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收到宋白渝这条信息x时,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他盯着信息看了好几秒,她怎么知道自己在鸳鸯园?她刚才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说不去了?
他折返回去,在鸳鸯园等着,刚站在一棵槐树下,只见远远地看到有个女生朝自己走来,没错,是宋白渝。
他没往她那边走,她大概也看到他了,先是朝他笑,笑得丹凤眼几乎都眯成了一条缝,接着几乎用百米冲刺的迅速朝他狂奔。
顾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他的小奶包,像个撒欢的野猫般,朝他奔来。
小奶包离他越来越近,他开始在心里倒数:1、2、3、4,还没数到5,小奶包就跑到了他面前。
她没来得及收回脚步,一下扑到了他怀里。
在这样的冲力下,顾启往后退了一步。
六点多,天色已经有些暗,在这样将暗未暗的光线里,顾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奶包,她好像在发着光,是唯一的光源。
顾启站直了,往后退了一步:“小奶包,是不是误会我了?”
宋白渝为此感到很羞愧,声音低低地说:“对不起。”
“没事。”顾启说,“怎么一下子反应过来是误会了?”
“吴敏学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我都听到了,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换座位了。”宋白渝说,“启哥,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他是喜欢她的,他不属于任何人,她应该要相信他。
“知错就改就是乖小孩儿。”顾启看她一脸内疚的表情,捏了下她的脸颊,“你是不是看到她握我手了?”
“嗯。”宋白渝点点头。
顾启解释:“她要给我塞东西,说是写给我的,硬要塞我手里。你应该只看到这里了。”
“嗯。”宋白渝说,“我气你为什么不甩她的手,为什么要被她握着,我看着很不爽。”
“你应该继续看下去。”顾启说,“她给我塞的是一封信。”
“你……”宋白渝停顿了下说,“要了吗?”
“你以为呢?”顾启勾了下唇,“除了小奶包给的情书,其他的一律不要!”
“她当时说‘为什么不能是我?’时,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因为,你不是宋白渝。”
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却在宋白渝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
耳边的风声没了,脚步声没了,说话声也听不见了。
她所能感知到的只有顾启,是顾启跟她说的这句“因为,你不是宋白渝”。
她又听到顾启说:“在这世界上,顾启同学,除了宋白渝小朋友,其他人都不行。”
*
出了校门,宋白渝眼里透出一丝迷惘,问顾启:“启哥,你说,我爸妈是不是没有出轨,是我误会了?”
误会顾启的乌龙事件,让宋白渝把自己对老爸老妈的出轨一事又重新捋了遍,是不是她看到的、贺妍拍到的,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会不会不是出轨,而是跟老友相聚,相聚时产生的身体接触?
“说不好。”顾启说,“有机会,最好问问,最坏的结果,也坏不过你现在想的。”
宋白渝拿出手机,没有老爸的新消息,也没有老妈的新消息,她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重重地叹了口气。
顾启见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把手搭在她肩头,往怀里一带:“相信启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宋白渝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到了秋日的凉风,闻到了不知从哪儿飘出来的奶茶香,也闻到了顾启身上的薄荷味。
宋白渝仰头去看顾启,脑袋却碰到了顾启的下巴上,连忙把头往后仰了下,问他:“启哥,弄疼你了吗?”
“没事。”顾启揉了揉下巴,“小奶包,快快长高。”
宋白渝往后退了一步,退出顾启的怀抱,用手在顾启的胸口比划了下:“启哥,我是不是长高了点?”
“回去给你量量。”
“应该长高了。”要是没长高,怎么对得起顾启每天早上给她买的小笼包,还有草莓味的牛奶。
“没关系。”顾启又把她搂过来,“就算没长高也没关系。就这么小小的一只,启哥不嫌弃。”
宋白渝听得耳朵尖儿漫上了一抹红,心头一暖:“启哥,你的小奶包会朝着光奔跑。”
她要朝着光奔跑,朝着更远的地方奔跑,跟她的启哥一样,站在太阳下。
不用摇旗呐喊,不用至死方休,只要拼尽全力往前奔跑,跑在光里就好。
*
春晖巷12号,芳华小卖部门前没人,只闻见从院落里飘出来的肉香,宋白渝嗅了嗅,激动道:“红烧排骨!”
顾启笑着说:“我让外婆特意为你烧的。”
“谢谢启哥。”宋白渝刚踏进院子,旺财便迎了上来,她蹲下来揉着旺财的脸,“旺财,妈妈今天没带好吃的,待会儿给你吃肉骨头。”
“……”顾启蹙了蹙眉,弯下腰问宋白渝,“你什么时候成旺财的妈了?”
“就刚刚。”
“它爸是谁?”
“还能有谁。”宋白渝松开旺财,站了起来,看向顾启,笑着说,“你啊!”
这小姑娘,会撩人了!
由于天凉,现在都在屋里吃,顾启从花老太手里端过盘子,笑着跟花老太说:“谢谢外婆,外婆辛苦了!”
花老太瞪他一眼:“孙子欸,哪有像你这样会折腾老人的,让我做红烧排骨、红烧肉、肉片炒豆角、红烧肉烧土豆,还都是硬菜。”
她往后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来的就夏至,疑惑地问顾启:“就来夏至?”
“是的,外婆。”
“来一人,你还让我做这么多!”花老太嘟囔起来,有点像老小孩。
“外婆,我们吃得完。”顾启扭头去看宋白渝,“是不是,夏至同学?”
这人改口还真快,夏至同学笑着看花老太:“外婆,您烧的红烧排骨,我最爱吃了!谢谢外婆。”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花老太,“外婆,这是送给您的。”
“什么啊?”花老太接了过来,打开塑料袋,见是之前提过但买不到的几盘磁带,看得眼前一亮,笑得眼角皱纹横生,“哎呀,夏至啊,有心了,今天多吃点红烧排骨啊!”
吃了没一会儿,有人来到院门前。
“哎呀,老张啊!没吃饭吧,过来吃!”花老太见疯子张站在外面,连忙放下了碗筷。
疯子张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看到花老太,露出傻笑,过了好半才支支吾吾地说:“美……芬。”
花老太应道:“对,我是美芬。”
疯子张四处看了一圈,像在找人,大概是没找到,问:“老……沈呢?”
花老太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眼底掠过一抹黯然,很快又消失,从厨房里盛了一碗米饭,招呼着疯子张进屋,但疯子张就站在院子里,开始东张西望。
花老太朝疯子张招手:“来啊,老张,进屋吃。”
疯子张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就这里吧。”
花老太知道疯子张什么意思,他浑身破烂,身上还有难闻的味道,他不想进屋,不想弄脏了桌子,不想让其他吃饭的人吃得不舒服。
她也没勉强,又拿了个盘子,夹了些排骨、红烧肉放进去,端给了疯子张。
疯子张像饿了几天一样,疯狂地扒拉米饭和红烧肉,嘴巴被撑得鼓鼓的,边吃边笑着跟花老太说:“谢谢!”
花老太坐回屋里,看着疯狂吃饭的疯子张,一个劲儿地摇头:“可怜啊!”
宋白渝啃着排骨,看向疯子张,还能看到他脸上的血痕,只是少了很多,被抹掉的血痕成了一块块淤青,在脸上纵横。
宋白渝听顾启说过,疯子张跟他们家关系不错,之前他外公在世时,经常跟疯子张下棋,两人棋术相当,但现在疯子张变得疯疯癫癫。
她吃完了碗里的排骨,有人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不用看,她都知道是顾启夹的,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得像手模。
她抬头冲顾启笑:“谢谢启哥!”
她正继续啃排骨,听到院子里的疯子张在说话:“尘尘,是尘尘吗?”
宋白渝把啃了一口的排骨放到碗里,往院门的地方看,但从她这个方向,根本看不到。
出于好奇,宋白渝放下碗,走到院落中间,看到了站在院落门口的陶尘,听到她喊了疯子张一声“爷爷”。
疯子张是陶尘的爷爷?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从没见过陶辛或陶尘来找过他?是连她们也嫌弃自己的爷爷?
宋白渝看着陶尘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疯子张似乎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没有喊她,只是捧着碗,走到了院门口,倚着门站着,目送陶尘。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疯子张怎么了,转过头时,脸上没了刚才的平静,面露痛苦,大喊了一声“啊”。
尔后,把碗用力地摔到了地上,饭粒、红烧肉撒了一x地,他蹲在门口,像个小孩似的,旁若无人地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沉闷的、隐忍的哭声,像有东西落在了闷罐里。
哭声持续了至少一分钟才停,疯子张用手去捡地上的碎片。
宋白渝怕碎片弄伤了他的手,连忙走到他面前:“张爷爷,别用手捡,我去拿笤帚。”
疯子张像没听见,依然用手捡着,直到一块碎片弄伤了手才停了下,但很快又把那些碎片一一捡起来,环顾了下院子,找了个垃圾桶扔了进去。
“老张,别弄了。”花老太也赶了过来,手里拿了扫帚,扫着地上的饭菜,“我来弄。”
花老太问:“刚才是不是尘尘?”
“尘尘,尘尘……”疯子张低喃地重复,目光盯着地上的某处,像在专注地想着什么,没跟任何人告别,冲出了院子。
“唉。”花老太叹了口气,“这次老张没吃饱啊!”
*
“启哥,陶辛、陶尘平时都不管张爷爷?”宋白渝边收拾碗筷边问。
“嗯。”顾启走过来,从宋白渝手里拿过碗筷,“我来收。”
“那……”宋白渝犹豫了下问,“他们的爸不住在家里,住哪里?”
“有时也会回来住,但很少,经常在外面,吃喝嫖/赌样样来。”
“哪儿来的钱?”
“谁知道!”顾启把收拾好的碗筷送去厨房。
宋白渝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顾启把碗筷放在水池上,开了水龙头,又挤了些洗洁精,放那儿泡着。他能做的也就到这儿了,想让他洗碗简直天方夜谭,这事儿都是花老太在做。
他冲了冲手,看了看左手上戴着的表,还有半小时才上晚自习,带宋白渝来到了他的房间。
这个房间,宋白渝并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房门被顾启带上了,她坐在桌前,看起来有些拘谨。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宋白渝从桌上的小型书架上抽出语文练习册翻看,上面的字写得很潇洒,像练过书法,每道题、每个选项都是一气呵成,无改动之处。
宋白渝随意翻看,余光看到顾启躺在了床上,她转过身去,发现他正闭着眼睛,看起来有点累。
“启哥,困了?”宋白渝放下了练习册,转过椅子看他。
“这次你考得怎么样?”顾启懒洋洋地睁开眼,靠到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看她。
“还好。”宋白渝说不太上来这次是考得好,还是考得不好,完全没有之前的那种底气,第一天的三门应该都考得不错,甚至超常发挥,但第二天、第三天的考试,就那么在迷茫和时不时的出神中度过,她怀疑根本都没发挥到正常水平。
她知道顾启问这话的言外之意,要是考到班前三,她还有跟养身杨谈判的资格,这要是没考到前三,她跟顾启,以后还要隔着五排的距离,遥遥相望。
宋白渝从椅子上起来,坐到床沿,看着顾启:“启哥,前三很悬。”声音很低,说完垂下了眼睛。
他坐了起来:“没事,这个交给我。”
“启哥。”宋白渝抬头,眼睛眨了下,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随之煽了下。
“在。”
“你同意吴敏学换座位,是不是她拿我们上次去酒店的照片威胁你了?”
第72章 近距离
“嗯。”顾启轻轻地应了声。
“如果你不同意,她会放到贴吧?”宋白渝说出心里的猜测。
“嗯。”顾启又应了声,神色平静,还是那副又痞又酷的样子。
“启哥,以后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能不能别一个人承担了?能不能告诉我?”
顾启往前倾了倾身,距离宋白渝半臂的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姑娘的温热的呼吸,甚至还能听到她的心跳。
“小奶包,启哥能承担的就不用你来承担,启哥能解决的就不用你来解决。有些事,你不用知道,也不必知道,知道了能怎样?只会让你烦。启哥不想让你烦,启哥想看到小奶包每天都是笑着的,露出酒窝的样子。”
宋白渝没想到顾启会跟她说这番话,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过了会儿才说:“启哥,谢谢你。”
谢谢你,独自承担了这一切。
顾启抱住了宋白渝,轻轻地揉着她的脑袋:“好了,都过去了,不用想了。”
其实,这事对顾启来说没什么,当时,养身杨让他换座位,他的态度跟最初一样,很坚决,直到养身杨告诉他要是不换,会有人放出他们出入酒店的照片,他的态度才松动了。
他让养身杨把照片给他看,是一张他们出入酒店的背影照片,能看得出来是他和宋白渝。
顾启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时虽然摔了吴敏学的手机,但那个手机应该是她对面男生的,而她的手机里还有原照片。
吴敏学给养身杨发原照片来让自己换座位,意图明显,知道他在意宋白渝,所以,为了宋白渝,他也要换。
他换座位了,但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就此罢休。
当天晚上就给吴敏学发了信息,让她留在教室,有事跟她说。
他问吴敏学,给养身杨发照片的是不是她,她没否认,他让她当着自己的面,把照片删掉,吴敏学一开始没动,顾启跟她说:“吴敏学,你这样做没意思,删掉。”
吴敏学当着他的面把照片都删了。
顾启问她有没有备份,吴敏学说没有,他才放过她,最后走的时候跟吴敏学说:“吴敏学,我告诉你,别动宋白渝!”
这段时间,吴敏学倒是安分,校园贴吧里也静悄悄的,顾启才终于放下心来。
如果这次宋白渝不知此事,他不会说,会等这次考试后再去找养身杨,争取换回座位,还做她的同桌。
他想继续做她的同桌很久了!
*
两人回学校的路上,正闲聊着,忽然顾启的肩膀被人搂住,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启哥,你明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电玩城好好玩几把?”
