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适瑕还是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下, 他说:“我们俩刚重生回来那天晚上,你对我还是感兴趣的,这么快就没兴趣了吗?”
宁衣初靠在门边, 懒懒散散地回答:“你那晚不还拒绝了吗, 现在不装正人君子了?”
贺适瑕无奈轻叹:“那晚你不太理智, 我不好意思那么趁人之危。”
宁衣初:“现在就好意思了?”
贺适瑕笑了笑:“过去好几天了,我想你现在是冷静的。”
“我现在很冷静地认为你那晚说的有道理, 我不想让讨厌的人占我便宜。”宁衣初催促道,“快点去给我买东西。”
书房墙上有时钟, 贺适瑕回头看了眼时间, 不放弃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多……”
宁衣初:“干这行的店家,晚上应该不打烊。”
贺适瑕顿了顿, 心想也是,于是不动声色改口道:“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有兴致, 但毕竟时间晚了,要是耽搁一会儿可能就困了。卖这类物品的店一般开在人流量大点的地方,离贺家老宅这边应该不会近,我出去一趟买回来, 会很耽误时间的, 阿宁……”
宁衣初蹙眉:“那也不要你。”
贺适瑕失笑:“不能再考虑下吗?我觉得我还挺符合你刚才说的要求的。”
闻言, 宁衣初无意识地垂了下眸, 然后抬眼一笑:“不要,你弄得我不舒服。”
这话说得贺适瑕一愣。
他迟疑不定地说:“我们只有发生意外那回……那次你不舒服吗?”
宁衣初挑了下眉:“那之后生病昏睡了三天, 是我很舒服的反应吗?”
贺适瑕沉默了下,抱歉道:“是我当时太过火了……但过程中……”
“过程中也不舒服,你技术太差了。”宁衣初干脆道。
闻言, 贺适瑕觉得自己当下心情挺诡异的:“……”
想了想,贺适瑕又道:“那回我也是第一次,加上药物影响……没发挥好,也情有可原是不是?阿宁,再给我一次机会,试试,好不好?”
“不好。”宁衣初嫌他啰嗦,“你到底去不去给我买东西?不想去就直说,别推销你自己。”
贺适瑕也觉得自己推销话术颇为拙劣,难怪宁衣初不买账。
看到宁衣初不耐烦、转身要走,贺适瑕伸手抓住了宁衣初的胳膊:“阿宁……现在出去买回来,耽搁的时间确实会妨碍你的兴致,而且我不想你用随便哪家用品店里买回来的东西……等白天我研究一下,挑着给你买品质好一些的,好吗?至于现在,既然你不想用我的,那我换个方式帮你,好不好?”
宁衣初回头看他,眉头轻挑,眼尾的红痣格外灼人:“换个方式?”
贺适瑕这张嘴说话不中听,但做起事情来还算中用。
其实酒店那晚的经过,宁衣初没什么实际印象了,回忆起来也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更谈不上体验好坏,刚才说贺适瑕技术差,是宁衣初故意呛他,反正贺适瑕无从反驳。
不过,从这会儿的感受来说……贺适瑕那时未必真的让他不舒服了。
为了通风,卧室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个不大的缝隙,此时窗外有呜咽似的风声吹过,掀起一点窗帘,细微的动静放大落入神经过敏的耳中,让宁衣初呼吸都颤抖了下。
他呼出比风轻微但促一点的声息,踩了踩贺适瑕的肩:“贺适瑕,让开……”
贺适瑕没让开,他照单全收了宁衣初压抑而出的情绪,让宁衣初一时好像都听不见风声了。
照顾好了眼前的,等到宁衣初情绪平稳一些后,贺适瑕又十分贴心周到地往后走,毕竟这样做,才符合宁衣初想要一个“模型”的初衷。
“贺适瑕……”宁衣初察觉到他的举动,神经倏然紧绷,下意识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
贺适瑕漱了口,回到卧室,刚才先被整理妥帖的宁衣初已经一脸沉静地盖好被子平躺着,眼睛也闭上了,好像几分钟前刚结束的事情没发生过。
贺适瑕失笑,俯身摸了摸宁衣初泛红未消的脸颊,轻声问:“今晚可以分给我一半床吗?书房的沙发睡着好难受。”
宁衣初没睁眼,也没吭声,只是默默翻了个身,躲开了贺适瑕的手。
贺适瑕便当宁衣初是默许了,绕到另一侧床边准备睡下。
但他刚在床边坐下来,宁衣初就睁开了眼,清凌凌地看着他:“我没回答的意思是拒绝,我不想跟你睡一张床,但由于你刚帮过我,我有点不好意思直说,希望你自己领会……不是默认同意了但不好意思松口的意思。”
贺适瑕微微一顿,站起身:“抱歉,领会错了。不过……这么听起来,你对我刚才的表现,还是满意的?”
宁衣初又把眼睛闭上了,声线平平:“别忘了给我买‘模型’。”
贺适瑕莞尔:“好。”
贺适瑕回到书房,躺下之后睡不着,忍不住开始回味刚才在卧室里发生的事。
宁衣初紧促的呼吸呜吟,卸下防备、允许他亲近的身体,失控下脱口而出地唤“贺适瑕”……声音画面余味回甘地在脑海中浮现。
贺适瑕闭着眼。
刚才在安抚宁衣初的过程中,贺适瑕自然也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毕竟被绝育了的是君子那只狗,又不是他,心上人那样在他掌控下……他当然有反应。
但当时顾着留心宁衣初的感受,贺适瑕无暇自顾,后来起身漱口的功夫,也就按捺下去了。
现在独自在书房里,贺适瑕却越想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宁衣初那难得沾染上了绯意的脸、流离不稳的碎音。
他想动手打发了自己,但收效甚微,一想到宁衣初就在一墙之隔,贺适瑕就蠢蠢欲动,不满足于只能在脑海中浮想,他想亲眼看到宁衣初,想亲手触碰到宁衣初,想亲吻宁衣初。
他想要他。
……但宁衣初不想,他如今宁愿要一个“模型”来陪他玩。
想到这里,贺适瑕突发奇想,觉得自己当下的状态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脖颈上的咬伤需要上药,出门时也需要贴纱布遮挡一下伤痕,所以书房里有绷带和医用胶带等等东西,贺适瑕再就地取材了下,总之深更半夜在书房里忙活出了一个“模具”。
但这对身体状态没有舒缓作用,甚至一想到他之后要用这个来做什么,贺适瑕就更心潮澎湃了。
贺适瑕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简单整理了下仪容,就这么打开书房门,走到了隔壁卧房门前。
他放轻了手脚,小心翼翼压下门把手。
卧室内,宁衣初已经睡着了,他侧身对着窗户方向,姿容宁静。
贺适瑕做贼似的走到床边,看着宁衣初的睡颜,喉间轻轻滚动了下。
“抱歉……”
贺适瑕听闻过,有的人会对着别人的照片做些无耻猥|琐的事,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做出这种事……甚至更鄙陋。
他眼前的不是照片,是鲜活的宁衣初。
他仗着宁衣初睡着了,像个采花贼一样站在他床边,耍流氓耍得屏气凝神。
这太不尊重宁衣初了,可是……
直到宁衣初的脸上有异,贺适瑕才骤然回神,心虚又懊恼。
“幸好”,宁衣初睡得熟,贺适瑕本意也没有对着宁衣初的脸去,溅上的东西不多,宁衣初也没有被惊醒,只是下意识蹙了下眉。
贺适瑕蹑手蹑脚但步履加快地去卫生间,洗干净自己的手,拧了毛巾回到卧室,借着微弱的夜光给宁衣初擦脸和也被波及到了一点的脖颈。
虽然看不太清,但贺适瑕估计床头也溅到了,他有点发愁要怎么清理才好。
温热的毛巾擦过脸颊,宁衣初是睡着了不是长眠,自然有感觉,即便在睡眠中,也下意识蹙了蹙眉,惊得贺适瑕连忙把毛巾拿起来了一点、悬在半空中一时不敢动弹。
过了会儿,他才小心翼翼继续擦拭宁衣初的唇边。
抛开前因后果不提,宁衣初脸上沾着他的东西,唇角眉眼都不干净的模样,其实让贺适瑕心底的阴暗心思很满足。
贺适瑕动作太慢——他也不敢急,怕吵醒了宁衣初——本来温热的毛巾已经泛凉,落在皮肤上触感更加明显,结果还是成功把宁衣初弄醒了。
看到宁衣初蝶翅似的睫羽轻颤,然后那双漆黑的眼睛慢慢睁开,露出被藏在眼尾的细小红痣,仍然拿着毛巾的贺适瑕心跳都快停了。
他下意识想要藏毛巾,就背过了手,结果匆忙间反倒出错,毛巾扫过床头的台灯,触控就亮的台灯因此发出了光芒。
宁衣初本来半梦半醒,虽然睁了眼但没来得及意识到不对劲,所以下意识要闭眼重睡的,结果被台灯光线一晃,这下不醒都不可能了。
他倏然睁大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贺适瑕,吓了一跳:“……你怎么在?”
事已至此,贺适瑕竭力镇定,把拿着毛巾的手背到身后,温声说:“睡不着,来看看你。抱歉,不小心碰到了台灯。继续睡吧,阿宁。”
然后他就想关掉台灯。
宁衣初思绪尚且不清醒,低骂了句“有病”,也没多想,就要闭眼。
但他突然嗅到了点奇怪的味道,仔细一闻,好像是脑袋边枕头上散发出来的。
“等等。”宁衣初制止了贺适瑕关灯,微微撑起身,想检查下枕头。
但他刚起身,额边的碎发落下来贴到脸上,连带着刚才沾到头发上的脏污一起,宁衣初下意识抬手擦了下,发现质地不像是汗,而且他又不热,怎么会流汗。
再看枕头的情况,加上意识回笼,宁衣初终于反应过来那奇怪的味道熟悉在什么地方,于是脸色骤变。
“贺适瑕!”宁衣初难以置信地看向贺适瑕,“你刚才在我床边做了什么?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为什么背着手?”
目前这状况,贺适瑕自己都想帮宁衣初报警了。
他放弃挣扎地把毛巾露出来,垂眸道:“抱歉,本来想趁你没醒收拾干净的……”
宁衣初下意识抬手,用睡衣袖子又擦了擦自己的脸:“你……你变态吗!半夜跑到我床头……贺适瑕!我杀了你算了……”
贺适瑕轻咳了声:“阿宁,你脸上的,我已经擦干净了……对不起,我太难受了,自己折腾半天也没料理好,一时失控……”
“你难受关我什么事!”宁衣初气得简直懵了,他怀疑身上的被子也不干净,推开了点,恼火道,“就算你帮我弄过,我也不会帮你的,何况你根本没问过我,就自己……我头发上是不是还有?变态,贺适瑕你这个猥|琐的混蛋……”
贺适瑕除了抱歉之外,也没什么好意思说的了,只能站在床边态度端正地听骂。
宁衣初没空继续骂他了,他起身下床要去卫生间洗脸,丢下一句:“把我的床收拾干净,流氓。”
贺适瑕轻咳了声:“好。”
宁衣初本来只想洗脸,再检查下头发上还有没有脏东西,结果到卫生间灯光大亮地一看,他睡衣领口上都有诡异的污迹,头发上也还有。
他只能低骂贺适瑕这个混蛋,气恼地回卧室拿了身睡衣——中途瞪了正在换枕头的贺适瑕几眼——然后到卫生间又洗了次澡。
等宁衣初再回到卧室,贺适瑕已经把床上全都换新了一遍。
“枕芯也是新的,原本衣帽间里就放有备用的。”贺适瑕轻声说,态度还是心虚。
宁衣初不想跟他说话了,也不想睡之前睡的那侧床,在另一半边床上躺下来,拉上被子就闭了眼。
贺适瑕提议说:“要不你打我几巴掌吧,多少消消气。”
宁衣初:“滚——”
为了将功折罪,贺适瑕换洗一番后回到书房,就开始查宁衣初要的“模型”的制作方法,然后在天将明时下单了一应工具。
工具保密发货,同城快送,在宁衣初起床之前,就已经送到了贺家老宅,贺适瑕把东西全拿进了书房。
因为夜半折腾,宁衣初这天起床时间有些晚。
“阿宁……”见他从卧室出来,贺适瑕跟他打招呼,“早安。”
宁衣初看到他,还是觉得气恼:“变态。”
贺适瑕对自己这个新称呼接受良好,他温声问:“早饭就在房间吃,还是下楼去餐厅?”
宁衣初没回答他,去卫生间洗漱了,然后自顾自下了楼。
贺适瑕跟着他,想了想,挑了点宁衣初喜欢听的:“律师刚跟我联系,说需要过户的那些资产,包括股权转让的手续今天就可以全部办好,下午晚些时候就能把所有的资产文件送过来了。”
宁衣初眨了眨眼:“也就是说,你要变成只能啃老的穷光蛋了?”
贺适瑕失笑:“我们还没离婚呢,不能让我先啃一下你吗?”
宁衣初突然心情好起来:“我待会儿要出门花钱。”
贺适瑕:“好,我给你开车。”
宁衣初又想一茬是一茬似的说:“股权变动这么大的事,办个宴会庆祝我‘升职’吧,下周五去录节目,周四之前办。”
贺适瑕不假思索地继续点头:“好,我来安排,多邀请点宾客。正好,昨天你不是说想把贺家和宁家刚发生过的‘热闹’传播广一点吗,我已经往外透露了风声,是该有个正经场合当众让大家聊聊。”
宁衣初偏过头打量他,笑了下:“是不是我现在要去杀人,你也帮我递刀?”
“这个不行。”贺适瑕道。
宁衣初嘲讽他:“还挺有原则。”
贺适瑕温声说:“我不会再看着你走上绝路的,阿宁。”
宁衣初沉默了下,然后嗤笑了声:“是,你只会深更半夜到我床前看着我脏我一脸,伪君子。”
贺适瑕:“……抱歉。”
宁衣初:“去死。”
贺适瑕笑了笑:“你要的‘模型’,今天晚上就可以给你了。”
宁衣初微微歪了下头:“你在哪儿买的?”
这个问题让贺适瑕顿了顿,回答得就有点慢,不过宁衣初也就随口一问,没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反倒是接着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等等,你的钱不是都给我了吗,这几天你应该也还没有新的收入吧,哪来的钱买东西?”
贺适瑕便顺势跳过了上一个问题,从容回答道:“没有偷藏私房钱,是家里早年给的信用卡,账单回头会直接送到贺家财务那里,走家里的账,不用我自己还。”
宁衣初闻言,感到匪夷所思:“啃老不用啃到这个地步,这种账单你也往公账送?”
贺适瑕失笑:“不用在意,账单只会显示交易商家,除非额外特意去查,不然不会显示买了什么的,财务那边没有这个权限。而且,我买的东西……应该没那么容易被联想到用处。”
宁衣初难以理解这种二世祖的“坦荡”,实在没辙,他说:“这次是我忘了提前给你钱,下次如果再让你帮我买东西,我会记得的,要是我又忘了你就提醒我,不要再有这么诡异的……消费。”
贺适瑕忍俊不禁:“你好像只在我面前‘脸皮厚’,能凌晨把我叫起来让我给你买东西,但并不乐意让别人知道。”
宁衣初费解:“这种事跟脸皮厚薄有关吗?你真是……算了,反正顶多下个月就离婚了。”
说起这个,贺适瑕表情严肃了点,他一本正经道:“应该……没那么快吧,你四个星期后做手术,到时候至少要让我照顾你到出院,然后再说离婚的事,可以吗?”
宁衣初嗤笑了声:“你害我怀孕的,我要手术,你当然应该照顾我到出院,这和什么时候离婚没关系。”
“我不是说有关系,我的意思是,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来,不要着急。”贺适瑕道,“好不好?”
宁衣初没回答。
下楼吃了早饭,宁衣初要出门花钱——虽然临到上车 ,他也还没有想好要买什么,但总之就是出门了。
车开出了贺家老宅的范围,贺适瑕问:“想好去哪里了吗?”
宁衣初眨了眨眼,反问他:“你们这些二世祖平时都怎么挥霍的?”
贺适瑕失笑:“我们这些二世祖啊,吃喝玩乐怎么挥霍的都有,健康一点的话……要不现在我们直奔机场,搭私人飞机出发,先去一趟巴黎吃法餐,再看看时装秀,买点除了价格之外哪哪都像流浪哲学家穿戴的奢侈品,然后飞去佛罗伦萨看看艺术展,买点鬼都看不懂、怎么解释都行的后现代画作,接着再去维也纳听场语言不通的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像现眼包一样大声叫好,最后就差不多该回来,准备出席家里的宴会了。”
宁衣初:“……”
贺适瑕说得太顺畅,以至于宁衣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
贺适瑕看了眼车内后视镜,看到宁衣初哑然无语的表情,他忍俊不禁道:“需要我再给个不怎么健康的挥霍方案吗?”
“不用,这类我在宁家见过了。”宁衣初木然婉拒,并不想继续听贺适瑕满口跑火车,他决定道,“开去市中心商业街吧,随便找个路边停车,我自己沿街慢慢逛。”
贺适瑕颔首:“好,我陪你走。”
宁衣初挑了下眉:“你陪?你这张脸怎么陪?”
