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榭被她这话弄得茫然了一瞬,他微微起身,坐直了身子去看她。
他的妻主此时满脸愧疚,拉着他的手始终不肯松开,程榭满面羞红,他只是觉得当时那个误会太丢人了,更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陈大娘竟还记得。
“我,我不是……”
他抬手想解释,沈箐晨压下了他的手,“我知道。”
“……”
被轻轻抱在怀中视若珍宝般轻轻呵护拍打时,程榭看到了对面两个挤眉弄眼,不亦乐乎的姐弟俩。
他没再出声,回应了沈箐晨的拥抱,在嘈杂的闹市街头,一家四口心中的悸动无人可知。
程榭敏锐察觉到了妻主的动容,也不再解释,或许,这样就能让妻主更在意她一些呢。
前路还长,坎坷曲折无人可知,他只有牢牢抓紧妻主的手,跟在她的身后,才能为未知的以后增添一分把握。
他看着对面的孩子,有些害羞低下头,他发现了,自从妻主回来,从不在意在外头牵他的手,或拥抱,用贴近,都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他,还在不好意思。
他觉得这样不行,想要试着改变,因此吃完饭离开之时他就走到了沈箐晨的身旁,一只手指轻轻搭在了她的手上。
沈箐晨看了他一眼,直接把人整个拉过来,十指相扣才不容易走丢。
沈璋抱臂看着两人,与身旁同样半大的沈雎道:“只要他俩在一块,眼里就看不到咱们了。”
沈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再走就过了马车了,你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
“……”
一日都在镇上玩,等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沈家还灯火通明,直到见到人才放下了心,嘴上还是忍不住唠叨。
“怎么回来这么晚,这黑灯瞎火的在外头也不怕出事,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沈箐晨一一应了,程榭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承担怒火。
等终于被训完,沈清澈了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些吃的用的,忙活半晌才离开沈家。
沈雎还是留了下来,她已经习惯了住自己那屋子,如今沈璋走了,隔断也拆了,屋子也够住。
沈箐晨没有强求,左右也就一年的时间,到时候全家就一起搬走了。
回到新房,归置东西也需要时间,累了一日,程榭脸色已经不太好了,沈箐晨让他先坐着歇息,自己按着他的要求把东西一一放好。
程榭看着院中忙碌的身影,心里一片平静,就这样的日子,是他梦寐以求的,有妻主在身边,有孩x子即将出生,一切的一切都好极了,当然,他的心里也会有忐忑。
他不知道一年后他们会去到哪里,更不知道那尊贵的凌公子如今怎么样了,他不知道妻主是怎么说服他没有跟来,但是他想,总是会见面呢。
届时,还不知情况如何。
等两人收拾好躺到床上,时辰已经很晚了,这一晚,程榭做了个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的妻主不认识他了,身边还总是围着不少人,他想挤进去,却好像没有人看得到他,最后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一把推到了地上。
他瞬间惊醒,巨大的失去感让他整个人都难以平静,天色还未全亮,沈箐晨被他吵醒,撑着胳膊坐起来,“怎么了?做噩梦了?”
一身里衣的男子鬓角带汗,几缕长发凌乱粘在脸颊,眼睛满是惊恐,在看到人的瞬间,程榭忽然朝着她伸出手。
沈箐晨一愣,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安抚,“这是梦到什么了,这么害怕?”
程榭平日里看着温润乖巧,实则单子并不小,当初敢夜里孤身下山,就证明了他并不怕什么牛鬼蛇神,能让他这么害怕的可不多。
梦里的记忆已经褪去,只剩下那残存在身体上的感觉。在被问出声的瞬间,他睁开眼,露出几分茫然。
是啊,他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
沈箐晨看着他,见他眼里的恐惧已经褪去,这才亲了亲他的嘴角,“可能是月份大了,总有些不好受,以后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下次再做噩梦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你身边。”
“那怎么成……”程榭想到那个场景,就下意识觉得不好,妻主是他的主子,他怎么能叫妻主的名字?
“怎么不成,不行,你现在试试。”
沈箐晨一边把玩他的手,一边眼神直勾勾看着他,程榭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想逃开,“我,时候不早了,该起了……”
“天都还没亮完,起什么?”沈箐晨不依,把他拉了回来,强硬道:“唤我的名字。”
“……”
身为男子,应当尊称所嫁之人为妻主,不可直呼姓名,视为不敬。
“程榭,你看我天天叫你的名字,还没听过你叫我名字呢,我想听,你叫一叫。”
沈箐晨放缓了声音,轻轻晃了晃他的手,似猫奴撒娇,又似房内调情,程榭呼吸都短了几分,嘴唇微动,不知该怎么出口。
他试着想要去唤她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让他迟疑,他,他怎么可以直呼妻主姓名。
“叫出来。”
沈箐晨侧耳在他身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程榭红着脸,声音低不可闻,“箐……箐晨。”
一生出口,再唤就利落多了,他抬起头,眼睛一闭,看着上头再次出声,“沈箐晨。”
寒冬腊月,银装素裹,伴随着一声啼哭,孩子呱呱坠地,房内还传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唤声。
“箐晨……妻主……”
沈箐晨忽然抬起眸子,不顾众人的阻拦直接开门而入,屋内血腥之气浓重,外头是冯大井在跺脚,他一边说着男子产房女子不能进去,里头不干净,一边剁着脚关门。
猫冬之时,各家都闲了下来,听着这边的动静,不少人都来看热闹。
当看到沈箐晨不顾阻碍冲进了产房,不少人都惊呼出声,嘴上说着不好,但看着一个个夫郎脸上的神情,显然是有些羡慕的。
沈箐晨原本是没想进来的,她并不知道男子是怎么生孩子的,就像她也并不知道过去在她的世界中女子是怎么生孩子的。
但是她知道,大多数人生孩子都是要自己面对的,她看到电视上那些人都守在产房外头,她便也听话守在外头。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中越发焦急,里头躺着的是她的夫郎,是她孩子的父亲,更是她此生唯一挚爱之人,听着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声,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知道,他需要她。
其实程榭已经生完了孩子,腹部的疼痛让他昏昏欲睡,完全是无意识到的呼唤,但是在看到大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屋内,他的眼睛亮了亮。
沈箐晨来到了他的床边,没有去看那个被抱在接生公怀里的孩子,径直走向了程榭,握住了他的手。
“妻主,我,我给妻主生了个女娃,妻主,我厉不厉害?”