他都不用看,这嗓子的主人来自祝磊,他懒懒地掀起眼皮去看他,当机立断地拒绝:“明天有约。”
“跟谁啊?”
“朋友。”
“哪个朋友?”
“祝胖,你有完没完!”顾启其实没想好要去哪儿,也没想好约谁,但余光看到了宋白渝,明后天休息,可以约小奶包一起。
三人走到教学楼,宋白渝刚想跟他俩走进去,刚迈出一步,忽然想到今晚自己要去画室画画,便跟两人告了别。
到了画室,今晚要画的是一只复古陶瓷瓷瓶,里面插了一朵玫瑰花,旁边放了一个苹果,下面垫着一张粗麻布的桌布,还故意弄出了褶皱,恰到好处的凌乱中体现出了层次感。
类似这样的画,宋白渝在初中就练过不少,所以这次她很快便画完了,画完忍不住又在玫瑰花上缠绕了一圈荆棘,又画了一只蜂鸟,静态的景物中多了些灵动。
她画得格外专注,美术老师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她都没察觉。
“你很喜欢画荆棘和鸟啊。”美术老师说。
宋白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美术老师,笑着说:“这样的话,就算我哪天忘记写名字了,王老师也能知道这是谁画的。”
真实原因当然不是这样,她画荆棘和鸟,都是因为顾启。
她的每幅画上,都想烙上顾启的痕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在意他,在意到想在每个地方都留下有关他的印记。
王老师看着画上的荆棘和鸟,这次画得跟上次画的不太一样,荆棘攀爬的形状换了,鸟儿振翅飞翔的角度没那么大了,整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也很有动感。
他看过很多学生的画,每个学生在素描课上,大多数都是千篇一律地按照规定的物品或人去画,但宋白渝是少数的自己去思考构图、思考增减的学生。
这次,他又以宋白渝的画作为范例,跟其他学生做了讲解。
休息间隙,宋白渝拿出手机,看到有新消息,“极光”发来的:
【小奶包,明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半小时前发的,这人,不好好上晚自习,在想她?
宋白渝扬起了唇,靠在教室外面的墙上,陷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上的光照着她的脸,把她的脸照得越发白皙。
小鱼儿不是鱼:【好啊。去哪儿?】
极光:【一起看电影?】
小鱼儿不是鱼:【听启哥安排。】
*
第二天闹钟没响,宋白渝便在期待中早早地醒了,宿舍里的其他三人还x没醒,也好,这样省得有人问东问西。
这次收拾的时间要比平时都要长,她特意画了点淡妆,看上去很自然。
她跨上白色斜挎包,边打开宿舍门,边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看到右边杵了个人,“打开了家门……”后面的歌词顿时卡住了,吓得魂差点都飞了。
宋白渝下意识地抬手抚住了胸口,这谁啊,大早上的站门外吓人呢!
在看到站着的人是谁时,宋白渝吓了一跳,这人是她老妈。
她这打开了家门没迎来春风,倒迎来了胡女士啊,还真是给她惊喜!不,应该是惊吓。
宋白渝并不想让自家那一摊子破事被其他人知道,拉着胡女士来到了宿舍楼下的后面,那儿空无一人,脚下是有些枯黄的野草,面前是破旧的红砖围墙,她就静静地站在胡女士身边,刚想问她你怎么来了。
胡女士先发制人地问:“小鱼儿,你看到妈妈给你发的信息和打的电话了吗?”她的声音里透着不满,还有克制住的怒意。
宋白渝很想大声质问胡女士,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是不是跟谁去鬼混了?但她努力克制住了,万一只是误会呢。
她还是胡女士的乖女儿,于是,她跟平时一样,抬头看着老妈,露出她那乖巧到不行的笑容,声音软软的:“妈妈,我看到了。”
胡女士质问道:“怎么不回我?”
“妈妈,我这几天闭关,忙着考试,忙着复习,都没看手机,昨晚才发现手机没电了,今天早上一开机就看到了你的消息,本来就打算给你回的,你就找来了。”
宋白渝不想挑起跟老妈的战争,便不得不扯了谎。
“你闭关?你手机关机?你忙着复习?”胡女士实在太了解宋白渝了,“你在给我扯什么啊,宋白渝?你是我生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胡女士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她非常讨厌自己的女儿撒谎。
宋白渝在胡女士这一连串的质问中,被克制住的那些翻涌情绪渐渐上涌,但还是被生生地逼了回去,很努力地挤出笑:“妈妈,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呢。”
“你看看你,打扮成这样,约会?”胡女士凭着第六感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或者是在谈恋爱。
宋白渝肯定不会跟胡女士说“妈妈,我要跟启哥约会,你让一让”,她知道,她一说,胡女士会赏赐她“降龙十八掌”。
“我约朋友出去买东西。”宋白渝尽可能平静地回。
脑袋里想的是,启哥给我发信息了吗,在等我吗。
她很想结束这场战役,也很想问问胡女士,那天她为什么会跟陶辛的继父在一起,为什么会有那些亲密的举动,他们是什么关系。
“买东西?跟哪个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胡女士又是一串连环问。
宋白渝被问得非常烦躁,不耐烦道:“妈,我不是小孩儿了,你能不能别管这么多了!”
“我不管你,谁管你!”胡女士对于宋白渝这几天不回她信息的行为本来就不满,现在又看她这副打扮,心中腾起火气。
“妈,你管管你自己吧!”宋白渝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想说的话冒出一点苗头。
“你来管我?”胡女士气道,“你倒说说,我要怎么管自己?”
宋白渝在说还是不说之间犹豫。
“你倒是说说啊,怎么不说了?”胡女士的语气咄咄逼人。
算了,总要面对,总要问,机会就摆在面前,问吧。
宋白渝看着胡女士,眼神里透出隐忍的平静:“妈,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胡女士瞬间愕然,眼睛睁大,但很快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装,你就继续装!
宋白渝算是有些明白了,她骨子里那点爱装的性格是遗传谁的。
宋白渝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胡女士看起来有些紧张。
“看到别的男人抱你了,你还上了他的车。”宋白渝的心头划过一丝苦涩。
胡女士忽然笑了起来:“你说这个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她的神色中透出些不自然,右手不自在地上下抚弄着肩上的皮包。
“妈,你来这儿三天了,我不回你信息、不接你电话,你完全可以来学校找我,你来找过我吗?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偏偏要等到今天过来?”宋白渝从胡女士的表情里能捕捉到“我跟那个男人有关系,我不希望被我女儿发现”的痕迹,那点希冀如戳破的气球般,倏忽间破了,心间翻涌的气愤中又带起被刀剜过的痛。
她皱眉继续说:“妈,你说我是你生的,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你是我妈,我做了你十五年的女儿,你在想什么,你的女儿也知道。”
“妈妈说了,你看错了。”胡女士双手搭到宋白渝的肩膀上,盯着她,“小鱼儿,你要相信妈妈。”
宋白渝看着胡女士的双手,忽然觉得有些恶心,用力抖掉:“别碰我,脏!”
“你说什么?”胡女士被宋白渝的言语激怒,“你在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说你脏,满意了吗?”宋白渝又说了遍,而且声音挺大。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响,脆生生的,像突然被压碎的核桃声。
宋白渝被打得头歪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眼前有些发晕,视线里的草都有些重影,缓了几秒,才又抬头看胡女士,一脸倔强,语气丝毫不退让:“胡女士,我说到你痛处了,是不是?你终于承认了?”她定定地望着满脸怒气的胡女士。
“我……”胡女士欲言又止,“算了,就这样吧。”
胡女士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大概都在刚才那一巴掌上得到了宣泄。
她转过身要走,没走几步,停下,回头看宋白渝:“照顾好自己。”
宋白渝的耳边响起了高跟鞋踩着草地的沉闷声,接着又传来高跟鞋踩上水泥地的嗒嗒声,再然后呢,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这时,宋白渝才终于抬头,循着高跟鞋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抹鹅黄色裙角和那双白色高跟鞋,裙角飞扬,高跟鞋嗒嗒嗒,很快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
她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倔强,都在瞬间坍塌。
宋白渝靠在墙上,脸颊热热的,泛起肿胀的疼,但这点疼不算什么,因为她的心翻涌起的阵阵情绪,让她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期待的美梦碎了,像吹到空中的彩色泡泡,刚飘到半空,就破了。
梦终归是梦,是海市蜃楼,是梦幻泡影,落不了地。
以后,胡女士还会跟那个男的保持联系?宋先生也继续在外面玩火?胡女士、宋先生也许现在都不知道彼此出轨?他们以后会怎样?她以后又会怎样?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在宋白渝的脑袋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脑壳儿一阵阵疼。
眼前破旧的红院墙,在她的视线里一点点模糊,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73章 女主人
游玩第一站是芳华小卖部,宋白渝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但总算是快到了。
她刚想继续往前走,忽然顿住,抹了抹左脸颊,还有疼意,现在是不是还红着?
她并不想在游玩第一天就扰了两人的兴致,放下扎好的丸子头,把皮筋套在右手手腕上,又把后面的头发顺到脸侧,试图想盖住左脸。
耳边响起了花老太吊着嗓子唱黄梅戏的声音,跟收音机里的声音重合,唱的曲子是她上次送来的磁带里的其中一首。
一只流浪猫从她面前走过,大摇大摆的样子,像个大爷,是只黄白相间的小野猫,看着眼熟,好像是顾启之前照顾的那只。
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照射在路边的小草上,叶片上泛着光泽。
世界都在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转,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变了。
宋白渝吸了吸鼻子,努力笑了笑,在心里跟自己说:想太多也没用,别去想了,好好享受跟启哥游玩的第一天。
做完了情绪管理和心理建设,宋白渝才走向芳华小卖部,先是跟花老太热情地打了招呼,花老太正沉浸在学曲儿中,匆匆跟她说:“夏至啊,冬至在屋里,早饭都准备好了,多吃点。”
宋白渝走进院子时x,旺财正懒洋洋地躺在院落中央晒太阳,看上去很享受,大概听到脚步声,警觉地睁开眼,看到宋白渝,一骨碌站起来跑到她腿边一通转圈、一通蹭。
她弯下腰,揉揉旺财的下巴、摸摸它的脑袋,手感毛茸茸的,摸起来很舒服,摸着摸着好像心情好了点。
“大好时光,打算浪费在旺财身上?”
宋白渝听到身旁传来顾启的声音,抬头看他,他很高,逆光站着,穿着一件白色卫衣配黑色皮衣,配上他的三枚耳钉和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就一超A的酷哥。
顾启伸出手:“小奶包,吃早饭了。”
宋白渝把手搭到他手上,感到他手心很暖,暖炉般熨着她凉凉的手心,她发觉他的手在某个瞬间抖了下,她问:“怎么了?”
“手怎么这么凉?”顾启把她的手包裹在手心,还没入冬,按理说,她今天的穿着是合适的。
“没事,可能穿少了吧。”宋白渝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顾启看清了她的左脸有些红,立马问:“你脸怎么了?”
“我脸?我脸怎么了?”宋白渝装糊涂。
顾启拨开盖住她一半左脸的头发,蹙眉:“你脸红了。”
“啊,应该过敏吧。”宋白渝看似很淡定地说,但眼神里还是透出了一丝慌乱。
顾启没继续问,宋白渝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直到两人吃完早饭,顾启才重提这个话题:“小奶包,告诉启哥发生什么事了。”
宋白渝见顾启望着自己的左脸,有些话她不想说,但憋着很不是滋味,犹豫片刻,她才缓缓启口:“我妈早上来找我了。”
“为什么要打你?”顾启能看得出宋白渝脸上的红块不是过敏,像是被人打的。
“就她跟那男的是真的,我说她脏。”
“她承认了?”
“也没承认。”宋白渝眼神黯然,嘴角扯出苦笑,“但她的表情,骗不了人。”
“很不好受吧。”
“嗯。”宋白渝点点头。
顾启站起来,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小奶包,启哥陪你。”
他的手温热,如冬日暖阳,温度沿着他掌心的每条纹路,一点点渗进她的肌肤。
*
“启哥,你确定要骑这个带我去看电影?”宋白渝看着顾启从屋里推出来一辆摩托车,车身几乎全黑,有深红色做点缀,看上去格外酷炫。
之前,她坐过哥哥的那辆摩托车,开起来声音超大,无比拉风。
“怎么,不愿意?”顾启拿出红色头盔。
“会不会太高调了?”
顾启拿出蓝色头盔,比红色头盔要小一号,看上去是女生型号的,直接戴到宋白渝头上:“这样还高调?谁都不知道这头盔里的人是谁。”
也是,那就这样吧。说实话,她有些想坐摩托车了,想念坐在车上贴着风向前冲的感觉。
顾启帮她扣好扣子,刚想帮她把防风罩挪下来,听到花老太说:“孙子欸,怎么舍得开你的宝贝疙瘩了,不是说不带人的。”
顾启的手一顿,笑着跟花老太说:“外婆,夏至是例外。”
“早点回来啊!”花老太拿了水壶,又走进了小卖部。
把摩托车推到外面,顾启先上了车,等宋白渝轻巧地坐上去,顾启转头跟她说了句什么,但有防风罩挡着,把他的话也挡在了外面,她揭开防风罩问:“启哥,你说什么呢?”
“启哥的宝贝疙瘩叫小黑。”
“我知道。”
“小黑一直在等它的女主人。”顾启桃花眼含笑,十分勾人,“现在,小黑等到了。”
*
电影院在万佳广场的六楼,周六来看电影的人很多,他们走到售票柜台前,顾启问:“想看哪部?”
