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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落定


    外头守着的果然是田野的人,看到人出来,她们目不转睛,像是没看到一样,沈箐晨带着凌春晓朝着一个方向去,一路上都在警戒忽然出现的巡逻队伍。


    压在肩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她忍不住问道:“解药呢,你没有准备解药吗?”


    凌春晓挣扎了一下,凌春晓一顿,“你准备了?”


    她把人藏在树后,拍了拍他的脸颊,“春晓,放在哪了?”


    凌春晓没了动静,沈箐晨只能自己找,袖子里没有,荷包里也没有,她探手到他衣襟口去找,此刻她的心里没有旁的心思,注意力都用在警戒周围了。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此刻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的凌春晓。


    胸前的摸索让他不适,特殊的触感几乎瞬间就让他有了感觉,偏偏沈箐晨急着找解药,手上没轻没重的,他闭了闭眼睛,最后只是不耐地x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


    凌春晓制止了他,扶正身子之后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摸出药丸。


    “是这个吗?”


    药丸很小,一共三颗,两颗红的一颗黑的,红的大些,她犯了难,看了看凌春晓,又看了看手里的药丸。


    “你应该不会把毒药随身放着吧?”


    若是解药,多吃两颗应该……也没事?


    来不及多想,沈箐晨抬起他的下巴就把三颗药顺了下去,指腹在喉咙处摩挲,凌春晓的喉结跟着滚动了下,眼眶里都蓄了泪,半晌咳嗽了两声才朦朦胧胧睁开眼。


    “醒了?”


    沈箐晨没想到药效这么快,看他面色难受,连忙开口道:“你没事吧,刚才我把你兜里的两个药丸给你喂下去了,应该是解药吧?”


    凌春晓不着痕迹移开视线,朝着她伸出手。


    看他没事,沈箐晨松了口气,拉着他起来,看他仍旧行动不便,直接扶着他一起走。


    凌春晓看着身前人,不着痕迹吐出一枚药丸到地上,这才咽了口口水。


    她们耽搁了不少时间,沈箐晨一路都在担忧徐鸿追上来,然后直至到底后门处,也没见着人,倒是碰上一波动乱,像是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里有了猜测,却并未折返确认,打开门后毫不犹豫带着凌春晓离开了城主府。


    与此同时,徐鸿被钉在地上,周围凡是靠近的人都被暗器打伤,鲜血不停流出,徐鸿还在挣扎着想要商量,“你,你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没必要这样……”


    那人再次掷出一枚暗示,打杀了过来的人,这才转头看向她,“背叛殿下的,都该死。”


    原本她以为徐鸿是忠心于殿下的,进城之后打杀那些人时她没有多想,藏在暗处她的任务就是保护。


    然而睿王身亡的消息传来她才察觉不对,与她一同训练出来的暗卫全都随着殿下去了,只剩下她,还跟在徐鸿的身边。


    她看着她周围始终一群人的保护,武器几乎从不离身,她没有现身,始终跟随着她,她要让她痛苦而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因此今日,当徐鸿失去武器略显狼狈跑出来时,她敏锐地察觉了这个机会,在她就快要回到前头时掷出了暗器打向了她的腿窝。


    接着是胳膊,后背,脖颈,身上易出血的地方都被她打入了暗器,如今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鲜血流干,而她,也只能绝望面对死亡。


    “为什么,为什么?”


    徐鸿最初确实在防备她,她作为安慰神出鬼没,一手的暗器功夫连她也不得不防备,但是两个月过去,她没有等到她的刺杀,还以为她是听说睿王的事后随着睿王去了。


    所以今日引诱沈箐晨入府,她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她的存在。


    她想要以利诱,她压根不为所动,不管她说什么,她都是一副要置她与死地的模样,徐鸿都要疯了。


    “你简直是个疯子,杀了我你以为你能走出朔望城吗,我手下那么多人,她们不会放过你,你——”


    “杀了你,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铲除背叛之人,我就能够去见殿下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人,同样是背叛殿下的人,她们若是找来,正好送她们一块下地狱。”


    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但是面对徐鸿,激发出了她内心最厌恶的情绪,看着那苦苦挣扎的人,她忽然放松了下来,不论如何,她也算是为殿下报仇了。


    城主府之乱大大超出了田野的预料,她原本以为,顶天了沈箐晨把徐鸿杀了,她在站出来控制朔望城,让那些如今还守在朔望城各处的士兵有自己的选择。


    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徐鸿,连带着城主府不少人,还有后来赶过去的人都死了不少,她们在城主府大战,让鲜血洒满了城主府,也让她心里发毛。


    她赶来时已是第二日,那沾满了鲜血的道路无人敢去,等确定了安全之后,田野第一个找的就是沈箐晨。


    沈箐晨可是齐王身边的红人,此番利用她是无奈之举,但她也不想让她在这里出事。


    她找遍了每一具尸体,看到徐鸿和那些熟悉的面孔时都忍不住呸了一声,最后却也只找到一具从来没见过的尸体,看上去,竟像是她在杀人。


    没有找到沈箐晨,她也不敢耽搁时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城中那些兵士,无主之人最怕的就是散漫作乱,她得稳住局面,让人归顺。


    她们虽然曾经与齐王做对,但毕竟只是小兵,听从上命,没有多少自己的主见,她得稳住她们,再与齐王求情。


    她们捆绑在一起,想来齐王不会要她们的命,只是这个城主之位未必能坐得稳了。


    她叹了口气,又不免想到沈箐晨和凌春晓,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她还想着请她们帮忙说些好话呢。


    此时被她惦记的沈箐晨已经带着人出了城。


    她此行的任务就是救人,既然凌春晓已经救出来,她没有犹豫,直接带着人就出了城,事多则生变,没有人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她得先把他送回去,后续之事就看殿下定夺了。


    沈箐晨赶车,凌春晓坐在后头看着身前之人,夏日燥热,鬓角汗珠滑落,他取出手帕想要帮忙擦拭,沈箐晨下意识躲开,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擦过后道:“无妨。”


    凌春晓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他不想急着回去了。


    “妻主,我们这是去哪?”