贺适瑕被噎了下:“……阿宁,你说得我这张脸很见不得人似的……车里有备口罩,我会戴上把脸遮住的,其实日常场景中、尤其是大街上,大家各走各的,反倒没那么惹人注意,我会注意不让人认出来。”
宁衣初轻哼了声。
贺适瑕莞尔:“你要不要也戴个口罩?虽然之前被曝光的照片上没有你的清晰正面照,但你长得本来就显眼,很容易被人注意到的。”
宁衣初拒绝:“我见得人。”
贺适瑕也就没再坚持。
想了想,贺适瑕又说:“之前我们的照片会被曝光,是贺如松做的。”
贺如松,贺适瑕他“舅舅”贺定邦的二儿子,贺适瑕之前管他叫二哥。
宁衣初不知道这件事,但也没露出多惊讶的表情。
——按这辈子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月前,宁衣初因为身体不适前往医院检查,结果被告知他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当时宁衣初感到很崩溃,也无人可说。
他没有家人,宁家不是他的家,可宁家能管控着他。
宁家人能让他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朋友——因为年龄相同所以上学步伐一致,加上宁家稍微安排一下,他从小就和宁则书,以及宁家老七宁安冬同个班级,中考后到了高中仍然无法摆脱这种局面。
所以那些年里,偶尔有同学愿意跟他交好,也很快会被宁家人注意到,然后宁家人会把他“狸猫妄图假冒太子”的事迹再传播一遍,如果有人不信,那就再阴阳怪气一番。
本来也只是普通同学,这样一弄自然没人愿意自找麻烦,疏远他也合理,不跟宁家人一起挖苦他都算善良有主见了。
直到大学,宁衣初总算摆脱了一点那种局面,但他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了,对交朋友这种事兴致缺缺,反正迟早会散,没必要勉强自己为了交朋友而去融入“热闹”,萍水相逢客客气气就挺好的。
这也就造成,意外发生时,宁衣初遍顾四周,无人可交谈——他其实也并不想找人交谈,只是在那个脆弱的瞬间,会有一种好像如果能跟别人说一下,就可以得到解决方案的错觉。
就像他其实讨厌维系人际关系,但又因为没得到过,所以总是对美好的亲情、友情乃至爱情抱有向往,直到死过一次,重生回来,他才甩下了那些实为“缺爱”的包袱。
宁衣初有时候甚至怀疑,宁家人不一定是真的都讨厌他——这不是为了给宁家人开脱,不论如何,他们对他的恶言恶行是的的确确存在的,宁衣初只想报复,没打算谅解。
也不是想给自己挽尊,只是考虑一种可能,毕竟不论男女老少、利益相不相关,宁家人全家都发自内心地宠爱同一个人且厌恶另一个人,这可能性未免有点离谱,又不是批量出厂设置的机器人。
所以,宁衣初怀疑,倒不如说是宁家人需要一个让他们团结一致、显得家和万事兴的锚点。
就像有的小团体,会自发形成一个“团宠”,再挑选一个霸凌对象,宠爱团宠、参与霸凌,就能让自己更融入这个团体,且显得他们这个团体是和谐齐心的,哪怕团体成员彼此之间偶尔有矛盾,也能通过以上两个行为,顺势重归于好,不破坏团体和睦。
当然,霸凌不是好的行为,所以他们一定会给被霸凌者扣各种“这人活该”的帽子,比如“这个人本来就坏”、“这个人居然敢欺负我们团宠”……
这个过程中甚至不需要明言的商量,就能靠“默契”达成。
对于宁家人而言,宁则书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身世更可怜,性格更讨喜,所以被宁家人默契地无声“推举”成为了团宠,宁家人把自己真善美的一面都给了宁则书,且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习惯。
而宁衣初是“来路不明”的,性格也倔,又不容易亲人,不像宁则书那样刚回到宁家就能甜甜地喊人、跟谁都熟,所以在对比下,宁衣初自然落到了对立定位上。
不过最初的时候,宁家人应该是没想这么多的——因为宁家和社会化形成的小团体不同,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即便不这样联结,也注定是一个“团体”,只是可能没那么团结罢了,所以他们应该是在意识到“极端区别对待真假少爷显得我们一家特别团结和睦”后,选择了去加强这种状态。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宁父宁母先是轻易就把宁衣初认做亲生儿子带了回去,甚至没对宁衣初当时拿出的玉坠表现出疑惑,而后来宁则书回到了宁家,宁衣初仍被留下了——错认亲子,还可以用寻子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吻合的孩子,所以激动之下失察了。可后来真相大白了,他的养父母为什么还坚持把他留在宁家?
宁衣初想不通,这辈子知道原书剧情了,也仍然想不通,原书里压根没提及这个问题。
总之,上辈子得知自己怀孕后,无人可述说的宁衣初悲愤之下,选择了酗酒。
然后就发生了他失控割腕然后后悔,误打电话给了贺适瑕的事。他以为自己打的是120急救电话,强撑着说了自己的地址和情况,然后晕了过去。
贺适瑕接到电话时,人在剧组拍戏,好在剧组就在本地且离得不远——当然,这一点在之后也被视为了宁衣初居心叵测、提前踩过点的证据——他入行十年来第一次“旷工”,匆匆从剧组赶去,找到宁衣初。
贺适瑕抱着宁衣初上了救护车的画面,当时被人拍到了,还不止一个角度一张照片,谁让贺适瑕是刚从剧组片场赶过去的,实在很容易被蹲守在附近的娱记狗仔跟上。
有的照片和视频中,甚至可以看清宁衣初的脸,但那些人都很懂“规矩”,发出去之前,先联系了贺适瑕的工作室。
经纪人焦头烂额往外花钱压消息,结果一个星期后,本来以为已经风平浪静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个不懂事的爆料人,居然没联系工作室,直接曝光了一张照片,并配文“贺影帝即将与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
这个爆料人不为钱,不然就直接联系工作室了。好像也不为了名,毕竟这人匿名爆料压根没透露身份。
但说这人就是冲着败坏贺适瑕名誉来的吧,似乎也不是,毕竟这人一次爆料完了就再没声了,除了贺适瑕抱人上救护车的背影照片之外,也没给出其他证据,贺适瑕大可对外宣称是谣言。以贺适瑕过去给公众留下的印象,这件爆料虽然动静大,但并非难以应对。
所以……更像是有人希望贺适瑕为了事业名誉,对外否认结婚的事。而以贺适瑕的作风,公开否认后,私下里至少短时间不会再有结婚的计划。
这样一想,是宁家人做的可能性比较大,贺家人也有可能。
宁衣初之前就怀疑过,现在听到贺适瑕笃定地说出贺如松的名字,他反应不大。
贺适瑕轻声说:“暂且不提血缘问题,贺家孙辈一共七人,之前因为祖母的偏向,只有我和大姐手里有贺氏股份,其他人成年的时候没被分到,也就意味着只能等遗产分配了,但分到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份额肯定很少了,哪怕祖母把手里剩下的百分之五平分给没有股份的,也就每人百分之一。”
对于外人来说,百分之一的贺氏股份,也已经是庞然巨财,但对于贺家自家人来说,百分之一未免不够看,何况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情况可能是他们连百分之一都分不到。
“贺如松可能是担心,如果我结婚了,还有了孩子,那会是祖母的第一个重孙,万一她一高兴,把手里剩下的股份也给了,那他们就真的更希望渺茫了。加上……他确实对你有偏见,所以得知我决定等你养好伤、出院后就跟你结婚这件事后,他对外那样曝光了。”贺适瑕道。
从贺如松曝光的分寸来看,他应该确实没想给贺适瑕的事业造成实际伤害,抛开亲情不提,真要给贺适瑕添麻烦了,查到他身上他也讨不着好。
贺如松是觉得,跟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这种事,说起来就不好听,贺适瑕在娱乐圈里好名声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想要给自己添污点。
在查到爆料是贺如松的手笔后,贺适瑕去问过他,贺如松反说:“你不也是被那个宁衣初设计了,现在又被逼着结婚负责的吗,二哥这样做也算是帮你找了借口,你就说为了事业安稳,不能对外承认结婚的事,为了日后不被扒出说谎,所以只能暂时搁置结婚,这不就能拖着那个宁衣初了?”
贺适瑕警告了他,然后对外承认了婚讯。
但没提是否是奉子成婚,只是否认了结婚对象是一夜情认识的。随后在征询了宁衣初的意见后,贺适瑕接下了一档综艺节目,说届时会带结婚对象向公众介绍。
贺适瑕微微一顿,接着承认:“我……不是上辈子你不在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们结婚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也把这件事告诉过贺家和宁家人……没告诉你,怕你难受和不安,而且你当时还在住院养伤……”
还没正式结婚,就已经被贺家人排斥,想方设法要毁掉他和贺适瑕的婚事……上辈子的宁衣初确实是会在心里忐忑的。
宁衣初挑了下眉:“难怪,我就说宁家人和贺家人在这件事上怎么没安罪名给我,只说我割腕自杀、把怀孕的事弄得人尽皆知、逼迫你结婚,没说我还处心积虑安排人拍照爆料、逼迫你公开承认婚讯,原来是真相早被公开了,不方便再嘴硬栽脏,干脆就不提这后半段了。”
“难怪两家一直想联姻呢,一丘之貉,还挺默契。”宁衣初嗤笑了声,又看着车内后视镜中贺适瑕的脸,冷冷道,“你也是。”
贺适瑕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宁衣初理所当然道:“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
贺适瑕:“嗯,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衣初歪了下头:“我出轨的时候让你给守门望风也可以?”
贺适瑕笑了笑:“用‘模型’自己玩,不算出轨,你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守在你床边。”
宁衣初:“……变态。”
……
车停在商业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贺适瑕戴上口罩将就遮脸,和宁衣初一起走到大街上。
说是要花钱,但逛下来,宁衣初也就随便买了点小吃和果饮。他身体不好,吃东西不能太杂,所以吃两口过过嘴瘾了,就递给贺适瑕拿着,然后继续往前走,逛街逛得跟散步差不多。
准备回程的时候,贺适瑕手里倒是拎了不少零零碎碎。
回贺家的路上,宁衣初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阖眼休息,贺适瑕开车,过了半个多小时,贺适瑕接到了来自他经纪人的电话。
他接电话直接开了免提,于是电话一接通,宁衣初也听到了对面颇为沧桑的语调:“适瑕啊,约会挺高兴啊?”
宁衣初撩了下眼皮。
贺适瑕笑了声:“被拍到了吗?”
“星期天啊,商业街啊,人来人往的,你戴个破口罩就敢领着你那长着张光芒万丈脸的对象往大庭广众一杵……你们没被笃定地认出来,被人围观造成道路拥挤和其他不良影响,我真是谢天谢地,这可能得托你对象那张脸挺拒人千里的福,别人可能没敢太盯着看。”
经纪人辛青云就差一唱三叹了。
“但贺老师你告诉我,路人发帖问‘我认错了吗,戴口罩的是不是贺适瑕啊,那他旁边的难道就是他结婚对象吗,虽然很美但原来贺适瑕性取向为男吗,这下我相信他们不是奉子成婚了哈哈哈’……我到底压不压消息?”
贺适瑕:“抱歉,我问一下。”
他正在开车,不方便回头看,只能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和宁衣初对上了视线。
贺适瑕:“阿宁?”
宁衣初无所谓道:“随便。”
贺适瑕便回辛青云道:“没有负面走向的话,不用特意压帖了。”
辛青云咳嗽了声:“行,那我让公关那边继续盯着以防万一。小初也在听电话啊,你好啊,适瑕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我是他经纪人辛青云,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姐。”
宁衣初莞尔:“青云姐你好。”
电话挂断后,贺适瑕说:“你对青云姐挺友好的。”
“她对我也挺友好。”宁衣初唔了声,有点好奇,“她对我的印象应该来自于你的介绍,你怎么跟她说我的?”
贺适瑕回忆了下:“我决定对外公开婚讯的时候,她问过我和结婚对象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还有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以及你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说是两家生意上有来往,在你小时候就认识了,你是宁家在寻找亲生儿子期间误认带回的养子,这些年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你刚从A大毕业,在衡量工作,但现在意外怀孕,你本来从小就身体不好,所以接下来暂时就在家休养。”
闻言,宁衣初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乐。
贺适瑕也笑起来。
宁衣初笑了一小会儿,才说:“她肯定误会了,以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还是个豪门狗血戏码下的小可怜孤儿,本来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自强不息从名校毕业,结果离奇怀孕影响前程……难怪对我这么友善呢。”
贺适瑕温声说:“不算误会吧,本来就是这样,我只是没有告诉她别人对你的误解印象而已……虽然‘青梅竹马’这一条有点名不副实,但单论我们认识的年纪,也不算有违事实。”
宁衣初思索了下:“我印象里,是九岁的时候认识你的,那时候你都十五了,还青梅竹马呢?谁家青梅竹马差这么大岁数。”
贺适瑕被噎了噎,过了会儿才迟疑道:“六岁……差很多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回答:“不多吗?你成年的时候我才十二,你要是那个时候跟我表白都算天怒人怨的犯罪。”
贺适瑕沉默片刻,然后心平气和道:“那幸好,我们之前交集不多,现在你已经二十二了。”
宁衣初:“二十八和二十二听起来差距小一点?”
贺适瑕镇定道:“嗯。”
宁衣初笑了声。
这天他们刚回到贺家,贺如竹就又跑出来了——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不论事业干得怎么样,但至少明面上都是有事情做的,也就贺如竹这个刚高考结束、下个月才出国上学的,能不分时间待在家里。
他先前也是不爱整天在贺家老宅里待着的,跟他那没正经事做的爸贺定邦一样,喜欢往外跑,跟圈子里的其他少爷们一块儿玩。
但贺定邦身世的事被揭穿后,贺定邦自己这两天还是照常出门玩,反正贺祖母没有对外公开这件事,他还是贺家长子。
贺如竹毕竟年纪还不大,没他爸那么厚的脸皮,心理建设还没做好,于是前两天没怎么出门,窝在家里打游戏。
今天刚想赴约出门玩,就被狐朋狗友打听,说他爸据说不是贺家亲生的?
贺如竹登时如遭雷劈,现在就跑来问贺适瑕和宁衣初了:“六哥!你老婆是不是把祖父和我爸的事说出去了!”
宁衣初歪了下头。
贺适瑕皱眉,虽然他乐意听到别人说宁衣初是他伴侣,但并不等于乐意听到别人真的只用这个身份来代指宁衣初。
“贺如竹,谁教你的这样称呼人?”贺适瑕沉着脸色。
贺如竹一顿,被贺适瑕的脸色吓到了一下——贺适瑕这个六哥,在贺如竹看来属于脾气挺好那一挂,虽然不会跟兄弟姐妹有打成一片的亲密感,但也不会让家里人觉得他疏远冷漠,贺如竹以前是不怕他的。
这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贺适瑕是极其认真站到了宁衣初那边,不是单纯在纵容着另一半玩闹。
“我……”贺如竹嗫嚅说,“对不起……我……我朋友突然问我,说听到传言,我爸是祖父偷龙转凤的假太子什么的……祖母不是说,不对外面说吗?”
宁衣初笑道:“祖母是没对外面说啊。”
贺如竹瘪了瘪嘴:“真是你干的啊……”
“我指使的,你好六哥做的。”宁衣初也不独占“功劳”。
贺如竹不敢再问,如丧考妣地转身走了。
这天宁衣初倒是心情很好,晚些时候律师如约送来了各种文件,贺适瑕的所有资产就这么真真切切落到了宁衣初手里,让他看贺适瑕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晚上,贺适瑕又在书房里捣鼓了两个小时,然后在宁衣初睡前,去敲了敲卧室门。
他把盒子递给宁衣初:“阿宁,你要的东西。”
宁衣初顿了顿,接到手里,当着贺适瑕的面就坦荡荡打开看了眼,同时随口说了句:“快递这么晚才来吗……”
贺适瑕实话实说:“不是买的成品,我亲手为你做的。”
闻言,宁衣初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表情木然:“……”
贺适瑕轻咳了声,继续道:“……早上你起床前,材料就到了,过程中固化花了比较长时间,所以现在才给你。”
宁衣初感觉眼睛疼,于是把盒子又盖上了。
然后牙也有点酸,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亲手做的?!”
贺适瑕颔首:“其实难度不大……”
“谁问你难度了!”宁衣初打断道,“你……你闲过头了吧?实在不行你这几天临时接个通告,出门工作去吧……”
贺适瑕莞尔:“不想让你用别人做的这种东西,工厂流水线机器生产的也不想。唔,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宁衣初感觉自己耳朵都脏了:“不要!我怕有毒!”
贺适瑕一本正经保证:“健康材料,环保无毒……”
“闭嘴!”宁衣初想把门板拍上了。
但接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
微微一顿后,宁衣初看着贺适瑕:“……你做这玩意,参照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
贺适瑕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正人君子一点,他斯斯文文回答:“以我自己为模本,我想你应该会满意的。”
宁衣初听不下去了,觉得贺适瑕整个人都不堪入目,他反手关门,把这个变态拦在了外边——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们支持正版[红心]
十分钟后第二更o3o
第22章 第 22 章 满是眼泪的脸贴到了贺适……
宁衣初把装着“模型”的盒子丢到角落, 上床睡觉了。
贺适瑕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撞到的鼻梁,站在原地自顾自笑了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这天晚上, 宁衣初睡得不太安稳, 他又做了个梦, 梦到了以前在宁家的一些事,片段零散、光怪陆离, 醒过来时,他只记得好像梦到了“燕窝”。
刚被带回宁家时, 他作为“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 是在宁家有过近三个月的美好时光的。
他的养母亲手为他下厨,第一次端出来的就是一碗燕窝——后来他才知道, 那款燕窝出厂就是罐装,打开不用加工就可以直接吃, 养母只是把燕窝从玻璃罐里倒到了碗里, 然后端出来告诉他这是她亲手为他做的。
其实,就算当时知道了,他也仍然会很感动的。
总之,因为这件事, 即便后来宁家人都讨厌他了, 养父养母对他也再没有好脸色, 他也还是对燕窝有特别的偏爱。
直到有一次, “四叔”宁绍礼突然说:“哎,宁衣初, 你知道燕窝其实就是燕子的口水吗?你怎么这么喜欢吃口水啊?”