来的路上,宋白渝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会儿,她的眼前心里都是坐在她前面的酷炫少年,骑着摩托车,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她能感受到疾驰的风,能感受到少年心中好像燃起了火焰,他怀着一腔热血,一路向前。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能感受到他的腹肌,紧致结实。
她把脑袋靠在他的后背,看着身边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很茫然。
但她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她抱着他、贴着他,没有比这样更真实的感触。
他好像能把她从虚无的深渊里拽出来,用他身体的每一寸骨骼告诉她,他在,世界就在。
宋白渝扫了下正在上映的影片,视线在一部影片上停留,她看向顾启:“就这部吧。”
“《极光恋人》?”
“嗯。”他弹的钢琴曲是《风雨少年》,她想看一看极光恋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好学习学习。
取完票,又买了爆米花、饮料,距离电影开场还有20分钟,两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待着,宋白渝看了眼手机,胡女士给她发的信息还停留在三天前,大概她是被自己的话激到了,现在非常不想理她。
现在想想,宋白渝觉得自己对胡女士说的话有些重、有些过分,趁着现在有这样的领悟,赶紧给胡女士回了条:【妈妈,对不起!】
回完,她收起手机,靠在墙上,终于放松了点。
手机在她手心里震动了下,是不是胡女士给她回了?她这次会说点什么?会原谅她,还是继续谴责她之前的行为?
宋白渝打开微信,发现跟胡女士的对话框并没有出现红色提醒,顿生失落,新消息来自梁萧。
梁萧给她发来了一个word文档,文档名是:男女约会十大攻略。
她这个好朋友还真是为她的游玩操碎了心啊!不过是游玩,却发来了约会攻略!
宋白渝刚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无法直视的图,吓得她立马想把手机扔了。
她羞得脸红了起来,连忙关掉屏幕。
“小奶包,不是不早恋的吗,提前了解这些做什么?”
“……”宋白渝有种大型社死的感觉,此刻想做只鸵鸟,但很快恢复镇定,抬头跟顾启说:“启哥,刚刚看的是广告。”
“小奶包。”
“嗯?”
“你要记住了,你现在只有十五岁,有些东西不要去看,知道吗?”
“知道啦。”宋白渝侥幸逃过一关,信誓旦旦道,“谨遵启哥教诲!”
“来,小奶包,”顾启从单肩包里拿出一枝折纸玫瑰,“约会礼。”
宋白渝看到玫瑰时,愣了几秒,这折纸玫瑰格外眼熟,她想起来了,那个给自己送情书的人,也曾给自己送过这样的折纸玫瑰。
具有层次的红色花朵,逼真的绿色叶片,跟之前的那支折纸玫瑰一样。
“你折的?”宋白渝难以置信地接过折纸玫瑰。
顾启懒懒地靠在墙上,单脚撑着墙面,神色痞痞地问:“上次给你的那支还留着吗?”
“上次的竟然是你送的?”宋白渝惊道,“差点就扔了,我以为是那个写恶心情书的人送的。启哥送花怎么还要偷偷摸摸地送?”
“就是想到了,想送你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顾启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声音沉缓又勾人,“让你剥开看看,看看有没有我的心。”
“你的心,我感受到了。”宋白渝笑着扬了扬手中的折纸玫瑰,“谢谢启哥。”说完,她从随身斜挎的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塞到了顾启手里,丹凤眼弯起,“启哥,谢礼!”
“什么。”顾启摊开手心,躺在上面的是红绳手链,很简单的款式,编织得有点乱,“你做的?”
“是不是……不太好看?”宋白渝从没编过红绳,为了编这条红绳,她照着视频练习了很多次,浪费了很多线,最终做成这样,已经发挥了她的最高水准。
“不好看,启哥也会戴着,一辈子戴着。”顾启伸出右手。
宋白渝拉起他的左手,给他戴红绳:“我查了,男生要戴在左手上。”
“为什么要送我红绳?”
“据说戴红绳会带来好运。”宋白渝拉了拉收缩的地方,调整到合适的大小,满意地看了下,握着他的手腕,搓了搓,抬头看他,丹凤眼含笑,“启哥,我希望你今后的每一天都顺风顺水、三生有幸。”
顾启反握住她的手:“小奶包,遇见你,就是我的三生有幸!”
第74章 看电影
临电影开场三四分钟,两人进了放映厅,看这场影片的人已入场。
宋白渝环顾四周,稀稀拉拉坐了些人,目测不多,大多成双成对。
他们选的是最后一排,准确来说,是顾启挑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位置。
但最后一排也挺好,她去看x了下这部电影的评论,大多都说很感人,要备好纸巾。万一她哭得稀里哗啦,坐在最后一排,也不至于太丢人。
顾启让她坐在了里侧,他坐在她的左手边,两人中间的置物架上放了瓶可乐,是宋白渝的,顾启的放在左手置物架上。
顾启抱着一桶爆米花,拿了一块,递到宋白渝嘴边。宋白渝侧头,张嘴刁住,微湿的舌尖不经意扫过他的指间,弄得他的心有点痒。
须臾,关了灯,前面的大屏幕上开始放映近期播放电影的预告片,但顾启看得心不在焉,心头有点燥,拿起可乐灌了几口,才好像把那点燥热给压了下去。
“启哥,你喝的是我的。”宋白渝侧头看顾启。
“啊!”顾启先是愣了下,随即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小奶包,你都是我家人了,喝的还用分得这么清吗?”
他贴得太近,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热气灌到她耳朵里,惹得她的耳朵尖儿蓦地红了。
“启……”宋白渝转过头来,尚未说出口的“哥”被淹没在唇齿间。
她转头之际,嘴唇擦到了顾启唇上,两人的嘴唇就这么贴着,谁也没动,宋白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无法比拟的触感,电流般,流经她的身体,蹿入她的心脏。
他的嘴巴有点湿,带着点可乐的味道,甜甜的,吻上的那刻,好像还吻破了一个小气泡。
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幸好顾启很快退开,他看起来有些慌乱,匆忙地扭头去看大屏幕。
屏幕上正放着序曲,闪过一帧帧风景秀丽的冰岛,人物出场,一群去冰岛旅游的人入了镜,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唇上还残留他唇上的湿度。
宋白渝转头去看身边的少年,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脸上笼着荧幕上照过来的些许光影,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怎么说呢,无论他是正脸,还是侧脸,是在光明里,还是在黑暗中,他的脸都是360度无死角的帅,还是百看不厌的那种。
大概是感受到宋白渝注视他的目光,顾启也转过头来看她,看到小姑娘的眼里像涌动着一条深情的河流,俯身在她耳边说:“小奶包,就这么喜欢看启哥?”
“没这么喜欢。”宋白渝毫不在意道,“也就希望一秒看一次的程度吧。”
顾启被她这一本正经乱说的模样逗乐了:“行,你看吧,启哥免费给你观赏。”
“……”哟,还嘚瑟上了!
《极光恋人》是部典型的爱情片,主要讲了自由行的男女主,跟着其他人一起搭上了去往冰岛的飞机,遇到了恶劣天气,飞机迫降出事,十几名乘客、飞行员全都丧命,幸存的两人便是男女主,两人都受了伤,在陌生的环境里两人遇到种种困难,从一开始的不对付,到后来的相扶相助,渐渐产生了爱情,最后一起看了场美到炫目的极光。
当绿色的极光从天而降,铺满漆黑夜空时,宋白渝的余光看到顾启正用手背擦脸。
她转头看顾启,看到那张帅到过分的脸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水,她忽然笑了,抬手轻轻地帮他擦掉,凑近他耳畔说:“顾大少,什么时候成顾哭包了!”
她想了上次两人在游乐场附近的酒店,看电影的他也哭了。
这不,旁边的顾哭包眼睛像水龙头,哗哗哗地流着眼泪。
宋白渝哭笑不得,旁若无人地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肩膀,像哄孩子似的说:“好了好了,顾哭包,不哭了啊。”
顾哭包的眼泪宛若断掉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宋白渝的肩头。
他不想这样,觉得丢死人了,但就是克制不住那些柔软的情感,他被电影里男女主的爱情打动,他们的不对付,他们的相助,都让他想起了他跟宋白渝。
电影里的女主在一次雪崩中差点死掉,男主看似平静实则隐忍的痛苦,他完完全全感受得到,仿佛他成了电影里的男主,而宋白渝成了电影里的女主,只要一想到,他的身边没了宋白渝,他的心就疼得不能自已。
所有的情绪,在最后两人在一起时,达到了巅峰。
他的眼泪,是感动的蓄水池,感动爱情的伟大,伟大到因为身边只要有那个人,就可以克服一切困难,抵达极光的尽头。
顾启看着自己的泪水打湿了宋白渝的衣服,想从她怀里离开。
宋白渝却把他抱紧了,轻轻蹭着他的脸:“启哥,雪山会崩塌,但你的小奶包永远不会露馅。想哭了就来找我,我会永远做那个帮你擦眼泪的人。”
……
电影结束,放映厅里的灯打开,宋白渝有点不太习惯这突然亮起的光线,闭了闭眼,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女声:“待会儿我们要不去旁边的电玩城?”
宋白渝睁眼看去,看到在自己前一排靠左边的位置坐着女生,从她的位置,看不见女生的脸,但能从两个椅子缝隙间,看到女生披散着头发,头发还挑染了桃红色,结合女生的声音,是陶辛无疑了。
她见顾启正准备站起来,连忙拽着他往下,让他又坐回座位上,在他耳边说:“我们最后走,前面就是陶辛。”
“她啊。”顾启丝毫不慌,声音也没放小,“是她就没事,她自己不还谈着。”
也对,陶辛不是其他人,即使被她看到了也没什么。况且之前他们在陶辛面前假扮过情侣,现在两人一起来看电影,也很正常。
宋白渝也就不躲了,甚至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在走到陶辛身后时,还故意放大了声音,用软糯的小奶音跟顾启说:“启哥,你刚才太用力啊,弄疼我了。”
顾启刚喝的一口可乐差点要喷出来,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小姑娘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正跟男朋友调情的陶辛立刻转过头来,看到他俩,站了起来,看到宋白渝挽着顾启的胳膊,什么都明白了,笑起来:“‘预期’CP不负众望啊,进展到哪步了?要不要我拍个照,在贴吧里进行实时直播?”
“拍照、直播什么的就算了,我们跟你们一样,都在低调地谈着。”宋白渝像模像样地胡扯。
她扫了眼站在陶辛身边的男生,个子很高,小麦色皮肤,染着奶奶灰的头发,戴着一枚唇钉,看上去像混社会的大哥,还是个比较帅的大哥,但跟顾启比起来,还差那么一截,看来陶辛喜欢这一挂的男生。
“我们低调?”陶辛单手撑在椅背上,笑容有点狂,她把旁边的男生往自己身边一拉,踮脚吻上了他的唇,“我们可不像你们,偷偷摸摸,藏着掖着。”
宋白渝并不觉得陶辛这样的示威行为有什么光荣的,懒得再跟她说,拉着顾启就往外走。
宋白渝去了卫生间,正站在洗手池前面洗手,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宋白渝?”
她抬头,看到了旁边的英语老师胡溪柚:“胡老师。”
“跟谁来看电影的啊?”胡溪柚笑着问。
“就……朋友。”宋白渝讪讪地笑了笑,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
“看的什么电影?”
“《极光恋人》。”
“我刚才也看的这部。”胡溪柚的神色变得警觉,“你是不是跟喜欢的人来看的?”
“怎么会。”宋白渝匆忙地冲洗掉手上的泡泡,想快速离开这儿,逃开胡溪柚的“审讯”。
胡溪柚当时粗略扫了下放映厅,来看这部影片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成双的还都是男女配,见宋白渝的眼神有些闪躲,又问:“说说看,跟谁来看的。”
宋白渝怎么可能说出顾启的名字,要不然还不得迎来胡溪柚禁止早恋的谆谆教诲。
正在她琢磨着想说“就一朋友,你认识”时,听到有人说:“胡老师,是我跟宋白渝一起来看电影的。”
宋白渝不用扭头都知道这声音出自谁,是陶辛,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扭头去看陶辛,她笑着,还很自然地过来搂住宋白渝的肩膀:“是不是啊,宋白渝?”
“是的,胡老师。”虽然解围之人是陶辛,但总算逃过一劫。
不知胡溪柚是相信了,还是有事,没再继续问。
等胡溪柚走了,宋白渝问陶辛:“为什么要帮我?”
“毕竟你也是我曾经喜欢的人的女朋友。”陶辛笑得洒脱,“举手之劳。”
宋白渝看着陶辛离去的身影,忽然觉得她好像并没有x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她曾喜欢顾启、追顾启是真,曾跟她针锋相对是真,但现在帮她也是真。
……
出了卫生间,宋白渝看到顾启已经站在外面在等他,她箭步跑了过去,听到他说:“跑这么急做什么,启哥就在这儿等你。”
“这不是怕你等着急了吗。”
“等你,我有的是耐心。”
“切!”宋白渝嘴上不屑,心里却甜滋滋,面上也不禁露笑。
“知道我刚才碰到谁了?”
“谁?”
“养身杨。”
“啊!”宋白渝一惊,“我刚看到西柚胡了,会不会,他们一起来看电影了?”
“应该是。”顾启说,“养身杨说他看的也是《极光恋人》。”
“会不会,我们?”宋白渝蹙了蹙眉,面露忧色。
顾启曲指弹了下她的脑门儿:“想什么呢,我们坐最后一排,除非他们身后长眼睛。”
“应该是没看到。”
“看到了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做坦白从宽的好学生啦。”
她跟顾启又没谈,不就是出来看个电影嘛,被误会的话,解释就好了,没什么好怕。
……
两人在这层闲逛了会儿,走到一家卖滑板的店铺前,宋白渝停了下来。
“想买滑板?”顾启问。
“嗯。”
“你还会滑吗?”
