得立马走人。
就在他要给沈兰打电话时,传来嗤啦响声,是对面椅子划过地面的声音。
终于来人了。
顾启抬头望向对面时,紧紧皱着眉头,正想质问一句“老妈,你能不能有点时间概念”,在看到沈兰时,这句话被生生憋了回去。
沈兰面色异常憔悴,布满黑眼圈,比那晚的她还要狼狈、还要不堪,本来没神采的一张脸越发晦暗,像阴暗角落里某个不知名的爬行动物,缩在角落,日日萎靡。
这样的沈兰,顾启见得不多,到底是老妈,看她这副模样,责怪的话一句不想说了。
顾启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先给沈兰点了一杯安神的猕猴桃汁。
之前想说的很多话,在面对沈兰时,却有些说不出口了。
倒是沈兰先开了口:“儿子,你约妈妈到这儿来,想说什么?”
顾启并不是爱说话兜圈子的人,跟沈兰更没必要,他直奔主题:“妈,上次的两个人,不是爸带回去的……”
话音刚落,顾启看到沈兰肉眼可见地皱了眉,打断他:“顾启,你要是跟妈说这事,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说完,立刻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顾启连忙拽住了沈兰的胳膊,让她无法往前挪一步。
“放开我!”沈兰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妈,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乞求般的口吻,难得一见。
沈兰听了软下心来,叹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妈,不管怎样,我知道一直以来爸亏欠你太多,当年他在外留情,就违背道德良知,伤了你的心,平时工作忙,对你的关心也不够,情人节、七夕节什么的,他也不给你过了,他不是什么好男人,甚至是……渣男。”说到“渣男”,顾启的心还是咯噔了下,他不想这样说自己的老爸,但现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承认。
“为此,你跟他吵过不止一次两次了,说实话,我很烦你们这样的相处模式,你们平时是好,但一吵架就搞得天翻地覆,像永远不想见面的仇人似的。”
沈兰放在膝盖上交握的手不自觉握紧。
顾启继续说:“有时候我想,你们是不是不在一起了会比较好,对彼此都好,但一想到,你们分开了,我就很难受。”
“也许是我自私吧,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爸,我不想失去这个家。”
“我理想中家的样子,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哪怕不其乐融融,平时能聚在一起也可以,总算是完整的。”
这是顾启第一次跟沈兰袒露心声,沈兰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她何尝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为此她忍了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她的心房渐渐被打开:“儿子,有时妈妈也想自私一回,什么都不管,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就一个人生活。但我知道,我不能,这里不仅仅是我成长的地方,这里还有我妈,有你。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要待在属于我该待的地方。”
“妈,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们都想留在这里,留在我们家里。”顾启说,“爸这些年,做了些什么我都看在眼里。但自从那事后,再没听到爸其他的风流事,虽然工作忙,但每次出差,都给你带当地特产,给你买几件当地特色衣服,虽然情人节、七夕节不给你过了,但每年你的生日他都记得,每年都给你大办。”
沈兰静静地听着,如死水般的眼眸里好似漾开了一丝涟漪。
“妈,你应该也能看出来,爸对你是有心的,是不是?”
沈兰没有回答,但她不得不承认顾海峰对她确实有心,也正是这份有心,即便在他外面有女人、有孩子,她依然没选择跟他离婚。
“尤其是那件事过后,他对你的关心比之前多多了。”顾启说,“妈,我想,这就是夫妻吧,不管过多少年,他依然想跟你在一起,依然还想跟你一起过日子。”
沈兰的脸上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妈,你想想这么多年了,爸什么时候把那两个人带回家过?”
“爸是在乎你的,所以,他才会保留原则和底线,坚决不让那两个人去我们家。而那次,是个例外,你能相信爸一次吗?”
顾启看到沈兰喝了几口猕猴桃汁,不知是喝了猕猴桃汁,还是别的原因,她的脸上好像恢复了一些光彩。
她抓住顾启的手,轻轻握住:“儿子,妈知道了。什么都可以丢,但家不能丢。”【注1】
宋白渝不知道顾启什么时候跟沈兰说这事的,她也没去问,直到11月初,顾启跟她说:“我跟我妈说了,她也算理解了。她说,只要那对母子不再进那个家,她就什么都能忍。”他说这话时,语气听起来轻松,但眼里却藏着凝重。
“这样也挺好,”宋白渝说,“最起码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样的和平,没有意义。”顾启转动着手里的魔方,“没有爱了,就应该分开。”
平时几十秒就能完成的魔方,今天多花了一分多钟才完成,他有些烦躁地把魔方扔到了桌上。
为了感谢顾启在中间做调和剂,顾海峰让司机小陈接顾启回去吃了顿晚饭,顾启以为是一家三口的聚餐,没想到还来了个外人,斯文优雅的中年男人,穿着标准职场三件套,皮鞋锃亮。
顾海峰跟顾启介绍:“这是爸的朋友,秦守。”
“秦叔叔好。”顾启知道顾海峰重事业、重朋友,该有的礼数他会做。
“小启啊,我经常听你爸说你,成绩老拿第一,以后大有前途啊。”秦守自来熟地拍了下顾启的肩膀。
“谢谢秦叔叔。”表面的客套话说完,顾启也就不想继续配合了,躺到单人沙发上,刷有关机器人方面的资讯,正刷着,收到了转账信息,松哥转过来的尾款,2000。看来他配合写的机器人编程被成功验收了。
他想起前两天又收到来自扶贫办小柏的关心礼:
文具联盟——空白笔记本、康奈尔笔记本、横线笔记本、2B铅笔、黑笔、红笔、蓝笔、星空笔袋、橡皮……应有尽有,一年管够。
收到的当天晚上,他便给扶贫办小柏发了邮件:【小柏主任,已收到你寄来的文具,感谢!】
对方几乎秒回:【小顾同学,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希望你学业有成、前途无量!】【注2】
顾启看着这封邮件看了好一会儿,不禁笑了,这位小柏主任当真自己是小柏主任,礼貌的话一套一套的——
作者有话说:【注1】:“什么都可以丢,但”来自网络
【注2】:“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来自屈原《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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