    “回阜渭州,送你回去。”


    这段时间阜渭州发生了不少事,齐王登基,迁都城到阜渭州,新的朝堂已初步形成,齐王来信说给她留了官职,只等她回去。


    “届时你就是新朝帝卿,皇家公子了。”


    沈箐晨笑了笑,语气轻松,似是卸下了重担般,凌春晓看着她,开口道:“妻主定是朝之重臣,我这皇家公子也不算什么。”


    两人就这般三言两语的搭话,一路上凌春晓就这么看着她,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同,她并未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对他另眼相待,甚至他从她略显急切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些什么。


    回到阜渭州的第二日,凌春晓就听说沈箐晨要回乡的消息。


    宫殿没有建成,他与过去一样住在王府,找人打听了半晌才找到了沈府所在之地,这是齐王赏赐的府邸,如今沈箐晨就住在这里。


    没有门房,他推门而入,没多久就看到了那个在收拾东西的沈箐晨。


    沈箐晨也没想到齐王会赏赐这么多东西,她想要挑一些带回去,挑来挑去却觉得都很好,留在这里就有些浪费了。


    她想要带回家里去。


    “妻主要走吗?”


    看到凌春晓,沈箐晨也不意外,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给他倒了水,“这府里什么都没有,你将就些。”


    昨日,面见齐王时齐王问她想要什么官职,言语之间似乎只要她提,什么官职她都肯应。


    然而沈箐晨却开口想要还乡。


    半生飘零,她最想念的就是七下村平凡的生活,朝堂之上有所作为很好,但她更想歇一歇,让鲜血与争斗都远离她,见证孩子的出生成长。


    齐王自然不愿,只是见她一再坚持,提出的原因也合情合理,她只能道:“一年,给你一年的时间,你夫郎的孩子平安落地,你就给本王回来,新朝建设还需要你。”


    沈箐晨最后还是应了。


    有一年的时间可以休整也算不错了。


    即便如此,齐王还是赐了她府邸,给了她建国侯的名号,又赐金银布匹玉器摆件等许多物什。


    如今,沈箐晨看着眼前人,点头应了,她从怀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张出来,凌春晓忽然上前一步按在了她的手腕处,似在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他道:“妻主,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回去?”


    他不在乎什么皇家公子的名号,也不想要回凌家面对家里的那些人,他只想要与妻主在一起,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她就够了。


    想到七下村,他最先想到的就是程榭,那个说话做事都让他无比恼火的人,但是妻主要回去那里,他便也想跟着去。


    “妻主不惜涉险来救我,定是对我有情分在的,妻主,程夫郎他也见过我,他是个识大体x的夫郎,我,我也算救过他,他不会赶我走的,妻主,能不能让我与你一同回去?”


    沈箐晨看着眼前有几分执拗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拉下了他的手。


    凌春晓看着空荡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果然,我猜对了。”


    “妻主还是不要我了。”


    第102章 温情


    沈箐晨把纸张递到他的手中,看着他道:“春晓,我知你品性,你是很好的男子,程榭固然不会为此别扭,但三人总会让人心不平,放下吧,不必执拗于我一人。”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你可以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殿下,还有我,都会是你的后盾,以后再无人会拦你的步伐,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若是再遇上心仪之人,我亦会为你高兴。”


    她还记得初见之时,他是个把天下百姓放在心头的男子,有许多灵动的想法做事无拘无束,这样的男子本该被捧在手心的,她相信,他能够重拾初心。


    此时的凌春晓不懂,他只觉得难受极了,从沈府离开,就漫无目的走在阜渭州的大街上,入目皆是悲戚。


    沈箐晨耽搁了两日,就驾车朝着家里去了,回家的路途遥远,她却心情雀跃。


    算起来,如今程榭肚子里的孩子为该大了,这次回去,刚好能够陪着他见证孩子的出生,总算是说到做到了一回。


    一路上山清水秀,马车缓缓而行,终于在某日的傍晚踏入了七下村,傍晚时分聚集在村子里的人最多了,许多人端着碗出来吃饭,闲话家常。


    见着马车朝着这边过来,心理还嘀咕着又是什么贵人,待走得近了看清楚人脸,人们忽然全都起来了,一个个也顾不上吃饭了,全都朝着她这边走来。


    好不容易摆脱热情的村民,沈箐晨来到了紧闭门户的沈家,她现在门外,轻声敲响了大门,来开门的是程榭。


    “啊啊啊!娘回来了,娘回来了!”


    一阵震天的呼喊叫响了屋子里的几个人,沈祥福和冯大井都从屋里出来了,沈雎没在家,程榭也又到了门前,却捏紧了手掌。


    妻主回来,他心里高兴,但却怕开门之后见到的不仅有妻主。


    毕竟……


    沈箐晨与家里人打完招呼,就把马车上的东西一一卸下,沈祥福见了也来帮忙,待看到马车上的种种贵重之物,她动作都有些不利索了,拉着沈箐晨问,“这,这都是什么?”