宁衣初记得,那时候他十岁,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茶时间, 宁家人都聚在一起吃甜点,他这个养子虽然不受待见但也必须出席,然后他一如往常选择了吃一罐燕窝。
宁绍礼突然那样说,宁衣初拿着勺子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家其他人要么笑,要么附和着追问他:“对呀,小初好像特别喜欢吃燕子的口水,怎么回事呀?”
小少爷宁则书一脸好奇,问其他人:“大家为什么要笑呢,我看电视广告里面说,燕窝是好东西呢。”
“哪有把燕窝当好东西的,小书可别学小初那样上不得台面,你是我们宁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和福利院出来的野孩子不一样。”
“小书也是可怜,从小就被人偷走了,还被人假冒身份顶替,过了好些年苦日子,如今回来几年了,还没习惯呢,肯定是家里给你见识的好东西太少了,明天我们几个叔叔姑姑带你出门玩,多见识见识。”
“咦,小初你怎么不吃了?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款口水……不是,燕窝的吗?快点吃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咱们家不提倡浪费的。”
“是啊,快吃吧,要不是你死皮赖脸缠上了我们宁家,你在福利院可吃不上这么上档次的燕窝……当然,只是对你来说上档次,我反正不爱吃口水。”
宁衣初当时如鲠在喉,看着面前的玻璃罐,觉得难以下咽,可其他人都在催促他吃完,他只好满脑子“口水”地继续吃完。
然后下午茶时间结束,他实在反胃,没忍住跑到卫生间里吐了一场。
那之后,他就不再喜欢吃燕窝了。
宁家人叫他吃,他也装聋作哑不肯再动,反正低着头不吭声,任由他们讥讽。几次过后,宁家人就觉得没意思了,倒是没过多久就忘了这茬,换了新的取乐由头。
——时隔多年,如今又梦到了这件事,宁衣初起床时心情很不好,于是没出卧室门。
贺适瑕觉得时间有点晚了,过来敲门时,宁衣初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只敞开了些微的缝隙,宁衣初靠在窗户上,透过那缝隙看着外面的天光,突然觉得很疲惫,听到敲门声也不想回应。
贺适瑕敲门声加重:“阿宁?”
仍然没得到回应,他只能擅自开了门。
看到宁衣初坐在窗边,贺适瑕悬着的心落下去了一点,又猛地提了上来。
他小心翼翼走到宁衣初身边,蹲下来,声音放得轻柔:“阿宁……”
宁衣初这才动了动眼睛,可有可无地看了他一眼。
贺适瑕温声问:“做噩梦了吗?不开心的话……要不要再咬我两口?我早上起来后,发现脖颈上的咬伤已经结痂了,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要好了。”
宁衣初没什么力气地扯了扯嘴角:“我是狗吗喜欢咬人?”
贺适瑕抬手,小心落在宁衣初的头上,摸宁衣初的头发时都不敢太用力。
宁衣初现在落在贺适瑕眼里,就像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让人连呼吸都胆颤心惊,生怕吓得蝴蝶不肯再振翅。
“是我变态,喜欢被咬,一想到你的牙印会留在我脖子上,我就觉得期待。”贺适瑕说。
宁衣初微茫的目光落在贺适瑕脸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漆黑的眼中滑落。
贺适瑕一惊,手足无措地还没反应过来,宁衣初脸上又滑过一道泪痕,接着更多眼泪涌了出来。
宁衣初突然觉得很难过,像是胸腔和喉咙里都堵着什么,让他觉得心脏都闷闷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他很快哽咽起来,甚至开始觉得喘不上气,呼吸都迟缓沉重了。
“阿宁……”贺适瑕听着他无助的啜泣声,心疼与自责也将他的心脏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再往荆棘丛里滚了又滚。
贺适瑕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宁衣初。
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腔悲愤横亘着,宁衣初下意识抓住了眼前贺适瑕的衣襟,他攥得极为用力,指尖几乎泛白,好像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手指上,剩余连坐稳的心力都没有了。他孱弱地靠在了贺适瑕怀里,满是眼泪的脸贴到了贺适瑕颈侧,牙齿碰上贺适瑕颈间的皮肤,却只是磨牙似的轻咬,没有下口吮血。
贺适瑕静静地抱着宁衣初,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只应激状态下的小猫,平时张牙舞爪威风凛凛,此时却在轻轻发抖。
他想,就算宁衣初现在要杀人,他也会接过刀为他下手的。
只要宁衣初可以不再难过,不要再哭了……
过了会儿,宁衣初的啜泣声低了下去,贺适瑕感觉到他的眼泪也渐渐停了。
“阿宁……”贺适瑕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
宁衣初松开了他的衣襟,按着他的肩膀自己坐起身,擦了擦眼泪。
他若无其事地问:“宴会的事,在办了吗?”
贺适瑕也没有追问宁衣初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点了点头:“这周五就要去录节目了,所以安排在周三晚上可以吗?这样周四还能休息一天。时间可以的话,我就让管家给宾客们送邀请函了。”
“额外给我三张空白邀请函。”宁衣初嗓音不够平稳,带着啜泣的余音。
他抬眸,眼中还有残留的泪光,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周围也泛着绯色,素来苍白的面容这会儿居然有些红润。
“宴会当晚会很热闹的。”宁衣初轻声呢喃道。
贺适瑕颔首:“好。”
……
对于贺适瑕要在贺家老宅,以“贺氏股权重大变动”为由,广邀宾客来宴见证并祝贺新股东宁衣初这件事,贺适瑕的祖母和父母都没说什么。
虽然对宁衣初颇有微词,但股权变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场宴会也确实是应该的,省得别人猜测这股权变动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缘由,不然贺家怎么只在公司经营信息上有所变动,都不在圈内公开说,跟藏着掖着似的。
“但是,适瑕,其他的家丑,就别再继续传播了,点到为止。”贺维安提醒道。
贺适瑕笑了笑:“妈,您是觉得,只有‘传言’,没有贺家人自己公开承认,别人就会觉得舅舅的身世只是个谣言吗?传都传出去了,收不回来的。”
贺维安叹了声气:“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后要怎么放心把贺氏交到你手里?要不我直接送给宁衣初算了,省了你们还要转一道手?”
后面这“提议”显然是反话,但贺适瑕跟没听出挖苦似的,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可以。”
贺维安:“……滚出去吧,看到你就头疼,都快三十的人了现在来叛逆期。”
贺适瑕准备走,贺维安却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贺维安轻咳了声,“我听说,宁家那边也出事了?”
贺适瑕笑道:“嗯,您别说,我们两家是有缘,都闹这种笑话,宁家祖父那边也有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贺维安无语。
贺适瑕:“不过,那宁绍礼倒也是宁家血脉,只是从儿子变成孙子了而已,但宁家祖父比我们家祖母心狠,估计是子女多也不大在意少一个吧,不像祖母本来就只有一儿一女,总之宁家那边不仅把人赶出去了,还要收回给的资产。”
唐青山在旁插了句话:“又不是古代那种就算挂在个人名下也是家族财产、理由适当就能轻易收回的情况,如果已经成了那宁家老四的个人资产,他不肯还的话,宁家也不可能强收吧。”
贺适瑕看向他爸:“反正宁家祖父让宁家现在当家的长子,也就是阿宁他养父,那宁绍礼的亲爹去处理这件事了,应该会有办法让宁绍礼自愿归还吧。”
“就像……如果祖母想要收回二哥他们手里的东西,哪怕有的已经归到他们个人名下了,也总有办法,对吧?毕竟,之前作为一家人,不少东西给来给去,又没有个白纸黑字的协议,如今可操作空间还挺大的。”
贺维安算是确定了:“这么清楚来龙去脉,果然这件事也和你跟小初脱不开关系。小初他是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是想闹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闹宁家就算了,但我们贺家也没怎么对不起他吧?”
贺适瑕温声道:“他有分寸的。”
贺维安:“我看你就挺没分寸。”
贺适瑕礼貌性地抱歉笑笑。
……
两天后,星期三的傍晚。
宾客们的车驶入贺家老宅最外围的大门,宴会即将开始,众人寒暄招呼,陆续入场。
宁家人也来了——虽然他们很不想来,但宁家和贺家本来就关系比别家近一点,尤其是如今明面上好歹也是亲家了,加上今天宴会的主题是股权变动、属于严肃正经事,宴会主角宁衣初还是宁家人,他们不来说不过去。
而且,宁衣初拿到了贺氏百分之八的股份这件事,也让宁家人倍感震惊。
他们此前一致认定,贺适瑕会选择跟宁衣初结婚,也是属于被逼无奈,对宁衣初和这场婚姻必然是不满的。
虽然前几天贺适瑕陪着宁衣初回了宁家,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接受了这场婚姻事实,但宁家人也只当贺适瑕是无奈接受现实。
但……刚领结婚证一个星期,贺适瑕就把手里的贺氏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宁衣初,这怎么都和“将就接受现实”划不了等号了。
总之,满心疑惑与震惊的宁家人接到邀请函,不得不应邀了。
出席人员包括了宁家老爷子的长子、宁衣初的养父宁绍仁,宁绍仁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宁老爷子的二女儿宁安春和她入赘的丈夫王冕,宁老爷子和第二任妻子生的三儿子宁绍义、五女儿宁安夏,宁老爷子和刚被赶出宁家的第三任妻子于涟涟亲生的六女儿宁安秋、七女儿宁安冬,还有宁老爷子的现任妻子陆溪。
至于宁老爷子自己,他不想露面,想也没法出门——星期六那天老爷子被气昏过去后,差点就中风偏瘫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静养呢。
而宁衣初的养母、宁绍仁的妻子韩文华那天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宁则棋陪着她一起回去了,当天晚些时候宁则书回到宁家,知道来龙去脉后,也去了韩家,目前母子三人都暂住在那边。
因此,贺适瑕让人送邀请函时,还特意提醒管家别忘了给在韩家的母子三人送去,这几人要是不来,他怕宁衣初会“失望”。
这天晚上的其他宾客看到贺家和宁家人,想到这几天风风雨雨的传言,都有些八卦,只是碍于场面,也不好当面直接揭人短,顶多间接打听打听。
有人笑着问宁安春:“安春,晚上好啊,怎么没见到你大嫂文华?还有你那两个侄子,则棋和则书?”
宁安春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笑容不变道:“陈太太晚上好,他们晚点会来的。”
陈太太:“是吗?也是,毕竟今晚宴会的主角是文华的养子,怎么可能不来呢。哎,好像也没看到你家老四,绍礼也没来啊?”
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宁安春便只笑了笑,想敷衍过去。
但对方并不消停:“你家这个收养来的孩子,本事不小哦,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贺氏的股份,我们可惊讶了,之前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嘛,还以为贺家不喜欢他呢,没想到连股份都给了,这分明是喜欢极了!”
“要知道贺家这个维安哦,那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软和脾气,她居然能让贺氏股份落到外姓人手里,虽说是自己‘儿媳妇’吧,可也才刚结婚,居然就这么信任,啧啧。”
之前只有宁衣初这个假少爷下药爬床、虽然是男人但离奇怀孕、辅以割腕自杀、逼迫贺家公子结了婚的八卦,加上贺适瑕和宁衣初结婚,两家居然没有办婚礼,所以其他人都以为这桩婚事的确上不得台面,两家都不乐意承认。
因此,在这之前说起宁家那个素来口碑就不怎么样的假少爷,也有人说他“厉害”、“有本事”,但那都是带着嘲讽的。
可眼下陈太太这句“本事不小”,却是颇有些真情实感。
毕竟,下药爬床不算本事,男人怀孕属于“运气”,带球逼婚、上位成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婚前协议一签,回头生完孩子了说不定要被两手空空扫地出门,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手段在圈子里并不少见,顶多是这个宁衣初居然能在贺家六公子身上实践成功,多少让人有点“佩服”罢了。
可如今,短短时间内,宁衣初居然拿到了贺氏的股份,还足足有百分之八,这就是真让人佩服了。
于是英雄不问出处,管他之前使的是什么手段,反正人家轻而易举拿到了连贺家自家人都难以企及的股份,贺家如今为他专门举办宴会,这就足够让八卦的圈内人们改观了。
至少得承认,这个宁衣初不容小觑。
见陈太太还想继续感慨,宁安春忙打断道:“小心台阶。陈太太,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于是陈太太又抱怨起了自家事,倒是没再纠缠宁家和贺家的八卦了。
宾客们来到举办宴会的主宅,看到接待入场的贺家人——贺家老太太,和她的女儿、贺家如今的当家人贺维安,以及贺维安的入赘丈夫唐青山都在。
还有贺定邦的长女贺如雪也在,这倒不大让人意外,毕竟众所周知贺家老太太很疼爱这个孙女,据传言这次也没因为贺定邦的事迁怒这个孙女。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贺如雪的其他五个兄弟姐妹,居然也都在,只有八卦最中心的贺祖父和贺定邦没有露面。
让贺如松、贺如林、贺如月、贺如风和贺如竹五个人也都从偏宅过来,出席今晚的宴会,是贺家祖母的决定,她知道这有些欲盖弥彰,但实在做不到连面子工程都不要。
但也做不到为了面子,就硬着头皮和贺祖父、贺定邦父子俩继续逢场作戏,所以把兄弟姐妹五人叫过来已经是极限了。
有的宾客无意当面招人不痛快,便佯装没听过传闻,若无其事打个招呼,问一声:“怎么没看到适瑕,还有今晚宴会的主角,是叫衣初吧?”
贺维安笑着颔首:“适瑕和小初待会儿就下来,先请进吧。”
但也有的宾客就是要招惹,状若随意地问:“贺总,怎么没看到你大哥和贺老爷子?”
贺维安保持微笑:“看来顾总也是听说过传闻了,没想到顾总一把年纪了也这么喜欢八卦。”
顾总摆了摆手:“说笑了说笑了,这人八卦不分年纪,越老越闲越八卦,不过我看你这些个侄子侄女都还蛮好的嘛,看来老太太挺豁达啊?”
贺祖母刚才接了两个老姐妹,就没在门口继续一块儿迎接宾客,早已经进去了。这位顾总是有些没眼色,但不至于当着八十岁老人的面说这种话,别的不说,万一把人气撅过去了,也承担不起这个责,那不是闹大了吗。
宾客们进了大厅,觥筹交错,互相寒暄,说点有的没的,偶尔提一嘴工作上的事,也就寥寥数语带过,不会在这种场合正儿八经聊要紧事。
这种场合最“畅通”的,当然还是八卦,尤其是举办宴会的主家本来就在八卦中心的情况下。
“百分之八的股份啊,贺家还真是舍得。”
“听说是贺六公子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了宁家那假……养子,就他对象。”
“不是说那宁衣初又下药爬床又挟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才逼得贺适瑕接受他跟他结婚的吗?这走向,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啊……”
“就是啊,就算贺六公子脾气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那就不是心软,是蠢了,贺总能看着她独生子拿贺氏股份犯蠢?”
“话说,现在贺六公子不光是贺总独生子了吧,贺家就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孙辈了吧……”
“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啊?”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日化那个顾总故意问贺总呢,贺总那意思,我觉得基本就是承认了,顾及面子没有直说罢了。”
“啧啧啧,贺老太太掐尖要强了一辈子,到老了闹这么出事……”
“她那老爷子也是‘厉害’啊,居然就这么瞒了一辈子。”
“哎,那怎么现在突然被发现了?”
“不知道啊,是挺突然的。”
“话说回来,贺老太太难道不打算追究吗?宁家可是直接把人都赶出门了……”
“对了,宁家也是……啧,怪不得能当亲家呢,这出事都撞一块儿,还是差不多的事。”
“这私生子啊,不少见,但贺定邦和宁绍礼这样的私生子,还真是少见。”
“那我觉得还是宁家的事比较有意思,父子出轨同一个女人,完了当爹的还和这个女人结了婚,儿子得管人叫小妈,但儿子和小妈还有个亲儿子,就这么养在当爹的眼皮子底下三十年呢,这暗度陈仓的本事……”
“哎,刚被赶出宁家的是宁老爷的第三任老婆吧,她和宁老爷子是不是还有孩子来着,不会其实也是……嗯哼的吧……”
“不至于,出了宁绍礼的事,宁老爷子再蠢也该做亲子鉴定了,既然没再赶别人,估计确实是亲生的。”
“话说这宁老爷子啊……也是挺‘能耐’,结了四次婚,找的老婆一次比一次小,七十五六的时候还添了个儿子,啧啧。”
“宁老爷子今天也没来吧?”
