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给奖励


    顾启垂眸,看向自己胸前的那一行纹身,笑笑:“就高二上学期,没记错的话,跟你同一个时期。”


    “你从我嫂子那儿知道我纹纹身的?”宋白渝将视线移向他的眼眸,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内里含笑,扫去了一向的狂野,倒有几分温柔。


    “嗯。”顾启应了声,往她身前迈了一步,抬手掀开她圆领碎花连衣裙的衣领,也看到她右侧锁骨下方的纹身,笑容顿时隐去,眉头蹙起。


    “干吗,耍流氓啊!”宋白渝挡掉他的手,捂住衣领。


    “我是那样的人吗?”顾启嗤笑,“让启哥也看看你的纹身。”


    顾启记得当初自己从逢星那儿得知宋白渝纹了纹身时,气得想立刻飞到她面前,质问小姑娘做什么不好,非要在身体上纹这个纹那个,是纹上瘾了,还是不怕疼了?


    但听到逢星说了这么一段话时,他的那股愤怒才算一点点平息下来。


    逢星说:“也许她是想通了吧,不想再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之中,才把内心的想法或者期待纹在身上,时刻提醒自己。”


    逢星的解释算是一种,顾启还想过其他她纹身的理由,不管哪种,“livingtowardsthesun”总归是积极的,她应该做好了好好生活的准备了吧。


    现在,当事人就在眼前,顾启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纹纹身?”


    “这么想知道?”宋白渝看着他胸口的纹身,“你为什么要纹?还学我,纹了个一模一样的。”


    “怎么就一模一样了?”顾启指了指胸前的纹身,目露不满,“看到吗,我这串英文后面是你名字的缩写,你的呢,是玫瑰花,没有我。”


    “玫瑰花不挺好。”宋白渝面色沉静,“当时我想啊,光纹个英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面再加上你名字的缩写吧,又显得过于张扬,我穿低领衣服,别人问有什么含义时,我还要一一解释,麻烦。”她顿住,眸光暗了暗,“何况,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可能再在一起,再纹你的名字,算什么。”


    “你说过,我是你的太阳,所以你纹这英文的意思是,”顾启往后退了步,懒懒地靠在流里台前,目光锁在宋白渝脸上,“向着我生长?”


    “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宋白渝勾唇轻笑,“你以为我的世界没有你就不转了?你跟我说那些伤人的话后,我还要觍着脸把你纹到我身上?这种事,我做不来,也不会去做。”


    “好,就算不是我认为的那样,”顾启眼里的光散了,面色沉了下去,“你说说,什么意思。”


    “想要我说啊,可以是可以,”宋白渝看着流里台上的鸡蛋、生菜、火腿肠,揉了揉肚子,“能不能先喂饱我。”


    “行。”顾启转过身去,边撕生菜边说,“你继续。”


    宋白渝走到一侧,看着穿着浴袍、围着围裙的顾启,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典范,他的侧脸很帅,右耳的三枚耳钉闪着光,酷到没边。


    骨节分明的手指撕开每片生菜时的动作,都像动态油画,她恨不得将每一帧都画下来,永永远远地保存。


    她实在饿了,撕开草莓牛奶盒上的吸管,插上去,咕噜喝了几口才继续说:“那会儿,我对学习、交际、各种活动丝毫不感兴趣,到饭点也不想吃饭,就算吃饭了,也就只吃几口,没有胃口。”


    “有一天,放学路上,我没坐车回去,走路的,路过一家纹身店,正在搞新店大酬宾活动,当然啊,酬宾、优惠、会员这些我不感兴趣。吸引我的是那个小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写的什么?”顾启将撕完的生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看向宋白渝时,发现她脸上像布了乌云,阴沉沉的,那时的她,是不是比现在的她,看起来还要阴沉?他的心猛然一疼。


    “世界再荒芜,你还拥有自由。”宋白渝心头泛起一阵酸,涌上胸腔,好像时光一下子将她拉回那段至暗时光,“那时候,我觉得活着没意思,干什么都没劲,世界很大,人很多,声音也很嘈杂,但我好像……好像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无人的荒野里,往前看是黑暗,往后看还是黑暗,我不知道这黑暗能持续多久,我还要在黑暗里走多久,那种无望天天缠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沉,闷闷的,像夏日潮湿闷热的水汽。


    顾启的余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明显看到小姑娘的身体微微抖着,他放下刀,洗了手,去看垂眸的小姑娘。


    她的脑袋垂得像耷拉的向日葵,他俯身弯腰才得以看到全貌,发现她眼里蓄着晶莹水光,模样委屈可怜,宛若受了伤的流浪猫。


    顾启心疼地把人往怀里一带,深深搂着,轻轻拍她的背,温声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陪着你。”


    他应该陪着她,应该还让她做那个活得无忧无虑、笑得阳光明媚的小姑娘。


    可是,他不能。有些苦,有些痛,只能让她独自承受,但他只要想一想,心就拧成一团,疼意肆虐。


    宋白渝吸了吸鼻子,将那股酸意强行逼退,抬手也抱住顾启:“启哥,我不怪你,你也别说自己有错。要怪就怪我。”


    顾启松了松怀抱,低头看她:“怪你什么?”


    “怪我太在意你。”宋白渝睁着那双澄澈的眼眸看他,“太在意一个人不好,一旦失去,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你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顾启的眼瞳一黯,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攫住。


    “不是你,还会是谁。”宋白渝眼里的委屈更甚,他在,再多苦,她都能抗住;他一离开,她变得不再是她。


    “怪我,都是我不好。”顾启抬手抚上她泛红的眼尾,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热泪随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他想过,她状态不好应该是受马峰事件的影响,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他。


    他俯身吻上她的眼皮,刚碰上便是一片湿漉漉的温热,他的心被揪痛,亲得格外小心温柔,仿佛在亲易碎的瓷器。


    虽然他吻得极轻,但呼吸格外灼热,灼烧得她的脸颊烫意升腾,胸腔里的那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顾启边吻边问:“然后呢?”


    “然后,”宋白渝心思有些偏移,心头泛起的酸涩在他的亲吻里一点点消弭,“我看到那行字时,才提醒我,是啊,哪怕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拥有自由,有自由就什么都能做,能做好的,也能做不好的。不好的,我做过了,但我不快乐,那我是不是可以尝试做好的,让自己快乐一点。”


    顾启将她脸颊上的热泪吻尽,双手捧着她巴掌大的清秀面庞:“所以,你去纹纹身?提醒自己要向阳而生?”


    宋白渝点了点头:“不惧万物,向阳而生。”


    “挺好。”顾启见她面色平和下来,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纹玫瑰花呢,为了好看?”


    “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宋白渝低头去看那朵上扬至锁骨方向的玫瑰花。


    顾启也看过去,那行英文是黑色字体,刻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宛若泼洒在了宣纸上的墨水,字好看,设计得也大气,最后的“n”勾出一枝玫瑰,有绿色叶片,还有红色花瓣,栩栩如生。


    “还为了什么?”顾启抬手沿着那朵玫瑰往下轻抚。


    他的指腹一一掠过那行纹身,如火焰在她肌肤上灼伤,过电般的酥麻感一跃而起。


    宋白渝的呼吸渐渐有些紊乱,洁白贝齿咬了咬下嘴唇,抬眸看他:“折纸少年,你送我折纸玫瑰,我剥开了,看到了你的真心。我呢,想着有一天,要是还能见到你,也想让你看看,你的真心,我一直留着,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留着,我都不会忘记。你说,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很可笑,你当时都不要我了,我却还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记住你。”她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些许苦涩。


    “不可笑,一点都不可笑。”顾启指了指他锁骨下方的纹身,“看吧,启哥纹跟你一样的纹身,就是想告诉你,你疼,启哥要跟你一起疼,就算你看不见,就算你不知道,也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你就会知道,你疼过的地方,不是没人在乎,也有人跟你一样,跟你一起疼过。”


    顾启又指了指纹身末端的字母缩写:“看到了吧,小奶包,SBY,不是宋宝圆,也不是宋白叶,而是宋白x渝。SBY唯一的代称,只能是宋白渝。”


    宋白渝看清楚了那三个字母缩写,上扬至他好看的锁骨,像抹不掉的烙印深深地嵌在他的肌肤上,心头一颤,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抱住了他劲瘦的腰,埋在他满是薄荷味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低声说:“启哥,谢谢你回来找我。”


    “傻瓜,要谢就谢你自己,还能回到我身边。”顾启揉了揉她茸茸的头发。


    宋白渝从他的怀里钻出头来,看到顾启眼里布满柔情,心间腾起暖意:“纹身的小姐姐说,纹过,就算洗了,也会有痕迹。启哥,你纹我名字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我们没能再一起,万一你的纹身洗不干净,被以后的女朋友知道了,你要怎么解释。”


    顾启刮了下她精巧的鼻尖:“小傻子,想什么呢,我的女朋友,只能是你。”


    宋白渝忍不住情动,心间扑簌簌落满繁花,簇拥着塞满心房。


    她抬手去摸他的那行纹身,刻在少年结实有力的光洁皮肤上,属于他的温度和触感瞬间弥漫指间。


    “纹身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要带走,我愿意带着这些纹身一起走进坟墓。只要是关于你的,我就从来没后悔过。”顾启抬手揉搓着她柔软的耳垂。


    宋白渝连忙捂住了顾启的嘴:“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不准说。”眼眸里漫上一丝甜蜜的笑意,“启哥,没想到啊,你这么喜欢我。”


    “说错了。”


    “嗯?”


    顾启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心里,如触角般,挠得她发痒。


    顾启身体往前一倾,嘴巴就亲到了她的手心,拿开她的手,垂眸看她:“不是喜欢,是爱。”


    宋白渝被他这样弯弯折折的话逗乐了,扬唇一笑,踮脚在他的唇上亲了下:“爱的奖励。”


    她刚想离开他的唇,人却被他箍住,往怀里带:“不够,你是不是忘记说什么了?”


    小姑娘知道他存的什么心,偏偏不如他的意:“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做了,你还要我做什么。”故作娇嗔,似在撒娇。


    顾启听得血液沸腾,在她的唇上辗转、碾压,又探进去,尝到了她唇齿间的草莓甘甜,用力索取,似要将她的柔软清甜全部归于自己。


    “宝贝,乖,我想听。”顾启松开她,用哄人的语气说。


    第112章 当模特


    宋白渝抬头去看顾启,见他眸子里有光芒流转,溢满少年气,还有掩盖不住的不羁和散漫,如漫天星光撞进她的世界,狠狠击中她的心,倏然破防,声音软糯:“启哥,我爱你。”


    从未在舌尖滚过的三个字溢出时,小姑娘涨红了脸,眼眸深处荡漾浅笑,薄薄一层,却如天女散花般在顾启心中炸出了一片辽阔疆域。


    小小的厨房一隅,两人的身体相贴,唇舌交缠,周身满是彼此的呼吸和滚烫的热度,谁都没舍得松开,谁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对方的唇齿间探寻点什么,丁点爱意也好。


    谁都没想到,这个吻将爱意燎原,似乎要将两年间未曾触碰的亲密补全。


    吻到最后,彼此的唇都湿漉漉滚烫烫的,红了一片,都快窒息时,才终于分开。


    顾启放在小姑娘耳后的手往上移,移到了她红扑扑的耳朵尖儿,目光里装满缱绻深情,声音磁哑,凑到她耳畔:“宋白渝,我爱你,一辈子爱你!”


    好听的声音磨着她的耳朵,什么饿不饿的,她都放一边了,身上一阵激灵,顿时起了爱的涟漪,在每个细胞里扩散、奔腾,把身体的每处都填满了。


    煎蛋、三明治其实做起来很快,但两人在厨房里采用不同的方式暧昧,一顿早饭,硬生生拖到了十点才吃上。


    吃完饭,顾启主动揽了洗碗的活儿,又系上围裙,当起了贤惠煮夫。


    宋白渝把带来的画板架好,又把画具弄好放茶几上,头一抬,瞥见弯腰将碗放碗橱里的顾启。


    他还穿着浴袍,一弯腰,领口下滑,露出锁骨,隐约可见坚实的性感胸肌。


    想到待会儿要给他画人体素描,心就一阵一阵地跳得厉害。


    当人真坐到她面前时,她又故作镇定:“来吧,顾同学。”


    “都脱了?”顾启没有丝毫扭捏或犹豫,抬手去解浴袍带子,刚解开,哗啦一下,胸前春光乍泄。


    宋白渝被他绝佳的身材震撼到,冷白肌肤,锁骨下方一串黑色纹身,胸肌腹肌尽显,属于男性的身体,荷尔蒙爆棚。


    他什么都不用做,光坐在那儿,便如同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养眼模特。


    顾启刚想脱浴袍,宋白渝连忙跑到他身边,按住了他的手。


    “干吗?”顾启抬眸,不解道。


    “等会儿,先别脱。”宋白渝走到窗边,将白色纱帘拉上,只留下一条狭小的缝隙,透出的光洒进来,正好打在他身上。


    顾启见她回来:“嫌亮?”


    “你的身体,只可以我看,别人,不行。”宋白渝走到他身边。


    “哦?”顾启眯了眯眼,勾唇笑,“你怎么跟猫一样,领地意识挺强啊。”


    “当然,我的男朋友,不得好好守着。”宋白渝也笑了,刚想往画架那边走,却被顾启拉住手腕,一下坐到他大腿上,硬,好/ying。


    听到他用像含着钩子似的嗓音说:“女朋友,待会儿记得把我画好看些。”


    宋白渝的心猛然一跳,强自镇定道:“会的,我一定要把启哥画成颜值爆表的少女收割机。”


    “少女收割机就算了,”顾启亲她的脸颊,“小奶包收割机就够了。”


    宋白渝压下狂乱的心跳,走到画架前,拿起铅笔,看着顾启脱掉了浴袍,只剩下一条深蓝色的平角内/裤。


    见他作势要脱时,她立刻站起来,羞到不行,语气急如骤雨:“好了,别脱了,我不是来看脱衣哥的,就画个人体素描,不至于啊。”


    顾启的动作顿时停住,放在裤腰上的手懒洋洋地移开,用调侃的眼神看她:“小奶包,你特意来找我,不就是想看我,怎么,不好意思了?”