    沈箐晨没有急着解释,朝着自己的屋子看了一眼,“等会一块说。”


    就在这时,程榭打开门出来了,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沈箐晨,不等她开口就跑了过来,把人抱在了怀中。


    这举动弄得几个人都移开了视线,沈箐晨也有些意外,程榭有时候是有些粘人的,但是很少在长辈在时做出出格的事,如今这样抱过来实在是罕见。


    她却不知,程榭打开门,看到院中只有她时心中的激荡,他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他太想妻主了,以至于不想再忍耐等待,所以便上前把人抱住。


    沈箐晨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感受到他抱得更紧,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来,直接调整了个位置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如今肚子见长,体重也跟着上来了,程榭惊呼一声,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就连忙抱住她的脖子,只见沈箐晨也不解释,抱着他就往屋里走。


    他红透了脸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后头的母父和孩子。


    沈箐晨进门后顺手就关了门,掂了两下后把他放到了床上,就这这个姿势,她也没起身,就这么近距离看着他。


    “妻……妻主看着我做什么?”


    直勾勾的视线把程榭看得有些慌乱,下意识想躲却被沈箐晨拉住了手。


    “你不是有话问我吗?”


    程榭眼里有片刻的凝滞,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是想我?”


    沈箐晨又猜,甚至伸开了双臂看着他,“如今在屋子里,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怎么抱都行。”


    她意有所指,程榭看着她展开的胸膛,却再次红了脸,他没有去抱,反而推了推她,“妻主就这么把我带进屋里,还待这么久,该不好看了。”


    哪有回家之后什么都不管不顾,钻进夫郎屋里头的?


    沈箐晨看他不抱,便自己上手抱住了小夫郎的腰,细腰因为孕期的关系不再劲瘦有力,她轻轻抱住,却贴耳上去认真听了听。


    程榭红了脸,眼睛却亮晶晶的,他一只手虚虚搭在沈箐晨的头发上,心里满是欢喜。


    “我好像听见声音了!”


    沈箐晨惊奇。


    上一回,程榭怀孕时两人的感情还没现在这么好,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也放不下姿态做出这等附身于人前的举动,那时她只顾着躲人了,因此也并不知道原来孩子在肚子里竟也能发出动静。


    程榭笑了笑,“可能……她知道是她的母亲回来了吧。”


    “那你呢,你知道自己的妻主回来了,又要怎么迎接我?”


    程榭脸上的笑意凝固,轻轻拍了她一下,不重不疼,却勾心挠肝,沈箐晨抓住了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程榭呼吸都重了,甚至还有些慌乱,他忽然意识到,如今他身子不便,但妻主回来了,若是妻主有什么想法的话,他……


    沈箐晨亲了一下就松开了,蹲在床前就这么看着他,“很早以前我就想这样看你了,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久,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程榭垂眸,不知想到什么,没有应话,只是看着她蹲在身前觉得有些不好,便想拉她起来,沈箐晨顺着他的力道起身,程榭坐在床上便刚好能抱住她的腰身。


    妻主还是原本那样,腰身纤细,格外好看,他想伸手去触,被打了手背,他有些茫然抬起头,就见沈箐晨含笑看着他道:“想干嘛?”


    程榭红着脸,却再次快速出手,把人抱住,脸颊贴在妻主腰腹之间时他只有一个感受。


    如今他的腰是不是有点太粗了,妻主方才抱着,会不会嫌弃他?


    沈箐晨这回没有拒绝,伸手落在小夫郎的脑袋上把玩着他的头发,难得静谧惬意的时光。


    “妻主,凌公子救回来了吗?”


    程榭声音闷闷的,他虽然不想让凌春晓跟着妻主回来,但是他并不想他出事,若是因为没救回来,他心里也是难受的。


    “嗯,救回来了。”


    这就有点出乎程榭的意料了,他抬起头,看向沈箐晨,“那……”


    “他没有跟着妻主回来?”


    以凌春晓的性格,他以为他不会轻易放弃的,特别是这次没有他在,妻主又是去救他的,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


    沈箐晨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对你妻主这么不信任啊?也不知道是谁,一见着他就频频在我面前耍他的小手段,撒娇卖痴惹我注意,我哪里还敢把他带回来?”


    想到曾经的作为,程榭脸上红红的,却察觉了她话里藏着的意思,“所以妻主在外头给他置了家?”


    他脑子飞速运转,甚至想着凌春晓那样尊贵的人,肯定不会在沈家过普通日子,在外头置家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情有些低落,垂着头蔫蔫的,沈箐晨抬起他的下巴去看他脸色,程榭就一副没有灵魂的模样任她摆弄,沈箐晨笑了,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好了,有你在我哪敢啊?”她把人抱在怀中,轻轻揽着他,让他歪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给了他和离书,如今他也算是皇家公子了,即便没有我,也能过好未来的人生,本就是错误的开始,不该一直错下去。”


    程榭抬起头,看向神色认真的沈箐晨,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和离书?”


    乡下人家是没有听过和离书这样的东西的,他只听过休书。


    寻常人家的男子若是被休回家那日子是很惨的,许多男子宁愿死在妻家也不肯被休弃回家,这是很丢人的事情。


    “和离书就是和平的分离,没有过错与争执的分开,他可以另嫁他人,我也可以获得自由。”


    沈箐晨解释了一下,程榭瞬间明白了。


    “可这样的话,还有人会娶他吗?”


    虽是和离,但在他的认知里也是被送回了家中,与休弃没什么差别。


    沈箐晨看着他一脸认真的为他担忧,没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你个乡野小村夫还为人家考虑呢,人可是皇家公子,如今齐王得天下,他是齐王的儿x子,尊贵得不得了,他若是愿意,想娶他的能从县城排到咱们村口,你家妻主只怕都排不上号,你在担心什么?”


    程榭眨了眨眼,这就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了。


    “凌公子这么受欢迎呢?”


    沈箐晨看着他有些傻乎乎的模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实在是他那双眼睛太过招人,亮晶晶的让人沉醉。


    程榭以为她失落了,回抱住她的腰身,认真安慰道:“妻主,不必觉得伤心,凌公子不要你,我这里妻主永远排在第一个。”


    他心里甜滋滋的,这样一来,妻主就是他的了。


    沈箐晨听着他这话,哼了一声,“只是排第一个啊,后头还有谁啊,第二第三个都是谁,好啊你个小夫郎,我才几天不在家,你这心里头还惦记着别人了?”