“启哥教的,我怎敢忘。”之前宋白渝看到顾启玩滑板,觉得超酷,她便拉着他教自己,她的学习能力强,练了几次渐渐找到了感觉,能稳稳地踩在滑板上。
后来通过自学,算是学会了,这几年一直都有练习,每次滑的时候,总会想起顾启,想起他第一次教自己玩滑板时的场景。
两人走到成人区滑板前,一热情的店员小姐姐走了过来,礼貌地问:“请问是谁想买,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下。”
顾启指了指宋白渝。
店员姐姐恍然笑道:“这款是我们的最新款,不管是是款式还是材质都很不错。”
“启哥,你觉得这款怎么样?”宋白渝指向另外一个滑板,板面全黑,上面有绿色的极光。
顾启拿起这款滑板,正反看了几秒后,跟店员小姐姐说:“我去外面试滑下。”
“可以啊。”店员姐姐跟着顾启也出了店。
顾启踩上滑板,在方圆百米的地方来回滑了几圈,还顺带秀了一把花式动作,惹来路人的围观,秀完迎来一片掌声,店员小姐姐也鼓着掌,跟宋白渝说:“你男朋友玩滑板的样子可真帅啊!”
宋白渝本来想解释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想想还是算了。
“他什么样子都很帅。”宋白渝也鼓着掌。
她很喜欢看顾启玩滑板的样子,浑身都透着“老子很酷,老子天下第一”的狂野气质。
顾启从滑板上下来,把滑板递给宋白渝:“来,你也试试。”
宋白渝从顾启手中接过滑板,扔到地上,一脚踩上去,没控制好身体的平衡,左右晃动,向右边倒去,幸好顾启及时搂着了她的腰:“忘了?”
“怎么可能!”她刚才重点没把握好,才导致差点出糗,“我找找感觉。”
这次,宋白渝先平衡好身体,试滑行了一段,找到感觉后,左脚往下压滑板,另一端翘起,以这样的姿势来回滑动,身体也随之摆动,姿势看上去格外潇洒,再以这样姿势开始大幅度转圈,散开的头发像被风吹起,肆意飞扬,穿着的连衣裙裙摆也舞动起来,宛若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酷飒中带有女生的柔美。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有的拿起手机录视频。等她表演完了,路人们也纷纷叫好、鼓掌。
宋白渝滑到顾启身边,笑着说:“师父,给你关门弟子的滑板技术打个分?”
顾启垂眸看她的眼睛:“在我这里,你永远是八十分少女。”
宋白渝脸上的笑容一滞:“为什么?”
顾启挑起她的下巴,锁住她的眼眸:“你比良好要好,你比满分要低,你是朝着光奔跑的少女,优秀的八十分少女,剩余的二十分,你是要奔向锦绣前程的,还要奔向我。”
第75章 夺桂冠
“马峰,你看那是你死对头吧?”齐帅听到外面的掌声,走出运动品店,站在门口朝围了一圈人的地方看,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着的人,其中有个男生个头很高,在人群里很扎眼,他一眼便看出是顾启。
马峰也跟着走了出来,看着人群的方向,看到了不远处的顾启,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笑得那么开心,他活在掌声里,可他呢,只能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他凭什么在杀了他爸爸后,还能活得这么好?
他见不得他幸福,看不得他笑。他要让他疼,让他哭,让他也体验痛苦。
马峰咬牙,低语了句:“杀人犯,你笑不了多久了。”
*
期中考的成绩是在周三公布的,养身杨依旧遵循“众人成绩众人知”的准则,在班上大张旗鼓地开展了“你知我知大家知”的报名次活动,采用了升序,从低到高,掀起了吊车尾学生的一片哀号。
在或喜或悲的情境下,宋白渝紧张地在一张白纸上胡乱涂抹,这次自己能升多少名次,会考到第三名吗?
养身杨报到第十名了,依然没有宋白渝,如果是前十名,她都觉得自己算是发挥还不错了,停止了涂抹,几乎屏住呼吸去听养身杨的每一句话。
第八名、第七名、第六名都没有她,难道自己还有冲进前三的希望?
宋白渝开始放松下来,甚至内心腾起了一点希望的小火苗。
冲进前三的话,她就能跟养身杨去说让顾启换座位了。
当养身杨要公布第五名时,他的目光跟宋白渝的目光交汇,他没有说一个字,宋白渝算是明白了,心沉了一下,前三算是无望了。
养身杨看着宋白渝说:“第五名是,宋白渝,年级第99名。”还特意加重了“宋白渝”两个字。
不知其他同学是被这样的结果惊到,还是被养身杨忽然拔高的声音吸引了,交头接耳的同学们都纷纷噤了声。
养身杨似乎很满意同学们这样的反应,趁安静之际说:“各位同学,你们要多向宋白渝同学学习,两个多月的时间,从垫底到现在班第五名,她用实际行动说明了一件事,知道是什么吗?”
“抄袭的力量。”有人低声说,刚说完,迎面遭来纸团攻击,刚想爆粗口,一抬头看到顾启要杀人的眼神,赶紧闭了嘴。
“跟学霸做同桌,提高分数不是梦!”有人大声说。
“还有吗?”养身杨问。
“老班安排的帮扶策略功效显著!”
“爱拼才会赢!”
养身杨对这几个答案都比较满意,点点头:“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我们来让宋白渝说两句,来跟大家分享下提高学习的方法。”
宋白渝对于自己能考到班第五、年级99名的成绩很满意,这个结果已经超过她的预期,她站了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杨老师之前老跟我们说的,温故知新,学而思,思而学,我只是把杨老师说的贯彻了。”
她停了下,看下顾启的方向,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恰好对上他的视线:“还有,杨老师的帮扶策略也起了很大的作用,在这里,特别要感谢我的前同桌顾启,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取得现在的成绩。”
其他人一阵起哄,私下里谁都认为这两人应该是贴吧里说的“预期”(渝启)CP,只是换了座位后,两人关系好像远了些,在贴吧里在现实中看热闹的人也才散了,私下探讨“预期”(渝启)CP是不是关系破裂了,眼下这种情况,也许并没有破裂,好像还有一丝复合的苗头。
“闹什么啊!”养身杨拍了下桌子,等同学们又安静下来后,才郑重其事地说,“大家要多向宋白渝学习,要有多问同桌多问同学多问老师的精神,在你们现在能吃苦的年纪好好学习,别等到高考落榜后才后悔当初没好好学,到那时再后悔就晚了。”
这次吴敏学跌入宝座第二,滑到了第四名,第一名的桂冠仍由顾启摘得,不只是拿到班的桂冠,也拿到年级桂冠,养身杨在报到顾启时,乐开了花。
在养身杨对这次期中考进行总结陈词时,宋白渝偷偷拿出手机在桌底给年级第一发信息。
小鱼儿不是鱼:【恭贺启哥摘得桂冠!】
她发完,往后靠向椅背,微微侧头朝顾启的地方看,看到顾启正一如往常地懒x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腿上,头低着,很快她收到了他的信息。
宋白渝兴致盎然地点开,看到的瞬间,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以为他要跟自己一样,发条祝福类的信息,结果他发的是:
【小奶包知不知道,你启哥只跟年级第二谈恋爱。】
只跟年级第二谈恋爱?考不到年级第二就没希望了吗?
宋白渝盯着屏幕磨了磨牙,不甘示弱地敲出一行字:
【启哥,那你可要守好年级第一的宝座了——毕竟我只跟年级第一谈恋爱。】
顾启盯着屏幕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回复:
【哦?原来小奶包这么想当年级第一的女朋友?那行,下次考试我会不争不抢、维持现状!】
宋白渝看到消息后没忍住,勾起了嘴角:
【顾大学神这是要躺平当咸鱼啊?那我可要加把劲了!等我夺走你的第一宝座,你就只能当我的“年级第二小跟班”啦!】
顾启被她逗笑,慵懒地继续打字:
【小跟班?那敢情好,以后作业不用写,考试不用考,专职给宋大学霸端茶递水捏肩膀~不过……工资怎么算?包吃住吗?】
宋白渝看到这条回复,脸颊不禁微红,却强装镇定地打字:
【工资?想得美!试用期三个月,表现好才转正!】
顾启嘴角噙笑,指尖轻快地敲击屏幕:
【试用期?没问题!端茶倒水我第一,捏肩捶背超卖力,保管让你超满意。不过小老板要记清,表现优异得加薪——比如……升级成启哥VIP?】
宋白渝看到这条信息时,差点没笑出声,捂住嘴,拼命忍住。
她侧头去看顾启,对上彼此的视线,隔着五排的距离,两人都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顾启、宋白渝,你俩笑啥呢?要不要说出来让大家也乐呵乐呵。”养身杨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动静。
“杨老师,我就用眼神跟前同桌表达下谢意。”宋白渝笑得温和,特乖巧地跟养身杨说。
“杨老师,我在用眼神接收前同桌的谢意。”顾启也开始扯淡。
两人又都笑了,全班同学也都一阵哄笑。
鬼的表达谢意,人这是在眉目传情呢!
……
上午课间,宋白渝给顾启发信息,充分表达了自己要去找养身杨想让顾启还做自己同桌的想法,但顾启是这么给她回的:【启哥怎么搬走的,还怎么搬回去,这事儿交给启哥!】
她不知道顾启是怎么跟养身杨说的,但见他在课间操前就开始整理东西、自己的同桌也开始整理桌面,知道他这是说服养身杨了。
她这个前同桌,对于换座位这事,跟当时一样,神速地搬了回来,又成了她的现任同桌。
宋白渝边帮他把一些课本往桌肚里整理边说:“同桌,欢迎归来!”
顾启伸手:“顾启,义无反顾的顾,启动的启。”
宋白渝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心尖儿微微一颤,面上却一如往常,微笑道:“宋白渝,宋朝公主的宋,白首不渝的白渝。”
“启哥,你俩在搞什么!”许易探过身来,“不就是十几天没做同桌,怎么搞得跟久别重逢似的。”
“能不像久别重逢吗,前任同桌回归成现任了,还不得拿个喇叭,昭告天下,宋白渝成我同桌了!”祝磊捡了一本顾启落下的书,扔到他桌上,“是不是啊,启哥?”
“祝胖,你看我像要昭告天下的样子吗?”顾启晃荡着椅子,斜斜地扫了祝磊一眼。
“昭告天下我看就算了,要不这样,”祝磊搭上顾启的肩,“今晚咱们去我家烤肉店搓一顿,一来庆祝启哥跟小鱼儿再续前缘,二来,庆祝小鱼儿挺进班前五、年级前100。”
顾启豪气地大手一挥:“你安排,我请客!”
*
晚餐定在“保真”烤肉店,大概是天气凉了,门前的桌椅都被搬走了,从外面看,里面还挺热闹,基本都坐满了人。
祝磊站在门前,指着右手边的一个地方,跟顾启说:“启哥,还记得吗,你就是在那儿给小鱼儿灌的饮料。”
顾启去看宋白渝:“小奶包,还记得哥哥给你灌的饮料是什么滋味吗?”
宋白渝看向顾启,这人扯谎还真是一本正经,当时根本就没灌上,她笑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还能是什么滋味,当然是启哥的滋味了。”
“哎呀呀~”祝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眼神。
祝磊安排的位置算是店里最好的,靠墙,靠墙的一侧是一排沙发,由于他们人多,用两张桌子拼成了一桌。
祝磊本着“尊敬老大”的准则,把沙发的位置留给了宋白渝、顾启,顾启旁边坐着余阳,对面分别坐着梁萧、许易、周向晨,最外面的独座坐着祝磊,他这位置极其方便为人民服务,也就首当其中地当起了端菜小弟。
盘子里放了各色美味的烤串,顾启挑了个烤得正合适的五花肉递给宋白渝,祝磊也颠颠地伸手:“启哥,别太重色轻友啊!我的那份呢?”
顾启拿了一串烤茄子,塞进祝磊的嘴巴里:“乖乖吃。”
祝磊拿下茄子,十分委屈:“启哥,我也要烤五花!”
“你不是说要减肥吗,减肥的人还吃什么肉。”顾启看了下祝磊,“怎么想要减肥的?我看你好像瘦了点。”
“是吧是吧。”祝磊颇为得意地说,“在我一个月坚持不解的努力下,终于成功减了两斤。”
众人纷纷朝他翻了个白眼,许易问他:“你胖点挺可爱的,怎么要减肥?”
周向晨拿了一串烤牛肉,边吃边说:“祝胖啊,他最近看上了十班的一个女生,在追人家。”
祝磊给顾启、宋白渝斟满了一杯饮料:“好了,大家先别说我啊。咱们今天组这个局呢,先恭喜启哥美梦成真,终于又跟小鱼儿做同桌了。以后可以继续发挥养身杨的互帮策略,把小鱼儿送向前三的宝座!”
在场的人纷纷举杯庆祝。
“谢谢大家的祝福。”顾启跟其他人边碰杯边说。
祝磊问:“启哥,你是怎么说服养身杨让你换座位的啊?”
“当然用成绩说话!”顾启挑眉,春风得意。
“真的假的?”
“有部分是这个。”顾启喝了口饮料润嗓,“也有部分是,我跟养身杨承诺,小奶包这次的月考成绩要维持在班前五,年级排名要挺进班70名,这是最底线,每个月的月考都不能低于这个,要是有哪次低于了,就要给我重新安排帮扶对象了。”
“我靠,不是吧,养身杨还是不是人啊,以为提高名次跟蹦极一样啊,弹一下就能弹老高,不对,就算蹦极,也有落下的时候啊。”祝磊摇摇头,“养身杨估计就是拿捏了你俩一定要做同桌的心理,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班里多一个好苗子,也能拉高全班在年级里的名次。”
当顾启换了座位后,宋白渝也问过这样的问题,但顾启当时也就说“成绩好的人,有跟老师谈判的资格”,没想到还有后续:“启哥,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做什么事吗,都要付出代价,何况这个代价还能让你提高成绩。”顾启朝宋白渝挑了下眉,“怎么,不想狠狠地逼自己一把?”