    “谁要看你。”宋白渝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的自恋水平,可以拿去申遗了。”


    “行吧,强扭的瓜不甜,强看的腹肌不香。”顾启长腿往茶几下一伸,长臂往沙发上一搭,摆出一副“哥就是绝世T台超模”的架势,语气慵懒,“画吧,记得一比一还原。”


    “放心,绝对给你来个原相机直出!再加个美颜滤镜,让你外婆看了都不认识。”


    “那不行,得让我外婆认出来,毕竟她老人家说过,我这张脸是顾家的门面担当。”


    “……”你就扯吧,顾门面担当启。


    宋白渝不是第一次画人体素描,但这次进展很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她的视线很少落在纸上,余光总不自觉地飘向顾启。


    他劲瘦的身体、流畅的曲线、不羁的姿态,无意间扫过来的视线,嚣张狂野,又暗含笑意,平添柔情。


    八块腹肌下的人鱼线呈V型,清晰性感,蜿蜒至小腹处,再往下看,贴身的平角内裤包裹住年轻性感的少年身体。


    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像给他健美的肱二头肌、胸肌、腹肌、人鱼线打了一层蜜蜡,泛着淡金色光芒。


    他就那么懒懒地坐着,一动不动,如同神祗。


    这真是她画人体素描以来,颜值、身材等级最高的模特了。


    刚描了个轮廓,宋白渝发现顾启的某处开始昂头。


    “小朋友,往哪儿看呢?”顾启的眼神往她那儿一瞟。


    “我……”宋白渝瞬间移开视线,但刚移开,想,不对啊,她心如止水,专心画画,是她的模特扰乱了心神。


    她理直气壮地对上他的视线:“启哥,你能不能用心点?”


    “我怎么不用心了?”顾启伸了伸长腿、长臂,刚保持一个动作不动,他觉得浑身的肌肉都有点僵硬了。


    “管好你家那位。”宋白渝的脸红得像晚霞。


    顾启垂眸一看,自家那位已经遵循本能地抬头。


    “我去洗个冷水澡。”顾启只觉浑身燥热,处于青春期的身体深处埋着一株蠢蠢欲动的小苗,极力要破土而出,却偏要生生忍着。


    顾启洗完冷水澡,才把身体降了温,顾小弟也变乖了。


    他从烟盒里倒了根烟,点燃一根,闲闲地叼在唇上,懒懒地吐了个烟圈,烟雾绕面,身体窝在沙发上,迷幻得像极了文艺影片里的男主角。


    透过烟雾,他朝宋白渝看去,发现这小姑娘正定定地望着自己,他把烟挪开,又吐了个烟圈,轻轻吹掉缭绕烟雾,眯着眼睛,对x上她的视线,语气懒洋洋的:“小奶包,我这姿势行不行?”


    “你……怎样都行。”宋白渝看着如此潇洒不羁的顾启,看着他身上未擦干的水珠,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他吸烟时落拓放浪的姿态,平静的那颗心再次被勾得怦怦乱跳。


    一幅全身人体素描图,平时她四五十分钟能画完,这次画了快一个小时,才画了一半。


    这时,顾启的电话响了,在这一个小时里不停变换各种姿势的顾启,此时更是不守规矩地接了电话。


    “启哥,这大中午的,你洗什么澡?”


    宋白渝听出来了,是许易的声音,想想,有两年没见他了。


    “想洗就洗了。”顾启抹了把还有点湿的毛刺寸头。


    “你的宏伟大业完成了吗?”许易问。


    “什么宏伟大业?”


    “你前阵子不是跟我说制定了追小鱼儿的一百八十种套路,启动了吗,大功告成了吗?”


    顾启眉头微蹙,抬头往宋白渝那儿一瞥,发现当事人正耷着眉看他,连忙跟许易说:“什么套路,我那是正经的追人方案。”


    “你那叫正经?”许易笑道,“先送礼后送人,说什么礼物不够,身体来凑。”【注】


    顾启的脸顿时一沉:“闭嘴!”


    “没说错吧。”许易说,“色诱了吗?人追到了吗?”


    顾启看向宋白渝,这小姑娘正用“继续说啊”的看好戏的眼神看他,笑容里似乎藏着一把利刃,正闪着幽暗的光,蓄势待发。


    “许易!”顾启眸光冷冽,“闭嘴吧你,人我追到了,在对面。”


    顾启切换了镜头,调转向宋白渝。


    这回轮到许易尴尬了,这刚才是把自家兄弟给出卖了?


    他讪讪地抬手跟宋白渝打招呼:“小鱼儿,好久不见。”


    刚才顾启切换镜头时,他看到顾启只穿了条内/裤,现在又看到了宋白渝本人,觉得自己打电话打得太不是时候了,格外识趣道:“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下次再叙旧。”


    宋白渝一句话没说,电话就被许易挂断了,她莫名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想,什么我们继续,是怕打扰她画人体素描,还是……怕打扰他们……


    许易这是想哪儿去了!


    宋白渝放下铅笔,走到顾启身前,把手机扔到他怀里,冷脸道:“顾启,你的计划到底有多少个,到底跟多少人说过?”


    顾启看出小姑娘生气了,把手机扔到沙发旁,拽着她的手腕,拉她坐上他腿上,她的柔软碰触到了他坚硬的大腿肌肉。


    异样的陌生触感让她有瞬间的晃神,身体不由得僵住。


    仿佛有人带她来到了新奇世界,扰得她的心猛烈狂跳:“顾启,你干吗?”


    “我追你还需要一百八十种套路吗?”


    “你不是用了。”宋白渝不服气道。


    “色诱了吗?身体来凑了吗?”顾启眯了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你不是想过吗?”宋白渝瞪他。


    “我不是没用吗,你生什么气。”顾启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之前有想过怎么让你回到我身边,想了很多种追你的方法,也问了几个人,但最后其实也就用了两个,一个是在‘遇见’超市见面,一个是在‘爱烤吧’再见。不管是偶遇还是计划,我都是本色出演,满意了吗?”


    “哦。”被顾启这么盯着、这么拽着,宋白渝心头的那点火气渐渐偃旗息鼓,“没有就没有吧,就是下次别这么兴师动众了,好像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要追我,你想要跟我在一起。”


    “我乐意,我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要追你,我喜欢你,我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顾启把这段话说得铿锵有力,如下坠的重力球,重重地砸向宋白渝的心脏,砸出了凹陷。


    宋白渝脸红心跳,镇定稍许:“顾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张旗鼓了,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搞得跟宇宙飞船要升天似的。”


    “宋白渝,你没回到我身边时,我喜欢你这件事可以大张旗鼓,但现在不一样了,”顾启勾起唇角,右侧显现出浅浅的酒窝,不羁之余,又有几分勾人之姿,他凑到她耳畔,咬着她软薄的耳垂说,“我喜欢你,只说给你听。”


    顾启的呼吸滚烫,尽数落在她的耳廓,震荡着她的心脏。


    顾启托住她的后脑勺,从她的耳朵的每一处,吻到她的脸颊,最后在她柔软的嘴唇处停留。


    越吻越情动,宋白渝身体漫上热度,让她的燥热又多了几分,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趾一路攀升至天灵盖。


    “启……哥,画……画。”宋白渝想要说一句完整的话已经很难。


    “想要画好,准备工作要做好。”


    “启……哥,国庆节……一起回去。”


    “好。”顾启身体里的血液在热吻中复苏,奔腾流动,带起属于少年人的狂野。


    烟草味混合着草莓牛奶的香气,在彼此的唇间游走,交换彼此的气息。


    他疯狂掠夺,似乎要吻尽她所有的甘甜。


    情到浓时,顾启听到宋白渝又开了口:“启……哥……明天……我们……”


    最温情时刻,这小姑娘不好好享受,偏要想这想那的,顾启不耐烦地将坐在腿上的人往沙发上一按,皱起他那道俊眉。


    宋白渝用迷离的眼神看他,声音娇软,呼吸终于稳了些:“启哥,你要干吗?”


    “让你好好享受这一刻!”顾启悬空的上半身压了上去,俯身吻住她泛着水光的唇。


    窗外的暖阳斜斜地洒在两人身上,谁都睁着眼,谁都不再说话,唯独听见彼此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和渐渐乱了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注】“礼物不够,XX来凑”,句式来自网络


    第113章 回故里


    当天,宋白渝回了宿舍,其他三人纷纷要看她画的人体素描,以为她会跟平日里骄傲地展示自己的作品,没想到她却牢牢地捂着画作,没让一人看。


    至于要提交的人体素描,她也没提交给顾启画的这幅,而是跟其他三人一样,提交的王大妈那幅,模特虽年老,但丝毫不影响作品质量,还得到老师一阵夸赞,说她把王大妈肚子上的游泳圈画得栩栩如生。


    顾启的那张人体素描,被她藏了起来,只能她一个人看。


    *


    国庆节回家的票,宋白渝在跟顾启和好前已经抢到,现在两人要一起回去,就要有一个人换票,问题来了,先回谁的家。


    恰在宋白渝纠结时,打电话给胡女士联络感情,起初都挺好,但聊着聊着她抱怨宋先生近期回家晚,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没想到这话被提前到家的宋先生听到了,迎来了一出“我跟你是夫妻,你怎么就不信任我”的八点档狗血大戏剧情。


    宋白渝实在不愿听两人争吵,耳膜被震得难受,心情跌入低谷,跟胡女士说了句“妈,爸不是那样的人,你好好跟他讲”,便挂了电话。


    感情一旦出现裂缝,是不是就不能全心全意地再去相信一个人了?


    她从床头抱起粉红豹,下巴枕着它的脑袋,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里没了光。


    直到听到手机震动声,她才回神,是顾启发来的短信:【宝贝,我先送你回家。】


    她刚想打字,又收到他发来的一张图,是他换票的信息。


    宋白渝沉入谷底的心,倏忽间,仿若射进来一束暖阳,照得她暖暖的,鼻尖却有些泛酸。


    她吸了吸鼻子,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启哥,我想跟你回家。】


    *


    宋白渝清楚记得当初来北京坐的飞机,老爸老妈还有她哥作陪,她只用背一个斜跨小包,飞两个多小时,轻轻松松来到央美。


    这次回去,顾启问她要不要坐飞机,速度快,但她选择坐高铁,她想跟他待的时间长一点,享受六个小时他就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光。


    半途困了,宋白渝便勾起他的手指,与他相扣,歪着脑袋枕在他的肩上,闻着他特有的薄荷香,感到一阵安心,渐渐入眠。


    这是一趟开往苏南市的高铁,并不能直达南风镇,其实,她在苏南站下车打车三十几分钟就能到家,但她选择跟他打车回南风镇。


    顾启什么都没问,她说她想跟他回家,他就速度换了票,带着小姑娘来到了春晖巷。


    还没拐到“芳华”小卖部,便听到有人吊着嗓音唱黄梅戏,唱得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x,调是跑到外太空,但好在声音婉转典雅,颇有几分旧时光的味道。


    两人走在爬满绿藤的院墙外,从斜刺里跑出一只猫,在他们的脚边停住。


    宋白渝低头一看,黄白相间的橘猫,是曾经顾启经常喂的那只流浪猫,之前被顾启喂得肥肥胖胖,此时瘦骨嶙峋,浑身染泥,喵呜喵呜地叫着。


    她从斜挎包里拿出了一小袋面包,撕成一小片一小片,蹲到地上,放到野猫面前。


    等橘猫吃饱了,拿前爪擦脸时,顾启一把将它抱起。


    “你要干吗?”宋白渝没想到一向爱干净的顾启竟会有如此举动。


    “我家的小鱼儿,怎么也要干净点。”橘猫窝在顾启怀里,刚开始还挣扎着要跳下来,也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索性不挣扎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舔爪子。


    “小鱼儿?”宋白渝蹙眉,“它的名字?”


    “嗯。”顾启揉了揉橘猫的脑袋。


    “为什么要取跟我一样的名字?”宋白渝有些不满。


    “你不觉得,你跟它一样,有时可爱,有时又很倔强,有时又会伸出利爪。”顾启看宋白渝正微微嘟着嘴,脸颊也有点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忍不住想捏一捏她的脸颊,但碍于手中抱了只脏猫,只好作罢。


    “谁跟它一样。”宋白渝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下,“顾启,你能不能别叫它小鱼儿,从现在开始,它叫小顾。”


    “随你。”顾启不羁的俊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在我这里,它就叫小鱼儿。”


    她不在的每一天,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流浪猫都取名为“小鱼儿”,恨不得在所有的纸上都写上她的名字,恨不得下一秒,她就能出现在他面前。


    无处寄托的情感,只能通过其他方式实现。


    两人说闹间,不知不觉已走到“芳华”小卖部前,耳边的黄梅戏顿时消失了。


    花老太看到自家孙子,身旁还紧紧挨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生,黄梅戏不唱了,收音机的声音也调小了,用她那悠扬的嗓音喊道:“孙子欸,你这是拐的哪家的漂亮姑娘,是要回来当我家孙媳妇吗?”