“说是身体不适在家休息,谁知道呢。”
“哎,是不是贺适瑕和宁衣初下楼来了?楼梯那边的。”
按邀请函上的时间,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宁衣初和贺适瑕这才下楼来,两人穿着款式差不多、只有尺寸差异和颜色深浅差异的礼服,并肩走下楼来,即便汇入宴会现场,也仍然仿佛与其他人有结界。
众人眼睛看过去,不妨碍嘴上继续小声聊着八卦。
“话说这个宁衣初真怀孕了吗?他不是个男的吗……”
“我先前也寻思,说不定是假的,就为了唬贺家人让他进门,但又寻思着,贺家人也没那么蠢啊,这么离奇的事肯定一查再查的,宁衣初得多敢想,才敢拿这种事唬人?而且这会儿连股份都能给,应该不至于拿了这种事骗人。”
“倒也是稀奇了。”
“但宁家这养子,长得是真挺稀罕的。”
“宁家小少爷跟他妈回韩家去了吧,今天晚上来吗?来的话就有意思了,不说之前两家本来是想让宁小少爷和贺六公子订婚吗?没想到被这收养来的假少爷捷足先登了。”
“话说,我还挺纳闷的,为什么要让两个男的联姻?两家都不考虑下孩子的问题吗?”
“可不说呢,宁家是不缺能生继承人的,而且据说联姻了之后能拿到康宁大酒店的股份……”
“等等,真的假的?康宁大酒店的股份?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是真的,只是时间久了没什么人提而已,但你要仔细打听呢,肯定也能打听到,又不是多大的秘密,康宁董事会的都知道。”
“那宁家推宁则书出来还可以理解,但贺家这边,贺总可就贺六公子这一个独生子,和宁家交情再好也没道理促成这桩联姻啊,难不成她原本想把贺氏交给她哪个侄子侄女以后的孩子?”
“这不至于吧,也没听说贺维安偏爱哪个侄子侄女到了越过她亲儿子的地步啊。”
“而且,现在已经不算她侄子侄女了吧……从贺家血缘来说,毕竟贺定邦都不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大哥。”
这场宴会,虽然宁衣初是主角,但他拒绝了当众进行无聊的发言,所以算下来也就没什么事可做了。
在贺适瑕的介绍下走了一圈后,宁衣初坐在餐饮区角落里,一边吃东西垫肚子,一边等他的特邀宾客到来。
贺适瑕也拿了东西一起吃,好奇打听了下:“阿宁,你那三张空白邀请函,邀请的宾客什么时候会来?”
宁衣初看了眼时间:“第一批的两个快了。”
管家统一送出的邀请函上,宴会时间是六点。宁衣初单独送出的,前两张的时间写的是七点,距离现在还有十五分钟。
十分钟后,宁衣初放下餐碟,喝了两口清水,然后起身走到大厅入口往外看着。
有其他宾客瞧见宁衣初和贺适瑕站在门边,过来打招呼:“二位这是在等人?还有宾客没到吗?”
宁衣初笑了下:“在等两位贵客。”
对方好奇:“是吗,能让你们亲自过来接的贵客,我可也得看看到底是谁,不介意我一起等吧?”
宁衣初:“您自便。”
结果又有人看到他们三个在门边等,于是也过来凑热闹,没两分钟,宁衣初等的人还没到,就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他在等两位贵客了。
正在和宾客交谈的贺维安得知后微微蹙眉,结束了当前的交谈,侧头问唐青山:“有说具体是在等谁吗?”
唐青山摇了摇头:“有人问过,但适瑕和小初都没回答。”
贺维安觉得有点不安,低声说:“我怎么感觉又要生事端了……通知大门那边,接下来不再放宾客进来,有邀请函、看起来再无害也不行。”
唐青山正要去办,就发现来不及了,因为大厅门口那边有了动静,是宁衣初等的人到了。
这两位“贵宾”,甚至不是开的自家车,而是打的出租。从车上下来的,也没有衣香鬓影,而是一对甚至有点风尘仆仆的朴素母女。
母亲头发花白、身材精瘦,对于宴会上这些人来说,有点不太容易确定对方的年龄。但女儿年轻一些,比较好辨别,应该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之所以可以确定来的是一对母女,是因为宾客们听到她们下车之后,年轻的那个说了句:“妈,小心台阶。”
看到这样两位贵宾,刚才好奇了一会儿的其他宾客不由得大失所望,又想到宁衣初本身是福利院出身、被宁家收养的假少爷,便揣测是不是宁衣初以前在福利院认识的穷酸故人。
不过……能在这种宴会日子,特意把人叫来,也算是有心了。
宾客们各有各的想法,然而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发展——
宁衣初走出去,接了母女俩进宴会厅。
“周阿姨,高慧姐,路上辛苦了。”宁衣初寒暄道。
年轻的那位——高慧摇了摇头:“没有,你给的路费太多了,我们一路坐飞机和打车过来,不辛苦。”
说完了,高慧才想起来应该确认一下:“你就是衣初吧?”
宁衣初点了点头。
年老的那位周阿姨憋不住话了,苍老的声音急切道:“秦凯人呢?”
宁衣初笑了笑:“不急,我这就让人帮您去叫。对了——”
走回大厅内,宁衣初看向也在门边附近凑热闹的贺如竹,语气轻松地喊道:“七弟,正好你也在,去把你的哥哥姐姐们都叫过来一下吧,你们亲姑姑和亲表姐到了,来认认人。”
宾客们吃惊。
贺如竹也呆傻在原地:“啊?我吗?”——
作者有话说:二更~十分钟后更新第三更o3o
第23章 第 23 章 他上辈子意外摔倒早产,……
在众人的惊愕中, 宁衣初又对门边的佣人说:“还有,麻烦去偏宅把祖父和舅舅请过来。祖母是和老朋友上楼聊天了吗?也一起请下来吧。”
贺维安和唐青山刚走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出。
贺维安皱眉, 语气带着警告意味:“小初, 这是在做什么?”
宁衣初很无辜地看着她:“祖母的亲生儿子, 妈您的亲哥哥,当年到底是抢救无效死亡, 还是被放任延误导致的死亡,这一点之前不是有分歧吗。我说过我有证人的, 祖母不信啊, 祖父还非说我诬陷他,我这个人现在最受不了冤枉了, 这不就把证人请来了吗,正好圈子里各位都在, 也做个见证, 免得回头又说我胡言乱语。”
宾客们闻言,议论声窸窸窣窣。
贺维安目光有些冷:“小初,适可而止,不要让今天这场宴会跑题。李管家, 先把这两位‘贵宾’送到待客室休息, 有事晚点再说。”
李管家正要上前, 就见那个被称作“周阿姨”的老太太不干了。
她看起来年纪挺大了, 身形也有些佝偻,皮肤上满是辛劳的岁月痕迹, 但这会儿吼起来却中气十足:“犯不着这么假惺惺,我哪都不去,就要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秦凯那个老不死的人呢!当年敢骗我妈, 敢抛妻弃女,现在不敢出来吗!”
听到这话,有的宾客脱口而出:“我的天,这是说贺家老爷子不止出轨了一次的意思?”
“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刚才不是说这是贺定邦的子女们的亲姑姑吗,那好像意思是说这是贺定邦的亲姐妹?”
“看起来年纪比贺定邦大了有十岁吧,那贺家这老爷子……难道入赘之前就已经结婚生女了?!”
“啊?贺老太太她爸老贺总当年招赘婿,不至于连这点都没查清楚吧……”
这八卦实在太值得讨论,以至于有的宾客都压不住声音了。
事已至此,比起继续让宾客们看乐子,贺维安仍然示意管家和佣人上前去把人“请”走,虽然这待客态度不好看、之后也免不了被八卦议论,但还是比让人继续当众说下去要好。
李管家接到示意,便带着人上前:“二位贵客,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还是先跟我一起去休息室吧……”
高慧挡在周阿姨面前:“我妈说了,我们哪都不去,就在这里!”
宁衣初看着贺维安:“妈,何必呢,人是请不走的,比起白折腾这么一遭,不如坦荡点,让祖父过来对峙吧,说清楚了,也免得后面有更不利于咱们贺家的谣言传出去。”
贺维安:“宁衣初!”
宾客间的宁家人也满头雾水。
虽然于情于理,宁衣初是从他们宁家出去的,现在宁衣初搞事情,他们似乎也该出面说点什么,打个圆场、象征性训斥几句宁衣初不尊长辈什么的,但……回想起宁衣初上次回宁家的所作所为,再看他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都这么放肆的状态……宁家人默契地选择了不吭声。
为了避免被八卦的宾客们波及,宁家人还不动声色退到了人群边缘,倒是陆陆续续一家子凑到了一起,也没那么容易被其他宾客逮着追问宁衣初是怎么回事了。
“妈,还是把事情分说清楚吧。”贺适瑕不紧不慢地开口。
贺维安现在想把贺适瑕跟宁衣初一起赶出去了。
她正要吩咐李管家,让他们强行把高慧母女请离当前的大厅。
但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来了的贺祖母突然开了口:“让她们说。老李,去把秦凯和贺定邦叫过来。”
议论纷纷的宾客们噤声了一瞬,然后让开路,让老太太穿过人群,跟高慧母女碰上了面。
贺祖母看了她们母女几眼,然后看向旁边的宁衣初:“这就是你说的两个证人?”
宁衣初笑了笑:“我说的证人,其实是周阿姨和她母亲,也是舅舅的亲生母亲、祖父口中所说那个已经自杀身亡的初恋前女友。”
听到那个初恋女友根本没死,而老头子居然连这件事都敢撒谎,贺祖母身形一晃,被贺维安搀扶住了。
“但我妈年纪太大了,”周阿姨自己接着说道,“坐车都晕车,出不了远门,所以我女儿陪着我来的。”
贺定邦的子女们也都已经站到了人群前面,跟高慧母女对立面站着。
刚从震惊慌乱中回过神,老二贺如松佯装镇定地说:“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说你们是谁你们就是了?宁衣初你上哪儿找的演员?”
“我们带了证据来的!”听到这话,高慧从拎着的包里拿出了零零散散的一些证明,“这是我外婆和秦凯年轻时候的合照,你们家应该有秦凯以前的照片吧,就算没有,贺老太太你肯定知道秦凯年轻的时候长什么样子吧?你可以拿去看看,我们不怕你们查证,反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也不能抢了照片说不存在吧。”
贺如竹喊道:“照片可以合成造假!现在搞个假的老照片有什么难的!而且就算你外婆真的认识我祖父,也不代表他们年轻时候就有什么吧……”
高慧继续展示:“这是我外婆当年在医院生下一对龙凤胎的出生证明,虽然是医生手写的,但也是盖了医院红章的,我外婆一直小心保存着。”
“这上面父母那行有我外婆和秦凯的名字,孩子是我妈和她双胞胎哥哥的名字,秦凯当年不敢认,让孩子都跟我外婆姓周,我妈叫周璇,她双胞胎哥哥当时登记的名字叫周游……然后没过几天,就成了贺家的少爷贺定邦。”
五十三岁、头发花白的周璇不满道:“血缘关系怎么造假!我这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这里!不是可以验吗,你们去验啊!”
宾客们大吃一惊,毕竟这个周璇看上去年纪不小了,至少比贺定邦大十岁的模样,所以刚才不少宾客猜测,就算真有关系,大概她也是贺定邦的姐姐、贺老爷子秦凯婚前就跟人生的女儿。
但没想到……眼前这个周璇居然和贺定邦是双胞胎兄妹!
宾客间小声议论:“我的个天,这要是真的,那这龙凤胎也太同人不同命了,哥哥成了豪门大少爷、养尊处优了五十多年,看起来比正常五十多的人都年轻,妹妹却吃苦受累,比同龄人看起来都老……”
“刚才这周大姐说秦凯,就是贺老爷子他抛妻弃女,怎么回事?把双胞胎里的哥哥抱回来狸猫换太子,结果不管剩下的母女俩了?”
“何止,没听刚才宁衣初说起的吗,好像秦凯还说人家自杀死了,结果似乎是还活得好好的嘞。”
“说起来几位老人家基因不错啊,都蛮长寿的嘛。”
“呃……所以贺老爷子当年真的看着自己和贺老太太的亲儿子死了,然后把私生子抱回来偷龙转凤?那也太心肠歹毒了……”
“我还是没搞懂,这事儿是宁衣初主导翻出来的对吧?他闹这么一通干嘛……”
“我也没懂,就算是怕贺定邦和他的子女们以后抢贺氏,那也不该大庭广众闹出来啊,私下里他们自家人知道不就行了,这样闹出来对贺家名声又没好处,你们看看贺总那脸色多难看,宁衣初这不是把他‘婆婆’得罪了吗?”
“宁家人呢?宁衣初在贺家这么闹,他们也不出来说点什么?”
“咳咳,难道其实是宁家……嗯哼,授意的?”
“来了来了,老爷子和贺定邦都过来了,人到齐了,这可太热闹了。”
贺祖父和贺定邦接到佣人通知,就预感不好,但又不能不来。
路上,贺祖父跟过来叫他们的佣人打听了下,然后也是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宁衣初居然真的有证人,还这么快就把人叫过来了,而且当着宴会的场合,这下就算他巧舌如簧能说得贺祖母心软,贺祖母为了贺家的颜面也绝不可能再留下他们父子了……
贺定邦不明内情,但看他爸的表情,也极为惴惴不安起来。
父子两人就这么来到主宅举办宴会的大厅,他们一进来,就被周璇盯上了。
“他们就是贺家祖父秦凯,和舅舅贺定邦。”宁衣初轻声说。
周璇冷笑,看着贺祖父问道:“没想到吧,我和我妈都还没死!现在找你来了!”
铁板钉钉的人证就在这里,贺祖父看了看周遭的宾客,俨然放弃挣扎似的对贺祖母说:“阿英,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认了。”
贺祖母冷笑:“这时候还装呢,你能不认吗?你自己坦白,还是我们听这个周璇帮你坦白?”
周璇抢话道:“我来说!我妈和我被这个畜生害了一辈子!这次我过来,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这个畜生干过的事公开了,我来说!”
周遭宾客们聚精会神。
这种近距离吃别人家瓜的机会,可不常有。
贺祖父——秦凯已经放弃抗辩,但他还是下意识维护自己的脸面:“你不要添油加醋!”
周璇冷哼了声:“我妈叫周芬芳,和秦凯一个村子长大的……”
据周璇说,秦凯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意外去世了,等他爷爷奶奶也都不在了之后,村子里的人可怜他,经常叫他去自家吃饭,他就是靠百家饭长大的。
周芬芳的爸是当时村子里的村长,家里条件也相对好些,是接济秦凯最多的。秦凯出入周家多了,和周芬芳也发展出一些青梅竹马的情谊。
村长夫妇乐见于此,毕竟秦凯人勤快、学习成绩好、长得也周正,而且他家里没人了,以后女儿成了家,还能在家里住。
因此,虽然秦凯和周芬芳还没结婚,那时候他俩甚至还没成年,村长夫妇也已经拿秦凯当女婿看了,管他吃饱穿暖和学费。秦凯也满口保证一定会对周芬芳好,以后拿村长夫妇当亲爹妈孝敬。
后来秦凯考上了大学,周芬芳成绩不行、没考上,周家怕秦凯上了大学后变脸不娶周芬芳了,所以说要秦凯和周芬芳结婚,才肯继续资助他去上大学,秦凯满口答应下来、再三保证会不离不弃。
——听到这里,贺家这场宴会的宾客中有人感慨:“敢情贺家这老爷子是打小就啃老婆啃习惯了的……”
贺祖母自己也扯了扯嘴角:“难怪,我当年刚试探你,你就能猜到我想招你入赘,原来是早有经验。”
秦凯目光闪躲。
有宾客又惊讶道:“那不就是说,在跟贺老太太结婚之前,这秦凯就已经结过婚了吗?贺老太太她爸当年都没查吗?”
周璇回答:“那年头村子里结婚,记得专门去领结婚证明的少,而且那时候我妈和秦凯都才刚成年,也领不了证,就办了个酒席,跟亲朋好友说一声。”
酒席办完了,到了要开学的时候,周芬芳就和秦凯一起进了城,秦凯上大学,周芬芳虽然学历不高,但在那年头也够用了,她找了个文书工作,在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和秦凯过日子,倒也有过平静。
然而秦凯大学毕业当年,周芬芳家里就出事了——她爸这个村长被查出来贪污,村民们围着她家要说法,她爸想翻墙跑,结果摔进沟里人没了,她妈一害怕,跟着喝农药走了。
周璇说着周芬芳年轻时候和秦凯的经历,接着道:“但是当时,我妈手里还有外公外婆给她的嫁妆钱,挺大一笔钱,她犹豫要不要还给村子里,秦凯就怂恿她,说还了也填不了窟窿,回村子一趟说不定会和她爸妈一样出不来了,而且他们生活也要钱、万一哪天她怀孕了还要考虑孩子的开销……然后,秦凯让我妈带着钱,和他一起从老家那边的城市到了A市这边重新开始……”
秦凯争辩道:“这是周芬芳的一面之词!当年是她自己不敢回村子,她手里也没什么钱,来了A市都是靠我工作养的!你们不要信这种没根没据的鬼话!”
周璇气急:“你还污蔑我妈!你们当年刚到A市举目无亲,没找到工作之前全靠我妈养着你,你去面试的西服都是我妈给你买的!”
秦凯老迈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心虚:“有证据吗?你亲眼看到了?”
这种琐事怎么可能还留有证据,何况那时周芬芳还压根没怀疑秦凯,就算真有票据也不会特意留着的,秦凯现在说这话简直是耍无赖,周璇被他气得差点喘不上气,高慧连忙拍了拍她的背。
宁衣初看着秦凯,嗤笑了声:“相比之下,还是祖父您的话更不可信吧,毕竟您之前睁眼说瞎话撒的谎,可不少呢。”
“您不是说您的初恋女友早就不在人世了吗?您不是说您和初恋女友就一个儿子吗?您还说您的初恋女友后来主动找您借过钱,因为老家送信给她,说家里老人生病了要钱治病?怎么老家还有人的吗,那你们就不管老人家直接来A市啦?”