    “没,没有,没有别人,只有妻主一个人。”


    程榭连忙摆手解释,急的脸都红了,唯恐被妻主误会,“只有妻主一个人就够了,只有妻主是最好的,我也只要妻主。”


    “说得好听,你现在在哪学这么多哄人的词?”


    “我,我没有,我这是,无师自通……”


    程榭说着,脸都红了,恰巧这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沈璋站在门外,拉着嗓子说话,“娘,爹,你们在屋里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阿公都等不及了。”


    后头,冯大井朝着空气打了两下,朝着他嘴唇动作,却不见声音,最后一个扭头,气得不想说话。


    他不过是让他去叫两人出来,家里这都等着呢,不想他转头就把他卖了,早知道这样他就自己去叫人了。


    第103章 没死


    秋收时节,是种地的人家一年里最开心的日子,忙碌让人疲惫,随着一袋袋粮食抗回家里,即使平日里脸最臭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这些忙碌的人中有一家人,却频频叹气。


    村子里的人大都回来了,上头没有追究她们的罪责,还补发了退伍的补偿,是通过沈箐晨一并带回来的,那沈锖是按着战亡发的,数量可观,让不少人眼热。


    独独有一家人,家里也曾有人去服役,却不见人影,也不曾听闻有什么补偿,她们家中去找过沈箐晨,沈箐晨只道:“她还活着。”


    活着,若是活着为何还不回来,天下都安定了,哪里还需要那么多兵?


    只是这话她没敢朝着沈箐晨问,即使以前感情再好,十几年过去,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如今沈箐晨的身份可是非比寻常,得罪不得。


    没见县令大人都亲自来沈家走了一趟,那阵仗着实惊人,县令走后,村长和沈氏族长一度想要把村子的名改了,是沈箐晨拦着才没改成。


    此时,七下村外远远走来一个身影,高大健硕,身后背着一柄长刀,视线锋锐,气质凝实,与她擦身而过之人都不由得胆寒,速速加快了脚步。


    荆虎远远看着村子,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入伍十几年,打仗打了十几年,除了最初那几年,后面她再没能跟着到前线,被指派到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做了守城的兵。


    她尽职尽责兢兢业业,也曾帮助守城立下战功,好几回她请求调回前线跟随大军一起作战都被驳回,信件石沉大海,上头无人应答。


    她只能在那座小城里守着。


    一守好几年,她以为她会在那座城中守到死,却不想齐王登基,上头忽然来了名单,是守城士兵退伍的名单。


    里头正好有她的名字。


    时隔多年,忽然得到了自由,没了需要日日上工的地方,她忽然迷茫了起来,一个念头出现在脑子里,落叶归根,她想要回家看看。


    “妻主,这里就是七下村吗?”


    一个朴素大方的男人背着行囊,一只手搭在她的臂弯,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村落。


    荆虎垂下眼眸,她点了点头,叮嘱道:“马上就要回家了,你注意着点,记得见人要叫,千万不能惹恼了我爹,否则这个家门你就进不去了。”


    男人看着这个村落,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手边还牵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他才不担心能不能进去家门。


    “对了,等会我要先去我姊妹家里看看,你……”


    “我跟妻主同去。”


    各家各户收粮食的季节,沈家的粮食是最先收完的,如今正在谷场晾晒,每日需得人去看着。


    沈箐晨去给人送饭,程榭则在家里收拾东西。


    农忙时分,书院也放了假,沈雎回来了,没有帮上干农活,家里却有些住不下了。


    沈璋嚷嚷着住新房子,不愿意和沈雎分那一个小小的屋子,说他的衣裳都没地方放了。


    他私底下偷偷去新房看过很多回了,那里他的房间漂亮极了,不仅有母亲承诺给他的柜子,书桌,还有一面专门打的屏风,人进门后不能直接看到内室情形,他喜欢极了。


    最让他惊奇的是新做出来的衣架,一个个看着小小的东西,却能够把衣服放在上头,整个悬挂起来,实在是好玩。


    他偷偷拿了两个过来,但却没有地方施展,在沈家,他没有那么大的,可攻悬挂的衣柜。


    终于在他的念叨之下,沈箐晨同意搬家荆,今天是搬家的日子,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完了。


    那边早就暖过房了,直接去住就行,倒是不麻烦。


    里头忙的热火朝天,沈家的院外却来了一个人,荆虎一步一顿,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情越来越沉重。


    她没有注意到周遭欢欣的氛围和里头高兴的说话声,只是想着几年前她被调离之前收到的沈箐晨陷入敌军埋伏,战死身亡的消息。


    与这个消息一同送到她手中的,是一封沈箐晨曾经写过的遗书,她没有见到沈箐晨的尸体,被调令催着只能在离开前往沈家寄出封信。


    那时候死在战场上的人很多,多到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去挨个送信,更别提抚恤什么的。


    她想着总要给家里个传信儿,不能没个说法,便把信儿带给了沈家,与之一同寄出的还有她攒下的些许银子。


    不能亲自送回好友的尸体,她心里是难受的,如今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替沈箐晨看看家里。


    大门打开,她最先见到的是满面荣光的沈璋,面对沈璋有些陌生的视线,荆虎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递给他。


    “你……应该是小璋儿吧?”


    这是沈家,她记得先前离家之时好友的两个孩子已经一两岁了,算起来年龄倒是对的上。


    沈璋一听,惊奇道:“你认识我?”