    宋白渝被花老太穿透灵魂的声音震醒,猛然发现,自己搭在顾启胳膊上的手还没松开,连忙收了回去。


    她撩了撩散在脸上的头发,朝花老太看去,讪讪笑道:“外婆,是我,夏至啊。”


    “哎呀,是夏至啊,我就说,是哪家的漂亮姑娘。”花老太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她面前,“两年没见,长高了,更好看了,这小脸,跟长开了的海棠花似的。”


    “谢谢外婆。”宋白渝礼貌道。


    “夏至,你是不知道,这两年,你不在,冬至啊,天天想你,天天拿着你的照片看,把照片都盘黄了,快成老古董了。”花老太转而一想,“现在好了,听冬至说,你们现在都在同一个地方,见面也方便了。”


    “外婆,别说了。”顾启朝花老太使眼色。


    “有啥不好说的,有些话,你不说,外婆替你说。”花老太偏偏是个犟脾气,他不让她说,她还偏要说,推着顾启往院子里走,“你爱干吗干吗去,别打扰我跟夏至叙旧。”


    到底夏至是谁的啊?顾启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先把女朋友借给花老太吧。


    顾启抱着橘猫进了院子,花老太把宋白渝拉到小卖部的柜台前,先是跟她一阵寒暄,问她去新学校习惯吗、新交朋友了吗等。


    后又将话题聊到自家孙子身上,说当年她离开那段日子,他茶饭不思、人渐消瘦,整晚整晚地亮着灯,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她怎么好言相劝都无济于事,即使后来好点了,她也能感觉到,他没之前快乐了。


    花老太拉过宋白渝的手:“夏至啊,你一走,好像把冬至所有的快乐都带走了。外婆看得出来,他喜欢你。现在你们都成年了,你要是也喜欢他,你俩在一起的话,外婆没意见。”


    宋白渝没想到花老太热衷黄梅戏之余,竟也如此热衷推销自家孙子,不过这样的推销正合她意。


    她莞尔一笑,丝毫不藏着掖着,落落大方道:“外婆,我们在一起了,他这不拉着我回来见家长了。”


    “这孙子,怎么不告诉我!”花老太面色一沉,但很快又浮上笑意,“夏至,你俩可要好好的。”


    “外婆,你放心,只要他不松开我的手,我是不会离开的。”宋白渝眼中含笑,语气笃定。


    得到花老太祝福的宋白渝,连走路时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她走进院子,看到顾启正在帮橘猫洗澡,橘猫并不太配合,在水里扑腾着,奈何无法挣脱顾启的钳制,大概觉得扑腾无用,便变乖了,任由顾启给它洗。


    澡盆旁还蹲着一只萨摩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是好久不见的旺财。


    下午的阳光正好,洒满院落,院子里的海棠树上结了串串小红果,满院弥漫着果香。


    留着寸头的顾启,满身被暖光笼罩着,给猫洗澡时动作又极尽耐心,哪里像打架不眨眼的小霸王,温柔得不像话。


    她想起花老太跟她说的那些话,原来,他也跟她一样,在失去彼此的时光里,都好像丢了自己,一样难受过,一样痛苦过。


    宋白渝想到他曾经也经历过苦痛,心头一阵泛酸,悄悄走到他身后,蹲下来,一把抱住他,将下巴枕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下,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紧紧地用双手环住他坚实的腰腹。


    “大白天的,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外婆看到?”顾启侧头看宋白渝,发现她耷着眉眼,“怎么了?”


    “启哥。”宋白渝一抬头,额头撞上他柔软的唇,心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了下。


    “我在。”顾启看她时的眼神宠溺。


    “以后,你也要一直在。”宋白渝的眼眸里浮现一层水光,雾蒙蒙的,像冬日弥散的雾。


    “放心,我就在这里,在有你的现在,也在有你的未来。”顾启在她的眼皮上吻了下。


    他吻得蜻蜓点水,但她的心跳沸反盈天,宛若历经一场豪赌,而她没有输。


    给“小鱼儿”洗完澡,顾启拿了吹风机,调了小档给它吹风。


    宋白渝也没能闲着,在“早日致富奔小康”的好友群里回复:【我跟启哥已经到了。】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梁萧:【来自大城市的高材生重返故里,要不要我们南风镇的小市民给你们接风洗尘啊?】


    祝磊:【咱老大回来,必须要接风洗尘!!!】


    周向晨:【启哥,晚上我们去你家吧,每人买点烤串,去你家吃烤肉!】


    余阳:【你们去,我肯定也去。】


    过了好久,许易回:【启哥,我买500串烤肉,庆祝你跟小鱼儿走上爱情的正轨。】


    祝磊:【我去,启哥什么时候跟小鱼儿复合的?】


    宋白渝见大家如此热情,嘴角不禁扬笑,敲着手机屏幕发:【改革春风吹满地,预期CP在一起。】【注】


    “傻瓜,你应该发,”有人凑到她耳边,呼着热气,“改革春风吹满地,预期CP不分离。”


    宋白渝被突如其来的热气弄得耳根发烫,连忙往旁边一挪,看向身后人,看到他不羁眼神里的笑意,心神一晃:“启哥,群里就咱俩谈了,其他人都是单身狗,能不能善待单身狗。”


    顾启把她往怀里一带,箍住她的肩头:“开玩笑,你还当真啊。有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比如,小狗喜欢骨头,而我只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注】“改革春风吹满地”来自小品《昨天今天明天》。


    第114章 秀恩爱


    初秋夜晚吹来徐徐晚风,扫过院落,盈满一室海棠果,还有无处可逃的烤串香。


    群里的好友们倾巢而出,梁萧没有第一个出现,许易没有带来500串烤串,祝磊也没有大呼小叫,但每个人都很自觉地带了给“预期”CP的贺礼,有烤串,有啤酒,还有“百年好合”的一对枕头。


    除了群里的好友们,顾启也请来了时焰、祁时,他俩带来的贺礼是三箱进口燕窝。


    祝磊见了,连忙凑上前去:“要说豪,还得看咱焰哥!”


    许易看着时焰基本没啥变化的冷峻面庞:“怪不得皮肤这么好,天天吃燕窝了吧。”


    梁萧感慨:“哎呀,真是贫富有差距,你们一来,空气中都飘着钱味。”


    时焰毫不费力地搬着三箱x燕窝,放到地上,拍了拍手,礼貌地朝他们笑笑,走到顾启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未抵达眼底的笑意此刻在眼底出现:“好久不见。”


    顾启捶了下他的肩膀,笑道:“别来无恙!”


    祁时走到宋白渝面前,给她送上祝福:“小鱼儿,恭喜你跟启哥重归于好。”说完朝她手心里塞了个东西,小声道,“送给你的贺礼,女生嘛,要好好爱护自己。”


    宋白渝的手心里被塞的东西是一个小方块的盒子,外面有一层塑料膜,不用她去看,她都能猜到祁时送的是什么,顿时羞红了脸,把贺礼又塞了回去:“用不到,我们还没到这种程度。”


    “什么用不到,你看看这是什么。”祁时把贺礼举到她面前,“看到了吗,是不是每天都能用到。”


    宋白渝看到包装盒上的字时,顿时傻了眼,眼前的贺礼并非她所想之物,上面写着:草莓香润唇膜。


    祁时算是明白宋白渝刚才在想什么了,往前走了一步说:“接吻的程度,你们到了吧,进度条没那么慢吧!”


    宋白渝羞得点了点头。


    祁时说:“每天抹唇膜,让嘴巴水润润粉嘟嘟的,启哥更有亲亲你的欲望,到时,我提前给你准备你刚才想的那个东西啊。”


    “我刚才什么都没想。”宋白渝保持镇定,“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准备什么?”这时顾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宋白渝的肩膀。


    “小情侣必备用品呗。”祁时朝宋白渝眨了眨眼。


    “祁时!”宋白渝朝她递过去一个“你什么都别说”的眼神。


    顾启似乎悟到了什么,把宋白渝往怀里一带,两人无缝隙地贴在一起,低头朝宋白渝一扬眉:“我家宝宝还需要准备什么必备用品啊,我就是她的必备用品!”


    说完,旁若无人地狠狠地亲了下她的额头,仿佛在昭告全世界的人:她属于他。


    一旁的单身狗们成了头号被伤害对象,哀嚎声、讨伐声此起彼伏。


    ……


    花老太由着这群人在院子里烤肉,美名其曰去老姐妹家过夜,其实是想给小年轻们留下自由空间。


    没了大人在场,一群热血青年玩得开,也吃得开,话题从各自近况,到“预期”CP什么时候走上了爱情正轨。


    “启哥,快来跟兄弟们说说,你是怎么一举拿下小鱼儿的。”祝磊啃着烤鸡腿。


    “我还用想怎么拿下吗,我只要站在那里,就是光源,小鱼儿会主动游过来。”顾启看向正在吃烤五花的宋白渝,挑眉,“是不,小鱼儿?”


    宋白渝将吃完的串签放到一旁的盘子里,笑道:“是的,光源大人,你在哪里,小鱼儿就游向哪里。”


    两人一唱一和,虐伤在场的单身狗,以祝磊为首的一众人纷纷捂胸做被箭刺中的样子。


    时隔两年的聚会,一顿饭,一些寒暄,很快打通彼此间的壁垒,其乐融融。


    吃肉串,喝啤酒,再没了上高中时的收敛,所有人都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像庆祝一场盛大的狂欢。


    现场唯独两个人,看起来并不太快乐,笑容浮于表面,无法抵达眼底,被宋白渝一眼看穿,是梁萧和许易。


    梁萧暗恋许易,始于高一,终于高三,她曾跟宋白渝说:“小鱼儿,我想好了,我喜欢许易到高三,如果他还不喜欢我,我就会放弃。”


    暗恋一个人想拥有却不得最苦涩,藏于心间,情不由衷。


    你还没触碰到,那人就已消散在晚风中。


    这样的滋味,宋白渝曾尝过,她跟梁萧提议过,要不要勇敢一次。她说:“有的事,求不得,就顺其自然吧。”


    就这样顺其自然了三年,两人还是朋友。


    宋白渝从顾启那儿得知,许易在高二,主动问陶尘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陶尘没同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幸好没影响两人的关系,止于朋友。


    此时,两人各怀心事,尤其是梁萧,眼神时不时往许易身上瞟,恨不得变成隐性的钉子,钉在他身上。


    梁萧把目光转回来时,看到了宋白渝左手腕上戴着的佛珠,很特别的一串:“小鱼儿,两年了,还戴着啊。”


    宋白渝垂眸看去,笑道:“习惯了,摘不掉了。”不只是习惯,还因为是顾启送的。


    “看来小鱼儿对我们老大情深似海啊!”祝磊笑了笑,继而朝顾启举杯,“启哥,你看现在就你跟小鱼儿走出了南风镇,等以后发了,可别忘记咱弟兄几个啊。”


    “祝胖,我能带的话,肯定带。”顾启跟他碰杯,“但你这学机械的,跟我们研发医疗机器人的不搭,怎么带。”


    “做做销售也行啊。”祝磊咧嘴笑,“到时也让我去大城市见见世面,闯荡闯荡。”


    “以后有机会,我不会忘了兄弟们的。”顾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当初高中的一群人,有的因分数低,只能继续留在本市,有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留了下来,这群人里,走出来的有顾启、宋白渝、时焰、祁时。


    十七八岁是少年一生中的重要分水岭,也是以后道路的转折点,你努力一点,也许就能奔向好前程;一旦你懈怠了,越不过高山,也许只能待在山底,做籍籍无名的平庸之辈。


    *


    等人散了,桌上满是空了的串签、啤酒瓶,热热闹闹的院子顿时静了下来,宋白渝喝了不少酒,酒精上头,脸颊泛红,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顾启身上,身体软软的,声音糯糯的:“启哥,你不要走,不要走。”


    顾启转过身,看着醉醺醺的小姑娘,脸蛋红得像忽然跃出海面的朝霞,一双水灵灵的丹凤眼,此刻被覆上了一层朦胧,如梦如幻,分外勾人。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可刚吻上,就被宋白渝推开,边推开边用力将他推开,露出不满:“顾启,你浑蛋,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两年都不联系我?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为什么又要来搅乱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好了好了,我不走,以后都不走。”顾启第一次看到如此酒后失态的宋白渝,撒起酒疯来,简直是大型翻旧账现场。


    他连忙将她抱进怀里,任由她怎么打他、挣扎,他都没松手,像哄不安分的小猫咪似的,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直到发现怀里的人不说酒话、不挣扎了,才低头去看,发现她好像睡着了,将她打横抱起,往里屋走,走到他的卧室,放到了床上。


    顾启刚想从她的肩背抽回手,却发现宋白渝的双手还勾着他的脖子,一点都没松开,反而把他一勾,靠近她,近得几乎要贴近她的面颊。


    她的呼吸热热的,夹杂着肉香、醇厚酒香,醉眼迷蒙地看他,忽然笑了:“启哥,你有多喜欢我啊?”


    “这个问题,我现在没法回答你。”顾启抬手摸了摸她薄薄的眼尾。


    “为什么?”宋白渝的笑容顿时凝滞,微皱眉头。


    “就算我现在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喜欢到再也不会推开你。你听着是开心了,但不过是一句空话,”顾启来回摩挲着她的眉头,“关于我有多喜欢你,借用林徽因说的那句话,答案很长,我准备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注】


    “好,我等你的答案,一定要好的,不好的,我才不要听!”醉酒的宋白渝像个撒娇的小孩儿,嘟着嘴,露出小女生姿态。


    “好!”顾启亲了下宋白渝的额头,刚想离开,却没料到她把自己用力往下一拽,亲了下他的嘴唇:“启哥,我才不要喜欢你,我要爱你,此生此世,三生三世,都爱你!”


    ……


    安顿好宋白渝,顾启走到院子里收拾残局,快收尾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拔高的“救命”声,声音那般熟悉。


    他放下抹布,疾步往院外走,借着皎皎月光,看到一穿着黑衣黑裤的中年男人,拿着一根长棍,在追打一个留着散乱长发、穿着破衣烂衫的流浪汉,空气里发出一声声砸在身体上的闷响。


    看身形,听声音,流浪汉是疯子张,后面追着他打的人是谁?