桩桩件件,秦凯回答不了,只能怒目而视:“宁衣初!我们一家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要害我们家破人亡!”
“您可别冤枉我,贺家哪里破了,哪里有人没了?贺家这不挺好的吗。”宁衣初语气无辜。
贺适瑕挡在秦凯和宁衣初之间,然后对周璇道:“周阿姨,您继续说。”
秦凯不满道:“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就是到了A市之后,我进了贺氏工作,周芬芳进了家小公司还是做文秘,后来我被贺家看上,我就跟周芬芳说了分手——本来也没领证,算不上夫妻,更算不上离婚——周芬芳当时和她老板关系暧昧,正好分了手她可以拼一把老板娘的位置,很爽快就答应了……”
“你胡说!你个老不死的怎么这么不要脸,还给我妈泼脏水!”周璇打断道,“我妈说过,当年明明是你想分开,但又不肯担过错,怕我妈找到贺家人给你添麻烦,所以你故意找她茬,说她和老板不清不楚,你想让她背黑锅!”
宾客点评:“这也太有心机了……”
“秦凯这老爷子做事考虑‘周全’啊,难怪能骗到贺老太太这么多年呢。”
“现在都还不承认呢。”
秦凯还想争辩,周璇吼道:“可怜我妈,当年不知道真相,还以为真的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才让你误会了,被你抛弃后还自责了许久,一直想跟你解释。”
周芬芳知道秦凯在贺氏工作,但怕自己去工作的地方找他,让他老板看见了会觉得他不靠谱,她怕给他添麻烦,所以没敢靠近贺氏集团的办公地点,只是一有时间就去附近守着,想要跟秦凯解释清楚,她和老板真的没有什么。
但秦凯当时已经要做贺家的乘龙快婿了,出入都已经有车接送,周芬芳一直没能等到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伤心得换了工作、甚至换了城市重新开始。
直到秦凯和贺英结婚的第二年,偶然一次意外之下,周芬芳终于又见到了秦凯,还从旁人口中的称呼得知他已经是贺氏的女婿了。
周芬芳稍一打听他的结婚时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她质问秦凯,之前是不是秦凯想要跟她分手、去做有钱人家的女婿,所以故意给她泼脏水,让她以为错在她?
秦凯还想花言巧语责怪周芬芳,但相同的说法没再能糊弄住她,于是为了避免露馅,秦凯换了个说辞。
周璇冷笑道:“他跟我妈说,其实他很爱我妈,但贺家千金看上了他,哪怕知道他已经跟人办过结婚酒席了,还是坚持要让他分手、入赘贺家。他说贺家很有势力,如果他不答应,贺家就会对我妈下手,说不定会让我妈意外死亡什么的。他没有办法,狠心分手也是为了保护我妈。”
贺祖母——贺英本人也冷笑了声:“那你回去告诉你妈,秦凯当年对我的说法是,他连恋爱都没谈过。我父亲派人去他老家查过他的身世,不知道他是不是提前收买了村子里的人,我父亲的人居然没查出来他和你妈周芬芳的事。”
主要也是因为当年父女俩并未怀疑过秦凯,派人去查更多是为了安心,所以没查出问题也就没再深究。
秦凯目光闪烁地低了低头。
周璇看向老太太:“秦凯确实是事先收买了人。甚至,我外公当年还是村长时,被指控贪污受贿,都是秦凯联合别人栽赃的……”
就在几年前,年迈的周芬芳居然偶然碰到了从前老家村子里的人,听对方说了,才知道这件事——当年秦凯临近大学毕业,想要前往更大的城市发展,他需要周家的钱作为支持,但他预测周家父母不会放心周芬芳单独跟他远行,要么会不同意他们走,要么周家父母至少会来一个人跟着周芬芳一起走。
秦凯不想再被周家束缚,而当时村子里有别人觊觎村长这个位置,但周村长挺德高望重,想要拉他下马很难。秦凯索性抓住这个点,联合对方给周村长泼了脏水。秦凯作为周家的女婿,对周家情况和周家父母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有这个内鬼帮忙,脏水泼得非常实在。
“结果比他们预期的还要好,我外公外婆没了,我妈手里捏着一大笔外公外婆给她的嫁妆钱,六神无主地听从秦凯安排,村子那边新村长成功上任,后来秦凯想要做贺家的女婿,怕贺家人到村子里查,也是通过新村长帮忙掩盖的……但自那之后,新村长不知道怎么居然开始良心不安了,就这么过了十几年,临死前突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说他对不起老村长、也就是我外公外婆,村子里的人才知道真相。又过了这么多年,才在几年前认出我妈时,告诉了她。”
周璇面露嘲讽:“在知道这件事之前,我妈一直觉得,她这辈子过得不好也是活该,谁让她爸当村长的时候贪污受贿了,可原来外公外婆当年给她的钱,真的不是赃款,是外公外婆怕她受苦,变卖了祖上留下来的传家宝,把所有钱都给她添做了嫁妆。可后来那笔钱,居然绝大部分都用在了害死外公外婆、害了我妈一辈子的秦凯身上……凭什么秦凯这辈子过得这么舒坦?”
秦凯咬了咬牙,反正那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新村长都死了多少年了,他现在就是矢口否认又怎么样?
“你们简直是倒打一耙,就仗着时间过去太久现在没有证据了,所以给我泼脏水是吧!”秦凯还击道,“你刚才还说你们母女在小县城,怎么就那么巧遇到老家的人了?几十年了脸都大变样了,还认得出来呢?简直是无中生有!我看周芬芳就是不愿意承认她爸是个贪污犯!”
周璇气得直笑:“我妈和你老家村子里的人还没死光呢!你要封口可得屠村,你倒是去啊!”
秦凯缩了缩脖子。
听了这出,宾客间有人嘶了声:“我的天,按秦凯的前科,要不是贺家势大,贺老太太和她爸都是强势的人,他实在没能耐啃下来,估计现在贺家早改姓秦了吧……”
贺英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所以之前“秦凯只是不得不安分”的猜测更扎实了些,也扎在老太太的心头,让她后脊发寒得颤抖。
贺维安抬手,拍了拍母亲的背,聊作安抚,同时目光继续看着周璇。
周璇接着说:“但年轻的时候,我妈那时还不知道秦凯的真面目,秦凯说他是被贺家逼着入赘的、是为了保护我妈才离开她的,我妈举目无亲、又对他还有感情,就相信了。”
当年,周芬芳问秦凯他们要怎么办,秦凯就说,贺家招赘是为了贺氏以后有人继承,等贺英的父亲去世,贺氏就会交到他这个女婿手里,等他站稳脚跟、不怕贺英伤害她了,他就跟贺英离婚,只要周芬芳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她。
于是,周芬芳这个没领过证但有过事实婚姻的原配,就此成为了秦凯的地下情人,而且没过多久就怀孕了。
和秦凯办过结婚酒席后,周芬芳就一直想要怀上他的孩子,但始终没能怀上,没想到却在秦凯已经是别人的丈夫时怀上了,周芬芳又高兴又为难。
秦凯当年本来就是做戏,想要先拖着周芬芳不让她坏事,也确实从出轨偷腥这件事里体验到了别样的满足,但不论如何,他并不想还没站稳脚跟就弄出个私生子来。
所以发现周芬芳也对怀孕这件事感到为难后,秦凯趁机劝说她打掉孩子。虽然他的说法是,不想让他们的孩子生在见不得光的时机,但周芬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开始怀疑秦凯了。
周芬芳不想让秦凯如愿,而且她的确想要留下孩子,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去打胎。
秦凯那时要陪伴同样怀孕了的贺英、要顾及贺氏的工作,本来空闲时间就少、不可能一直盯着周芬芳,而且就算有时间,他是贺家女婿,也不敢陪着周芬芳出现在医院里打胎。
于是拖来拖去,拖到了周芬芳肚子大了,医院已经不敢给她做流产手术的时候,孩子就这么生了下来,是一对龙凤胎。
周璇看向贺定邦,这是她的双胞胎哥哥,可两人一辈子的境遇那么不同,一个养尊处优,一个吃苦受累,她如今比他看着起码年长十岁,谁敢认这是一对出生时间没差几分钟的龙凤胎兄妹?
贺定邦已经明白过来周旋是他的亲妹妹,两人同父同母,但既不想认,也不敢看,嫌弃又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周璇这才讽刺地继续说:“我妈生下我和双胞胎哥哥之后的第二天,秦凯就来把我的双胞胎哥哥抱走了。”
“他之后才告诉我妈,说贺家千金也生了个儿子,但那个孩子先天不足,刚出生没几个小时就死了……”
秦凯连忙打断要说话,好像他说出了接下来的话,就能让刚才被揭穿的那些前尘都既往不咎似的:“阿英,你听到了吧,是先天不足!不是我害的!”
贺英还没回答,周璇又说:“不是你害的先天不足,但就是你故意耽误了救治!”
秦凯:“胡说!你们根本没有证据,这是诬陷!”
周璇冷笑,看向贺英:“老太太,这件事的确口说无凭,反正信不信的看你自己。”
贺英痛苦地闭了闭眼。
周璇继续说道,据她妈周芬芳告诉她的,当年秦凯说,都怪贺家拆散了他们,所以他们的儿子“周游”成为了贺家的儿子“贺定邦”,这是贺家的报应,贺家会帮他们养大孩子,将来整个贺氏都会是他们儿子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周芬芳终于接受了现实,意识到了秦凯入赘应该不是被逼无奈,就是他自己贪恋贺家的荣华富贵。
秦凯把他们的儿子抱回贺家顶替,也不是因为爱她、所以爱屋及乌地喜爱她给他生的孩子、想把“好东西”给他继承,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他秦凯的私生子,是他在贺家父女的高压下越轨成功的“奖状”。
但周芬芳当时没办法离开秦凯,父母给她的嫁妆钱已经用完了,她生完孩子后身体就虚弱下去了,她还有个女儿要养。
就在周芬芳自暴自弃,想要糊涂着过日子的时候,另一件意外发生了——
秦凯有次睡着了说梦话,说的是:“儿子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妈和她爸太欺负我了……爸爸不是故意看着你窒息的……爸爸最后也还是叫了医生的,是他们来得太晚了……儿子你别怪爸爸,你安心去吧,爸爸每年都会给你烧纸钱的……”
周芬芳听到那话,遍体生寒。
几十年过去,周璇如今在大庭广众下,对贺英讲述道:“我妈当时就意识到,只怕秦凯和贺家千金,也就是老太太你的亲生儿子,不是自己先天不足意外夭折,是秦凯故意拖延了叫医生护士的时间……”
“胡说!”秦凯仍然咬死不认,辩解道,“你们是宁衣初叫来的,你妈本来就恨我,肯定是你们通气合谋要来诬陷我!阿英,虎毒不食子啊,我怎么可能那样做!这个人现在分明就是在说谎,我什么时候为了定邦谋划、要把贺氏给他了,你说是不是?”
贺英本就年迈的脸上,神态更苍老了几分:“这话之前也说过好多遍了……难道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足,越不过我去,定邦也扶不上墙,你才不得不改了主意吗?”
秦凯浑身一颤。
贺英长叹了声:“那年头,就算是我们贺家人去的医院,也还是不够发达,新生儿的情况全靠人眼盯着,你到底有没有故意拖延,谁也没有证据。周璇转述的她妈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谁也没有证据……可比起你秦凯,我想信她们……秦凯啊,你怎么有脸说虎毒不食子啊!”
秦凯握着拐杖的手抓得更紧了:“贺英,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现在要和外人一起,让我晚年背上一个弑子的名声吗!”
“那你当年就不要做啊!”周璇骂道,“敢做不敢当的畜生!”
“我妈当年就是因为这件事,被你吓到了,一想到你连亲生儿子都能看着他去死,她就怕哪天你也对她、对我这个女儿下手,所以就趁着你走了,留下一封遗书说不想再给你和儿子添后患、要带着我这个女儿去山里自杀,然后抱着我连东西都没敢收拾,连夜跑了!”
宾客吃瓜旁听到这里,了然道:“难怪老爷子之前敢说初恋已经自杀死了,原来是真相信了人家会为了他的凤凰男大业自杀啊!”
“这些年,没少听人夸贺家老爷子这个赘婿,都说贺英这个老太太和她爸眼光好,挑了个踏实本分的好女婿,安安稳稳了一辈子,不像别人家入赘的,总要闹出点幺蛾子……没想到啊,果然这人没死就是不能下结论哈。”
“死了也不能下结论啊,陈家不就是吗,老爷子死了几年了冒出来个私生子回去争家产。”
在周遭的议论中,贺定邦十分崩溃,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挽救了,但他还是垂死挣扎似的,突然大吼,也不管说的话多没逻辑:“不!这就是你们和宁衣初合谋演的一出戏!都是假的!这么隐蔽的事,我们自家人都不知道,宁衣初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就找到你们了!”
高慧无语:“除了少部分细节,秦凯不肯承认之外,其他大部分事情经过,秦凯自己都认了,你还在‘都是假的’,能像个五十多岁的人成熟一点吗?”
她看了看周围,接着说:“我和我妈特意赶过来,不为了别的,没打算认亲,也不想借机索要好处,只是想让相关人士都知道真相,让秦凯的丑陋嘴脸被揭穿,这样我外婆梗在心头一辈子的事才算是能放下了,就这样而已。”
“既然如此,为什么以前不来,现在才来?”贺如林突然幽幽开了口,“贺家老宅一直都在这里,贺氏集团大楼也导航就能搜到,你们以前为什么没来,如今又怎么和小初联系上的?”
周璇看向他:“因为最开始,我妈没想再和秦凯有牵扯,她当初选择写遗书的方式离开秦凯,又去别的小城市隐姓埋名地生活,只是想带着我活下去,再苦再累也不想再和秦凯有来往……结果运气不好,确实一直在劳累辛苦,我也没让她过上好日子,还是我女儿长大了之后,我们家情况才好点。”
“我妈以前甚至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直到今年年初,她觉得自己身体更不好了,不想把秘密带到墓里去,才告诉了我。”
周璇当时听完很气愤,周芬芳自己也越说越愤慨,于是动了要揭穿秦凯、曝光真相的念头。
但周芬芳年纪大了,现在连坐车都晕车,没办法出远门,经不起折腾。周璇一辈子没离开过长大的地方,对A市和贺家全然陌生,心里也忐忑,觉得就算带了证明身份的证据,也只怕根本接近不了贺家人,还没说明来意,就会被当成讨饭的人赶走吧……
高慧倒是愿意陪周璇走这一趟,保护母亲安全、给她壮胆,但高慧也得工作,不可能连贺家人的情况都不了解,就冒冒然请假跑到A市来耽搁。
以及最重要的是,贺家人会在意吗?
这么多年过去,当事人都老了,事件真相里的“孩子”都长到五十多岁了,说不定秦凯早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应该是贺家德高望重的长辈了,万一她们千辛万苦折腾一通,说是要揭露真相,但其实压根没人在意呢?不是成笑话了吗……
直到前几天,高慧收到了宁衣初的联系。
虽然她们也疑心过事情有诈,但又觉得对方既然可以查到她们的存在和那么久远前的真相,那她们身上应该也没什么可图的,对方有没有别的目的她们也不想管,反正揭露了秦凯的真面目、让自己心里舒畅了就行。
于是高慧就陪着周璇来到了这里。
宁衣初笑了笑:“至于我是怎么知道她们的存在、怎么这么容易联系上她们的,那就不关各位的事了。”
——当然是从原书剧情中推测出的。
原书剧情中,周璇和高慧会在四年后来到贺家,抱着不论如何把事情揭露了,至少她们自己心里能轻松些的想法。
结果那段时间,最疼爱的两个孙辈之一的贺适瑕刚离世,老伴秦凯也正好病危,贺英本来就满心感伤。
面对当头一棒的真相和老伴苟延残喘的辩解,贺英选择了违心相信秦凯,请离了周璇和高慧,并且在秦凯死后,她也没有追究贺定邦的身世。
而贺定邦在吃了定心丸后,决定报复周芬芳、周璇和高慧祖孙三代,即便周芬芳是他亲生母亲、周璇是他双胞胎妹妹。
宁衣初就是从这部分剧情,得知了高慧的工作情况,然后直接打了对方公司的电话,以工作为名加上了高慧的好友,请来了对方今天赴宴。
当下,宁衣初看着绝望得瘫软在地的贺定邦,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他上辈子会在怀孕九个月的时候意外摔下台阶,是因为贺定邦。
贺定邦当时因为在外面玩的事,刚被贺英叫过去训了一顿,出来之后满肚子火气,便又想出门。
宁衣初当时每天都会下楼在花园散步,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贺定邦被叫过去训,散完步回屋内的时候正好贺定邦走出门。
贺定邦本来就看不惯他,当即更是恼羞成怒,在路过他身边时故意抬手往旁边推:“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尊敬长辈,站这里挡谁的路呢。”
宁衣初刚走完台阶,就站在平地和台阶衔接的那块,猝不及防被贺定邦一推,他大着肚子本来就容易重心不稳,结果就那么摔下了台阶。
贺定邦也没料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一下瘫坐在地。
宁衣初倒在地上,在骤痛中听到贺定邦先是惊慌地自言自语:“你这不是碰瓷吗,我就轻轻一推,还是往旁边推的,你怎么就往后面倒了,不关我的事,这么大个人了还站不稳怎么能怪我……”
然后贺定邦对跑过来惊呼的佣人说:“是他自己没站稳摔下去的!可不关我的事,不能因为我正好也在这里就冤枉我啊!”