宋白渝转校来这里,是为了顾启,但也不可能因此荒废学业,她从小就被胡女士灌输“只有学习好,才有能出路”的思想,所以,不管她在哪里,好好学习都是她必须要完成的人生指标。
能不能每次都能稳定发挥或超常发挥,她不知道,她会去努力,尤其在自己不太擅长的科目上多下点功夫,但能不能每次都能如顾启跟养身杨承诺的那样,她并不能保证。一旦不能像顾启承诺的那样,她跟顾启又不能做同桌了。
“启哥,你就不能承诺点别的?”宋白渝不太满意道,“比如,下次你的总分再多个几分。”
“多几分对我来说太简单,你觉得养身杨会同意吗。”顾启说,“我之所以能这样保证,是考虑到宋白渝同学有很强的学习精神和领悟力,学什么都快,记什么也都牢固,是不是?”
听着顾启夸自己,宋白渝的那点不满才散去。
顾启又说:“我想好了,既然养身杨贯彻帮扶策略,那这次我就坚持这个策略不放松。”
祝磊感兴趣地问:“启哥,怎么个不放松法?”
“除了课间、晚自习时间,周六日你来我家,我给你来个加量不加价的课后服务。”
“我靠,启哥,你这不只是课后服务吧,还是全方位的服务吧!”祝磊羡慕道,“启哥,能不能算我一个!x”
顾启问祝磊:“改邪归正了?”
“成绩老垫底,老爸老妈成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地说,像蚊子似的。”祝磊有些犯愁。
“谁像蚊子了?”正端菜放到另外一桌的祝妈听到儿子的大放厥词,立刻走到他身后,拎起他的耳朵,“你别整天想着怎么玩,也多像顾启学习学习,跟学霸在一起,也没见你成绩有变化。”
祝磊连忙求饶:“老妈,饶命啊!孩儿知错了,孩儿会发愤图强滴!”
祝妈跟顾启说:“小顾啊,你要是有空也帮我们家小磊补习补习啊。”
“好的,阿姨。”顾启嘴上应着,心里想的是,他倒是想啊!
“小磊,我跟你说,这次月考你再考倒数,就给我去跪搓衣板!”祝妈听到另外一桌有人要点餐,这才放过祝磊。
逃过老妈魔爪的祝磊叹了口气,跟顾启说:“启哥,你看到了吧,反正你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何不把你的价值最大化,一拖一,改为一拖二,怎么样?”
“可以。”顾启说,反正都是教,教一个跟教几个区别也不会太大。
许易紧接着说:“启哥,带我一个吧。”
其他人纷纷说:“启哥,也带我一个。”
行吧,这一拖二,要改为一拖六了。
众人正热闹地吃着烤串,这时,许易的手机响了,点开看,竟然是尖刀哥给他发的,他看完尖刀哥发的信息,脸上的笑容骤然退去,面色变得凝重。
许易看着对面的顾启:“启哥。”
“怎么了?”
“这周六,你要去跟那孙子PK?”许易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捏碎。
第76章 去赴约
一直没说话、默默关注许易的梁萧看到了,心莫名跳了下,开始担心他。
“你看看你的脸,大家说说,像不小心被磕伤的吗?”顾启看着许易,他的眼睛、嘴巴上的淤青还没消掉,事发当天,他就看到了,问许易怎么回事,他像没事人一样地跟他说是不小心磕伤的,他长这么大,什么是磕伤什么是打伤,还是能分辨的。
既然许易不想说,顾启就单独约尖刀哥出来见了一面,尖刀哥很爽快地认了这事,是他打的,打的理由还格外足,说许易抢了他的女人。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啊,许易同学,”祝磊激动道,“谁打的,给他打回去!”
许易咬牙道:“我哥。”
“什么?”祝磊惊得瞪大眼,嘴巴也张大,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我没听错吧?你哥打的?哪儿冒出来的变态暴力哥?”
许易这才把尖刀哥跟他的关系跟大家普及了下,顺带也说了两人的关系有多不对付。
“我靠,这还是哥吗!”祝磊听得很不爽,“这次,他为什么要打你?”
许易冷笑:“说我抢了他喜欢的人。”
梁萧听得心里咯噔了下,想到了陶尘。
祝磊问:“你抢了吗?”
许易说:“你们看我像喜欢谁的人吗?”
祝磊说:“我看你谁都喜欢,对个个女生都好,女生还就喜欢往你身上贴。”
“咳,我也就扮演了知心哥哥的角色。”许易说,“那孙子就是故意找茬,他喜欢的人?他都不认识陶尘。”
“陶尘?”祝磊疑惑,“许哥,你什么时候跟她走近了?”
许易问:“怎么,有问题?”
“也不是,就是听说啊,”祝磊说,“陶尘不是什么好人,你离她远点。”
“怎么不是好人了,你听谁说的!”许易有些上火,带着怒气。
“许哥,你这么激动干吗,”祝磊惊道,“你不会真喜欢上陶尘了吧!”
“小声点!”顾启指了指许易身后,“当事人在。”
祝磊一扭头,看到隔了两桌的地方,正对着他们坐着的就是陶尘。
宋白渝也看过去,看到了陶尘,也看到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看上去是她的继父,她的继父正往她盘里夹菜。
她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几次看到她的继父,都只是跟陶尘在一起,没带陶辛出来呢?是不是陶辛谈恋爱了,没时间出来?
许易看向陶尘,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但也就看了一眼,又埋头吃串儿,看起来很温和也很平静,像没有起波澜的湖面。
他回到刚才的话题,看着顾启:“启哥,别去跟那孙子PK。”
“我咽不下这口气。”顾启见不得自家兄弟被人欺负,怎么着也要为他出出这口气,好让那孙子知道,他兄弟不好惹,下次别再惹他。
“我咽得下就行。”许易面上有一丝隐忍。
“许易,你都咽多少次了,你还想咽多少次?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顾启气道,“被人欺负了,就应该举起拳头,用力地抡过去,这个道理你懂吧。”
“启哥,你不懂。”许易看着顾启,面露无奈,“我可以不考虑那孙子,但我得考虑我妈吧。”
“那孙子自己做缺德事,不会还颠倒黑白地在他爸面前说你跟你妈的坏话?”顾启一脸愤怒,“他有什么资格说!成绩一塌糊涂,还整天拉帮结派、打架斗殴,你说出一条,还不得让他爸揍他一顿。”
“启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许易眸光一黯,“PK了又怎样,总有人输。”
“你启哥只能赢!”顾启神色桀骜,“在玩滑板上,至今还没遇到对手,要是真遇到了,还真得去会会。”
许易没再说话,他知道顾启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就这样吧,会会他那名义上的哥,跟顾启一起,再赢那孙子一回!
*
晚自习,顾启发现自己的小同桌看书看得心不在焉,写作业写得慢如蜗牛,他拿过她做的数学课后作业,公式写错了,计算也错了,小汤圆字体也变成了小蝌蚪字体,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拖了长长的尾巴。
顾启小心翼翼地问:“小奶包,你跟秦守都聊了什么?他承认了?”
吃完烤串,宋白渝单独去找了秦守,她跟秦守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聊完,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一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模样。
宋白渝不知道自己是吃多了烤串,还是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嗓子干得要冒烟,想开嗓,却觉得嗓子眼里有东西堵着。
她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写:未婚妻。
“什么意思?”顾启从桌肚里找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她。
宋白渝猛地灌了半瓶水,意识才一点点回笼,眼神黯然,压低声音,愤然道:“秦守说,十几年前,我妈是他的未婚妻。”
乌云遮盖了最后一抹月色,窗外轰然下起了骤雨。
*
即使花了两天时间,宋白渝依然没有完全消化胡女士曾是秦守未婚妻的事,她从没听胡女士说过,也没听宋先生说过,看来胡女士把这事藏得很深。
她没有去跟胡女士求证,在她上次跟胡女士发完“对不起,妈妈”后,胡女士当晚也给她回了信息:【妈妈给你买了你爱吃的桂花酥、草莓酥,过两天就到。】
谁都没再提那件事,好像是一道不能揭开的伤疤,谁揭开了就会旧伤复发。
她跟胡女士维系着表面的平和,谁都知道看似没有痕迹的冰面上,早已裂开了一道不明显的缝隙,而这道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缝合,最后都当不存在。
宋白渝不愿去想这些,花了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也用在了如何玩花式滑板上,周六的滑板PK赛,也有她的份。
起初,顾启非常不愿意带上她,她知道,他不是不相信她的技术,而是那场PK赛不只是PK赛,尖刀哥上次在顾启这儿栽过,这次欣然应战,不可能没点准备。
但宋白渝亮出自己的强项,不只会玩滑板,在揍人这方面谈不上硕果累累,但曾经也有一对二的成功案例,武力值超过许易,带她去非但不是累赘,还能对抗不可控的危险情境。
她跟顾启说:“启哥,我愿意跟你一起冲锋陷阵!”
最后,她成功说服顾启,周六下午四点,跟顾启、许易一起来到了跟尖刀哥约定的地方。
是一家破旧厂房,四周荒无人烟,厂房前长满杂草,叶片已泛黄,吹过的风萧瑟微凉,已有初冬气息。
“来这里!”在萧条的环境里,响起了人声,刺破寂静。
宋白渝看到有人从墙的另一侧拐了过来,示意他们过去。
他们三人来到了旧厂房后面,这儿跟旧厂房前面的环境截然不同,前面的路都是碎石子铺就,破败不堪,而这里在一片残垣断壁中竟然有一x个水泥浇的大坑,大坑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狂野又潮流,上面有些凌乱刮痕,是滑板滑过的痕迹。
距离大坑几十米的地方有一个被拉上的红色横条,一头系着一棵树,一头系着柱子,上面写着“生人勿进”。
这大坑应该是滑板人士弄的,还圈上了自己的地盘。
宋白渝扫完现场,又去看对方阵容,除了尖刀哥,还有两个精瘦的男人,看起来不像学生,目测二十几岁。
她听到顾启说:“你拉滑板俱乐部的人?”
尖刀哥展开双臂,狂妄一笑:“没说不能拉吧。”
三个业余选手,要跟两个专业选手、一个业余选手对决,双方力量悬殊。
顾启看了下大坑,大概知道今天的玩法,如果是他一人,还有胜算,但现在是三对三的PK赛,想要赢,没那么容易,甚至,没有赢的可能。
但这次的PK赛是他挑的头,是他想给许易出口气,比赛还没开始,他不能临阵脱逃。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输赢。
顾启朝尖刀哥走过去几步,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怎么比?”
尖刀哥见他模样还是惯有的嚣张,看得心里不爽,但为了这次PK赛做好充足准备的他,分外有底气,笑着说:“咱们这次速战速决,我们三人跟你们三人对决,一对一,三局两胜者算赢……”
“我跟他比!”顾启打断他,优先选了一个他知道的三人实力最强的一个。
尖刀哥摆了摆食指:“No、No、No,赛制我来定!”
“如果是你定,那就算了。”顾启还是那副懒散样,好像这场比赛对他来说不太重要。
“怕了是吗?”尖刀哥眯起眼睛,“知道你们要输了,想撤了是吗?”
如果赛制由尖刀哥定,顾启是不想比了,尖刀哥存的什么心,他能不知道,要是他们输了,眼前这位孙子还不得把他们往死里整。但他受不了别人激,扬着下巴,眼里透出傲气:“老子就没怕过谁!你说吧。”
“我跟这孙子比。”尖刀哥指了指许易,随后指了指身边的男人,“他跟这位小朋友比。”他口中的小朋友是宋白渝。
“你让一个女生跟一个专业人士比!”顾启怒道。
“怎么,不愿意了?”尖刀哥无所谓道,“不愿意的话,就不比了。”
许易知道这是场还没开局便已知胜负的对决,劝顾启:“启哥,算了,不比了。”
“果然是怂货!”尖刀哥大笑起来,笑得格外猖狂。
“浑蛋!”许易握紧拳头,很想揍他,但还是忍了。
“想打我是吗,来呀!”尖刀哥毫不畏惧地把脸朝许易贴过去,见许易只是愤怒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举动,不由得大笑起来,“孙子,你他/妈就是怂货!”
“比!”许易知道尖刀哥那点实力,怎么着这次都要赢他,让他知道谁才是赢家!