    十点多的夜晚,小镇上的人基本都入睡了,没睡的第一时间推门看发生了什么,睡着的人有的披衣起来,全都是站在门口探头望的人,图看个热闹,没一个敢上去问个情况或者制止的。


    唯独顾启拔腿去追,不管黑衣男是谁,上前就用力朝他的后背踹了一脚,踹得黑衣男一个趔趄x,人往前扑倒,差点摔得脸朝地,手上的棍子也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一旁。


    黑衣男大概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反应极快,没立刻爬起来,而是去拣棍子,一拿起棍子,站起来就要朝顾启砸去。


    顾启这才看清黑衣男的真面目,这人只存在于他记忆中,几年未见,是疯子张的儿子——张立强。


    他知道这人有多浑,疯子张能到今天这地步,他功不可没。


    之前也从邻里间听过张立强偶尔回来,遇见疯子张就动手的情况,但他见得少,见到了,对张立强从不手软。


    张立强算是这镇上的知名混混,偷窃抢劫,打架斗殴,吃喝piao赌,样样来,犯过事,坐过牢,但不知悔改。


    有时,张立强心里有气了,拿自家老子撒气;有时,疯子张清醒,说他几句,他就朝自家老子挥拳头。


    这次见他这阵仗,看来要好好打疯子张一顿,顾启绝对不可能看着疯子张被打。


    顾启迅速闪身,避过张立强猛然砸过来的这一棍,要是他没躲开,估计骨头都要被打断,这人下手真狠。


    作为这一带的小霸王,顾启也不是好惹的,面对打架不要命的张立强,他使出狠劲,抬腿就往他小腹上重重一踹,踹得人连连往后倒退几步。


    顾启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又想踹他时,没想到张立强飞速闪到一侧,拿着棍子就往他的背上狠狠招呼,好在他及时闪躲,绕到张立强后面,飞踹了他后背一下。


    众人围观看热闹,闲言碎语一堆,甚至有开堵谁能赢的。


    两人交锋中,起初顾启占了上风,张立强因有满腔怒气,又手持长棍,交锋之下,顾启的胳膊、背受了棍棒之苦,渐渐落了下风。


    但在顾启快狠准的格斗下,最终张立强也没能赢,被顾启抢了长棍,人疼得蜷在地上。


    就在长棍要往他身上落时,疯子张连忙跑来,挡在了张立强身前,吓得满脸发青,身体抖得厉害,哆哆嗦嗦地说:“别……别……打了。”


    蓬头垢面下,是一双污浊老态的眼眸,露出害怕、惊惶。他的脸上满是伤痕,血迹在脏污的脸上遍布。


    顾启犹豫了下,放下长棍,走到张立强面前,抬脚想踩上他疼痛的小腹处,想了想,没有抬脚,只是目光狠戾地看着他说:“混账玩意儿,要是以后再让我看到你打张爷爷,见一次打你一次!”


    也就在顾启离开这期间,宋白渝那边出了事——


    作者有话说:【注】“答案很长,我准备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来自林徽因


    第115章 成人礼


    宋白渝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爬起来去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昏昏沉沉间,听到从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顾启回来了吗?


    她想去迎接她的男朋友,但浑身乏力,脑袋也重重的,也就没动。


    脚步声到了门边却忽然停了,宋白渝低低地说:“启哥,你回来啦。”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


    宋白渝觉得有些奇怪,不禁侧头朝门边看去,隐约看到门被人打开了一条缝,似乎有一双偷窥的眼睛,而那眼睛看着很陌生,不属于顾启。


    夜晚沉寂无声,她却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声,昏沉的意识也醒了几分。


    宋白渝双手撑着床,壮胆似的拔高声音:“谁?”


    门被人从外推开,是一张麻子脸,笑得极其猥琐:“是你爱的人。”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看着极为令人作恶。


    宋白渝虽说有跆拳道傍身,但醉酒后的她,此刻浑身无力,抬手都有些费力,她迅速在视线范围内扫荡一圈,试图在周边找到武器,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拿了枕头,朝往自己走来的麻子脸身上砸去,但奈何力气太小,都没能砸到麻子脸身上就落地了。


    麻子脸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去,她只穿了条睡裙,拉紧了被角,瑟缩得像只无助的流浪猫,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又想起了那晚,朝她靠近的陌生躯体,给她带来的极度恐惧,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启哥,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好,你不走,以后都不走的吗,为什么现在你不在?


    她欲哭无泪,身体颤得厉害,带着哭腔地大喊:“顾启,顾启!”


    “臭/婊子,快闭嘴!”麻子脸见她喊了,立马慌了,拔腿就跑向她身前。


    就在麻子脸要捂住宋白渝嘴的时候,麻子脸被人掐住了脖子,双手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麻子脸也就一米六几,人又瘦,被后面的男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放……”麻子脸想说话,发现掐在脖子上的力道更重了,让他无法开口再说一个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啊”的挣扎声。


    “王麻子,谁借你的胆子,我的人你也敢动!”顾启双目射出怒火,狠声说。


    王麻子被掐得露出大片眼白,感觉快要窒息,双手、双脚拼命扑腾。


    就在他觉得自己今日要命丧于此时,脖子猛然被松开,悬空的人砰的一声落地,他剧烈咳嗽着,转过头来想要骂人时,嘴刚张开,便迎面遭来了一记狠拳,砸得他头昏眼花、天地旋转,很快感受到从鼻腔里、嘴巴里流出温热液体,一摸,是血。


    再看眼前揍他的人,眼里的怒火似要将他燃烧殆尽,吓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十里八乡,谁都知道顾启是这带的小霸王,还是个杀人犯,他可招惹不起,识相地求饶:“小顾啊,我错了,放我一马吧。”


    “滚!”顾启厉声道。


    王麻子听到命令后,连滚带爬地滚了。


    屋子里似乎还回荡着顾启几乎能掀翻屋顶的怒吼。


    只是,顾启脸上的怒气很快消失,看向蜷缩在床角瑟缩的小姑娘时,目光顿时变得极其柔软,几乎是冲到了她身前,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在了怀里,轻拍她的肩膀:“小奶包,别怕,启哥在,没人可以伤害你。”


    只要他在,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宋白渝。


    怀里的小人儿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顾启感到肩头有热意时,松开她,双手捧住宋白渝的脸颊,发现这小人儿哭了,眼泪流了满脸,眼睛无神地看着某处,就是没看他。


    顾启帮她边擦眼泪边心疼万分地安慰:“小奶包,好了,没事了,不哭了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熟悉的人,宋白渝的目光才渐渐对焦,浮着水光的眼睛,宛若远山清泉,又澄澈,又可怜。


    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低低发声:“启哥,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说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掉落,正好落在顾启的手背,明明温热,却觉得灼烫,烫得他的心阵阵疼。


    宋白渝抱住顾启,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闻着属于他的气息,抱了好久,震荡的那颗心才渐渐回归平静。


    那些过去的黑暗、方才的惶恐,一点点消散。


    理智占了上风后,脑中闪现顾启揍王麻子的那股狠劲,现在想想都有点后怕。


    她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说:“启哥,你打人的时候还挺吓人。”


    “我不允许有人欺负你,谁欺负你,我就还回去!”顾启上下搓着她的背,发现她的身体已经不颤了。


    *


    原本顾启计划今晚在花老太屋里将就着睡一晚,他的屋留给宋白渝,也不用谁打地铺。


    当他提出这想法时,宋白渝拽着他腰侧的衣服,声音软软的:“启哥,陪我。”


    顾启朝她看去,小姑娘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去拧了湿毛巾,边帮她擦泪痕边说:“好,我不走。”


    第一次跟他的小姑娘同床共枕,有种清醒的燥热感,仿佛迈入了火山口。


    小姑娘的柔软、香甜,都像深夜里的罂粟,带着致命诱惑,蛊惑他前去探寻。


    两人中间隔了一点距离,面朝对方,床头的台灯没关,照着情意萌动的他们。


    顾启睡在外面,没闭眼,就那么望着平静下来的宋白渝,暖光照在她脸上,宛若映了浅浅的薄金,好看又迷人。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眨一眨眼,小扇子似的,在他的心里无声地挠着,挠得他心痒。


    他想刻意保持距离,偏偏她还不安分,八爪鱼似的缠上来,手脚并用地紧紧贴在他坚硬的骨骼上。


    顾启哪受得了她这般痴缠,浑身的神经顿时紧绷,把自己绷成了一把弯着的弓。


    然而,宋白渝却像丝毫没察觉,勾起他的脖颈,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尽数落到他的呼吸里,互相缠绕。


    她用鼻尖来回x蹭顾启的鼻尖,蹭得顾启心头腾起炽热的火,沿着他的每一处细枝末节蔓延。


    两人靠得太近,顾启一动也不敢动,怕自己动了,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任由她蹭自己,撩起他身体深处的欲/望。


    顾启看不清宋白渝的表情,只能在这一小方的空间里,感受到属于她的全部气息和甘甜。


    就在他以为她会有其他举动时,却听到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说:“启哥,我以为这次,我的清白又要没了,我都想好了,要是没了,我就做一回烈女,咬舌自尽这种事做不来,但投进大海的怀抱还是可以的。”


    顾启心里腾起的那股燥火,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不见底的疼,像有人重重地捏着他的心脏。


    一直僵硬着的身体,此时终于放松下来,原本放在宋白渝身体两侧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环住她的腰,紧紧搂住她,好像她下一秒就要消失。


    顾启亲了亲她的耳朵尖儿,又沿着耳廓往下亲,亲了几下停住,在她耳畔说:“傻瓜,不管你的清白在不在,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干净的。就算有一天,你带着一身污泥出现,我也会收了你!你只能属于我,不管是深陷泥潭,还是置身云端。”


    他发现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动了,难道是被她的话感动到了?


    顾启松开她,发现小姑娘已经闭上了眼睛,看样子睡着了。


    他不禁笑了笑,在她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吻得浅尝辄止,也吻得情深意切。


    *


    清晨四点钟的光景,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鸟儿在窗外啁啾,吵醒了沉睡的两人。


    谁都没有睁眼,谁都拥抱着对方,依旧是最初的姿势,面对面,像两只紧密贴合的汤勺。


    室内的小台灯不知何时关了,外面的天光未亮,一切尚停留在暗夜里。


    黑暗中,两人的某些感官被放大,彼此的呼吸,彼此的体温,彼此的身体。


    她的身体又软又滑,宛若上好的绸缎,顾启沿着她光滑的手臂摸着,一路往上,小姑娘的身体一阵颤栗,身体本能地弓起,蜷在他的臂弯里。


    手掌托着她的天鹅颈,她不由得仰起脖颈,修长白皙的肌肤里散发出迷人的香甜,引诱着顾启吻过去。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脖颈竟也如此敏感,敏感到他只亲吻几下,就觉得浑身都像腾起了无数的小火苗,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喘息。


    顾启把她的脖颈吻得一片湿润才罢休,挪到她唇上时,先是轻轻一吻,见她眸光已涟漪一片,摸着她的耳廓说:“小奶包,别忍,遵循身体的本能。”


    宋白渝只穿了睡裙,顾启一路无阻地摸到了她的后背,能感受到这儿的肌肤触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他知道,这是她纹身的地方。


    为了跟他一起分担他身上的罪恶,她纹了跟他一样的纹身,还把自己名字的缩写纹在了身上。


    一想到这儿,顾启的情/潮里又加了别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剧烈翻涌。


    他把宋白渝翻了个身,让她面朝下,看着她背上大片的纹身。


    如今,借着纱帘外的微弱薄光,还是能看见她白皙肌肤上的纹身。


    这么一大片,当纹身机在她身上嗡嗡响的时候她很疼吧,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一想到,她是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些苦痛,心间泛疼。


    顾启以唇代手,吻过她纹身的每一处,吻得那般小心又认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她第一次感受到体内像有无数股火焰在燃烧,烧得她有些难受。


    她没有忍那些体内的本能,在他细密的亲吻里,于暗夜里,如同开得最盛的那朵昙花,娇媚迷人。


    “启哥,我好热。”宋白渝没有尝过这样的滋味,说出这样话时,勾得顾启瞬时涌上燥热,他的吻变得重了,有一下直接咬在了荆棘上。


    忽然而至的咬,让宋白渝不由得发出低低的痛呼。


    顾启连忙把她又翻了个身,这次是面对自己,看到小姑娘脸上已布满潮红,俯身看着她像蒙了一层薄雾的眼睛,声音低磁:“小奶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怎么危险了?”宋白渝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往自己面前一带,两人靠得更近了,彼此滚烫的呼吸融为一体。


    “就不怕我现在对你做点什么?”顾启的眼里带着克制的情绪,即使虚虚地贴着她的身体,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的柔软,仿若炽热焰火,灼伤着他。


    “启哥,我已经过十八岁生日了,成年了。”宋白渝脸颊泛红,“我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我要送你一份成人礼,要送你什么。现在我想好了,我会把自己送给你,你要不要?”


    “想好了?”顾启的心脏猛烈颤动。


    “想好了。”宋白渝笑起来时,左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在微光中,如同坠入人间的温柔仙子。


    “不后悔?”顾启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眸,几乎能在这昏暗里隐约看见倒映在她眼眸里的自己。


    “不、后、悔。”宋白渝一字一句,眼神笃定。


    所有的情动,在此刻化为滔天巨浪,一波波涌向顾启的神经末梢。


    那些克制,那些隐忍,都被抛到一边。


    既然他的小姑娘想好了,他再磨叽下去,显得特别不男人。


    当鱼儿完全露出水面,惹得顾启更加燥热,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好几圈。


    宋白渝到底是第一次,羞得捂住了脸,见有道炽热目光盯着自己,却无任何行动,睁眼从指缝间看到发怔的顾启,故意道:“成人礼是有有效期的,过期不候!”


    “急什么。”顾启俯身,闻到了从她身体散发出来的清甜,“最珍贵的礼物,值得慢慢拆开。”


    情动时分,顾启咬着她的耳朵说:“小奶包,你是我的了!”


    宋白渝眼神迷离,气息不稳:“启哥,你也是我的了!”


    宋白渝一抬头,嘴巴就亲上了他的下巴,能感到刚刚冒出头的胡碴,有点扎人,但她并没有移开,反而用柔软的唇一遍遍刮着,刮得顾启的某处又有了反应,连忙让她别刮了。


    顾启看了下她的身体,满是他的杰作,遍布吻痕,深深浅浅,大大小小,他看着她锁骨下方的一串纹身,上面也是吻痕,还有隐约可见的牙印。


    他忍不住凑上去,吻过每一寸,轻声说:“我的宝贝,你要永远向阳而生!”


    第116章 表爱意


    早晨醒来,宋白渝只觉浑身又酸又麻,一睁眼,窗外天光大亮,一束明晃晃的阳光照了进来,听到窗外的鸟鸣声、狗吠声,还有溜进房间的肉包香,到处都是人间烟火气。


    宋白渝套上睡裙想去洗澡,但发现身体酸疼得根本不想动,秀眉一皱,听到门响,有人推门而入。


    站在门边的人,处于明暗交界处,右耳戴着三枚耳钉,留着毛刺寸头,右手腕上戴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双手交叉着握在胸前,斜斜地倚靠在门边,懒得没边,眼尾上扬,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


    这人,正是临到清晨折腾她身体的罪魁祸首。


    顾启并没有上前,见宋白渝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语气懒洋洋地问:“怎么,下不了床了?”