    荆虎抿了抿嘴,向来神经大条的他在这时也有些难以开口,最后还是沉沉点了头。


    走到院中,沈雎走到了沈璋旁边扯了他一下,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沈璋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


    “爹爹,家里来人了。”


    沈雎视线从两个小孩身上扫过,直接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程榭从屋里出来,看着院中出现的几个陌生的身影,奇怪道:“你们……”


    孩子的爹,就是好友的夫郎了,荆虎朝着门内看到,看到略带了几分熟悉的面孔时垂在身侧的手就握紧了,眼眶微微泛红,她声音略显哽咽,“箐晨夫郎……”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到了程榭挺着的肚子,七八个月的肚子已经不小了,如今他走路都要扶着腰身,怀象明显。


    荆虎忽然皱起了眉头,指着他的肚子压下了哽咽声,“这,这是……”


    程榭还没认出人,只是提起孩子,他的脸上露出慈性光辉,唇角上扬,笑道:“已经快八个月了,估计年底就该生了,娘子是家里的亲戚吗,母父不在家,等会儿就回,要不你先坐坐?”


    荆虎没有搞清楚情况,看着他大起来的肚子万分不解。


    女人死后男人另嫁这样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也是寻常事,但是他出现在沈家,却大着肚子她就有些不明白了。


    “这孩子……”


    “这孩子听话,倒是不闹人。”


    “等等,等等。”荆虎抬起手,仔细想了半天,才抬头看向他,“程榭,你是叫程榭吧?”


    程榭没有想到她还知道他的名字,视线在她脸上看了又看,原本以为是沈家的远亲,但能叫上他的名字,应该是见过的,他也觉得人看着有些脸熟。


    “你肚子里这孩子是谁的?”


    这话说得院子里几个人都是一愣,程榭更是奇怪,“自然是,妻主的。”


    “妻主,你另嫁了?”荆虎不赞同地x看向他,“当初箐晨对你多好,你怎可……”


    “罢了,你既另嫁,为何还在沈家?”


    她心里为沈箐晨不值,男子守洁才称得上好男,原本她以为沈箐晨与夫郎感情极好,如今看来也未必。


    人一走,就什么都变了。


    其他人还在愣神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沈璋却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张口就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爹没有另嫁,我爹肚子里是我娘的孩子,是我和沈雎的妹妹,你们是什么人啊?”


    沈箐晨刚送饭回来远远的就听到沈璋的声音,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刚进院中,就看到几个陌生的身影。


    而程榭站在门前,看着脸色有些奇怪。


    她走到程榭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低声询问道:“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程榭摇了摇头,视线看向荆虎,“她,她是不是你那个好友?”


    他想起来了,曾经他也见过荆虎几回,虽然接触不多,却也是认得的,看到沈箐晨,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能说出这话的,也只有她了。


    荆虎在沈箐晨出现的时候就惊呆了,她见鬼了一样的表情看着沈箐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你,你是……”


    只见沈箐晨模样清俊,几乎没怎么变化,与记忆中十几年前的她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更加沉稳,站在程榭身边,就是一个撑起家里的一家之主。


    “你没有死啊?”


    她感到有些荒谬,快步上前围着沈箐晨就是一通乱看,打量下来她发现,这是真的,活生生的人。


    沈箐晨推了她一把,“你在说什么呢,你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战争结束这么久了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一个月前就该见到你的。”


    她是打听过荆虎情况的,在她再次回到齐王身边,她就开始打听了,当初她出事,所有人都瞒着她,她可以理解,但是荆虎不会也不告诉她。


    而她在齐王身边这么多年,几乎没有见到荆虎的身影,她怕她是出了什么事。


    索性查下来后她松了口气,知道她没死,只是被调走了,在她出事之后她就被调到了很远的地方,可能是为了防止她对她说什么,此后数年,两人再没见过一面。


    她后知后觉,“所以,我夫郎手里的那封遗书,和传回家里的身亡消息,是你带回来的?”


    荆虎原本还沉浸在她没死的欢欣里,听到这事,她连忙点头,“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那时候你出事,我又眼看被调走了,不能为了收拾,就想着给你家里捎个信,不管怎么说,也是个交代,不至于空等,谁知道……”


    第104章 力道


    好友死而复生,让荆虎的心里松了口气,连带着脸上的笑都多了起来,说起自己好心办坏事,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箐晨只道:“不提了,现在战乱止,你也回来了,改天咱们好好聚聚,这是你夫郎?”


    “对,这是我夫郎刘氏。”


    一旁静静等着的正是她的夫郎,手边两个孩子看着也是玉雪可爱,年岁不大,程榭拿了糖塞给两个人,两人同时朝着刘氏看过去,刘氏点了点头,两人才接过糖果。


    这边还在说话,那边沈璋已经跟明显小了几岁的孩子玩在了一起,沈箐晨看了看她身后背着的行囊,明白她是一到村子里就先来她家了,心中感动,却没再多留。


    把人送出门,她折返回来,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等搬家。


    她把马车牵出去,一趟趟朝着那边搬。


    等搬得差不多了,沈箐晨看向院子里茫然看着她的沈雎,朝着她招了招手。


    “这边屋子住不下人,但一年后咱们就要动身离开,再盖起来也不合算,你阿婆阿公不愿挪动,你若是空了就过来,有专门给你留的屋子,你年轻,可以两边跑动着。”


    沈雎抬起眸子看向她,显然有些意外。


    她几乎没有去过那边,房子盖起来后她也不上心,并不知道还有她的房间。


    “好,母亲不必为我忧心,我明白的。”


    看着明显懂事了的孩子,沈箐晨颇为欣慰。


    当晚,虽然人是住了过去,但饭还是在沈家吃的,原因无他,新房很多东西都不够,油盐酱醋早就拿到这边用完了,得抽空去镇上再买些。


    吃过饭,沈箐晨带着程榭与沈璋朝着新房那边去,沈璋还在催促着,“母亲,你们走快点,天都黑完了,我都看不清路了!”