第77章 滑板赛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总充满血性,谁都想要赢,哪怕前面是深渊,都想跳进去看一看,里面装着什么。
宋白渝始终没表态,当顾启问她“比不比时”,她毫不犹豫地说“比”。
开弓没有回头箭,来都来了,比就比吧。
尖刀哥旁边的男人说比赛规则:“这次比赛要过两个关卡,一是跨过红色横幅,二是滑入大坑,滑到坑底,再滑到坑对面的坡,最后要稳稳落入坑底,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
宋白渝战队的三人都没说话,只要玩过滑板的都知道,这样的玩法只有高阶玩家才会,就算高阶玩家会,也很难一次性圆满完成。显然,尖刀哥这是抱着“你们要跟老子玩,看老子不把你们玩死”的心态在玩他们。
“怎么,不敢了?”尖刀哥见三人沉默着,露出嘲讽的笑。
“这样的障碍物,我们平时没玩过,给我们十分钟的时间练下。”顾启说。
类似这样的障碍物,他是经常有机会玩,他这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跨过红色横幅,对于长腿又有技能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难题,要想在大坑里完成比赛里说的动作,还是有些难度的,即便是面前两个俱乐部的,也不一定一次就能做到。
“五分钟,没有商量的余地!”尖刀哥伸出右手。
顾启懒得跟他争论,见三人都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再看了看宋白渝、许易,开始有些不安。
宋白渝个头不高,虽然腿比较长,但要跨过横幅,有很大难度。
许易经常玩滑板,第一个关卡对他来说,应该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完成第二个关卡。
“我先试试看,你们看着。”顾启扔下滑板,踩上去,冲上横幅时,整个人高高跃起,滑板从横幅下面滑过,他落地时,又稳稳地踩上滑板,整个动作潇洒恣意,滑行了几米,滑入大坑,人在惯性下,往下俯冲,俯冲到坑底,又用力冲向另一侧的坡,冲的那刻,人几乎要飞起来,滑板从脚上脱离,人落下想踩上滑板时,没踩住,翻到了坑底。
尖刀哥像看戏一样地看着摔倒的顾启,眼里冒出一抹不怀好意的邪光。
宋白渝、许易连忙跑入坑里,查看顾启有没有哪里受伤。
“启哥,有没有伤到哪里?”宋白渝紧张地查看是否有伤情。
“没事!”刚才那一摔,摔得他的屁股、尾椎生疼,但他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你们刚才看到了吗,滑向那个坡再落下来时,有难度,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方法。”
“我们有难度,他们也有难度。”许易说,“我看这场比赛谁都不会占优势。”
“也不一定,我们还是不要掉以轻心。”顾启说。
既然他们能选在这里比,肯定是有备而来。
顾启第二次滑向坡面时,稳稳落下,走到宋白渝他们身边,小声跟他们说:“腾起的时候,不宜过高,这样在落下时,才能踩上滑板,但这个……需要练习,也需要运气。好了,你们也试试吧。”
宋白渝、许易的试练不像顾启这么顺利,宋白渝在第一个关卡时就被难住了,练了几次才勉强过关,坑里练习,爬坡练习练了五次,成功一次。许易轻松过了第一关卡,但爬坡练习一次没成功。
尖刀哥掐着时间,见到了五分钟,朝他们说:“时间到!”
等三人到他面前,尖刀哥说:“来来来,我来说下惩罚,这也是大家最感兴趣的吧。”他笑得眼睛眯成缝,“还跟上次一样,输的人给赢的人磕三个响头,叫对方爷爷。”
“行,等着叫老子爷爷!”顾启依然一副傲骨。
尖刀哥笑道:“顾启,我等着你叫我爷爷。”
顾启朝他露出一抹不屑的笑:“你给爷爷等着!”
……
比赛前,天边的那点阳光被乌云盖住,起风了,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来泥土的腥味。
第一局上场的是尖刀哥、许易,尖刀哥贼得很,让许易先上,许易不太在乎先后,踩上滑板,轻松越过第一道关卡,但在第二道关卡,爬坡时毫无悬念地摔了,摔的地方跟前几次试练时摔的地方一样,疼得他有些站不起来。
过了有十秒,他才手撑着地面,从地上站了起来,当他走过来时,脸上并没有失败者的颓丧,而是用不服输的眼神看着尖刀哥。
尖刀哥轻松过了第一道关卡,看他那姿势很娴熟,一看就是练过的。滑过大坑后,稳稳落地,在爬坡时,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量,往上腾起,落下想踩上滑板时,没踩住,重重地摔到坑底,比许易摔的任何一次都要严重,他想爬起来,疼得直抽气,根本没法起来,过了足足几十秒,他才扶着尾椎,一瘸一瘸地走过来,嘴里还骂着脏话。
显然,这是他没想到的结果,为了这一天,他天天在练习,练习到出错率控制在五分之一时,他才有了足够的信心跟他们挑衅。他输是输了,也只能寄希望于他找来的俱乐部里的两个顶级高手。
尖刀哥走到这两位高手面前,跟他们交代了几句,开始了第二局。
第二局出场的是顾启、俱乐部实力强的那位,还是顾启这边先来。
宋白渝站在距离红横幅十几米的地方,看着顾启踩上滑板朝横幅滑去,他脱去了黑色皮衣,穿着黑色帽衫卫衣,白条杠黑色卫裤,光看背影,还是那个酷帅的少年。
这个酷帅少年,迎着风往前冲,衣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兜了满世界的风,要冲向世界的尽头。
他长腿一跃,动作恣意潇洒地跃过横幅,落下时,稳稳地踩住滑板,滑向大坑,身体往下压,滑入坑底,在爬坡x时,以恰到好处的力度往上滑,身体腾起,滑板脱离脚面,整个人像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此刻的天地仿佛都属于他的,任由他自由飞翔。他在落下时,右脚落下去,左脚一滑,擦过滑板,悬空着要往下落。
宋白渝看得心一跳,下意识地揪住了外套的衣摆,稳住稳住,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千钧一发之际,顾启悬着的左脚踩住了一点滑板,往后滑去,身体下压,以非常完美的姿势落地。
宋白渝、许易纷纷鼓掌,这掌声之大,穿越风,穿越空气,抵达顾启耳边,他朝他们笑着挥手,是胜利者傲然天下的姿态。
俱乐部男人上场,从娴熟程度上要比顾启强,但在姿势上没有顾启潇洒,动作看着有些收着,过了第一个关卡,在第二个关卡爬坡时很顺利,稳稳落下。
第二局还是平局,重点在第三局了,尖刀哥什么都没说,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宋白渝不过是业务选手,想跟专业选手对决,怎样都是输。
顾启站在宋白渝身边,见她目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但手却不停搓着衣角,看得出她的紧张和不安,他握住了她搓着衣角的手,把她的手都包裹在自己手心,俯身在她耳边说:“小奶包,放轻松,启哥陪着你。”
宋白渝感受到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背,仿佛有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她吊着的心才一点点回落。
最后一局,事关输赢,她要面临的是一个强劲对手,如果她输了,三个人都要面临羞辱,这是她不想看到的局面,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一定要赢!
她反握了下顾启的手,朝他递过去一个坚毅的眼神,踩上滑板,迎风滑向横幅,她跃过横幅时,动作恣意飞扬,白色T恤的衣摆随风飘起,像迎风猎猎作响的经幡。
她滑入坑中,再压低,往下滑,到了坑底,她往上一跃,小小的人,在空中划过潇洒的弧度,脚面距离滑板刚好,就在她要踩上滑板时,忽然刮来一阵风,风中卷来了沙尘,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瘦小的身体也被风刮得倾斜。
顾启、许易目不转睛地看着宋白渝,眼睁睁地看着她差点要成功地踩上滑板,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风吹得身体一斜,没踩上滑板,重重地摔入坑底,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宋白渝在坑底一动不动,明明摔得很疼,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满脑子想的是,输了,输了,我搞砸了!自责深深地撅住她,让她透不过气。
顾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宋白渝坑前,直接滑下去,迅速地跑到宋白渝身旁:“宋白渝,哪儿疼?”
宋白渝摇头。
顾启扳住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却发现她的神色落寞又无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没事,不就是输了吗,他们也不一定会赢。”
他扶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来,却发现她还坐着,一点都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走吧,比赛还没结束。”
“启哥,”宋白渝终于抬头,紧紧地拧着眉,“我搞砸了!”
她根本没法想象他们输后的场景,更没法想象三个人都要跪着叫尖刀哥“爷爷”的场景。
顾启见她状态很不好,也就不强求她站起来了,直接拦腰把她抱起,边走边说:“小奶包,没人会怪你,你尽力了。”
如果不是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她会稳稳落下。只是,她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
尖刀哥看起来很平静,好像这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走到要上场的选手面前,跟他说了几句,最后一名选手上场了。
风刮得小了,天却阴沉起来,乌云密布,眼看要下雨了。
宋白渝刚才摔的那一下还挺重,尾椎还生疼,倚靠着顾启,看着上场的选手,看着他过了第一个关卡,心开始加速,看着他滑入坑里,又娴熟地滑上坡,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下意识地拽紧了顾启的胳膊,他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但她还是非常紧张又忐忑地看着这位专业选手,看着他稳稳地踩上滑板,又稳稳地落入坑底。
即使身边有顾启作为支撑,但这一刻,宋白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了,无力地靠到他身上。
她从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彷徨无助,像孤独的旅人,误入迷途,找不到归路。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她脸上,她差点以为是眼泪,但抬头一看,又陆续落了几滴,她伸手,落在手心里的是冰冷的雨水,下雨了。
伴随着雨声响起的是尖刀哥的笑声,在这空旷的荒地里回荡,仿佛游荡着的要吸食人魂魄的恶鬼。
“来吧,收孙子仪式要开始了!”尖刀哥走到他们三人面前,另外两个男人也走过来。
赢的人虎虎生风,输的人一言不发。
顾启看着嚣张的尖刀哥很想暴揍他一顿,但江湖规则,他还是要遵守的,愿赌服输。
“他俩的,算我的!”顾启并没有一点输者的姿态,下巴扬着,眼睛里透出骄傲,仿佛他才是赢家。
从一开始,他就做了最好的准备,也做了最差的打算。
如果输了,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是他先挑起来的,输了都算他的。
“启哥,不可以!”宋白渝、许易不约而同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一人做事一人当!”顾启说。
“启哥,都是因为我,我们才会输的,”宋白渝仰头看顾启,面露愧疚,“你俩的,算我的!”
“跟你没关系,是我先挑起这个头的。”顾启低头看宋白渝,“你没错,只是运气差了点。”
有雨水落在宋白渝脸上,顾启抬手帮她擦掉:“听启哥的话,要乖!”
她不想听他的话,也不想乖,如果她赢了,他们还有再比一局的机会,也许就会赢了。
“宋白渝,即使你没失误,即使我们再比一局,也不一定会赢,”顾启猜透了宋白渝的想法,看了眼尖刀哥,“结局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尖刀哥这次有备而来,即使再来一局,他还会选宋白渝跟那位选手对决,结果也许还是输。
“表演完你侬我侬了吗?”尖刀哥调侃道,“表演完就开始吧。”
他看着顾启:“顾启,你爷爷看你刚才技术不错,你可以选一人,算你的。”
顾启没说话,雨下大了,豆大的雨落在他脸上。
一个是他女朋友,一个是他好哥们,手心手背的关系,他没法选,也不想选。
“启哥!”许易开口,“我自己的,我来。就算你选我,这孙子也不会同意。”
“从这一刻开始,你他妈给我记住了,我是你爷爷!”尖刀哥不爽地提溜起许易的衣领,恶狠狠道,“跪下!”
许易十分不情愿地想要弯下膝盖时,尖刀哥朝他腿弯处用力一踢,直接把他踢得跪下去。
顾启怎么能忍受,握紧拳头想揍尖刀哥,拳头却被许易握住,朝他递了个“算了”的眼神。
他现在心里格外不好受,如果不是他想为许易出口气,主动找尖刀哥对决,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是他低估对手了,他以为对手还是上次的对手,一些业务玩滑板技能不精的混混,怎么也没想到尖刀哥会找上专业人士。
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急需发泄,但又发泄不出来,硬生生地堵在胸口。
顾启看着许易朝尖刀哥磕头,惹得尖刀哥不满道:“孙子,知道什么是响头吗?用力,会不会?”
许易用力地磕下去,磕到了碎石子上,边磕边叫“爷爷”,磕完三个响头,额头上冒出血,尖刀哥才满意道:“孙子表现还行,给我滚一边去,下一个!”
顾启看着许易的样子,血水混着雨水滴下来,心里涌动着怒火,却只能憋着。
宋白渝走到许易面前,拿出纸巾,踮脚,帮他轻轻地擦血水,擦的时候手都微微颤抖,心也抖得厉害,并不是害怕,而是气愤、心疼、无助。
她把沾了血水的纸扔到地上,听到尖刀哥说:“来吧,顾孙子,记得叫我林爷。”
言语中尽是笑意,嘲讽的,蔑视的,张狂的。
第78章 暖暖手
雨越下越大,溅在水泥地上、泥土里、草丛间,还有顾启身上。
天地间雾蒙蒙一片,宋白渝离顾启半米,眼睫上沾了雨水,也没去擦,而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
那么骄傲恣意的少年,此刻,在雨中,跪在浑蛋面前,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都被无情践踏。
宋白渝的内心被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吞噬,耳边的雨声似乎消失了,只听得x到尖刀哥的笑声,还有他磕在地上的声音,响声像利剑般,刺进她的胸膛。
伴随着响亮的磕头声响起的,还有顾启用隐忍的声音叫出的那句“林爷”。
“大声点,爷爷听不见!”尖刀哥侧耳,故意放大声音说。
顾启叫出的这声“林爷”声音是大了,却是吼出来的,完全没诚意,在尖刀哥听来非常不爽,托起了他的下巴,用力捏着,眼神里尽是狠戾:“叫认真点。”
顾启一把打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再让他叫一声不可能!
不知尖刀哥是不是被顾启的眼神吓到,还是被他虽然跪着但还是逼人的气质吓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手按在顾启渗出血珠的额头上,不满地摇摇头:“孙子,磕得不用力啊,知道什么是响头吧,接下来你替宋白渝磕的不够响的话,爷爷会帮你一把。”
尖刀哥对着顾启的伤口用力地按了下去,顾启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握紧拳头。
要不是遵循江湖规矩,他现在就想把眼前这位浑蛋暴揍一百顿。
宋白渝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拉开尖刀哥,倨傲地抬起下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来。”
她刚想跪下来,却被顾启拉住,听到他说:“宋白渝,我的自尊已经没了,我不想看到你也没了自尊。”
宋白渝鼻头忽然一酸,眼前有点模糊,隔着雨雾看着额头上沾着血水的顾启。
尖刀哥说:“顾启孙子,你不是要替她吗,可以是可以,但要双倍!”
“林寒,你太过分了!”许易冲了上来,抬起胳膊就想往尖刀哥脸上挥去。
尖刀哥凑过脸去:“孙子,有本事打啊!”