他的脸上全是骄傲之色,沈箐晨心疼,甚至想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男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但是一双手挡在了她的面前,程榭艰难抬手去捂她的眼睛,“妻……主,不要看,给我……留点面子吧。”
沈箐晨沉默了,她看着眼前的男子,不再想要探究,只要他好好的,就一切都好。
“哎呀,娘子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出去,产夫需要休息。”
沈箐晨怀里被塞了一个孩子,被推着朝外头走,孩子包的严实,应只是让抱出去外头给人看一眼,她把孩子抱在怀中,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竟像极了第一回当娘。
一出去就被人笑个不停。
她没有在意,依照人说的小心调整姿势,直到看着像样了才给人看。
距离她上次抱孩子已经过去太久了,她看向挤在最前头的两个孩子,笑着道:“这是你们的妹妹。”
沈雎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声道:“她好丑。”
沈璋则又朝着里头看了看,“没有弟弟吗,这次爹爹怎么只生了一个?”
他不懂那么多,但是想着自己和沈雎是一同出生的,总觉得父亲肚子里肯定也是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沈祥福在旁边笑成了一朵花,一开口就是,“下回,下回就有弟弟了。”
说完又看向沈雎,“你出生那会儿还没她还看呢。”
“……”
“老天有眼啊,咱们家子嗣兴旺,都要归功于榭哥儿,他可真是个争气,箐晨她爹,快,杀鸡,给榭哥儿炖汤好好补补。”
旁边围着的人也都七嘴八舌说着什么,沈箐晨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就带着孩子回屋去了,孩子还小,受不得风。
新生命总是让人心里激荡的,即使沈箐晨这样看着面上不显的人,眼里的激动也藏不住,一天又一天,等冬日过去,春日来临,程榭看着风风火火从镇上买了一堆孩子玩具的沈箐晨,还是忍不住发笑。
以前怎么没发现,妻主原来还有这样一面。
沈箐晨是真稀罕,过去年纪小,又是包办婚姻,对于孩子的到来并没有太多的期待,如今全然不同,爱屋及乌也让她对这个孩子满是喜欢。
好几次沈璋都在旁边抗议。
等到孩子月份大了点,沈家开始收拾起了行囊,搬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沈箐晨已经收到皇城寄过来的好几封信了,拖延不得。
祭祖,辞行,托付。
启程那日,村子里的人都出来送行,沈箐晨看向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躬身一礼,“各位保重身体,待来日沈某还乡,还望与大家同饮。”
站在村长身后的沈璧君看着沈箐晨后头的程榭,别扭地移开视线。
走了好啊,不必日日见着,扰她心绪,她知道,以后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再也没有可能了。
另一边,是李垚站在人后,远远看着送行的队伍,那些人中间最明媚的无疑是满脸兴奋的沈璋,他就要走了……
沈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笑着道:“听说你找了个好师傅,刚入门就教你真本事,听说皇城修建召集全国工匠,不知有没有机会在那里见到你。”
李垚看向她,没有回应这话,只是朝着她拱手,“珍重。”
“珍重。”
山高路远,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殊途同归,对的人总会再次遇到,踏出七下村之后,一路上的时间都好像被加速了。
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每个人都没每个人要迎接的挑战,但心聚在一起,就是坚不可摧的堡垒,永远都有后盾。
她们会走向属于自己的路,在新的地方扎根生存,奉献出属于自己的人生,这片残破的土地也正等待着各式各样的人才来重新修复,人尽其用,盛世在所有人的努力中正在逐步x诞生。
如今,还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
【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完结了,我终于写完了!
后期存稿用完,每天一睁眼就欠宝宝们三千更新,手速飙飞了已经。现在终于正文完结,我太开心了![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谢谢宝宝们一路陪伴,写到后面其实有感觉到不足的地方,没怎么敢看评论区,虫子需要后期捉了,下一本要多存点稿子,多修几遍会更好一些。
下本想开《折花(女尊)》这本,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这本我会多磨一磨,尽量把感情线写好。[亲亲][亲亲]
本文还有几章番外掉落,更新不一定在正午了,我尽量写,宝子们随机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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