    “怎么会!你以为你那么厉害啊!”宋白渝还不信那个邪,抬腿想从薄被里出来,腰酸得不行。


    还没等宋白渝继续有所行动,人就被顾启从被子里打横抱起,听到他说:“别逞强了,我先帮你洗澡,洗完澡再去吃饭。”


    宋白渝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放我下来,你外婆回来了吗?”


    “没。”顾启笑着说,“我外婆知道给咱们留空间发展感情。”


    顾启走到门边,抬脚把门关上,还顺手锁了,走到床边,宋白渝看到地上的几个白纸团,脸倏然间红了一片。


    她这模样完全落入顾启眼中,他觉得她红脸的样子格外可爱,忍不住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恨不得盖个戳,最好上面写着:此人归顾启所有。


    “启哥,你别帮我洗了。”宋白渝勾着他的脖颈,“我自己来就行。”


    洗澡这事,让男朋友帮自己洗算怎么回事?


    把自己亲手送给他这事,她之前有想过,但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最大的助力是昨晚王麻子要对自己行不轨才让她把所想提前一步做了。


    她想啊,如果有一天,自己的清白先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即使顾启还喜欢她,还要她,但她会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亏欠。


    所以,她才义无反顾地提x前把自己给他,也算是给他的成人礼。


    那一切缱绻旖旎,都发生在黑暗里,彼此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哪怕她再羞涩、再娇媚,好像黑暗都可以帮她隐藏。


    但他帮她洗澡这事,要在灯下进行,要将藏在衣服下的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他面前,到底会害羞。


    当顾启把她放下来时,宋白渝赤足踩在瓷砖上,推着顾启往外走。


    顾启见小姑娘不情不愿、又面红耳赤的样子,弯腰看着她羞涩的神情:“你真的行?”


    “我可以的,你出去吧。”宋白渝说。


    顾启充分给自家女朋友自主权,出了浴室。


    宋白渝洗完澡,揉了揉酸麻到不行的腰,这人折腾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留情,不过,也能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意。


    顾启让她坐到床边,帮她又是捶肩又是揉腰,俨然一副二十四孝好男友,哪里像是方圆百里的小霸王。


    等他完成“女朋友腰疼、男朋友负全责”的任务后,刚想站起来,却被宋白渝拽着拉回来,掀开他右侧的短袖,看到一片淤青,又绕到他身后,掀开衣服,看到他后背上的两道伤痕,恰好都在纹身上。


    “怎么弄的?”宋白渝问。


    顾启把昨晚自己跟张立强搏斗一番的英勇事迹叙述一番,宋白渝问:“后来呢,张爷爷怎么样了?”


    “我带他回家了,里屋的门锁着。”顾启说,“一气之下,我把门给砸开了。”


    其实,自从张爷爷疯了之后,那个家再不属于张爷爷了,就算成了空宅,正厅的门一直锁着,张立强几次赌输了,都想卖了房子,奈何屋主不是他,才不得不留着房子,虽然留着,但从来锁着门,偏偏不让自家老子进屋。


    “就不怕张爷爷不在时,锁坏了,遭贼?”宋白渝说,“何况张爷爷清醒的时候不多,也不经常回去。”


    “没事,我待会儿带点工具,再带把锁,把门修下,再锁上。”


    “想得还挺周到。”宋白渝去正厅的五斗柜上拿了药箱过来,找了瓶活血化瘀的药,拿着棉签蘸了些,给顾启的胳膊上药。


    宋白渝看向被单,看到上面有一小片红时,分外羞涩,面颊绯红,急忙问:“怎么办?要不待会儿我去洗床单吧。”


    “就你现在这样,还能洗床单?”顾启朝她的腰看去。


    “要不然呢?”宋白渝掀开他的白色T恤,给他后背上的淤青抹药。


    “我办的事,当然由我收场。”顾启探寻到她的左手,紧紧握住。


    宋白渝给他抹完药,见门关着,才大胆地走到他身前,跨坐在他大腿上,双手吊着他的脖颈,露出倾倒众生的笑容:“启哥,我爱你!”


    “小奶包,你的腰是好了?”顾启双手扶住她的腰,轻轻掐了下。


    “怎么了?”宋白渝不明所以。


    顾启上下扫视她一圈,穿着V领碎花连衣裙的她,露出大片白皙肌肤,锁骨极其漂亮,下方的一串纹身,像暗夜里升起的明月,连衣裙被扯到大腿处,露出她一双纤细白嫩的大长腿,又是跨坐姿势,极为撩人。


    这一瞬,仿佛有人在他荒芜心房点燃了一把烧不尽的野火,熊熊燃烧。


    “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在犯罪。”顾启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宋白渝故意往前挪了几分,跟他的身体贴得更近,却佯装纯情无知样:“哥哥,我怎么犯罪了?”


    “我看你的腰是不想要了!”顾启掐在她细腰上的手往前,直接把人带到怀里,不管不顾地吻上她柔软又带有草莓香的唇,尽情驰骋,如万里江河奔腾。


    吻至深处,顾启趴在她的胸前,吻着她的每寸肌肤,动情道:“宋白渝小朋友,我爱你!”


    窗外鸟鸣不断,人声喧哗;室内炽热滚烫,情意绵延。


    这世间爱意万千种,而我爱你,是唯一不灭的信仰。


    *


    槐树巷32号,那棵老槐树历经风霜,粗壮的树身树皮苍老,有的地方掉落几块树皮,露出内里。


    但这并不影响许愿的人纷至沓来,树枝上挂满红绸带,宋白渝站在树下看,在最矮的那根树枝上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当年挂上的许愿红带。


    上面的字圆滚滚的,像落在滚水里的汤圆。


    红带黑字写着:QG,一岁一礼,三生有幸。


    当初留下红绸带,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跟顾启和好,也没想到她的人生里,顾启还能再出现。


    她做好最坏的打算,留下最美好的祝愿,哪怕他们分开了,他不在她身边了,他们走失在人海中了,她还是祝福他,每一年,他都要过得快乐,不管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幸运都能伴他左右。


    既然得不到,既然爱过,总希望对方能万事胜意、永远快乐。


    宋白渝正看得愣神,正感慨过往,直到有人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蹭着她的脸,她才猛然回神,一侧头,看到顾启那张帅气的侧脸。


    “两年前,你走的时候写的?”顾启问。


    “嗯。”


    “你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就我写的这样,希望你能快乐,也能有好运。”


    “那你想过没有,”顾启手下摩挲着她的腰腹,“你都不在我身边了,我还能快乐吗,还能有好运吗?”


    “还不是你要推开我。”宋白渝瞪他。


    “是,当初是我不好。”顾启吻她的耳尖,“小奶包,现在你听好了,我不要一岁一礼,三生有幸,我要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注】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送你的,你要收下。”宋白渝把手覆在他青筋突出的手背上,轻轻地摸着。


    “好!”顾启亲了亲她柔软的发顶,“每个人都会有意无意地闯入另一个人的世界,或是偶然,或是有备而来,不论哪一种,如果能为对方搁浅,并温柔以待,都值得被歌颂。”


    “启哥,你在夸你自己吗?”


    “不。”顾启把她反转过来,搂着她的后腰,垂眸望她,目光灼灼又深情,“我在说我们。”


    *


    宋白渝计划这七天都跟顾启待在一起,但顾启说:“好不容易放假,离你家又近,你回去一趟,看看你爸妈。”


    加上胡女士打给她的连环call,希望她能回去,于是,宋白渝在顾启这儿待了两天就回了苏南市。


    回家那天,胡女士、宋先生相处融洽,三人齐聚,互道日常,并没有发生争吵。


    这样也好,刻意的粉饰太平,总比无意的争吵猜忌强。


    下午,宋白渝本来想去找她哥,慰问慰问她哥嫂还有他们的孩子,结果,胡女士的妹妹胡书菡,也就是她小姨登门拜访了。


    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能失了应有的礼仪,跟她小姨叙叙旧总是要的,只好跟陈星野发了条晚点去的信息。


    起初,宋白渝还加入两人聊天的阵营,也都是她能应答的问题,诸如去了新学校如何、跟同学处得如同等,但聊着聊着,胡书菡就把话题挪到了她有没有谈恋爱上。


    说谈了吧,她们铁定要追着问是谁、人怎么样,她跟顾启的关系刚刚确定,离坚若磐石的感情还差了一截,她觉得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也就说了“没有”。


    结果,胡书菡当起了媒人,说自己认识的同事里,她家孩子跟宋白渝在同一座城市上大学,想介绍他给她认识,她以现阶段自己仍以学业为重作为理由婉拒了。


    这地方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便跟胡书菡说自己还有事先去房间了。


    进了房间,宋白渝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随即走到床边,扑倒在床上,拿出手机给顾启发信息:【男朋友,你的危机时刻到了。】


    花无缺不是花:【说说看。】


    小鱼儿不是鱼:【我小姨来了,要给我介绍貌比潘安、才华绝代、举世无双的绝色好男儿。】


    花无缺不是花:【这不是说的我吗。】


    后面附上一个斜眼弯唇笑的嘚瑟表情。


    小鱼儿不是鱼:【要不要点脸。】


    花无缺不是花:【我要不要脸不太重要,毕竟我人都是你的了。】


    一说到这个,宋白渝脑中蹦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他的温柔,他的热烈,那么真切地穿越时光隧道再次降临,好像他就在她身边。


    想到这个,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腾起了几分灼热,脸也开始发烫。


    宋白渝扔了手机,想去客厅的冰箱里拿瓶冰镇饮料,给自己降降温。


    结果,她刚打开房门,穿过走廊,还没拐进客厅,便听到胡书菡说起了“顾启”。


    小姨怎么知道顾启这号人物x?胡女士跟她提过?都跟她说了哪些?出于好奇,宋白渝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靠墙站着,贴墙侧耳倾听——


    作者有话说:【注】“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来自《诗经唐风绸缪》


    第117章 知真相


    胡书菡:“姐,那你知道现在顾启去哪儿读书了吗?”


    胡书君:“我听逢星说,他也去了北京。”


    “也就是,他现在跟小鱼儿在同一个城市?”


    “嗯。”


    “顾启是为了小鱼儿考过去的?”


    “我也问过逢星,逢星说,顾启为了小鱼儿,选择去了北京。”


    “顾启这孩子还挺深情,两人两年都不联系,还想着咱们的小鱼儿。”


    “想着有什么用,他犯过事。”


    “犯过事?”


    “杀过人。”


    宋白渝听到这话从胡女士口中说出来,又气又恼。


    在顾启缺席的两年时光里,她身边很少有人再提起“顾启”的名字,更不用说他曾是杀人犯或者他杀过人这样的话。


    宋白渝听到胡书菡惊讶道:“小小年纪,做过这样的事?”


    “属于正当防卫。”


    “你真是吓我一跳,如果是正当防卫的话,那就没什么啊。”胡书菡说,“当年,你就是因为这,想要让小鱼儿转学,拆散他们的?”


    “也不全是。”胡书君说,“我本来就不希望小鱼儿在高中的时候谈恋爱,希望她能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她那时候非要转到南风二中,还跟我们闹了一阵子,我本来想,先让她一个人住宿,没人帮她洗衣服、做饭、嘘寒问暖,看她能坚持多久,但没想到她坚持下来了。后来,我也就不怎么提让她转校的事。就她高一下学期,之前跟你说过的,她差点被人……”


    胡书菡说:“是,这事儿你跟我说过,大晚上的,差点把她那啥了,那禽兽不是坐了三年牢吗,把源头也切断了,你为什么还让她转校?”


    “接下来的话你别跟小鱼儿说。”


    “好的。”


    胡书君压低了声音:“当时,现场不是有两个人吗,一个是侵犯者,一个是拍摄者,侵犯者是去坐牢了,但拍摄者逃了。”


    “你担心拍摄者还会对小鱼儿行不轨?”


    “肯定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人我认识。”


    “什么?”胡书菡惊道。


    同样惊讶的还有正在听墙根的宋白渝,胡女士认识拍摄者?


    如果认识的话,为什么不举报?为什么不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转校?


    宋白渝贴着墙的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放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面色一片铁青。


    胡书君好久没说话,胡书菡问:“那人是谁?”


    宋白渝想起了那晚的情景,想起了那个戴着恶魔面具的男人,眼睛狭长,狡黠又冷清。


    一想到这儿,好像一下子把她拉回那个黑暗时刻,她的身体忍不住打颤,情不自禁地抬起双臂环在胸前,做成害怕又防御的姿势。


    “秦守。”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宋白渝的世界里炸开,溅起无数碎片。


    为什么会是秦守?他不是跟胡女士来往密切,他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宋白渝脑中乱成一团,完全理不清头绪。


    室内温度明明正好,她却如坠冰窟,浑身好似附着寒霜。


    “就你之前的未婚夫?”胡书菡惊诧不已。


    “嗯。”胡书君神色黯然。


    “为什么?”胡书菡不禁提高声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小点声,被你姐夫和小鱼儿听到就不好了。”胡书君说,“一开始我也不太确定,但他之前要挟过我,要是不跟你姐夫离婚,他就会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我当时想啊,他能做什么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事呢,就没去在意,明确告诉他,我是不会跟宋峥离婚的。”


    “你怎么就认为那个人是他?”


    “当时,顾启不是亲眼见过那个变声人吗,我就问了下那个人的样貌特征,他就跟我形容了。”胡书君说,“通过他的形容,不论是身高、体型,还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都跟他太像了,还有他虎口处有颗痣。”


    “有了这些信息,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告诉警方有用吗?”胡书君叹了口气,“光有这些能说明什么?有这样特征的人多了,难道都要抓起来?没有证据,贸然告诉警方嫌疑人,我怕打草惊蛇。可能别人不知道秦守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太清楚了,他喜欢你时,可以把你捧上天,但他恨你时,能做一切混账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离开他。”


    “你不是跟我说过,他控制欲很强吗。”胡书菡不解,“为什么你又要跟他在一起?”