他因为那一摔而早产,又因为紧急手术和身体虚弱导致了并发急症,死的时候还没满二十三岁。
可如今贺定邦不过身世被人看了点笑话而已。
不够。
慢慢来。
“祖母,您打算怎么处理现在这情况,快点做决定吧,我还有个贵客到了,不好耽误人家时间。”宁衣初看向大厅门外。
一辆车在从贺家老宅大门那边驶近。
贺维安皱眉,偏头低头问身边的唐青山:“不是让你通知大门那边不许再进人了吗,怎么又放人进来了?”
唐青山抱歉道:“我刚才正准备联络通知,周璇她们母女就到了,我没想到小初还请了人,以为不通知大门那边也没影响,就没有去办,抱歉。”
贺维安皱着眉回过头,到这地步,她直接当众问了宁衣初:“你还请了谁?发展到现在这地步,还不够你消遣吗?”
听到这话,宾客们神情各异,心想抛开贺家人有多丢脸不提,对于今晚来参加宴会的人来说,这消遣是挺有意思的,贺氏这新来的小宁总可真够大方敞亮……
宁衣初莞尔看她:“妈,别急,第三位贵宾和贺家无关。”
虽然预感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听到宁衣初这么说了,贺维安还真松了口气——她以前听信宁家对外的说法,对宁衣初观感很差,认为宁衣初嘴里没一句实话……即便明明偶尔碰面时,宁衣初表现得都很礼貌,除了寡言内向之外其实挑不出大问题。而如今诡异的是,虽然宁衣初嘴里没一句好话,但她愿意信他不会撒谎了。
贺维安心想,不管接下来来的是谁,只要和贺家无关就行。再被当众看一出乐子,她都要受不了了。
宁衣初的目光看向人群:“我这个人很敏感,就怕被人说厚此薄彼,所以我得努力端水,新家和旧家都得顾、以示公平,只是今晚得借贺家的地方给宁家用一下了。不过贺家和宁家是世交,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妈?诶,我宁家的亲人们怎么都站在边角,前面来一点吧——对了,五姑姑,我请了一位你的朋友来。”
闻言,在场宾客们乃至宁家自家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被点到的宁家老五宁安夏。
宁安夏一脸懵,想不明白这矛头这么突然落到她头上了。
贺家老宅占地面积大,大门口距离住宅这大厅,即便开车也有些距离,刚才驶入的那辆车现在还没到,宁衣初便贴心地提前“透题”。
“五姑姑忘了吗?你因为跟人打赌玩,所以假装同性恋去接近一个直女,费尽心思把人家掰弯了之后,又告诉人家你其实是直的、还有已经订婚的未婚夫,然后把人拉黑、彻底失联……”
随着宁衣初的述说,宁安夏脸色大变,又青又白。
她的未婚夫是顾家少爷顾长柯,这会儿也在宴会现场,只是两人属于没什么感情的联姻关系,所以即便同在一屋檐下也没有特意站到一起。
但是,没感情不等于没反应,顾长柯听到这番话十分恼怒,觉得面上无光:“什么?宁安夏,他说的是真的?!”
宁安夏不耐烦地回:“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宁衣初莞尔,声音温和得很:“我觉得做人还是得坦荡,这么躲着人不是个事儿,所以帮五姑姑把那位女士请来了,不客气。”——
作者有话说:虽然可能没什么必要但还是题外话一下,本文吃瓜不建议对照现实时间线嗷,不然会发现尤其是老太太老爷子那辈年轻时候的经历格外不符合现实社会状态……为剧情服务所以选择性牺牲了一下常识(但是话又说回来,咱都同性可婚且被广泛接受的背景设定了是吧[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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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贺祖父净身出户;陆家姐……
宁安夏气急败坏:“宁衣初你有病吧!”
“五姑姑别急, 一件事一件事来,我前面两位贵宾还在呢。”宁衣初打断道,然后看向贺英。
贺英老迈沧桑的眼睛环顾了周围一圈, 然后说:“各位见笑了, 家丑。但既然已经看到了, 那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之前为了贺家名声,加上也确实放不下过往那么多年的情分, 贺英选择了只把秦凯他们驱逐到偏宅,家丑不外扬。
但眼下也是为了贺家名声, 她不能再心软半分, 不然今晚宴会结束,不到明天圈子里都该知道贺家人好欺辱了。
贺英看着始作俑者秦凯:“第一件事, 当年我跟你结婚的时候,是签了婚前协议的, 虽然过去多年, 但协议仍然保留在律所,明天我会让律师和离婚协议一起带过来,按婚前协议条款,我们离婚, 你净身出户。”
她叹了声气:“一大把年纪了还离婚, 说起来丢脸, 但这件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你将来绝不能进我贺家陵园,不然我愧对列祖列宗。”
秦凯看起来更苍老了, 他颤抖着声音:“你要让我这把年纪了净身出户?阿英,你连养老的钱都不给我留吗?我为贺家付出这么多年,我们好歹还有个亲生女儿!”
“也有个被你眼睁睁放任夭折的亲生儿子!要不是时间过去太久没有实证, 你这个年纪连监狱都不收了,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贺英悲痛道。
“你为贺家付出了多少年,贺家就给了你多少年荣华富贵,而且是贺家先给了远超出你能力的荣华富贵,你才回报贺氏。贺家女婿这个身份,你当年不要的话,有的是人愿意做,不用说得像是你对贺家有多大贡献似的。”
“你当年两头欺瞒才进的贺家,如今晚年不保,是你罪有因得。你不是还有贺定邦这个亲生儿子吗,靠他养老去吧。”
贺定邦突然被点到名,反应慌张,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给人养老?
秦凯当然知道贺定邦扶不上墙的德性,咬了咬牙:“维安是我的女儿!有给我养老的义务!”
贺维安冷眼看着自己这个形容狼狈的父亲,没有说话。
贺英冷笑了声:“对,所以我还准备在你净身出户后,让维安给你安排住处,免得别人说她不尽赡养义务——维安,回头送你爸出国,到贺氏在北非的分公司,在公司保安处腾个床位给你爸。”
贺维安垂下眼:“好。”
秦凯瞪大了眼睛:“好什么?!贺英你要我这把年纪去异国他乡当保安!贺维安你看着我,我可是你亲爹!你就这么孝顺的?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贺维安轻声道:“爸,您何必还说这些话呢,您自己做了什么,在场大家都知道了,我要是还偏袒您,那才是要被戳脊梁骨,贺家的骨头没那么软。”
秦凯还想挣扎,瘫坐在地的贺定邦这时突然朝贺维安爬了几步:“维安……我是你大哥啊,维安,我这些年是不着调,给家里添了很多麻烦,但我毕竟是你大哥啊,你小时候我也保护过你的,爸犯了错,可我那时候只是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维安,你心疼心疼大哥吧……”
贺维安看向了周璇,她才是和贺定邦血缘关系上最亲近的姐妹。
周璇嘲讽地看着地上的贺定邦,说:“来之前,我和我妈对你其实还有点期待,想着毕竟是至亲,说不定你知道了秦凯的真面目,也能有点骨气,也念及亲情会想要去看看我妈……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别去伤她老人家的心了。”
贺定邦对她怒目而视:“谁想去看你妈了!我跟你们没关系!我姓贺!我是贺家的儿子,我妈是贺英,我妹妹是贺维安……妈,维安,就让我留在偏宅好不好?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再也不给你们惹事了……”
贺维安摇了摇头:“都到这一步了,何苦弄得这么难看,大哥,你的六个孩子都在看着你呢,你什么时候能像个负责任的父亲,给他们做个榜样?”
贺定邦活了五十多岁,这辈子都没学会责任两个字怎么写。
这一点上,他的子女们倒是青出于蓝,不过表面都没贺定邦那么浮夸……至少在外面玩也没闹出私生子女来。
当下这情况,贺定邦的六个子女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看到祖父和亲爹的状态也都没有出面的意思。
贺英扫了眼贺如雪和贺如松等六个人,然后看向贺定邦:“你……抛开你这些年的为人处世秉性不提,就身世这件事,确实最开始错不在你。”
闻言,贺定邦还以为有余地,连忙又喊了声:“妈……”
“但是,”贺英摇了摇头,“你已经享了这么多年本来不属于你的福了,现在真相大白,你就别再惦记继续占着不属于你的东西了,你不是我儿子,不是贺家人。”
贺定邦绝望:“妈!”
贺英想了想,又说:“幸好,这些年里,因为你不着调,早年居然还敢玩赌,所以我没敢给你什么资产,连车子房子都没放在你名下,如今你要离开贺家,倒也省了资产交接上的扯皮和麻烦。”
“以前花在你身上的、给你的钱你现在还没用完的,我也不想那么绝情,这部分不会跟你收回,但以后你就和贺家无关了,我、贺家信托基金那边都不会再给你任何钱……”
听到这番话,宾客里倒是有人反应不同寻常的大。
“等等,贺老太太,贺定邦还欠我三十多万呢,上次钓鱼的时候他打赌输给我的,说是等信托基金新一个月生活费下来了就给我……这钱虽然不多,但我听着怎么觉得拿不到了呢。”
说话这人是贺定邦的狐朋狗友之一,在家族里也是一把年纪不成器的角色,平日里因为贺家的地位,贺定邦在狐朋狗友圈子里都是被捧着那个,还没被人这么当众追债下过面子。
“追债”这人说完话,就被他自家人一巴掌呼到了背上:“闭嘴!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点钱,上不上得了台面了!家里缺你钱了?……贺老太太,别介意,这家伙也是我家家丑,当他没说过,你们继续,继续,哈哈。”
贺英脸色更难看了,她不知道贺定邦居然还在外面赌钱欠债,她这辈子都没被人追过债,何况还只是三十多万这种不值一提的数目。
“虽然是打赌输的钱,但说来贺定邦当时押的也是我们贺家的名声。”贺维安开了口,“所以该还清楚就还清楚。既然还有负债,那大哥,稍后你把你现有的钱都拿出来,剩下不够的,看在过往情分上,贺家会帮你补上。从此你离开贺家,债收两清。”
贺定邦嗫嚅说:“我哪还有什么现钱……”
贺维安没回答他,转而看向人群:“诸位,如果在今天之前,贺定邦打着贺家长子的名义还在外有所欠债,那请于三日内带凭证找我们贺家结清,过时不候。以及,今天被逐出贺家的人,从此就和贺家再无关联,如果他们再打着贺家的名义做什么,都请诸位不要取信,反正我们贺家是不会再负责的,这话就放在这里了。”
贺定邦争辩道:“维安,你不要说得好像我在外面欠了很多钱一样,就那三十多万而已,没有了……”
贺维安冷静地看着他:“没有了那最好。”
秦凯要么不要赡养,要赡养就会被送去北非,贺定邦也会被逐出贺家,两人去向已定……贺如雪抿了抿唇,终于开了口,问贺英和贺维安:“祖母,姑姑,我们兄弟姐妹六个……”
贺英看着这个她疼爱非常的孙女,叹了声气,正要说话,门外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刹车声——是宁衣初邀请的第三位“贵宾”,终于从大门那边到了宴会这边。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性走下来,目标明确地朝宴会大厅门口走来,随着踩入门槛的脚步声一起的,是她掷地有声的一喊:“劳驾,我找宁安夏!话说你们怎么都聚在门口?”
宁衣初笑了笑,抬手一指:“你好,陆愿姝小姐,我就是联系你的宁衣初,另外我五姑姑在那儿呢。”
陆愿姝在众人的瞩目下,气势汹汹朝宁安夏所在的方向走,宁安夏心虚回避,然后余光发现,陆愿姝走了几步后猛然停下了脚步,喊了声:“姐姐?”
宁家人这边,宁老爷子的现任妻子陆溪也满脸错愕:“……愿姝?怎么回事……你怎么……”
宾客们霍然,有人点出要点:“所以宁五小姐骗感情骗到了她新小妈的妹妹身上?”
“哇塞,宁家是不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buff……前几天不还有传言,说宁总以前也出轨过小妈……”
“好像说是宁总出轨的时候还不是小妈,还只是宁老爷子的情人,后来才上位的,不过带着一起上位的私生子其实是宁总的儿子……”
“母子俩是不是已经被赶出了宁家来着?”
“对啊,宁老爷子速度可比贺老太太狠多了。”
“这真是……怪不得是亲家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真热闹。”
“贺家的事还没说完呢,我这两头八卦都想听,急死了。”
“贺家这新来的小宁总果然很够意思,请大家看热闹都这么大方……”
“小宁总”宁衣初笑容不变,毫不意外地听完陆愿姝和陆溪认亲,然后才开口:“不好意思,贺家这边还有事没处理完,只差最后的收尾了,陆小姐要不稍微再等一会儿?反正我五姑姑就在这里,这次跑不了了。”
陆愿姝也有点懵,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溪,于是下意识点了点头,倒不急着找宁安夏麻烦了。
她站到了门边,也没朝宁家人那边走。
贺英和贺维安对这冲着宁家人来的不速之客,也是心情复杂,但自家事都还一团乱麻,也实在没心思先管别人家的事了。
贺英对还在等待“判决”的贺如雪六人道:“如雪……我待会儿再说。先说如松你们五个吧……和你们爸一样,虽然错不在你们,但你们也确实不能再是贺家人了,都离开贺家吧,往后各凭本事。”
到了这一步,刚才也听到了祖父和父亲的结果,贺如松、贺如林、贺如月、贺如风和贺如竹兄弟姐妹五人,其实对这个“判决”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倒没有像他们亲爹贺定邦那样哭天喊地地挽留哀求。
但五个人不论表情如何,心都提了起来——他们手里都有作为贺家人拿到的资产,祖母会怎么决策呢?应该不至于和他们祖父一样被净身出户,大概率是像他们父亲那样吧,已经给了的就算了,只是往后不会再有了……
果不其然,贺英接着说:“至于你们手里的资产……祖孙多年,追根溯源错不在你们,我也没那么心狠,而且你们和你们爸不一样,虽然有贺家给启动资金,过去也有借贺家的势,但你们如今各自的事业,也是有靠自身努力的。”
“所以,已经过到你们名下的资产,即便最初是贺家的,我也不会找律师想办法拿回来。但只是在你们手里,所有权依旧在贺家的资产,我会让律师和你们联系,还是要交还贺家。”
情况没有净身出户那么糟糕,但也比贺如松五人预期坏一点,毕竟还是要交回一部分资产的。
至于没交回的那部分……五人觉得,除了祖母没那么绝情之外,还有就是她不想再生事端、觉得麻烦。
毕竟如果到了要他们也净身出户的地步,他们肯定是不会再寄托于亲情,然后无条件配合交出资产的,届时也是一笔不好计算的烂账,纠缠起来也让外人看贺家笑话。
但总之,祖母还愿意抬手放过,没到宁愿多些麻烦也要逼他们身无分文的地步,贺如松几个还是松了口气的。
唯独今年刚成年的贺如竹十分接受不了:“可我本来也没有什么资产啊,我……我原本下个月还要出国读书呢,我才刚自己领了几个月的信托基金,祖母……您连我的学费也不管了吗?”
贺英叹了声:“你们不再是贺家人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如竹你不明白吗?”
宁衣初笑眯眯插了句话:“七弟你不是还有几个亲生哥哥姐姐吗,他们又不是马上就没钱了,找他们要呗。总不能离开了贺家,你们之间的亲情也一起散了吧?”
宾客里还有人就此议论:“就贺家老七这个烂得众所周知的成绩,现在还惦记上读书问题了,挺有意思。”
贺如竹瞪了眼宁衣初,又扭头想要去瞪宾客,然后发现目标太多,眼睛忙不过来,于是只能垂头丧气。
然后贺如竹又猛地抬头问:“那大姐呢?祖母,我打小就知道你偏心,可现在还要偏心吗?大姐不也和我们一样都是爸的孩子吗,难道你嫌我们继续待在贺家会让你丢脸,大姐就不会了?”
贺如雪皱眉:“如竹,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贺如竹哼了声:“我不过是直接说了而已,大姐你要不要问问二哥他们,他们谁没有心理不平衡过?”
贺如竹和哥哥姐姐们年纪相差大,所以心里的不平其实反倒是最少的。
老二贺如松只比贺如雪小了一岁,往后依次下去,老三到老五也都只和前面一个相差一岁,大家年纪差得不大,待遇落差就尤为记忆深刻。
事到如今,贺如松也说:“我还记得当年,大姐一成年就得到了贺氏股份,所以我也以为第二年我会有,可能比大姐少,毕竟贺家孩子这么多,真要每个都百分之五,分得那么散也不可能……但我没想到,第二年我成年的时候,祖母什么都没说,连百分之一都没给……”
贺如风也道:“是啊,后来我们都接受除了最年长的孩子之外,其他孩子都没有股份这个现实了,可偏偏我之后,适瑕他成年了,也拿到了股份,还有足足百分之八,祖母为了表示公平,又给大姐添了百分之三……大姐和适瑕倒是公平了,我们其他孩子呢?”
贺如月轻叹了声:“算了,如今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都不是贺家人、要被赶出去了,还说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完全没那资格啊。”
随着几人的话,宾客们又看热闹地窸窣议论上了贺老太太偏心眼的事,贺如雪隐约听到一些,心里有些慌。
她爸毕竟是贺定邦,祖母刚才没有马上说对她的决策,只怕心里也比之前动摇了,现在弟弟妹妹们又这么诛心,万一祖母心一横,终于想“公平”一回,也把她赶出贺家怎么办?