    沈箐晨没理他,他又跑跑跳跳走过来,“母亲,咱们什么时候去镇上呀?”


    “你想什么时候去?”


    “明天!”


    他早就想住过来了,但是现在还要两边跑着去吃饭,加上屋里很多东西都缺着,总觉得还不是自己家,他想早点去采买回来,到时候就彻底住进来了。


    沈箐晨笑了笑,“行,那你明天可要早点起来,晚了就不带你了。”


    “真去啊?”


    沈璋兴奋了起来。


    沈箐晨晃了晃牵着的手看向程榭,“怎么样,明天去镇上?”


    程榭眨了眨眼看着她,“我,我也可以去?”


    沈箐晨不在家时,家里总是什么都不让他干,出个门都像是犯了什么事般,唯恐伤着身子。


    虽然他知道家里是为了他好,但能出去接触一些新鲜的食物他才更高兴,只是时间一长他就有些习惯了,现在听沈箐晨这么说,他第一反应就是他不能出去。


    沈箐晨不管那些,看着他走路时苍劲有力,便笑着道:“那是自然,我看新房里许多需要添置的,你不在我还真不一定买得全,趁着现在月份还不算太大,多走动走动也好,有我在你不必担心其他。”


    程榭笑了,月色打在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面孔不甚清晰,却能看着轮廓优越,沈箐晨心中一动,趁着沈璋往前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只是寻常的一个亲昵表达,程榭却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妻主又忽然亲他,这段日子妻主似乎与他越来越亲昵了,总是不挑场合莫名其妙就开始亲他。


    他眼眶盈润,心中高兴地炸开了花,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进了两步,紧紧贴着沈箐晨的胳膊,轻轻拉着朝前走。


    他知道,他有孕这些时候妻主定然辛苦,她没有去找旁的人是与他一同忍着,而这些浅尝辄止的接触让两个人都有些沉迷,却在最后关头堪堪克制住。


    两人慢慢走着,影子拉得极长,靠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谁是谁。


    等到了新房,程榭便想沐浴,沈箐晨去烧水时沈璋已经用凉水洗洗进屋了。


    等烧好水,她便扶着程榭进浴桶,月份越来越大,行动间也越来越小心,这些时候他来沐浴都是沈箐晨全程陪着,帮他换水递东西。


    刚开始沈箐晨并没有这个想法,是冯大井推着她进去的,实在是孩子重要,轻忽不得。


    就这样来了几回,沈箐晨也习惯了,动作间很是利落。


    然而程榭看着放完水就来解他衣服的妻主,还是害羞地按住了她的手,“我,我自己来就行。”


    沈箐晨也不在意,点头道:“好,那你自己来。”


    她后退一步,却不移开视线,被她这么看着,程榭只觉得更加羞耻了,还不如直接让妻主来了。


    “妻主,能不能,转过头。”


    程榭知道这个要求不太可能,但还是央求般看向她。


    沈箐晨挑了挑眉,“可我转过头怎么看着你,你摔了怎么办?”


    她的视线下移,看向那隆起的肚子,理所当然道:“现在孩子可越来越大了,万事都得小心,不能轻忽。”


    这是冯大井的原话,从沈箐晨口中听着程榭只觉得耳尖发烫。


    他解开了衣裳,一层一层衣裳褪下,露出明显失了体态的身子,他有些拘促地捂住关键位置,低头看向肚子时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沈箐晨走过去,打横把人抱了起来,程榭一惊,就见沈箐晨小心翼翼把人放进水里,头发全部捋顺了后她才开口道:“你自己洗,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就叫我,我是你妻主,别不好意思。”


    程榭红着脸点了点头。


    等程榭洗完,沈箐晨先把他塞回被窝,这才去洗。


    天光昏暗,好在没人在旁边念叨,可以随意使用烛火,折腾了半晌,本以为回去时程榭该睡着了,谁知她放低声音推门进去时程榭还睁着大眼睛看她。


    她瞬间放松了下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怎么还不睡?”x


    程榭坐直了身子,只穿了一身月白里衣的男子看着肤色透亮,白中透粉,沈箐晨视线在他领口划过,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随着月份渐大,男子的身子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不介意这些,但也不敢过多接触,怕伤着他和孩子。


    短短几个月而已,她等得起。


    程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她手中接过毛巾,示意她坐下。


    如今重活累活几乎不怎么让他做,程榭都觉得自己快被养成废物了,在他的心里,男人伺候妻主才是正理,没得让妻主总是照顾他。


    擦头发不费什么力气,只是消耗耐心,沈箐晨其实没什么耐心,很多时候擦个半干就不管了,如今有人代劳,她自然乐意。


    坐在床边,身后男子修长的手指划过青丝,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酥麻,沈箐晨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随意摆弄。


    程榭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妻主有着一头上好的乌发,衬得人肌肤雪白,他闻着淡淡的香气,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沈箐晨察觉了他的异样,回头去看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情欲。


    自从怀上孩子,他就成了易碎的陶娃娃,不仅家里处处小心,连妻主也不敢碰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


    沈箐晨一惊,连忙抽手拿过毛巾,躲开他的视线道:“差不多了,都干了,早些睡吧。”


    看着吹灭蜡烛就侧身躺下的身影,程榭抿了抿嘴,妻主如今的定力越来越好了,他有些难受,却不敢乱来。


    他也知道,如今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孩子,至于其他,都要往后靠,他不能让妻主觉得他乱来,不懂事。


    被窝里多了个人,沈箐晨感受到了身后的热源,鼻腔间是清爽的味道,她感受到身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被人从身后整个禁锢住时,程榭惊得连忙睁眼,只是稍稍反抗就被身后人全然压下,柔若无骨的手在身体各处流窜,惹得他刚刚平息的呼吸渐渐不稳。