    “没跟他在一起,只是那段时间走得近。”


    “姐,你这不是辜负了姐夫吗。”


    “后来想想,是我不对。”胡书君面露愧疚,“那段时间,他工作忙,对我疏忽,但我也不能那样。”


    “姐,你是怕那畜生再做那种事,所以坚决让小鱼儿转校的?”胡书菡问。


    “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希望她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


    “杀人犯”三个字,在宋白渝的耳边炸响惊雷,炸得她心肺、血肉好像都没了,身体空洞洞的,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原来,胡女士对顾启抱有歧视,跟其他人一样。


    为什么没有人去想,顾启那样做,是迫不得已,是形势所逼?如果不是他竭力对抗,他就要成为那个长眠不醒的人?


    为什么死去的人就理应被原谅,而活着的人就要背负罪名?


    何为正义?何为罪恶?


    善恶间的天平是否完全公正?


    宋白渝快要听不下去,她很想冲上去,狠狠地质问胡女士:“凭什么你要这样说顾启?他不是杀人犯,他是正当防卫!”


    但她听到胡书菡的话还是先忍住了。


    胡书菡说:“姐,顾启当时就很喜欢小鱼儿吧,为什么他同意放手?”


    “事发之后,他住院的时候,我去找过他。”


    胡女士竟然找过顾启?宋白渝心下一惊,难道是因为胡女士跟顾启说了什么,才让他再次推开自己的?


    胡书君继续说:“我不希望他那样的杀人犯当小鱼儿的男朋友,就去找他,希望他能主动跟小鱼儿断绝来往,但他不同意。”


    宋白渝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紧紧握起,白皙手背上暴出青筋。


    “你怎么说服他的?”胡书菡问。


    胡书君重重叹了口气:“我想努力说服他,但他有一套自己的说辞,没答应。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告诉他那个变声人应该是秦守,如果小鱼儿不转校,秦守以后还会对小鱼儿做什么,谁都不清楚。后来,他应该是想通了吧,才会主动跟小鱼儿断绝关系。”


    听到真相的宋白渝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木地板,内心的某根防线瞬间崩塌,仿若重物坠落,砸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这才是当初顾启离开自己的真实理由?他口中所谓的怕马峰事件会给她带来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过是托词?


    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希望她换个环境忘掉不快乐的过往,什么希望她转校后能重新开始!


    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


    因为他跟胡女士一样,因为爱她,想保护她,所以,想让她转校,远离有秦守在的南风镇?


    那时,他一定不希望她走吧!他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内心备受煎熬?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觉得缺了他,世界都变得不完整?


    那个跟她说“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的人,一定很想一直一直让她做小顾的唯一吧。


    宋白渝的心脏像被人重重碾压,一阵阵紧缩着疼。


    她眼眶发热,鼻头泛酸,诸多复杂情绪纷纷上涌,挤满她的心房,让她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秒要冲上去跟胡女士来一场口舌之战时,突然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小鱼儿,你站那儿干吗?”


    这一声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人顿时站起来,朝走廊的地方看去,看到贴墙站着的宋白渝。


    胡书君脸色霎时一片惨白,那些想要烂在肚子里的话,没想到还是被宋白渝知道了。


    她连忙走到宋白渝身边,抓住她的手:“小鱼儿,你都听到了?”


    宋白渝只觉得她恶心,一把甩开她的手,目光迸发怒气,气愤道:“妈,你以为你之前那样做,就能把我们分开?”她冷笑,“我告诉你,我们在一起了,前两天我都在他家,x没在学校。”


    “什么?”胡书君震惊,“你们在一起了?你还去他家?”


    “是。”宋白渝挺直脊背,用漠视的眼神看着胡书君,“别以为你那样做就能让我们分开,不会的!永远不会!”


    胡书君露出一抹苦笑:“小鱼儿,妈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没想过,我那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不应该成全我们吗?”宋白渝拔高声音,“凭什么要一直觉得他是杀人犯,我再说一遍,他不是!妈,如果不是因为你去找什么未婚夫,对方缠着你不放,想拿我作为威胁你的筹码,我会差点被人……”宋白渝紧紧咬着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有些话还是没法说出口,“我会离开南风二中吗?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是差点害了我的凶手!”


    胡书君越听越气,余光看到走过来的宋峥,心里的火气更大,那些她想掩埋的秘密就这样公之于众。


    她抬起手,朝宋白渝的脸上狠狠地招呼过去。


    宋白渝明明可以躲,但她没有,就待在原地,生生地受着,左脸印上了手指印,火辣辣的疼。


    “你做什么?”本来想上前阻止的宋峥见胡书君打孩子,一把将她往后用力一拉,“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孩子做错了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打她?”


    “好,我没资格!”胡书君被宋峥拉拽到墙上,撞得她的后背生疼,“我走!”


    午饭时的粉饰太平,此刻,分崩离析,像本来就支离破碎的瓷器,即使修补后,也经不起再一次的坠落。


    那座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城堡被人攻陷了,谁都是俘虏,谁都不好受。


    第118章 春晖巷


    胡书君离开了家,关门时,重重带上,那沉重的关门声,像一把利刃穿进了宋白渝的胸膛。


    宋峥见宋白渝魂不守舍的样子,摸了摸她红肿的左脸:“这次,你妈打你是她不对,但你说话也太冲了,也有问题。”


    宋白渝心头纷乱,各种不爽的情绪交织着,听到宋峥这么说,语气有点不好:“爸,我说话是冲,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说话冲!”


    小姑娘回家没到一天,就不想待下去了,空气里好像充斥着浑浊的气息,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就要窒息了。


    于是,宋白渝拿上她的行李箱,打车去往春晖巷12号。


    一路上,宋白渝心里堵得厉害,车里没开空调,她开了窗,初秋傍晚的风裹挟着凉意吹在她脸颊,夕阳余晖斜斜照来,原本一张白皙的脸毫无血色,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


    她心里有无数情绪在奔涌,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只能堵在心里,木然得像只没有情感的布偶娃娃。


    宋白渝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的,等被司机叫醒后,窗外的天已黑透,下了起雨。她正抱着双臂,蜷缩在座椅上。


    在巷子里左拐右拐后,快到春晖巷12号时,宋白渝下了车,没带伞,一下车便被迎面扑来的雨扫荡一番。


    还没走到“芳华”小卖部,便听到花老太在唱黄梅戏:“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注】


    熟悉的旋律透过花老太婉转悠扬的声音唱出来,有着别样的味道,给这个漆黑的夜晚涂抹了几许温柔基调。


    宋白渝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因为久坐腿有些发麻,弯腰揉了揉发胀的小腿。


    走到“芳华”小卖部不远处时,花老太已经在唱:“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注】


    一幅关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美好生活画卷,在宋白渝的脑中浮现。


    她抹掉遮住眼睫的雨水,看向“芳华”小卖部,旁边的梧桐树仍苍翠欲滴,落了雨水,在小卖部的灯光映照下,泛着晶莹光泽。


    小卖部的冰柜前,围了几个穿着雨衣、雨靴的小孩儿,买了几根冰棍,笑着离去。


    顾启在家吗?如果他不在家呢?她又该去哪里?


    宋白渝此刻出现在这里,没跟顾启说,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是她的冲动之举,也是她的本能行为。


    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没人要了。


    顾启曾跟她说过:“小奶包,启哥可以做你的家。”


    她回家了,她现在就想见到顾启。


    顾启,你在家吗?


    花老太边唱着黄梅戏边在收拾货架上的物品,这时,从小卖部后门蹿出来一个漂移生物,箭般地冲了出来,伴随着“汪汪汪”的几声。


    雨夜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格外潇洒地狂奔到她身前,绕着她转了几圈才站在她面前,抬头看她,不停地摇着尾巴。


    是旺财。


    宋白渝蹲下身来,摸着旺财的脑袋,手感绒绒的,她从来没想到原来摸旺财还能把自己那些汹涌的情绪压下来。


    她对旺财说:“旺财,你家男主人在家吗?我怎么没看到他。”


    旺财不说话,只“汪汪”两声算做回应。


    “他不在家?”宋白渝猜测,失落道,“要是他不在家,你说我该去哪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她的脑袋上、身上,本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此时被雨水一淋,湿哒哒地沾了一身,凉意透过衣服钻进皮肤里,冷得她直打哆嗦。


    身前的那片光忽然被人挡住,挡住她,还有旺财,而且,不下雨了,谁来了?


    宋白渝闻到了凉薄的雨水味,也闻到了属于某个人特有的薄荷味,在黑夜里被放大,没来由地让她心安。


    她看到了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旧了,前面的网面也有了磨损,却很干净,想想,这都过三年了,他竟然还穿着。


    视线上移,看到一条黑色运动裤下包裹着的大长腿,再往上,是一件纯黑色T恤,只有右胸前有一个简单LOGO,脖颈修长,喉结突出。


    一抬头,看到那张俊朗痞帅的脸,幽深的眼眸里映着光,纯粹清冽,如高山之巅的冰雪,不染纤尘,充满少年感。


    对上她视线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转柔,冰雪消融,染上笑意,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看到他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她包围。


    仿佛流离失所的幼猫,终于回归妈妈的怀抱。


    顾启拿着伞,偏向宋白渝,自己只被遮挡住小部分,斜斜打过来的雨水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他的小姑娘,她的眼里噙着水光,晶莹剔透,宛若琉璃,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眼里透出无法掩藏的忧伤。


    顾启握着伞柄的手一紧,拧着眉问:“小奶包,你怎么来了?”


    他离自己明明只有一步之遥,但声音像来自遥远星球,明明只有一天未见,为什么像隔了几个世纪?


    为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全部冒出了头?委屈的,痛苦的,难受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鼻头忽然泛酸,忍不住想哭,忍不住想投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能告诉她:“别难过了,过去的事翻篇,未来的事不要现在去想,过好当下就好。”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发生,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泪水被她仰头瘪了回去,她没有扑进他怀里,只是睁着她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着他。


    顾启见她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伸出右手,笑着看她:“欢迎回家,旺财的女主人。”


    宋白渝刚想伸手,又缩了回去,想要站起来,但腿蹲得有些麻,猛然站起,眼前一花,身体偏向一边,以为差点要倒下,却被顾启箍住了腰,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


    她一下子撞入他坚实的胸膛,一转头,对上他清澈含笑的眼眸,心跳频率加快。


    吹来一阵冷风,她冷得身体颤抖,她忍不住双手抱住肩膀,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睫上的那滴水珠落下,落到鼻尖。


    顾启一把将宋白渝圈在怀里,绕过她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擦过她纤巧的鼻头,抹掉那滴雨水时,手指擦过她柔软的湿漉漉的唇,心脏猛然一跳,浑身血液沸腾。


    从她跟旺财说话的那一刻,他便看出了小姑娘的异样,一个忧伤的、沉闷的她,被雨淋着,浑然不觉,她在雨中,像一朵被风霜打得弯下腰、低下头的绿植,毫无生气。


    “走吧,我带你回家!”顾启拉过她的行李箱,打伞带她往“芳华”小卖部走去。


    经过“芳华”小卖部时,宋白渝x象征性地跟花老太打招呼,尽力露出如常笑容,花老太问她回家了,怎么又来了,她说:“有东西忘在这儿。”


    花老太见过无数人和事,哪能听不出宋白渝在说谎,如果她有东西落在这里了,为什么要把行李箱带回来?但花老太没揭穿,让她赶紧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宋白渝依言照做,等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一抬头,看到顾启已经大爷似的躺在床头,正在看手机。


    从她进来,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宋白渝想去柜子里拿吹风机,发现吹风机不在。


    顾大爷从床上下来,去了堂屋。


    他一走,她的心顿时就空了,没个着落。


    宋白渝坐到座椅上,看着桌上靠墙摆了一排书,有关于医疗机器人的,有关于心灵疗愈的,还有他高中时的几本课本。


    她放下毛巾,正想从里面抽出一本数学课本,头顶却响起噪音,一阵温热的风吹过,有人的指腹插/进她的头发里,引得她身体颤了下。


    宋白渝抬头看去,看到顾启正拿着吹风机帮她吹风,眼睛里流转着柔情。


    他越是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还做出如此贴心的样子,她就越气,越难受,心头泛起酸楚,那些难言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奔腾,扎得她的心一阵阵紧缩。


    她推开他的手,气道:“不用对我这么好。”


    “小奶包,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顾启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动,继续给她吹头发。


    直到看到有清澈水珠落到她放在腿上的手背时,顾启才关了吹风机,把吹风机往桌上一放,扳过宋白渝的肩膀,让她面朝自己,看到她白皙小巧的面庞上挂着两行泪水,眼眶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着。


    他的心狠狠下坠,像被人拖入无尽深渊。


    顾启抬手想帮她擦眼泪,但宋白渝把脑袋往后一仰,让他碰触到的只有空气。


    悬在空中的手,久久未落,最后握成拳。


    顾启紧蹙眉头,沉声道:“从进屋到现在,你就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


    宋白渝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你们都对,就我不对,你满意了吗?”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顾启摸了摸她的左脸,还能看得见浅淡的红印,“跟你妈闹矛盾了,离家出走?”


    “顾启,我妈骗我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连你也要骗我?”宋白渝眼眶里的晶莹又滚落下来,像透明的珠子似的,砸向顾启的胸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启拧紧眉头,不明所以,“我跟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曾经那句,‘我们到此为止吧’是假的,那次,是我的错。你说说,其他时候,我骗过你什么?”


    “顾启,你好好想想,真的没有了吗?”宋白渝一把抹掉泪水。


    “没有。”顾启语气坚定。


    “好,我提醒你。”宋白渝说,“两年前,你推开我,是因为我妈找过你,跟你说过关于那个浑蛋的事,对不对?”


    顾启面色一惊:“你从哪儿听到的?”


    “你告诉我,是不是?”


    “都过去了,别提了。”顾启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宋白渝推开他的手,委屈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藏着秘密,谁都不告诉我,谁都要瞒着我。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把我当一次大人,让我去承受我该承受的?”