许易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启哥,我来吧,我要跟你同甘共苦。”宋白渝刚想跪下来,只见顾启已经先她一步跪了下来,这次跟前三次的磕头完全不同,前三次磕得很慢、也磕得有所保留,但这次却磕又快又响,像是一种泄愤。
宋白渝看到碎石上、泥土上都沾了血,越沾越多,她的心一阵阵抽痛。
谁不想要自尊?谁都想要!可顾启为了她的自尊,甘愿替她去承受这样的折辱。
她的启哥,她的同桌,她的新家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好,但这样的好,却让她无比心痛。
他每一次响亮的磕头,都像有人拿刀在她心口狠狠剜着,一遍遍地将她凌迟。
还好,顾启很快磕了六个响头,叫了尖刀哥六声“林爷”,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得笔直挺拔,倨傲地看着尖刀哥,还是那个嚣张的少年,眼神锋利地像一把刀,盯得尖刀哥有点发毛。
尖刀哥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带着其他人扬长而去。
人消失在雨雾中,却听到他发出狂妄的笑声,在雨中回响。
“启哥。”宋白渝站在顾启面前,看到了他额头上沾着血、泥土,血混着雨水滑到他的眉间,又滑到他高挺的鼻梁。
宋白渝抬手去擦,手微微颤着,边擦边说:“启哥,对不起!”
“傻子,说什么对不起!”顾启抓住她的手,笑了,“人活着嘛,会有掌声和鲜花,但也会有泥潭和深渊。”
“我挺幸运的。”顾启又说。
“为什么?”宋白渝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在泥潭里的时候,你在,许易也在。”顾启把许易拉了过来,用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又松开宋白渝的手,也搭到她肩上,笑容散去了,看了看两人,“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
他是一个不轻易说“对不起”的人,此刻的他,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头发被雨水浇湿,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着雨水,还混着血水,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落寞。
“启哥,对不起!”许易的声音有些哑。
顾启拍了下许易的肩膀,又拍了下宋白渝的肩膀。
雨哗啦啦地下,落到靠在一起的三人身上。
谁都没有说话,半晌,顾启开始低唱:“你掉进泥潭,你陷入深渊,你被千万人审判,你要昂着头,不放弃自我……世界之大,总会有暗与光,一身狼狈又怎样,大不了重新上场,谁也无法阻挡你走哪条巷,只要热血滚烫,就要像花一样怒放……哪怕世界一场空,也要在风中唱诵……”
这首歌是宋白渝从没听过的,很好听,前面的调子很低、带着浓浓的忧伤,高潮部分却气势昂扬,有种困兽渴望逃脱牢笼的嘶吼与倔强。
后来,她问顾启这首歌的歌名,得知是《风雨少年》,源自他手。
*
“小鱼儿,你快去看贴吧!”回去路上,三人坐在出租车里,宋白渝收到了梁萧发来的信息。
她点开了校园贴吧,看到热帖时,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顾启问她“怎么了”,她才回神。
宋白渝沉默地把手机递给了顾启,顾启看得用力捶了下座椅,捶得前面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看着顾启:“小伙子,轻点。”
顾启意识到方才的行为有些过激,跟司机说了声“抱歉”。
他看着他跟许易下跪的视频,怒气翻涌,那个孙子真阴险!
“启哥,怎么了?”许易转过头来看顾启。
顾启把手机递给许易,许易看得心里直冒火,却只让那团火生生地在心里烧着,骂了句:“他是不想好好做人了!”
回到家的顾启,第一时间便给人打电话:“张哥,是我,到你还人情的时候了,职高的尖刀哥知道吧,找人收拾他一顿,拿出你们对待对手的最高待遇。”
周一那天,职高传开了,称王称霸的尖刀哥被人打得半死,在医院躺着,不知道谁下的黑手。
这事从职高又传到了南风二中,梁萧一见宋白渝说:“小鱼儿,你知道尖刀哥被人打惨了吧,听说被打得快死了。”
“听说了。”
“你说是谁做的,下手这么狠!”梁萧看了眼顾启。
“不知道。”宋白渝说,“他平时交恶的人应该不少,谁知道得罪了谁。”
宋白渝看向顾启,作为闻名全校的野路子霸王,顾启被尖刀哥整了,他不可能不还击,但现在他却像个没事人,淡定地玩着魔方。
过了几秒,顾启轻巧地转了几下魔方,每面都一个色,他把魔方朝桌上一扔,双手枕在脑袋,往椅子上一靠,边晃椅子边优哉游哉道:“得罪了人,还不得挨揍。”
话说得轻飘飘的,淡笑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厉色。
许易什么都没问,周六当天,他跟着老妈去医院看了尖刀哥,虽然被揍得不像外界传得被打得半死,但被揍得鼻青脸肿。
*
为了能跟顾启一直做同桌,宋白渝不懂的题除了下课会及时问顾启,周六日的补课从不缺席,一拖六的组合,成功降级为一拖五,最后到一拖三,这三人中除了宋白渝,还有许易和梁萧。
在这样的学习节奏下,宋白渝的周考、月考成绩一直攀升,过了一个月,她的班成绩维持在前三,年级排名一路挺进前三十名,有了质的飞跃。
对此,养身杨格外满意,拿她当正面教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没有努力不来的成绩,只有不努力的学生。”【注】
临近元旦,学校要举办元旦晚会,养身杨让大家踊跃参加,在这种事上,踊跃报名的人是有几个,但经文艺委员筛选,一个个的表演都极为辣眼睛,唱歌的破音就算了,还老走调,跳舞的是男生,跳出了广场舞的既视感,没一个能上得了台的。
文艺委员得知顾启才华横溢,几次三番想让他参加,可这位大佬一句“不参加”,回得那叫一个没有转圜余地。
文艺委员只好找来他的小同桌宋白渝,央求她帮忙,宋白渝其实还挺想顾启参加,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校霸加学霸级的人物,在舞台上绝对是颗闪耀的星。
于是,宋白渝跟顾启提了此事,顾启问她:“你为什么想要我参加?”
宋白渝说:“启哥,你很优秀,值得被看见。”
“小同桌,替启哥想好节目了吗?”
宋白渝见顾启有了松动,连忙说:“要不就你就表演弹唱《风雨少年》。”
“如果你来弹,我来唱,我可以考虑下。”
这是要夫唱妇随?宋白渝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她没想过自己也要参加,但如果是跟他在一起,何尝不可。
报名后的当天晚自习,宋白渝跟老师请了一节课,带着小顾老师来到艺术楼练习弹琴。
小顾老师先弹了一遍,惹来其他同学的围观,文艺委员边鼓x掌边说:“有启哥参加,稳了!”
“能不能稳,还要看小宋同学的表现。”顾启看向站着的宋白渝。
宋白渝对上顾启的视线,笑道:“小顾老师,小宋同学保证绝对不拖后腿!”
顾启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宋白渝,她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谱子,还不娴熟,音符像豆子一样从键盘里碰出来,跟刚才顾启娴熟的弹奏形成鲜明对比,文艺委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小鱼儿,你行吗?”
“给她时间,没问题。”顾启说,“她学过弹琴,有一定的功底,目前只是对曲子不熟练。”
宋白渝向来学东西快,记忆力也一向好,之前顾启弹过一遍,又唱过一遍,大致的谱子她是记住了,就是匹配到琴键上还需要时间。
小姑娘弹琴时的模样很认真,专注地看着琴键,偶尔抬头看下谱子,坐姿笔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晃。
在她练习了两遍后,第三遍弹奏时,已经能比较顺畅地弹完。但高潮部分弹得不够用力,缺少了点气势磅礴的味道。
文艺委员不知道宋白渝哪儿弹得对、哪儿弹得不对,整体听下来觉得弹得很好听,这才放下心来,回了教室。
围观的人见弹奏的不是顾启,也都散了。
顾启走到宋白渝身后,俯身,修长的手指按在键盘上,给她做示范,这样的动作几乎把她圈在怀里,她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薄荷清香。
微微转头,看到他专注的眼神,睫毛很密,在眼睑下投映一排好看的阴影,侧脸陷在光影里,下颌线越发分明,侧脸很帅,她看得有些入迷。
顾启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早已发现小宋同学心不在焉,对上她的视线:“小宋同学,专心点!”
宋白渝笑着,压低声音:“小顾老师,你的长相可以申遗了!”
“小宋同学,眼光一流。”顾启也笑了,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开始练吧,我希望我们的合体演出要惊爆全场。”
为了这场演出他们能完美配合,宋白渝收回了“启哥很帅,我想看”的想法,投入到练习中。
遇到弹错的时候,她这位小顾老师会轻轻拍她的手背,以示惩罚,但这样拍了几次后,她发现小顾老师拍的意味好像不仅仅是惩罚,还带了一点“小奶包,你要好好练”的宠溺。
“小顾老师,你利用公职,调戏纯情美少女!”宋白渝看他,故作不满。
“小宋同学,你在想什么!好好练习!”顾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还弹奏了一段她老弹错的部分,“练吧。”
这次,宋白渝把这段弹错的部分又弹了一遍,她知道没弹错,但仍收到了顾启的手掌拍。
“我没弹错吧。”宋白渝发现小顾老师握住了她的手,没移开,倾身,在她耳边悄声说:
“小宋同学,你没弹错,小顾老师只是想帮你暖暖手。”——
作者有话说:注:“只有不努力的学生”来自网络
第79章 出头鸟
这段时间,宋白渝的午饭、晚饭基本都在花老太那儿解决,饭费也从日费升级为月费套餐,花老太还给免费送一天的加餐。
但这天,花老太要去进货,顾启去帮忙,她的花老太牌午餐算是泡汤了。
她还没掌握中午来学校食堂抢饭的节奏,梁萧拽着她往食堂跑,她并没有跑,而是跟旁边也不着急的许易说:“管管你同桌,有什么好抢的,抢前面跟落后面的也没啥区别吧。”都一样的不合她的胃口。
梁萧见这两人没有一点要抢饭的觉悟,也就放弃了挣扎,跟着这两位,按照老奶奶逛菜市场的节奏晃到了食堂。
食堂早已坐满人,梁萧负责看有没有空座,其他两人负责打饭,折腾了得有七八分钟,三人才终于在一张残留着汤渍的桌上坐下。
梁萧拿出纸先给许易桌前擦了擦,擦完才擦自己这边。
宋白渝也在擦面前的油渍,擦完吃土豆块烧红烧肉,吃了一块肉,煮得太烂,完全没有嚼劲,被花老太的美食喂刁了的宋白渝连忙拿了纸,吐了红烧肉。
她拍了张午餐照发给顾启,附字:【启哥,想念外婆烧的菜。】
顾启并没有回她信息,大概在忙吧。
宋白渝埋头跟食物做斗争,听着对面两人聊着天,看到梁萧把自己盘里的一块鸡翅夹给了许易:“给你吧,我不太爱吃鸡翅。”
宋白渝知道梁萧爱吃鸡翅,她所谓的不爱吃,只是借口。
暗恋在梁萧心里生根发芽,也许现在已经长成了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小苗,旺盛到哪怕她知道他的心里可能还装着别人,小苗也无法停止生长。
食堂很嘈杂,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在这样的嘈杂里,宋白渝听到身后一桌有人提到了顾启的名字,不禁侧耳倾听。
“你们知道校霸顾启吧!”
“知道,怎么了?他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吗,会打架,还老考年纪第一。”
“就是他!有件事你们肯定不知道!”
“啥事?谈恋爱?”
“什么谈恋爱,他是……杀人犯。”议论的男生刻意放低了声音,但这人就坐在宋白渝后面,她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心里一抽。
“顾启是杀人犯?!”听到的人放大了声音说,这下不只是宋白渝能听到,梁萧、许易也听到了,都看向说话的人。
好在食堂嘈杂,这样的信息只能抵达靠近的座位。
宋白渝心里腾起一阵火,仿佛在说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去看身后的人,压抑火气跟那人说:“不知道事实,就别讨论别人。”
男生转过头,见是宋白渝:“我以为谁呢,你不就是传闻中杀人犯的女朋友吗,听说还是抄袭达人。”他笑了起来,“抄袭达人想为杀人犯讨回说法?要不要点脸!”
被人说成“抄袭达人”她不在意,但有人说顾启是“杀人犯”,她很在意。
“杀人犯”三个字像针一样往她心里扎,这男生发出了阵阵令她作恶的笑声,宋白渝气得握紧拳头,朝男生脸上挥去。
“哟,没想到杀人犯的女朋友跟杀人犯一个德行啊,都喜欢动手。”男生边说边往宋白渝脸上煽去。
宋白渝躲的时候,看到许易抓住了男生的手,接下来朝他的脸上也揍了一拳。
跟男生同桌的三人,大概跟男生关系都不错,见自己的兄弟被人揍了,纷纷上来围攻宋白渝、许易,拳打脚踢,掀翻食盘,食物乱飞,场面一度很混乱,直到有人喊来了老师,才制止了这场打斗。
*
“宋白渝啊宋白渝,你说你不好好吃饭,跟人打什么架?脸被打花了很好看?”养身杨重重地把水杯往桌上一砸,恨铁不成钢道,说完看向许易:“还有你啊,许易,你怎么也这么冲动呢!你们年轻气盛老师懂,但也不能动手啊。”
不动手动嘴?开启泼妇骂街模式?宋白渝才不想出现这样的画面,她宁可动手,让那人闭嘴。
“杨老师,是他们先恶意诋毁顾启的。”宋白渝一脸委屈。
“你弄清楚了吗,就说恶意诋毁。”养身杨揉了揉眉心。
“杨老师,你相信那些人说的话?”宋白渝问。
“我班的同学,我能不去了解。”养身杨叹了口气,分别看了看宋白渝、许易,“你们为顾启打抱不平,老师能理解,但不管怎么说,动手不对。一人写一份检讨,明天课间操念。”
意料之中的处罚,领了罚的两人往教室走的时候,急匆匆来了一人,风一样来到了他们面前。
宋白渝顶着个大花脸,羞于见人,走路垂着脑袋,像蔫儿了的喇叭花。
眼前的光被人挡住,映入眼帘的是玩旧了的滑板、蓝白色的篮球鞋,是顾启,她的启哥来了。
但她并不想抬头,不想让顾启看到自己花脸的样子,抬手捂住了脸,当没看到他似的,侧身从他身旁走过。
宋白渝看着顾启踩着滑板跟了上来,滑到了他们前面,没有停。
她看着他的背影,留着寸头的少年踩着滑板的样子真帅。
她喜欢的少年,全身上下,似乎都在发着光。
这样的闪光少年,她不允许有人说他不好,不允许有人想把他拉入深渊。
*
午饭时间,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了些人,有的正趴桌上休息,有的正聊着八卦,也有的朝宋白渝这边看,扫了一眼又自顾自做x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垂着脑袋走路的宋白渝脸花了,只是有点奇怪,经常扎着马尾辫的她为什么要散着头发,看起来有点乱。
宋白渝坐到座位上,趴到桌上,先趴向外面,但这样的方向会被其他同学看到花脸,想想算了,与其被很多人看到,还不如只给一人看到,她换了个方向,朝顾启另一面趴着,还特意把散着的头发都往脸上盖。
被头发糊了一脸的宋白渝,把自己整成了“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状态。【注】
虽然闭着眼,看似在睡觉,但心里有些慌,顾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跟自己说话,她一直没去看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他会不会怪自己先动手打人?会不会给她来一顿家长式的爱的教育?