    “妻主……”


    他央求出声,不知道沈箐晨这是在做什么,为何忽然这样对他。


    明明方才她还背对着他一副克制的模样。


    “听说,只要你腰上莫用力,就不会有事。”


    耳边的声音似带着魔力,程榭挣扎了两下,却没有一点力道,显然意志并没有那么坚定。


    夜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虫鸟鸣叫间低沉的喘气声并不显眼,在门窗的阻隔下成了只此一人的耳中仙乐。


    新房隔音要好得多,略显空旷的屋子里程榭只觉得都听到回音了,他红了半边身子依偎在沈箐晨旁边,被子只堪堪盖到胸口,露出遍布了红色痕迹的锁骨。


    这一刻,程榭脑子里都是方才的余韵,视线呆呆的没有聚焦,却格外盈润好看,沈箐晨亲了亲他的唇角,替他遮住了夜里的寒凉,抱着人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一家人收拾妥当就去了沈家院子,程榭有些懒散的跟在后头,时不时打上两个哈欠,沈箐晨都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冯大井听说程榭也要去,还不放心劝说了几句,沈箐晨只道:“爹,有我在,会照看好他们父子的。”


    沈雎从屋里出来,还有些惊奇,“我也去吗?”


    他们来此除了驾车之外就是为了叫上沈雎,沈雎并不知道今天要去镇上,都没来得及收拾。


    沈箐晨道:“明年咱们就要去阜渭州了,今年是你在这里读书的最后一年,正要好好打好基础,换了书院才能跟上节奏,去镇上买些纸笔,你喜欢看书,也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一并买了。”


    听了这话,沈雎也不再迟疑,一边回去换衣裳,一边脑子里已经开始想有什么需要的了,沈璋早已等的不耐烦了,朝着她屋子催促,“沈雎,你快点行不行,就你那一柜子一模一样的衣裳有什么好换的?”


    屋门打开,沈雎指着身上新换的衣裳朝着他道:“我的衣服不一样,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暗纹都不一样,只是款式颜色像了些。”


    沈璋叉着腰站在马车上,朝着她看过去,伸手一指,“有什么区别,你看看那里,那里还有一身一样的,沈雎,不是我说你,你书院难道没有人说你不洗衣裳吗?”


    沈雎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裳,颜色确实与身上这身一样,她捏了捏拳头,手心有些发痒,“沈璋,你想死吗?”


    “……”沈璋撇了撇嘴,朝着程榭道:“爹爹你看她,她就会欺负我,娘,你管管她!”


    沈箐晨与程榭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看人都收拾好了,沈箐晨去牵马,朝着程榭道:“你娘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赶紧给你姐姐让位置,等会她揍你可没人拦得住。”


    “……”程榭无语望天,“没有天理啊!”


    第105章 酸胀


    一家人一同出行,又是其乐融融的氛围,脸上都带上了些欢喜,一路上沈璋都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他没有注意到,路过村口时一个人停下脚步,远远看着马车内露出的稍许身影愣神。


    那声音比之以往更显出几分亢奋,赶车得是那个很有本事的沈箐晨,李垚收回视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山上回来之后,她与那家人的接触就少了,如今更不同了,她已经听说了沈家一年后就要搬走的消息,想来,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马车内,沈璋忽然掀开车帘看向村子方向,沈雎注意到他的动作,同样看到了外头的身影。


    “是李垚。”


    沈璋有些奇怪,“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她怎么一大早从外头回来?”


    沈雎朝着他看了一眼,比起沈璋,她对于李垚的情况知道的要更多一些,她想了想,开口解释道:“估计是忙吧,她家里的生计都在她的身上,之前见她跟一个老师傅学泥瓦手艺,常跟着人打下手。”


    “她学上手艺了?”


    连程榭都有些惊奇了,他还记得那个女子,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模样倒是生得好,但性子执拗倔强,认定的事很难更改。


    先前他拿了吃的给她,不让她再来提水,后来倒是没再见过她,但每天起来,外头的水桶都是满的。


    “沈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去找她了?”


    沈璋不满控诉,沈雎拉着他坐好,这才道:“谁跟你一样三分钟热度,她人挺好的,我既认下这个朋友,肯定会来往的,她家里就那个情况,学个手艺也好养家糊口,不过等她忙起来,以后再想见着就不容易了。”


    程榭点点头,“这泥瓦匠也是正当营生,她若是真能学会了,以后也不缺吃喝了。”


    沈璋在旁边嘟囔,“沈雎不告诉我也就罢了,怎么李垚也瞒着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沈箐晨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听着他们的讨论眼里也有笑意,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交往,村子里的人大多数也都不是多坏的人,如沈雎所说,能养家糊口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世道安稳下来,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泥瓦匠虽然听着一般,但也是正经营生,特别是在当下这个时候,许多地方被战乱波及,百姓四处流窜,多的是需要修筑房屋的。


    这时候学手艺,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家人很快就来到了镇上,马车经她手改造,能盛放不少东西,因此几人也没有留手,几乎是缺什么买什么,凡是沈璋看中的,他也不叫其他人,只拉着沈箐晨讨要。


    沈箐晨不是个意志坚定的,特别是面对自家孩子,几乎只要他张口就都给他买下来,把沈雎看得一愣一愣的。


    到了书店,沈雎也不再不好意思,选了几本她早就想要的书,又买了些纸笔,满载而归。


    临出门,沈雎看着和掌柜聊在一处看着很熟稔模样的母亲,眼中闪过惊奇,她还不知道沈箐晨还认识镇上书铺的掌柜。


    沈箐晨自然是认得的,这么多年过去,镇上这家书铺还开着,当年的情谊到了如今也算是一种延续,自从沈箐晨回来之后,家里用的纸笔都是这里拿的。


    眼看过了晌午,她们转到南市,刚想买些吃食带着路上吃就闻到了熟悉的饺子香味。


    沈箐晨抬眼望去,就见曾经生意红火的陈大娘饺子摊还在这里摆着,程榭也注意到了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带着孩子朝着摊位上去了。


    “陈大娘,饺子怎么卖x,还是之前的价格吗?”