    “当年情况很特殊。”顾启蹲下来,看着眼圈泛红的宋白渝,心像被人揪着。


    “再特殊,就不能跟我说?是怕我承受不起?”其实,宋白渝无法想象如果顾启告诉她真相,她真的能跟他一起面对吗?如果再发生马峰那样的事件,甚至比那更恶劣,她能承受吗?


    “好了,你现在需要休息,你要是想听,明天我跟你说。”顾启温柔哄她。


    宋白渝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睡衣,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套衣服,想要换上,顾启拽住她纤细的手腕:“宋白渝,你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现在需要休息吗,我去酒店。”宋白渝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无法挣脱,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炙热。


    “你订酒店了吗?”


    “没有。”


    “你看看外面的雨多大。”


    宋白渝抬头朝窗外看去,透过纱帘,能看到暴雨倾盆,雨水似断了线的珠子胡乱地拍打在窗户上,窗外雨雾朦胧,时不时滚过几声惊雷,雨势比来时下得更大。


    她想离开这里吗?当然不想,要不然她也不会打车直奔这里,她想见顾启,想从他这里得到依靠或是温暖。


    但当下这种情况,所谓依靠、温暖,哪种都不适合。


    她想给彼此一些空间和时间,她走,他留,本是应该,她没有理由鸠占鹊巢。


    “你别走了,就住这里。”顾启说。


    “你呢?”


    顾启像没事人一样,闲散地伸了个懒腰:“我睡外面的沙发。”


    “睡不下吧,我睡沙发,你睡床。”宋白渝说,“你给我拿一床被子或者毯子。”


    顾启把她按坐到床上,看着她,眼睛里含着细碎的光:“你哪里都别去了,就睡这里,听话。”——


    作者有话说:【注】“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来自《夫妻双双把家还》


    第119章 不许变


    宋白渝不想跟顾启争下去,他愿意把床让给她,说明他舍不得自己睡沙发,她就领了他这番好意。


    她吹了吹头发,快干了才躺到床上,熄了灯,窝在被子里,被子上留有顾启的气息,她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心头泛酸。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闹成这样;明明他就离自己一墙之隔,为什么还那么想他。


    窗外雨声阵阵,时有惊雷滚过,时有闪电划过,吓得她蜷缩起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被角。


    置身于黑暗中,两年前的马峰事件又不受控制地蹦出来,恐怖的恶魔面具,那双朝自己伸过来的恶魔之手,觉得下一秒就要坠入深渊的恐惧之情,瞬间从心头蹿出来,吓得她身体发颤。


    宋白渝强压着这股恐惧,转身去摸床头小台灯的开灯,摸索几次,终于打开,昏黄的光亮起,她不禁眯了眯眼,胸腔难受得厉害。


    她坐了起来,倚靠在床头,抚着狂跳的胸口,等稍稍平息,她掀被下床,坐到桌前。


    与其被恐惧裹挟,不如找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


    她抬手在桌上的一排书上划过,最后落在一本笔记本上,抽出来一看,是一本顾启高三的数学笔记本。


    宋白渝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潇洒的行楷写着“顾启”,右下角写了小小的一行字:我会站到山顶,去看世界,也去看她。


    她的心忽然一滞,那股酸涩继续翻涌。


    她抬手抚摸着那行字,想象着顾启在写下这行字时的场景和心情。


    从什么时候他有了这个想法?是不是在他的世界里,他笃定着,有一天他还会把她追回来?


    翻开,还是顾启风格,每页都写得疏松有序,解题思路清晰,字迹潇洒自如,属于那种拿出去能卖高价的笔记。


    她想起他给自己讲解数学题时吊儿郎当的模样,想起跟他相处的高一时光,从他的斜后桌变成他的同桌,再变成隔了五排的距离,再到同桌,后来是她一个人,身边的座位空荡荡。


    她知道人生变化无常,却很想抓住一点不变的东西,比如顾启。


    宋白渝翻到最后一页,鼻头已泛酸,有种想哭的冲动,也有种想要见见顾启的冲动。


    她的少年,不论她在不在他身边,都以一种努力的姿态,活出了最好的样子。


    当他写下时,应该做好了“不管她在哪里,他也要去哪里的决心”吧。


    要有多喜欢一个人,多在意一个人,才会跟随他的脚步?


    原来,他一直都比她勇敢,也比想象中更爱她。


    宋白渝把笔记本紧紧地抱在怀里,久久地抱着,眼眶渐渐泛红,须臾,晶莹泪水滴落在笔记本封皮上。


    她惊了下,连忙擦眼泪,再去擦掉笔记本封皮上的水珠,但那个被眼泪浸湿的地方,留下深深的水痕。


    宋白渝把笔记本放到一旁,又看向靠墙的一排书,发现有个没有书名,不是纸质的物品混杂其中。x


    她好奇地将此物抽出,是一本比笔记本大一点的相册,白底上有一幅极光图。


    看到极光图时,宋白渝愣怔住,这图是她在高一下学期画的一幅油画,那会儿油画技能还处于学习阶段,天空上过渡的深蓝涂抹得有些厚重,画完并不满意,想扔了,却被顾启收入囊中。


    彼时,她笑言:“这么丑的画,有什么值得留的。”他说:“丑不丑你说了不算,你不欣赏它,也不在乎它,它就没有价值,只有留在需要的人那里,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所以,这幅画的价值体现出来了?用来做了相册封皮的定制图,没想到他如此用心。


    在这幅画的下方,用手写字写着一行字:


    活了十七年,我想贪心一次,希望你的未来有我。


    字迹是顾启的。


    这话是写给谁的?是我吗?宋白渝心头滚过一阵悸动,仿佛误入青苹果乐园的懵懂少女。


    宋白渝翻开相册,一页放了两张,第一张是他们第一次坐旋转木马上的照片,她前他后,两人贴得很近,他的桃花眼上扬,勾起蛊惑的笑容,她的双颊泛红,是被他灼热的体温烫红的,他贴着她的耳廓跟她耳语:“小孩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第二张是她趴在桌上睡着的照片,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染了一层薄薄金光,她认出来这时她还跟梁萧同桌,他什么时候偷拍的?又是怎么找准了角度拍的?像坐在梁萧的位置拍的,把她拍得很好看。


    再往后翻,每页都是不一样的她,扎着马尾辫在操场上奔跑的她,坐在座位上埋头写作业的她,课间操做着伸展运动的她,倚靠在教室走廊栏杆上的她,站在“芳华”小卖部门前跟“旺财”逗着玩的她,在槐树巷32号仰头看百年槐树上红绸带的她……


    开心的她,皱眉的她,沉思的她,静态的,动态的,各种模样、各种姿势的她一一在相册里展现。


    这么多她,她一次都没看到过,是只存在于顾启眼中的她。


    越看越难受,心中如有暴雨降临,敲击着她的心房,撕扯着她的神经。


    翻到最后一张,是他们的自拍照,还是坐在旋转木马上,他的脸颊贴着她的耳廓,两人靠得很近,他的胸膛靠着她的后背,两人都笑得恣意,两人眼里都像盛满了全宇宙的星光。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此刻再也绷不住,宋白渝把头埋在相册里,哭了起来,哭声隐忍、克制,一墙之隔的人听不清。


    就在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时,她终于从相册里抬头,抬手胡乱地抹掉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放下相册,打开门,步入黑暗的堂屋。


    *


    堂屋里很黑,也很静,唯独听到雨水敲击窗户的啪嗒声,借着窗外的那点幽光,宋白渝看到沙发上有个人,没睡,坐着,一条腿耷在沙发边,一条腿曲着,像要下来。


    幽暗中,宋白渝看不清顾启的神情,只看到他陷在黑暗中那张扬不羁的脸部轮廓,还有他那双长到逆天的大长腿。


    他的眼睛本就迷人,在黑暗中越发显得深邃,透出些许微光,宛若从万丈深渊里炸出的一束光,不光芒万丈,却足够耀眼。


    宋白渝听从内心、遵循本能,什么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要独自面对,什么给彼此空间和时间,先冷静冷静,都一边去吧!


    这些曾蚕食她痛觉神经的想法,在她看到相册后,统统都被抛到一边。


    她现在只想靠近他、抱住他,感受他的体温,感受他的气息,感受他的一切。


    顾启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薄唇轻启,却发现这个站着一动不动的小姑娘飞一般朝他奔来,一下扑到他怀里,带来一股冲力,让他的身体不由得往后撞了下,撞到实木的沙发靠背上。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宋白渝紧紧箍着他的腰,抬头覆上了他的唇,用一种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重的力度吻他,似窗外的疾风骤雨,没完没了,不止不休。


    顾启没有躲避,任由她将自己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一日不见的想念,在她肆无忌惮的亲吻下,全都发酵成炙热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宋白渝双腿几乎呈跪姿,跪在硬邦邦的实木沙发上,顾启抬起她的一条腿,让她以跨坐的姿势坐到他身上,仰头,从她纤长的脖颈,到她柔软、湿漉的唇,用更激烈、更滚烫的方式,回应她热烈的吻。


    黑暗里,雨声中,沙发上,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都吻得尽情,能听到亲吻声和各自压抑的声音。


    谁都不说话,但谁都想将对方完全占有。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是他们吻得最长的一次,极其动情,又极其深入。


    彼此都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才各自依依不舍地退出对方的领地。


    顾启懒懒地往沙发上滑去,一把搂住宋白渝的腰肢,让她躺到自己怀里,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宋白渝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刚刚平复的心又狂跳不止。


    沙发很窄,两人都侧身,面朝对方,顾启把手搭在她腰间,感受到她有一半身体悬空在外面,一把将她拉近自己,两人以紧紧地贴着对方。


    宋白渝被顾启突如其来的一拉,心瞬间停跳半拍,睁大眼睛看他。


    他这是要对自己做点什么吗?她的那颗心开始剧烈跳动,腰肢上他掌心的热度透过她薄薄的睡衣传入她的肌肤,又蔓延开去,浑身一阵燥热。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个紧紧拥着她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随即抬手扫过她的眼尾,声音沉哑:“小奶包,你是不是哭过?”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语,却像重物砸身,砸得她哪儿哪儿都疼。


    酸楚的、难受的、委屈的情绪纷纷袭来,再无顾忌,从胸腔涌上鼻尖,再到眼眶,化成温热的液体,从她本就泛红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顾启的心狠狠一疼,稍稍探身,轻轻柔柔地用唇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边吻边说:“好了,别哭了,再哭,我家的小奶包要变成小哭包了。”


    宋白渝抬手抚上顾启轮廓分明的俊脸,看着他那双比漫天星辰还要闪耀的眼眸,说:


    “顾启,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浑蛋!”


    “你知道没有你时,我过得有多痛苦吗,整晚整晚地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上课也听不进去。”


    “是,我浑蛋,是我不对。”顾启抚摸着她红了的眼尾,心疼道。


    宋白渝说:“那时候的你,一定跟我一样吧,活在太阳下,却像穿梭在黑暗的隧道里。”


    “顾启,如果你没有遇见我,也许就不会承受这些。是我让你经历离别之痛,体会爱而不得之苦。”


    “我讨厌你欺骗我,讨厌你再次将我推开,更讨厌你独自承受一切,讨厌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我。”


    “还有吗?宝宝,你还讨厌我什么?我给你机会,一一列举我的罪状。”顾启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眼眶红红的,眼里布满忧伤,他恨不得现在就有一根魔法棒,挥一下,他的小姑娘就能转忧为喜。


    “顾启,你真是个浑蛋!”宋白渝的手移到了他高挺的鼻梁,从上往下摸去,如同下山,最后落在他柔软的唇上,轻轻一点,“顾启,我讨厌你爱我,我又爱你爱我,我爱你这个浑蛋!”


    黑暗如一张大网,将两个紧紧窝在沙发里的两个人罩住。


    不知是窗外的雨势小了,还是彼此的心跳声太大,谁都听到了从各自胸腔里传出来的剧烈心跳声,怦怦怦地撞击着彼此的耳膜,穿透彼此的神经末梢。


    宋白渝感觉顾启先是亲了下放在他唇上的手指,而后握住她的手指,从指尖亲到指端,再探身吻住她的唇,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滚烫的、炙热的气息,火焰般燃烧她的嘴唇,点燃她身体每处的细枝末节。


    这次他吻得格外热烈,一次次进行掠夺,直接把她压到身下,将她的双手置于两侧,与她十指相扣,边吻边用手指尖挠着她的手心,勾起她身体的痒意,引得她想要更多,主动探身加深了这个吻。


    沙发是实木上,又被顾启压着,躺在上面着实不舒服,宋白渝在他的唇舌缠绕间,得到一个喘息机会,喃喃道:“启哥,不舒服。”


    顾启起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关上门,把她放到床上。


    他们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着,x在彼此的身体里想要获得更多。


    他们在爱里沉醉,在爱里起伏,汹涌如浪潮,激烈如瀑布,谁更狂野,谁更放纵,竟无法分辨。


    在这个下着雨的夜晚,他们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要把对方镶嵌在自己的身体里,都想占有,都想宣誓主权,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你是我的,你完全属于我。


    原本两具干燥洁净的身体,最后都大汗淋漓,两人的身体宛若藤蔓,紧紧缠绕。


    顾启满足地埋在宋白渝的身体里,有些累,但还想着给她事后温存,亲她锁骨下方的纹身,好看的锁骨,修长的天鹅颈,还有她湿软的嘴唇,一抬头,看到她迷离的眼睛,像起了一层薄雾,透出极致的朦胧美。


    顾启把她搂入怀里,亲着她的耳廓,声音沉磁:“宝宝,如果没有遇见你,我是不会跟你经历离别之痛,不会体会对你的爱而不得之苦,但遇见你,我经历了天光乍亮、枯木逢春;我体会到无尽浪漫、鼎沸思念。”


    “是你给了我不一样的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是你让我的喜欢有了落脚的河床,让我的生命有了光,是你让我如愿以偿。”


    “宝宝,你听好了,这两年我学会了很多,唯独没学会停止爱你。启哥爱你!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好,我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宋白渝勾起他的小拇指,拉了拉勾,“一百年不许变。”


    “傻瓜,说错了,应该是一千年、一万年不许变。”顾启勾紧了她的拇指。


    第120章 探索欲


    这晚,两人都睡得极其安心,直到花老太喊两人起床吃早饭才被惊醒。


    宋白渝慌得连忙坐起来,用被子盖住上身,问还躺在床上的顾启:“启哥,你外婆不会发现我们……”


    顾启把她往被子里一拽,搂住她,把腿缠上她的腰肢,紧紧箍住,语气懒懒的:“不会,门我锁上了,再陪启哥睡会儿。”


    宋白渝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窗外已透出暖光,透过薄纱,洒在顾启脸上,浅光如碎金子般在他脸上摇晃,而一向看起来不羁的他,此刻像个粘人小孩。


    她忍不住揉了揉他扎手的寸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却不想吻刚落下,顾启揽在她腰肢,拱到她身前吻住。


    寸头扎在她的肌肤上,勾起一阵痒。


    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从身前腾起,蔓延至全身,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脑袋,下意识地仰起修长脖颈。


    自从她的身体被他探索后,她发现只要他轻轻一碰,每个地方都分外敏感。


    “启哥,一大早的,别!”宋白渝的声音软甜。


    刚涉猎青苹果乐园的女生不知道这样的话尤为勾人,如同在顾启胸膛里烧起一把火,一路往上亲,亲到她的唇,右手还不忘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廓,用磁性蛊惑的声音说:“宝宝,我给你更好的,比昨晚的还要好,要不要?”