正胡思乱想,宋白渝感到有人撩开了她脸侧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被撩了上去,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顾启的视线。
他沉着脸,蹙着眉,盯着她的脸看。
“启哥,我错了!”宋白渝连忙承认错误。
“错在哪里?”顾启看到她的小花脸,眉头拧了起来。
“不应该跟人打架。”宋白渝有点委屈。
顾启摸了摸她脸上的一道伤痕,一看便是指甲抓出来的,这样的伤痕不只一道,遍布在脸部的各个位置,白皙的一张脸被挠成了“红色线描地图”。
他摸的这道抓痕是脸上被抓得最长、最深的,新鲜出炉,鲜红一道。
虽然他的动作轻,但还是让她疼得倒抽一口气,他连忙抽回手,眉头拧得更紧。
宋白渝连忙用双手捂住脸,从指缝里看着顾启:“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顾启没说话,她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帮人太不会打架了,上来就一顿挠,跟野猫似的。”宋白渝说话时牵扯到脸部的伤痕,一阵疼。
“你就不知道躲?你不是很会打架吗?”顾启一把扯开她挡脸的手,面色不悦。
“两个人打我一个,一个想攻击我上身,一个想攻击我脸,低估攻击我脸的了。”宋白渝瞥了瞥嘴,模样可怜巴巴。
“你不用为我出头。”顾启的语气软了几分。
“你都知道了?”
“梁萧告诉我了。”
“你是我启哥,我想为你出头。”
顾启从桌肚里拿了消毒水、棉签,用棉签沾了消毒水在她的伤痕处消毒,每一道伤痕似乎都刻在他的心上。
“轻点,疼。”宋白渝皱眉龇牙道。
顾启握着棉签的手紧了下,心里升起对那帮人的怒火,也升起对宋白渝的疼惜:“小奶包,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别动嘴,也别动手。”
“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忍,听到没有!”顾启看着棉签上沾的血迹,面色阴沉,“你告诉我,我来处理。”
顾启放下棉签,看向宋白渝:“我不想看到我喜欢的人,被人抓成小花猫。”
*
当天下午,宋白渝便听说抓她的几人脸都青一块紫一块,可比她的小花脸精彩纷呈多了。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顾启,这位爷正趴在桌上,看起来像在休息。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他这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干吗?”
“是你做的吗?”
“什么?”顾启模样特别慵懒,懒得多说一个字,人看起来有点累。
“那些调色盘脸,出自你手?”宋白渝见他这副懒样,恨不得拿根牙签撑他眼皮上。
“怎么了?”
“没必要啊。”
“怎么没必要?”顾启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谁让他们惹了我的人!”
宋白渝看到他把领子竖得高高的,但还是看到了脖子上的抓痕,有几道长长的血痕,浮在冷白皮上,格外清晰,那帮人又展示他们的“猫爪功”了。
顾启见她往自己脖子上瞧,把领子往上拉了拉。
“好了,别拉了,我都看到了。”宋白渝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下一拽,“你也成小花猫了。”
“挺好。”
“哪好!”
顾启看了看她的小花脸,笑了笑:“都是小花猫,挺配。”——
作者有话说:注:“生人勿近、熟人勿扰”来自网络
第80章 甜果酱
翌日课间操前,迎来了阵容庞大的检讨联盟,除了宋白渝昨天打架的一波人,还有其他两个,都是个子小小的看起来怯懦的男生,他们能犯什么事?
直到听他们念检讨,才揭开了迷雾,一个是想体验一把男人的风范,偷了别人的烟,抽了三包;一个是在宿舍学习到凌晨两点,太饿,把室友的一大包辣条、一袋方便面都吃光了,还是个惯犯,一度让其他室友怀疑宿舍里是不是有大型鼠类。
这两个人还都是用那种特一本正经的语调念出了检讨,逗得站在台下的祖国花朵们一阵哄笑。
到宋白渝这波时,“调色盘”脸的主人们,念检讨时说话都不太利索,但好在一个个态度真诚,很快被放行。
许易的检讨词很短:“大家好,我是高一8班的许易,这次我不该打架,以此为戒,下不为例。”
破天荒,他摘了耳钉,一下子从潮流少年转身变成乖乖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打架的。
宋白渝上台时,发现空气一下子安静,大概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乖、个头一般的小女生,竟然是传闻中可以单挑四个男生的女霸王。
安静的氛围没持续几秒,台下开始发出交头接耳的说话声:“啊,这个就是传说中一挑四的女霸王吗?”
“人不可貌相,打架的本事大着呢!”
“就是就是,看到刚才那四个男生的脸了吗,就是她的杰作,哎哎哎,下手可还真是狠啊!”
“可不是嘛,这倒有顾霸王的范儿了!”
“同桌吗,霸王范儿难道会传染?”
“听说,他们可不只是同桌,还是一对。”
“是一对吗?不就是学习上帮扶的关系,我看自从上次运动会后,也没见两人有什么亲密举动了,我看就是同桌、朋友,不是什么一对。”
“也是,就她这长相,太乖了,顾霸王能下得去手吗?”
……
他人口中议论的“宋霸王”此刻全然一副“我很乖、我无辜”的模样,她跟别的做检讨的人都不一样,手里没有纸条,而是落落大方地看着台下,声音软软糯糯,像糯米团子:
“各位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我是高一8班的宋白渝,我今天上台做检讨,喜欢打架确实不对。欢迎大家批评指教,你们千万别学我这样惹事。顾着面子做错事,启齿认错下不为例。谢谢大家!”
说完,弯腰给大家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格外诚恳。
台下的议论声变成了此起彼伏的掌声,连老师都鼓起掌来,教导主任特意发言:“以后大家做检讨时,要多学习学习宋白渝同学,态度要端正,言辞要恳切……”
掌声停下来,议论声又开始了:“她这么乖,不可能早恋吧,肯定没跟顾霸王谈恋爱。”
“是啊,什么‘预期’CP,估计就是正常的肢体接触。”
别人口中“宋小乖”同学落落大方地回归列队,列队旁的梁萧朝她竖了大拇指。
第一次当着全校师生做检讨,是很丢脸,昨天写完检讨,想到站在讲台上念的场景就让她一阵头疼,恨不得做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但后来转换了想法,如果这不是检讨大会,而是表白时刻呢?
于是,她重新写了份检讨,把对顾启的喜欢放在了检讨书里,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说出来。
讲台上教导主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各种校规,宋白渝却一个都没听进去,转头去找顾启,在队列末尾,她看他时,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视线交汇之际,方才议论纷纷的女生们像看戏般地看着这隔空传情的两人,又一阵议论:“他们这是在用眼睛谈恋爱?”
“就看一眼也不代表什么吧。”
“什么就看一眼,你们看,他们的眼神有没有甜到拉丝?”
“哪有啊,一个是校霸,一个是乖乖女,没可能的。”
“没可能”的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十秒,宋白渝才收回视线。
从他刚才的眼神里,她读出了一种“小奶包,我懂了”的意味,以他的智商,是读懂了她的藏头诗表白?
课间操结束,回到座位的宋白渝问顾启:“启x哥,听懂我检讨书里的深意了吗?”
“有深意?”顾启故作一脸懵。
“你就别装了,你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我不懂,你说吧。”
当着顾启的面,说出藏头诗里的告白,宋白渝并无此意:“不说!”
顾启趴到桌上,用那双深邃迷人的桃花眼望着宋白渝:“怎么,敢当着全校师生表白,就不敢当着我一个人面表白?”
“不说!”那样的表白藏在字句里说出来并没有什么,让她现在主动说,她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儿微微泛红。
顾启见她这副模样,故意用激将法:“怎么,不敢?”
“谁不敢!”
“说吧,我听着。”
“我就说一遍。”宋白渝朝他的地方挪了挪,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用仅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顾启!”
冬日阳光暖融融地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趴在桌上的两人描了层金边。
青春期少年的喜欢,仿佛沾了全世界的果酱,溢出绵绵密密的甜。
*
“峰哥,我们该做的也做了,说好的钱呢。”
“回头再说。”
“哪有这样的,光说大话不给钱的!”男生说,“马峰,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给钱,就别想走!”
“想打架?”
“要打架也得顾启来打你,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告诉顾启,是你让我们传播他是杀人犯的。”
“去啊,你们去说啊!”马峰无所谓道,“他本来就是杀人犯,你们没说错!”
“疯子!我们走!”四个男生刚走,从墙角里走出来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逆光而立,神色凝重,面露肃杀之气,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有傲然,也有慵懒。
马峰看向突然闯进来的顾启,大概是被他的气势吓到,身体僵了下。
顾启怎么会来?他拉着四个讨债的来到了基本没人经过的教学楼后面的一片荒地上。
入冬了,地上堆了些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顾启大步朝马峰走过去,抬手想一拳挥过去,却被人抓住,他想用力甩开,侧头一看是宋白渝,惊了下:“你来做什么?”
“启哥,算了!”宋白渝无意间发现顾启跟着马峰,觉得不妙,才跟了过来。
“宋白渝,说说看做杀人犯的女朋友是什么滋味?”马峰大笑起来,笑里尽是嘲讽。
顾启听得心里腾起怒火,想挥拳过去,但手被宋白渝牢牢拽住。
“宋白渝不是我女朋友。”顾启忍住怒气,咬牙说。
“顾启,你骗得了老师,骗得了同学,但骗不了我。”马峰又大声笑了起来,“吴敏学手机里的照片,我看过。”
“马峰,你想做什么!”顾启怒气冲冲道,眼神凌厉。
“我想做什么?”马峰不笑了,面目瞬间变得狰狞,恶狠狠道,“顾启,你杀了我爸,你想好过,我告诉你,不可能!一个杀人犯,不配拥有快乐,不配拥有幸福,不配拥有一切,你就该下地狱!下地狱懂吗,十八层那种。”
马峰走到顾启面前,拎起他的卫衣领子,往上拽:“杀人犯,你怎么配活着!你就从来没有梦见我爸,梦见他来找你偿命?”
“滚!”顾启一把甩开了马峰的手,快很准地挥拳砸到了他的脸上,打得他嘴角冒血,“马峰,是你爸先犯法的!我那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就该把人给杀了?”马峰抬手抹了下嘴巴,手上沾了血。
“马峰,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会相信,那是一场意外。”顾启皱紧了眉头,脑海中闪现出曾经发生过的一幕,像恐怖影片般,一帧帧画面陆续放映,弄得他的脑袋一下下被刺着,刺痛了还是挥散不去,眼睛都有些失焦,黄昏时的暖色调变成了漫天黑暗,尽数朝他涌来。
“意外?是意外你会扎得那么深?”马峰用力推开了他,大步离开。
顾启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趔趄了下,被宋白渝及时拽住了胳膊。
宋白渝看着顾启,他像失去了魂魄般,目光失神地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启哥。”宋白渝轻轻唤他,他没有回应,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木偶。
“启哥。”宋白渝提高音量,又喊了声,他仍旧没有回应。
直到宋白渝用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他才转了下眼珠,终于像个活物,声音又沉又哑地说:“我杀人了!”
“启哥,你那是正当防卫。”宋白渝牵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很凉,也微微地抖着,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把他的手裹在手心里,轻轻地搓着。
顾启也一直告诉自己,当时自己的举动是正当防卫,并不是故意伤害,凭着这样的念头,他才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可是,刚才,马峰的每句话都像刺一样,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把那些他想要隐藏的愧疚、痛楚、自责全勾了出来,每句话都在提醒着他,他是杀人犯,他不配拥有一切、不配活着。
那件事发生后,在顾启的世界里,“你是杀人犯”就成了禁词,他一听到,身体就下意识会起反应,让他陷入昏天暗地的强烈不安和痛楚中。
他的伤疤被人以这样的方式揭开,他的天倏忽黑了。
脑袋里装满黑暗过往,来回地撞,撞得他脑袋生疼。
小姑娘的声音很奶,穿过重重黑暗,抵达他的耳膜时,他才找回一点“我还活着”“我还在这个世界”的实感。
“我杀人了。”顾启喃喃道。
“启哥,”宋白渝看到顾启这副沉浸在巨大自责和痛楚中的模样,特别心疼,抱住他,紧紧搂着,想唤醒他僵硬的身体,埋在他的胸口说,“启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我信你,你是清白的!”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怀里的少年一动不动,许久,才抬手把她搂进怀里。
两人依偎在一起,像朵双生花,仿佛这样就能抵抗世间所有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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