    见着来客,陈大娘利落开火,随口应道:“一样的一样的,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


    沈箐晨笑了笑,带着人到里头坐下,“那给我们来四碗饺子吧。”


    “好嘞,您稍等。”一听四碗,陈大娘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这年景难,每日里能卖出去的饺子都是有数的,她朝着来人看了看,刚想记个脸熟,看看是哪个新客,看着看着,她忽然哎呦起来。


    “这,这这,恕我眼拙,客人可是姓沈?”


    “陈大娘,是我。”


    沈箐晨眼眸含笑,模样看上去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要说变化,那就是整个人看着多了几分闲适,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更上一层,若非如此,方才她也不会不敢认。


    “哎哟哟,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是榭哥儿和孩子吧?”


    沈箐晨笑着应道:“对,很久不见了吧,如今生意怎么样?”


    提起生意,陈大娘叹了口气,“现在这生意不好做啊,肉价死贵,粮价也往上涨,就这,出来买吃食的人家也没多少,哎,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快坐,饺子马上就好,还是老规矩,我多送你俩。”


    沈箐晨看着不如以往热闹的南市,心里也大概能猜到点原因,如今世道本就不好,再加上徐鸿曾在县城作乱,各家各户都关上门过日子,手里即便捏着钱也不敢乱花。


    没多久,这饺子就煮好了,陈大娘给端上来时看了程榭一眼,脸上堆满了笑,程榭朝着她笑了笑,就听她道:“大娘说的如何,你这好日子在后头呢,如今可不就等到妻主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程夫郎,你这是有了?”


    程榭红着脸点了点头,“已经好几个月了,今年冬估计就能落地了。”


    沈箐晨没想到两人还有交集,一双眼睛落在小夫郎身上,眼里都是探究好奇。


    “那可是好事啊,你这可真好,模样好好生养,性子也这么好,也不知道箐晨打哪把你找出来的,可真是好福气。”


    程榭朝着沈箐晨看了一眼,“是我好福气,能嫁给……妻主。”


    他脸色红润,一看日子就过得不错,陈大娘跟着笑了两声,又对沈箐晨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沈箐晨沉吟了一下,还未开口,就听陈大娘语重心长道:“这外头再好哪有家里好是不,你是不知道,你这小夫郎先前想你想的不行,在我这摊位前远远看着另外一对小妻夫在那里掉眼泪,让人心疼的不得了。”


    程榭哪里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急的他都站了起来,想要去拦下陈大娘,却不想他刚站起来就被沈箐晨拉住了手。


    沈箐晨看着他,眼里不加丝毫遮掩,显然是想继续听下去。


    他无奈,只能把头深深埋了起来。


    “你是不知道,那时候他还说是风迷了眼睛,我笑的不行,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刚走那会儿……”


    程榭坐下来,用手捂住了耳朵,一副不想面对的模样,陈大娘笑了笑,看有新客过来,也不再打扰几人吃饭,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几双眼睛一同落在了程榭的身上,沈璋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沈雎也同样惊奇,一直以来程榭在他们面前都是坚强执拗的。


    当初毅然决然离开家,甚至不与家里来往,带着村子里许多人一同做手工,很难想象他还会有那般害羞软弱的时候。


    即便现在沈箐晨回来,大多数时候父亲的情绪都是稳定的,与他们说话也都温声细语,甚至再也不与外人起争执,但是在他们心中还是觉得父亲是一个凡是成竹在胸,可以依靠的大人。


    可是如今听着,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原来,父亲也曾有那样少男怀春的时候吗?


    会想一个人想到当街流泪,会羡慕别的夫郎有妻主陪着……


    沈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之前沈雎总说他蠢,对着沈璧君那样的人喜欢的不行,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现在明白了,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的人啊,只是他遇人不淑罢了。


    沈箐晨的视线同样落在程榭身上,与两人的好奇惊讶看好戏不同,她更多的是心疼。


    过去十二年,她虽然知道他过得不好,也知道他很多的经历,但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清晰。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动情了吗?


    过去,程榭的顿感很多时候都让她安心,她以为她离开后至少他不会太难过,被母父之名牵在一起的两个人,感情总是没有那么深刻的。


    她以为有两个孩子在,他至少不会无聊,即便她离开之后他会有些不适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察觉到自己睡的好处,说不定还会在心里偷着乐。


    就连她自己也是经历了许多,后知后觉对于一个人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她才明白这一生,非他不可。


    但是现在,她却听到她的小夫郎,那样一个情绪内敛的人,竟然在她离开之后当街流泪,甚至还会羡慕别人家的夫郎,这让她心里酸酸胀胀的。


    既高兴,又难受。


    高兴的是不是她一个人在念着他,难受的是他的痛苦思念独自承受了十来年才能等来结果,比起她失忆之后浑然不觉,他深陷其中带着对她的念想面对生活中的苦楚,日子是一日比一日难熬的。


    她心疼极了,轻轻拉过男子堵在耳朵上的手,程榭红着脸不想抬头,却感受到一个温暖的身躯把他抱住了,胳膊拢在肩头,她整个下巴都埋在了他的颈窝。


    程榭愣了愣,就听耳边传来沈箐晨的声音,“程榭,对不起。”


    是她的失误让他等了这么多年,做她的夫郎,一点都不比别人轻松,而她能给他的实在太少了,她觉得,跟着她到底还是委屈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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