她手里虽然有贺氏股份,但那股份当初给她的时候,白纸黑字写明了是给贺家血脉的……
上个星期贺定邦身世曝光后,贺如雪表面还算平静,但私下里已经找过和贺家无关的律师询问过,她得知这种情况下,股份赠与完全可以以“基于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
这么巨额的资产,这么板上钉钉的重大误解,不出意外法院都会支持撤销的。
不止股份,包括贺家以前给过他们这些孙辈的资产,如果较真的话,确实是可以收回去的。而硬说起来,贺家其实不怕较真的麻烦,毕竟可以直接全权委托给律师去办,只是想到还有这么件事会有点糟心罢了。
所以,贺如雪心知肚明,如今如果祖母以她不是贺家血脉为由,一定要收回股份,她必然没有那个能力和贺家抗衡,闹到法院也没有多少余地。
“祖母……”贺如雪哽咽了下,轻声道,“如松他们说的对,我一直享受了您太多偏爱,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而且闹成如今这样,我也确实没有脸继续留在贺家、留在您身边了……您也把我赶出去吧。”
贺英悲痛地看着贺如雪。
贺如雪垂着头,不忍看她似的:“我……我厚着脸皮,跟您讨要我那家画廊,可以吗?其他的,我都会归还给您的,包括您给我的那百分之八贺氏股份,我既然不是贺家人了,当然也没有资格再拿着股份……”
“只有那家画廊,我投注了太多心血,我还记得当年是您陪着我给画廊剪彩的,前几天画廊活动,您才刚陪我去看过,还夸我经营得好……把画廊留给我吧,求您了,祖母……”
说到最后,贺如雪泪如雨下。
贺英也忍不住哽咽,抬起苍老的手摸了摸贺如雪的脸。
她道:“傻孩子,谁说要赶你走了,祖母给了你的东西,当然都是你的,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偏心又怎么了?”
贺英说着,看向其他人:“贺家我说了还算,只要我乐意,我说谁是贺家人都行,她贺如雪以后还是贺家人,仍然是我贺家子孙!”
贺如雪泣不成声地伏倒在了贺英身上:“祖母,祖母……”
既然老太太这样说了,贺维安也道:“如雪留下,至于其他人,今晚就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走吧,后续和资产有关的事宜,律师会单独联系你们的。”
贺如松几个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对这结果也不意外。
然后贺维安又看向了周璇和高慧母女,说:“欠你们的不是贺家……”
确定秦凯要晚年不保了,周璇挺兴奋:“放心!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女儿刚才就说了,我们来也不为别的,就想看秦凯的下场,现在我回去能跟我妈有个交代了,就行了。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以后不会再来搅和你们家,各过各的日子就是了,都一把年纪了,要不是心里实在过不去,谁还乐意这么折腾。”
高慧又道:“来之前,我跟衣初确认过,知道今天晚上就能出结果,所以我和我妈也提前买好了回程的票,待会儿就走了。”
贺维安点了点头:“那不介意的话,让我们家的车送你们一程吧,你们从这边出去也不好打车。我刚才说那话,也没别的意思,大家都是讲理的人,虽然是场孽缘,但好歹也算有交情了,你们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贺家帮忙的,可以过来,贺家能帮就帮。”
周璇摆手:“用不着,不会有。行了,慧慧,我们走吧。”
高慧看向宁衣初:“那我们就走了。”
宁衣初对她们笑了笑:“奔波这一趟,周阿姨和高慧姐辛苦了,不过好歹了结一桩心事,也恭喜你们。这边出去确实不好打车,就让贺家的车送你们吧,我接下来这边还有事,就不送了,你们慢走。”
高慧点头:“行,别的也不说了,再见。”
高慧扶着周璇的胳膊,母女俩从宴会大厅出去了,没再看秦凯和贺定邦他们一眼。
李管家收到吩咐,也跟着出去安排车子。
而秦凯、贺定邦、贺定邦的五个子女们,也当即被佣人“请”回了偏宅。
贺如松他们五个认清现实,是自己走出去的,不想到这一步还继续纠缠,弄得面上无光。贺定邦坐在地上没动,是直接被两个佣人提溜出去的。而秦凯年纪大了,佣人们不敢太强硬,请离得艰难了点。
但总算,把这一桩事清了场,贺家人松了口气。
宾客们津津有味地吃完这茬瓜,又期待地看向宁衣初请来的第三位贵宾——还站在门口的陆愿姝。
贺维安叹了声气,对刚停止落泪的贺如雪说:“如雪,陪你祖母先回房间去吧,突逢变故,你们都静一静、休息休息。”
贺如雪哽咽着点头。
贺英最后又看了眼掀起今晚变故的宁衣初、站在宁衣初身边一语不发但摆明了态度支持的贺适瑕……她拍了拍贺维安的胳膊,然后被贺如雪搀扶着走了。
等这祖孙俩也离开了大厅,有宾客按捺不住了:“陆家这姐妹俩,挺有缘分啊?”
于是众人的注意力,顺势落到了下一桩“热闹”上面。
宁家老五宁安夏和顾家的顾长柯本来就是联姻订婚,纯出利益不谈感情,所以这种事要是放在私下里被发现了,那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反应的事。
在外面玩弄感情而已,其实在这个圈子里完全不少见,除非有其他因素加成,不然已经普遍到了大家茶余饭后八卦都没兴趣多说几句的地步。
但不论如何,有婚约了还在外面玩这种事都上不得台面,除非真不要脸,才会觉得大庭广众被拿出掰扯也无所谓。而圈内人们虽然没多大兴趣聊这类八卦,可如果有现场戏能看,尤其是这么多人一起看,那还是很让人有热情的。
何况,眼下摆明了就是“有其他因素加成”这种特殊八卦,众人自然更加感兴趣了。
“有个什么鬼缘分!”顾长柯感觉自己头顶青青,忍不住挤到宁家人那边,质问宁安夏,“你怎么搞的?还干站着不吭声,赶紧把人解决了!”
宁安夏烦他得很:“要你废话!宁衣初,你到底怎么知道陆愿姝她的存在的,还有……愿姝,你刚才叫陆溪什么?”
宁家人不肯往前走,宾客们为了方便八卦,自发地调整了方向,把宁家人切到了视觉中心,还特意让了一条道,方便陆愿姝走过去。
因为宁家人聚在边角,宾客们这么一让,宁衣初所在的方位倒是正好能直接看到宁家人了,不用特意走过去。
陆愿姝原本是气势汹汹的,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陆溪,于是态度也迟疑起来。
她走近宁家人,没回答宁安夏,而是先问陆溪:“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陆溪也想问这个问题:“我……我不是结婚了吗,跟对象家里来的。倒是你,你怎么会和宁安夏……你不是在国外吗?怎么会回来……”
这时,有宾客察觉到问题:“听起来,怎么像是妹妹都不知道姐姐跟谁结婚了?”
“等等,妹妹开过来那车可不便宜,又能在国外,不像是家里缺钱啊,怎么陆溪还年纪轻轻嫁给宁老爷子生孩子?”
“陆溪结婚之后给家里的钱?”
“姐姐突然这么有钱,家里关心点的,都不可能不细究吧?而且听起来妹妹是知道姐姐结婚的,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
陆愿姝听到人群里的关键词,错愕地看着陆溪:“姐姐,什么宁老爷子?你有孩子了?为什么你没提过?”
陆溪显得有点尴尬。
她这反应对宁家人来说还挺稀奇的,毕竟自从和宁老爷子结婚起,陆溪就表现得格外坦荡,好像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了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并不丢脸,从来没尴尬过。
“Lucy,到底怎么回事,这个陆小姐是你亲妹妹?”宁老爷子的二女儿宁安春问道。
陆溪年纪不大,今年才二十八,宁老爷子的子女中大部分都比她年纪大,老大宁绍仁都六十岁了、老二宁安春也五十七了,比陆溪的年龄翻倍都大点,称呼上就比较尴尬,也不可能真把“小妈”当正经称呼,所以宁家人喊陆溪都是喊她自述的英文名Lucy。
事已至此,陆溪只好介绍道:“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是堂姐妹……”
宁老爷子的六女儿宁安秋阴阳怪气插了句:“看你堂妹这一身打扮,不便宜啊,Lucy你拿我们宁家的钱把你堂妹养得挺好啊。不过,这花了我们宁家的钱,怎么以前也没见人上门拜访一下,稍微有点不懂事了吧?还是你也觉得嫁给我爸丢人?”
陆愿姝皱眉:“什么你们宁家的钱?谁花你们家钱了,我们陆家虽然在国内没什么根基,但在谢菲尔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至于养不起我这个女儿,还有我姐姐……虽然伯伯和婶婶去世得早,但家里从没缺过姐姐的花销。”
闻言,宁家人和周遭的宾客更困惑了。
“那陆溪还嫁宁老爷子?”
“呃……不能是真爱吧?”
“……哈哈。”
“谢菲尔德的陆家……大家有知道的吗?”
“英国那边的……”
陆愿姝看着陆溪:“姐姐,到底怎么回事?你六年前回国后就不肯再回谢菲尔德,四年前突然说自己在国内已经结婚了,更不回谢菲尔德了,甚至不肯告诉我们你到底在哪个城市、结婚对象是什么情况,也没说过你有孩子了,你连家里给的卡都没再动过,我们本来以为你是对家里有意见,可给你打电话你都有接,不像是打算和家里断了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真的太意外了。”
陆溪眼神闪烁:“我……”
她迟疑磕巴了几秒,然后自暴自弃似的说:“你也听到了,我结婚对象是个老头子,今年都八十了,我给他生了个儿子,今年四岁,这要我怎么好意思跟家里说?”
陆愿姝觉得难以理解:“姐姐你为什么要选这么个结婚对象?就算他家有钱,可我们自家也没有让你缺过钱,就算你是觉得不好意思跟家里伸手,但你与其跟别人伸手,还不如要家里给的呢,不是吗?”
陆溪咬了咬唇:“我不是为了钱,最开始真不是,不然就像你说的,我都牺牲这么大跟个老头子在一起了,还不如直接跟叔叔婶婶要呢……当然也不是什么真爱,我眼光没那么有病。”
宁家现在当家的长子、宁衣初他养父宁绍仁闻言,追问道:“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接近我爸,能不能干脆点说?”
陆溪翻了个白眼给他:“哟,现在还挺关心你爸了,过去陪着你上一个小妈骗你爸、让你爸给你养私生子的三十年里,怎么没多为你爸想想?”
宁绍仁脸一黑。
宾客们窸窸窣窣,憋笑的不少。
“Ellis……”陆溪叫了陆愿姝的英文名,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实话,“我是为了宁老爷子的一个藏品。”
宁家老七宁安冬闻言嘀咕了句:“那不还是为了钱吗……”
“不是,那个藏品很特殊。”陆溪否认道,“我爸妈在世时,因为不善经营,所以给叔叔婶婶添了不少麻烦,他们自己也过意不去,为了尽量弥补选择了卖掉藏品,其中一件甚至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卖掉藏品后不久,陆溪的父母就意外车祸离世了,所以陆溪一直有个执念,想把她父母的定情信物找回来。六年前她回国,也是因为打听到,当年拍卖辗转,藏品落在了宁老爷子手里。
回国后,陆溪接近宁老爷子,坦诚了来意,表示愿意用宁老爷子拍卖价的十倍将藏品买回去,但宁老爷子恼羞成怒了。
陆溪嘲讽地说:“我那时候为了能跟他说上话,费了不少劲,态度也比较热情,他就以为我是看上了他的身份、想要嫁给他,结果没想到我只是为了藏品。”
宁老爷子也不是第一次老牛吃嫩草了,第三任妻子于涟涟就是年纪轻轻为了荣华富贵主动接近讨好他的,所以他对此十分习以为常,到了不能接受自己居然理解错了的地步。
而且宁老爷子为老不尊,当时是真看上了陆溪。
于是,宁老爷子提出要陆溪做他的情人。
听到这里,宾客们哗然,宁家人更觉脸上无光。
“我的天,以前虽然知道宁家那老爷子老不正经,但没想到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爷爷辈的年纪了好意思威胁小姑娘……”有人惊叹。
陆愿姝看着陆溪,很心疼:“姐姐……”
陆溪耸了耸肩:“我当时也是太心急了,脑子一糊涂,就答应了,他当时说的是三个月就行,三个月后就把那幅藏品送给我。我寻思着反正上个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陆溪没想到,她估计宁老爷子也没想到,三个月时间将要到的时候,陆溪居然怀孕了。
宁老爷子虽然嘴硬,但对自己倒也没那么自信,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陆溪在给他做情人期间出轨了,还跟别人上过床。
陆溪当然不认,宁老爷子也不肯履约给她藏品了,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如果孩子真是他的,他就把藏品给她。
“我当时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能答应,但又觉得要是不答应,那我拿不到藏品,前面三个月不是白忍了吗……结果后来,他又很突然地相信孩子是他了的,说要离婚、让我上位。”陆溪嘲讽道。
走到那个地步,陆溪就觉得,只拿走一个藏品确实太亏了,反正她孩子都要生了,不如嫁给宁老爷子算了,等他死了多拿点遗产。
所以,陆溪刚才说,她最开始接近宁老爷子不是为了钱,这话是真的。只是几年前被宁老爷子胁迫着走到了怀孕生子的地步,她觉得太亏了,又觉得反正继续走下去她也亏不了更多了,不如再花几年等宁老爷子死算了。
宁家人和圈内其他人家一直都以为,陆溪和于涟涟一样,都是为了荣华富贵自愿拿青春来换,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隐情。
有这么一个爸,此时被其他宾客围观着,宁家兄弟姐妹都倍感丢脸,感觉宁家的口碑算是彻底败在老爷子身上了。陆溪现在满口都是期待宁老爷子去死,宁家人也没脸当众训斥她。
陆愿姝愧疚地抱住了陆溪:“对不起,姐姐,我们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居然不知道你一直以来的执念,让你委屈到这个地步……”
陆溪回抱了一下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本来也没想让你们掺和,你回去后不要跟叔叔婶婶说,至于我这边,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我反正不到宁老爷子死,是不会离开宁家的。好了,愿姝,你和宁安夏是怎么回事?”
陆愿姝本来是气势汹汹为宁安夏而来,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陆溪,又得知了陆溪这几年的情况,她心下感伤,于是对宁安夏的事也没那么情绪激动了。
她看了眼目光闪躲的宁安夏,说:“我一直在找她,她欠我一个道歉。”
“五年前,我回国内度假和写生,在南边一座城市待了三个月,遇到了当时也在外面旅游的宁安夏。她说她对我一见钟情,然后追了我两个多月,就在我答应了她的表白、考虑回国发展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其实已经有未婚夫了,她根本不喜欢女人、接近我只是因为和朋友打了个赌,而她们打赌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我而已。”
宁安夏一声不吭。
陆愿姝接着说:“她说完了,连句道歉都没给我,就消失了。我在国内没什么人脉,当时又还得回伦敦读书,所以只能走了。后来断断续续回国找过她,都没找到,直到前几天收到了宁衣初的联系,说宁安夏是他姑姑,他可以安排我见到她,我就临时买机票回来了。”
“宁安夏,你欠我一个道歉。”陆愿姝再一次说道。
平时挺能说话的宁安夏,这会儿还是没吭声,看得宁家人都着急。
宁安春寻思着,听起来陆愿姝这姑娘只是较真一个道歉而已,宁安夏道完歉她应该就不会再追究了,也是个要脸的体面人……那当然是让宁安夏赶紧道歉算了,免得继续让其他人看宁家的热闹。
就在宁安春准备开口提醒宁安夏时,不远处的宁衣初笑盈盈插了句话:“陆小姐,我五姑姑是故意不跟你道歉的,她希望能通过这样来让你记住她,哪怕是记恨,也是一种记住……”
“虽然她有未婚夫,虽然她最开始的确是想骗你玩,但最后她也是真的喜欢上你了,这几年也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作者有话说:四更~今天更新完毕,感谢支持[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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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他垂下头,亲了亲宁衣初……
陆愿姝目露惊诧。
宁安夏难以置信地看向宁衣初:“你怎么会……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的!你会读心术吗你!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我的真实想法!”
宁安夏的未婚夫顾长柯反应过来, 气笑了:“所以宁衣初说的是真的对吧,那真是对不起了,还是我这个未婚夫妨碍你寻求真爱了!”
宁安夏嫌他在旁添乱:“你烦不烦?阴阳怪气什么, 我们本来就是商业联姻, 我骗你感情了吗?”
“你也知道我们是两家联姻啊, 这种事闹出来,你让我们顾家的脸往哪里搁!你还有没有点契约精神了!”顾长柯不满道, “我们的婚约作废吧!”
今天这件事,要是在私下里被发现, 就算顾长柯自己计较, 顾家也不会同意他随便取消婚约,毕竟这代表的是两家合作。已经订过婚了还取消, 以后哪怕见面时仍然和气,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已经等同于两家翻脸了, 不是能随口说出来的小事。
但偏偏宁安夏这事儿, 是大庭广众闹出来的,到这个地步,如果顾家还坚持维系婚约,那就是把顾家的脸面往地上踩了。
所以此时此景, 顾长柯说要婚约作废, 在场的顾家人也没有吭声。
宁家人刚才因为宁老爷子和陆溪的事已经丢够脸了, 现在明知道不可能挽回和顾家的婚约了, 自然也就没再开口做无用功,免得平白让人看更多热闹。
宁安夏冷哼了声:“作废就作废, 你以为我很乐意跟你联姻吗,没用的废物,开什么店都亏损倒闭的纨绔。”
顾长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哼!就你们宁家这家风, 有人眼瞎了愿意跟你们家联姻,就偷着乐吧,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一家子,还好意思说我,你那个娱乐公司还不是个乌七八糟的草台班子!”