    “不要,腰酸。”宋白渝昨晚被他折腾得厉害,现在浑身酸麻。


    她感受到顾启的身体起了反应,想下意识往后退,离开他绷紧又滚烫的身体,然而这人并不打算放开她,把她往怀里一捞,动情又热烈地吻她。


    他带着她,一步步闯入大海,跟着他一起起伏,一起汹涌,再一起潮退。


    他们谁都不想放开谁,宛若两株双生花,一辈子不分开。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启哥。”


    这样的爱意,在宋白渝一次次用小爪子在顾启后背挠出一道道红痕时,情不自禁地说出口,彼此kuai/感同时来临时,换来心爱的人一句:“猫抓起人来都没你用力,即使这样,宝宝,我也爱你。”


    深陷浓情蜜意里的人,总喜欢毫无保留地说尽爱意。


    ……


    等宋白渝洗漱完,这位折磨她但也给她极致舒服的男朋友亲自给她端来早餐,她吃完,他又亲自端走,把她伺候得像个公主。


    顾启再来时,端来一盘草莓,红艳艳的,放在骨瓷盘里,看上去极其美味。


    宋白渝拿了一颗,咬了一小口,甜滋滋的:“好吃。”


    “甜吗?”顾启看到她略微红肿的唇上沾着草莓汁,越发诱人,很想尝一尝。


    “你吃吃就知道了。”


    面前的人俯身靠近她,一下吻住她的唇。


    尝过她唇上的草莓汁还不够,滑了进去,勾住她柔软的舌,一股草莓的香甜溢出来,他尝了一口又一口,颇有想一直尝下去的架势:“很甜。”


    笑容恣意,眼里溢出挡不住的迷人光芒。


    顾启双手环胸,懒懒地靠在桌前,嚼着草莓:“女朋友,昨晚怎么突然主动投怀送抱了?”


    宋白渝从书桌上抽出了他的那本高三的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指着那行字说:“男朋友,解释解释。”


    顾启看着曾经的自己写的那句“我会站到山顶,去看看世界,也去看看她。”不禁笑了:“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家天资聪慧、聪明绝顶的小朋友难道还看不懂?”


    “你那时就想好要跟我考同一座城市吧?”宋白渝仰头看他。


    “我就没想过跟你分开。”顾启拖来一把椅子,坐到她身旁。


    宋白渝心里的那根弦像被人用力弹了下,弹奏出了愉悦的钢琴曲。


    她又抽出那本相册,刚想打开,看到顾启正看着数学笔记本,盯着封皮上的某处,一动不动,疑惑道:“你看什么?”


    “感动哭了?”顾启指了指笔记本封皮上的起了褶皱的部分,一看就是被水染上留下的痕迹。


    “岁月留下的印记,跟我有什么关系。”宋白渝没承认,把相册推到他面前,“这算什么?”


    顾启拿过相册,看着上面的极光和那行字,勾了勾唇:“礼物。”


    “送我的?”


    “嗯。”顾启抚摸着特意定制的那行字,“你的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生日那天,我都给你发了生日祝福。”


    “什么时候?”宋白渝怎么就不知道,他都跟自己失联了,还给她发生日祝福?


    “把你的手机给我。”顾启看了看她放在左手边的手机。


    宋白渝把手机递给他。


    顾启翻开微信聊天界面,搜了下,又把手机递给她。


    宋白渝看着聊天界面,来自名为“非鱼不可”的信息。


    十六岁生日那天,他发的是:大人去征服世界,小孩去奔赴盛宴。十六岁生日快乐!


    十七岁生日那天,他发的是:青春曲折,愿你走的每条路都是坦途。十七岁生日快乐!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发的是:你要做一棵向日葵,趋光向阳;你要做山头升起的烈日,热烈耀眼;你不要做任何人,你只要做你自己。十八岁生日快乐!


    每年生日,宋白渝都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这三条信息混杂其中,被她看做了垃圾信息,因为从没有人给她发如此矫情的文字,她当时看到,只当是哪个神经病发的,只匆匆扫了一眼。


    至今再看,仍觉不可思议,瞪大眼看顾启:“你发的?”


    “怎么,不像?”


    “搞这么肉麻?”


    “你收到这些信息时,就没想到是我?”顾启微微蹙眉。


    “你会发这样的信息?”宋白渝笑道,“反正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何况当时你都跟我分手了,谁会想到你还会来这招。”


    “昵称那么明显,还不知道?傻子啊你。”


    “非鱼不可。”宋白渝说,“我喜欢的人是不会取这么肉麻的名字的,不过,他要是取了,就这么着吧,别改了。”


    “好!”顾启拍了拍大腿,示意宋白渝坐上来。


    宋白渝笑着坐过去,搂过他的脖颈,拿着相册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送我?”


    “什么时候都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顾启环住她的腰,用指腹来回摩挲着,“昨晚看到这些了?”


    “嗯。”宋白渝感觉腰间一阵痒意,想挪开他的手,却被他牢牢摁住,连同她的手一起摸着,弄得宋白渝身体热哄哄的。


    “什么感受?”


    “我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时光,也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吵架、会不会闹分手,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拥有了就舍不得放弃,我这辈子,最不想放弃的那个人,是你!”


    顾启心弦一动,脸上漾起一丝浅笑:“宋白渝,我也是。”


    “相册怎么还留一半,没有那么多照片?”


    “还有一半,留给我们以后一起去完成。”顾启抓住她的手,用指尖刮着她的手心,寸头蹭着她的天鹅颈,抬头吻着脖颈处浅浅的红痕。


    他没告诉她,他有x一个名为“非鱼不可”的相册,里面有五百二十张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有她。


    从第一张到五百二十张,他花了三年。


    以后,他会花第二个三年,第三个三年,更多的三年,拍更多的照片,都关于她。


    *


    初秋的风吹过院落,一阵扑鼻的桂花香袭来,宋白渝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抬头去看那棵缀满黄色小花的桂花树,托腮遐想:“什么时候有桂花糕吃呢?”


    “我家小朋友想吃的话,哥哥下午给你做。”顾启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啊。”宋白渝朝他笑,眼睛里映着光,“启哥,给我讲讲那年我妈是怎么跟你说的。”


    “确定要听?”


    “嗯。”


    “当年,我住院第二天,你妈就来找我了。”


    那是他住院第二天,伤口还牵扯着疼,晚上睡时不能压着,睡得并不踏实。


    清晨,他被一阵开门声弄醒了,以为是花老太来了,也就没坐起来,甚至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仍旧闭目养神,等着花老太说几句关切他的话语。


    但从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扑鼻花香,顾启立马判断出来,来人根本不是花老太,警觉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胡女士。


    她把买的早餐,放到床头柜上:“顾启吧,我是宋白渝的妈妈。”


    “阿姨好。”顾启撑着坐起来,靠到床上。


    “这次,谢谢你不顾生命危险救了小鱼儿。”


    虽然她口中说着“感谢”的话,但面色却凝重,顾启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着的低气压,有点不自在地说:“不用谢,她……也是因为我,才会遇到那种事。”


    “顾启,我听说过你俩之间的事,也知道小鱼儿是因为你才转学到这里。”胡女士平静道,“你们现在关系不一般吧?”


    顾启什么也没说,胡女士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这么说吧,我觉得现阶段,对你俩最重要的是学业,别的可以往后放放,不是非要现在做点什么才能体现你俩感情好,你说是不是?”


    “阿姨,您要是来劝我跟她划清界限的话,没必要。”


    胡女士的隐忍和克制,在此刻渐渐露出头,面色一沉:“顾启,你经历过那种事,现在宋白渝又因为你差点被人……你知道为人母亲的心情吗?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能不能为她考虑考虑?以后的路还很长,难道你就不担心,马峰或者马峰的亲人对她再做点什么吗?”


    胡女士的话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朝着顾启的软肋砸去,砸得他心口生疼,但他依然保持冷静,面上看似无波无澜道:“阿姨,马峰这次犯了这事,肯定是要吃牢饭的,至于他亲人,他爸死了,他妈跑了,他奶奶为人老实,不会闹出什么风浪,所以,关于宋白渝的安全,您不用担心。”


    “阿姨还不了解我,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并不自私,但这次,我想自私一回,我想留在宋白渝身边,也想让宋白渝留在我身边,不为别的,只为让她知道,这世界的光哪怕都被人夺走了,我还可以做她的光。”


    “你们小孩子谈恋爱就像过家家,游戏一结束,也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你以为是牛郎织女,情感深到每年都鹊桥相会?”胡女士神色骤变,从之前勉强表现出来的温和变得冷淡,“你现在说得好听,你要做她的光,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谁能做谁的光,能不能把自己的命运点亮,最后靠的还是自己。”


    “你问过宋白渝的想法吗?她愿意吗?”顾启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床单,用了力,扯到了伤口,传来一阵疼。


    “不管她愿不愿意,这次我都会让她转学。”胡女士态度坚决。


    “她不会走的!”顾启休学半年,她都一直在这里等他,他不相信,她这次能听胡女士的话,轻易离开。


    “是,她不想走,但她必须要走!”胡女士说,“遇到这种事,她需要换个环境,这里已经不适合她了。”


    “阿姨,您也得尊重她的想法吧。”


    胡女士好久都没开口,整个人显得格外憔悴,最后才缓缓开口:“现在能让她走的人,也只有你了。你不是在乎她吗,既然在乎她,就希望她过得好,是吧?既然你俩都这么固执,这事,我就跟你说吧,但你别跟她说。”


    顾启看到胡女士一脸沉重,不禁坐直了身子。


    “这次去的不是两个人吗,你也知道,另一个是同谋,这同谋马峰不认识,马峰也是在这个同谋的一手策划下才做出这种事。主谋在警方到达时,已经逃了,车牌号被挡住了,没法查出他的行踪,光靠现场的鞋印、车印无法判断此人是谁,现场也没有他的指纹,就连声音都是通过变声器处理过的,他应该早就策划好了,他不亲自上阵,让马峰来当执行者,让他来背负罪名,而他却可以逃之夭夭。”


    “从宋白渝提供给警方的供词里,我判断,这个人可能是秦守。”


    顾启大为震惊,秦守?为什么会是他?


    胡女士继续说:“小鱼儿出事前,秦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让我跟我老公离婚,跟他过,但我没答应。我想了很久,如果非要让我在他跟我老公里面选一个,我会选我老公,同床共枕十几年,比过往三年来得更深刻。”


    “当我告诉他我的决定时,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跟我老公离婚,跟他的。”


    “后来,他给我发了一张宋白渝的照片,我没太放在心上,以为是他偶然看到她了,拍照给我看的。等事发后,我再想想这些事,感觉不对劲。他这人,说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他应该想拍点什么来威胁我,他又知道我在乎什么。”


    “告诉警方了吗?”顾启对那个变声男有印象,跟他搏斗中,发现他力道之强,平时应该经常锻炼身体,他记得那双隐藏在恶魔面具下的狭长眼睛,透出冷清和狠戾。


    “没有。”胡女士叹了口气,“光凭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警方可以审问他,但要是找不到线索,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他变本加厉,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后果。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要是把事情搞大了,他会把事情搞得更大,翻脸不认人。”


    “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顾启目光中掠过一抹厉色,他恨不得警方现在就能将那个变声男捉拿归案,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那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警察能有什么办法?”胡女士无奈道,“连警察都说了,光凭现场的线索,做过手脚的车,在电话亭打的电话,很难查出此人。”


    “您怕警方找不到证据,抓不到他?”


    胡女士点了点头:“他做事谨慎,又很狡猾,想抓到他不容易。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就当这事我们不知道。”


    “您就能确保,他会就此罢休,以后不会再缠着您,甚至不会用其他的手段来威胁您?”


    “这事,我会找他去谈。”胡女士说,“我担心,小鱼儿继续待在这里,以后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小鱼儿离开。我想,你也不希望小鱼儿再遭到什么伤害吧。”


    是的,他不希望宋白渝再遭受任何伤害。


    如果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他愿意松开她的手,让她走。


    胡女士走后,关于变声男万一是秦守的假设,一直在他心头盘旋,如果秦守才是幕后主使,说不定他还会再卷土重来,最好的方式何尝不是让宋白渝离开。


    只要宋白渝转到苏南市,她就可以不用住校,天天回家,她的爸妈可以保护她。


    如果她回去了,想必还能促进父母感情,让胡女士有离开秦守的决心,而不是优柔寡断,给对方留有念想。


    一旦斩断对方的所有念想,再深的偏执,也会化为虚无。


    他在放手和留住的天平上衡量许久,最终,才不得不违背本心,忍着剧烈的疼痛与不舍,跟她说出“我们到此为止吧”的狠话,话刚到舌尖,心就翻涌起阵阵剧痛。


    包裹着谎言的狠话,不仅能刺痛别人,也能深深地刺痛自己。


    这两年来,他没有一天不在思念着他的小姑娘,他思念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如今,她就在眼前,这次,他不会再推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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