虽然联姻显然不行了,但当众闹得互相攻击,还是有些不合适。
顾家人连忙从人群里走出来,把顾长柯拉了过去:“够了,不论如何要注意教养。”
宁家这边宁绍仁也说:“安夏,不要再说了!不论如何,安夏和长柯的婚约无法进行下去,我们宁家也很遗憾,希望以后不要影响两家的合作。”
影响肯定是有影响的,但当着面自然要和气点,顾家人笑着回答:“当然……不过,一码归一码,虽然废除婚约是我们顾家提的,但说到底,大家也都看到了,错还是在安夏身上的,是吧?安夏这事儿,你们宁家还是得处理好才行啊。”
宁绍仁勉强笑了笑。
宁安夏抿了抿唇,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了的陆愿姝说:“我们之间的事,就别再让人看热闹了,先离开这里,我们自己解决,行吗?”
陆愿姝点了点头。
宾客们不由得大失所望,本来还以为还能再看到一场扯头花呢。
也有人试探着看向宁衣初,期待他继续说点什么,让今晚的热闹继续。
不过很可惜,宁衣初没这个打算。
宁老爷子的花边丑闻被揭穿,宁家和顾家已经定下的婚约作废,估计今晚的情况还会影响正在考虑和宁家联姻的许家那边的想法……宁衣初觉得这个晚上的收获还行。
所以他对剩下的宁安夏和陆愿姝之间“你到底爱不爱我”的具体纠缠就不感兴趣了,反正她们之间的事继续说下去,也不会为宁家的丢脸事迹添砖加瓦,毕竟谁让宁安夏和陆愿姝的确对彼此是真爱,在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感情的基础下,她们谁都不会愿意当众给对方难堪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没什么扯头花的好戏可看了,今晚折腾这么久,宁衣初也累了,懒得再留客。
“五姑姑和陆小姐要走了吗?那请便吧。诸位客人也请便,我身体不好,站这么久也累了,就先回房休息了。”宁衣初莞尔。
他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贺适瑕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楼。
贺维安没阻拦他们,甚至在看到宁衣初的身影当真消失在转角、没有杀一个回马枪后,她还松了口气。
虽说宴会可以继续,但到了这个地步,宁家人自然是不会再留下来。
至于其他宾客,刚才看戏归看戏,现在戏台一收,自然也有眼力劲,知道贺家人大概也都没心情继续待客,反正今晚吃瓜也吃够了,那就都走吧。
宴会就此结束,宾客们若无其事大大方方跟送客的贺维安、唐青山告别,有关系亲近点的,还会说两句安慰的话。
等到回了自家车上,宾客们才各自敞开来感慨。
“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啊。”
“这小宁总是不是有点太大方了,广邀圈内人士来看他自家出丑?”
“我比较好奇,贺总有没有后悔让宁衣初拿到了股份。”
“不是说股份是贺适瑕转给宁衣初的吗,贺总也不好阻止吧。”
“但她要是不那么惯着儿子,非要阻止的话,至少不会让宁衣初才结婚不到两个星期就这么顺利拿到了股份,多少能耽搁些功夫。”
“股份的事不提,至少今天晚上办这宴会,贺维安肯定是后悔的,啧啧。”
“但是你们说这小宁总图什么呢?做事也不遮掩着点,这么大大方方,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故意的,把贺家和宁家都得罪了……”
“不过我看贺六公子他挺无所谓的,好像还挺袒护宁衣初。”
“所以传言说贺六公子是被迫结婚,假的咯?”
“不都看见了吗,今天晚上贺适瑕站在宁衣初那边,跟定海神针似的都不带动的,他这要是叫被迫结婚,那全世界都没有婚姻自由了。”
“宁衣初……我印象里他存在感不怎么高,除了宁家自家宴会之外,都不怎么露面的吧,只有宁家这些年在外面给他塑造的形象,导致他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性格不怎么好。”
“可不吗,爱慕虚荣、白眼狼、老没有自知之明地针对宁小少爷什么的……不论是真是假谁对谁错吧,反正我们外人也不清楚,但总之按宁家这说法,宁衣初离开宁家后,找到机会就报复宁家,倒是合乎逻辑,不过何必在自己是主角的宴会上、还是在贺家地盘上搞事呢?”
“他都让贺家也家丑外扬了,还在乎在谁家地盘上搞事?不过我也确实是搞不懂他,他真不怕得罪了贺总这个当家的‘婆婆’?”
“啧,这贺家之前不是就贺定邦和贺维安兄妹两家吗,虽说贺维安掌家,贺适瑕是她独子,但圈子里也不乏把遗产大头留给家族里其他孩子的,宁衣初兴许是以防万一。至少今天这么一闹,贺家孙辈就只剩贺适瑕这个名正言顺的,还有贺如雪那个靠老太太情面留下来的。”
“你这么说有道理啊,难怪贺适瑕一直站在宁衣初身边不吭声了,敢情他才是最终受益者!只是推另一半出来吸引火力……难道给宁衣初的股份,就是作为让宁衣初帮他办事的……等等,没这个道理,那可是实实在在百分之八的贺氏股份。”
“而且他们没必要这么着急啊,也没听说贺总格外疼爱哪个侄子侄女啊,贺总这不还年富力强着吗。”
“再说了,就算有家族内部斗争,也犯不着像今晚这样不给贺家留情面,这对他们压根就没好处……所以我还是觉得,跟家族内斗无关,就是宁衣初想报复贺家,所以故意在这种圈内人士基本都会出席的场合,闹出这么一出。”
“我也觉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小宁总刚才在宴会上那表现,摆明了半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估计就是想折腾两家,贺适瑕为爱昏了头了,什么都纵容。”
“前几天贺家和宁家的八卦传出来,也是这小两口做的吧?”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内情,但这样的话,以后贺家和宁家的热闹,看来是少不了咯。”
“可惜了,今天晚上宁绍仁他老婆孩子全没来,跟宁衣初有‘真假少爷’戏称的宁则书要是来了,那可更有意思了。”
“哎,韩文华真打算和宁总离婚吗?”
“得了吧,夫妻捆绑到这个地步,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哪有那么容易离,我听说韩文华其实也没放狠话到说离婚的地步,就是说搬回娘家住了而已,估计也是留着余地呢,宁绍仁心里也清楚,今晚看起来不就挺不着急的吗,过几天等韩文华‘冷静’够了,他就似模似样去韩家认个错,估计这茬就揭过去了。”
“我还挺想看这夫妻俩闹离婚的。”
“我也想哈哈。”
“宁老爷子要是知道一个晚宴的功夫,就让他老人家晚节更加不保了,宁家和顾家的婚事还告吹了,不会被气得更起不来床了吧……”
“不是传言说,宁家和许家也打算让儿女订婚吗,我刚才看到许家人脸色也蛮不好的,这事儿不会也告吹了吧?”
“啧,话说回来,一码归一码,这小宁总还是挺有手段的,拿捏住了贺适瑕,今晚对贺家和宁家也是一击毙命啊,消息渠道更是灵通得吓人。”
……
回了房间,宁衣初没马上进卧室。
卧室里除了床就只有地板能坐,他现在不想坐在地毯上,但暂时又懒得洗漱,所以干脆先留在外面客厅里,坐在沙发上休息。
贺适瑕在他身边蹲下来,帮他脱了鞋,力道适度地给他按揉腿脚。
宁衣初看着贺适瑕的举动,反应平平,但也没拒绝。
“在楼下站了那么久,累了吧?”贺适瑕问,“晚上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要不要让厨房送点吃的上来,山药粥好吗?这个时间吃,不会太难消化,还能起一点辅助睡眠的效果。”
宁衣初摇头:“不饿,不想吃,你饿了的话自己让厨房做就行了,不用什么都问我。”
贺适瑕笑了下:“吃什么都不用过问你吗?”
这问题有点奇怪,宁衣初蹙眉:“干什么,你要在房间里吃鲱鱼罐头?”
贺适瑕摩挲了下手里纤细的脚腕,说:“相反,是很香的……”
他垂下头,亲了亲宁衣初的脚腕。
宁衣初错愕,条件反射地踹在贺适瑕肩头,然后收回脚。贺适瑕失笑着松开手,顺着宁衣初并没多重的力道坐在了地上。
“你有病吧!”宁衣初缩脚坐在沙发里,匪夷所思地看着贺适瑕。
他感觉自己刚被亲过的脚腕在发烫,于是越看贺适瑕越无语:“……变态。”
宁衣初震惊得脸颊都红润了点,贺适瑕看着他这炸毛的反应,忍俊不禁地温声说:“只是脚腕而已,前几天我亲你别的地方,你反应都没这么大,阿宁……”
“那不一样!”宁衣初下意识反驳。
贺适瑕的手放到沙发上,慢慢游移到了宁衣初脚边,他嗓音轻柔,打算哄骗人似的:“不一样吗……那要不要现在再对比一下?”
宁衣初想踢开他的手,又怕被贺适瑕顺势抓住脚,所以只好自己又缩了缩,离贺适瑕的手远一点。
“你可真是……你家里刚出了那么大的变故,你就有心思在这里跟始作俑者调情?”宁衣初道。
贺适瑕莞尔:“这算是调情吗?我还以为只是我单方面的调戏。”
宁衣初拉下脸看他。
贺适瑕眉眼温和:“家里的变故,你不是始作俑者,你只是把事情摊到了明面上而已。”
宁衣初:“那也是我推进的。”
“是,我不是说你没功劳的意思。”贺适瑕道,“我只是想说,讲道理的人都不会觉得错在你的,何况是我这个不讲道理、只想站在你身边的人……今天晚上玩得开心吗?”
宁衣初一笑:“开心。”
他挪了挪脚,踩在贺适瑕放在沙发上、不大老实的手上面,问他:“你不好奇吗,我为什么非要闹大,让贺定邦他们都被赶出去?”
贺适瑕握住宁衣初的脚,听出来宁衣初想说,便顺着问:“我以为你只是想让贺家丢脸,但听起来还不止?”
宁衣初歪了歪头,盯着贺适瑕的反应:“上辈子我会摔下台阶意外早产,是贺定邦推的。”
贺适瑕原本正饶有兴致地摩挲宁衣初的脚,闻言他重重一怔,手指僵住了。
他看着宁衣初漆黑的眼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宁衣初:“就事论事呢,贺定邦应该也不是真想害死我,他没那个胆子,对我也没那么深仇大恨,当时应该是情绪上头,随手一推,没想到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但意外、间接害死了人,他上辈子没因此得到惩罚,这辈子我得自己找回来……”
贺适瑕眼中有些发红,他直直看着宁衣初,克制不住喉间的哽咽:“阿宁……对不起,我……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贺家……对不起,我甚至没为你报仇……”
贺定邦推了宁衣初,这件事贺适瑕并不知道。
准确来说,其实上辈子除了宁衣初自己,还有贺定邦这个罪魁祸首之外,没有人亲眼目睹了“案发现场”。
后来察觉不对跑出来看情况的佣人和贺家人,也只是从贺定邦颠来倒去的说辞、本身没遮掩好的心虚,怀疑贺定邦在撒谎,就是他害宁衣初摔下台阶的。
宁衣初早产而亡,没有当事人证言了,贺家人袒护贺定邦就更容易了,他们威逼利诱佣人闭嘴,对外一致都说是宁衣初大着肚子自己没踩稳、摔下了台阶。
贺适瑕当时在外拍戏,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已经是宁衣初离世第二天,他悲痛欲绝之下,并没发现贺定邦的心虚、贺家人神情中或多或少的异样。
亦或是说,即便当时有看到,但他也没有联想到“宁衣初是被人害的”这上面,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贺家死了,贺家人反应不太正常,反倒是正常的。
后来没两天,贺家人就把情绪调整好了,看不出异常了。
贺适瑕听信了宁衣初是独自行走时意外摔倒的说法,只悔恨自己不该留宁衣初一个人在贺家,但的确没怀疑过宁衣初是被贺家人推的。
毕竟正如宁衣初这会儿所说,贺家人就算不待见他,却也没到有深仇大恨、要他死的地步,何况他肚子里还怀的是贺适瑕的孩子。
贺适瑕没怀疑宁衣初的死别有内情,也就没对贺定邦特别做过什么。
“……上辈子,你不在了之后,我就疏远了家里人,带着孩子搬出了贺家老宅。”贺适瑕眼眶发红,泪水滚落,在他脸上滑出一道清晰的湿痕。
他隔着朦胧的水雾看着眼前的宁衣初,只觉得自己该下罗刹地狱:“我搬走的时候,有个佣人来找过我,好像有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说,我也没有在意,我当时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了……现在想想,那个佣人很有可能就是想告诉我真想……”
“如果我那个时候多关心一点你在贺家的待遇,多追问几句……我本来应该早就知道的……如果我没有搬出老宅,那几年里应该也能从佣人的态度中察觉出问题……可我总是在逃避。”
“我搬出贺家老宅,看似是疏远了此前对你不好的家里人……但本质不过是自欺欺人,想要和过去同样忽视了你、伤害了你的我自己割席罢了……可明明,最不该疏忽你的感受、最不该伤害你的人是我……”
听着贺适瑕的忏悔,宁衣初轻轻眨了下眼。
他突然俯身过去,摸了摸贺适瑕泪湿的脸,说:“看到你这么痛苦,我还挺畅快的。”
“阿宁……”贺适瑕想要抱一抱宁衣初。
被宁衣初侧身躲开了:“你手离我远点……刚才一直摸我脚,现在又来搂搂抱抱,脏不脏。让开,我要去洗漱了,困了。”
贺适瑕看着宁衣初从沙发上下来,又喊了他一声:“阿宁……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可以吗?”
“你出去了死外面不回来都可以。”宁衣初不客气道。
但走进卫生间前,宁衣初突然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贺适瑕:“你要去找贺定邦的麻烦吗?那我跟你一起去看乐子。”
贺适瑕拿了茶几上的纸巾擦脸,闻言笑了笑:“好啊。”
偏宅那边,这会儿佣人走来走去,正在连夜帮忙收拾行李。
贺定邦还是难以接受要被扫地出门的现实,半死不活地坐在一楼大厅里。
突然听到佣人喊“六少爷”时,贺定邦一个激灵,看到真的是贺适瑕过来了,他想也不想地就当最后一根稻草想要抓住:“适瑕!舅舅就知道,你没那么狠心,你是不是过来看我们的?你快跟你祖母和你妈妈她们求求情……”
宁衣初进门后没走几步,就停在原地不动了,他看着贺适瑕继续朝贺定邦走近,然后直接把刚站起来的贺定邦踹倒在地。
贺定邦的话戛然而止,然后在贺适瑕的拳脚相加下哀嚎谩骂起来:“哎哟……适瑕你干什么?我的腿……贺适瑕你个没心肝的,你特意过来打你舅舅?!手手手……撒开!我的手……是不是宁衣初那个小畜生给你吃迷药了……”
贺适瑕一拳头打在了贺定邦脸上,贺定邦这下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附近的佣人看着这一幕,也是满脸懵,感觉劝阻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其他人都在楼上收拾东西,底下大厅里的动静,没人去通知的话,也传不到楼上去,于是直到贺适瑕自己停下来,都没人来救一救被殴打的贺定邦。
贺定邦鼻青脸肿,手脚都不听使唤了,躺在地上哭天喊地起不来,但嘴里反正是不敢不干不净了。
贺适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贺定邦:“离开贺家之后,你要是能过一天好日子,就是我失职。”
贺定邦哀嚎着,听起来挺委屈:“适瑕,你到底为什么啊……就算我和你妈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你不乐意认我这个舅舅了……也没必要特意针对我吧,为什么啊?”
贺适瑕没理会他,转身回到宁衣初身边,轻声说:“之后我会让人一直盯着他的,一定不会让他好过,好吗?”
宁衣初笑了笑:“好啊。他要是有好日子过,你就别想好过了。”
说完,宁衣初打算回主宅,贺适瑕自然跟着他走。
贺如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来的,就站在楼梯口,刚才没露面也没出声,直到这会儿才突然开口,叫住了宁衣初和贺适瑕:“小初,适瑕,能聊个天吗?”
他一边走近,一边说:“你们应该会愿意听的,是关于几个月前在康宁大酒店,你俩被‘捉奸在床’那晚的情况……我的确出于各方面原因,隐瞒了一些我知道的事情,有兴趣吗?”
宁衣初和贺适瑕都皱了眉。
不远处,贺定邦还躺在地上,看到这个儿子突然冒出来,他破口大骂:“好你个兔崽子,刚才一直在看着你爸挨揍是不是?你这个不孝子,当年就不该把你抱回来,畜生玩意儿……”
贺如林也没搭理他爸,继续看着宁衣初说:“我想交换,用我知道的这部分事情,交换你一个答案。”
宁衣初冷眼看着他:“什么答案?”
贺如林笑道:“你突然消息渠道这么灵通,把我爸的身世钉得这么没有翻身之地,我确实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猜这个问题你肯定不会回答,所以我也不浪费机会,只想问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针对我们家呢,小初?”
宁衣初轻嗤了声,反问他:“把你知道的那部分事情,先说来听一下。”
贺如林以为他这是同意交换答案的意思了,便没有拖沓,干脆痛快道:“那晚把你扶进电梯、送你上楼进房间的人,是你养父养母的长子,也就是你的养兄宁则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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