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挂在墙上的钟表正在运转,时针和分针都在不断相互追逐,也昭示着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咔”
机械卡顿的声音传来,指针瞬间停滞,它们不断颤抖着,但却无法再前进一分一毫,就连周边的空气都凝滞下来。
“咔、咔——”
指针再次开始运转,但这回,它们却是在向后倒退。随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房屋中蒙上的厚厚的灰开始飞速下降,消褪。原本老旧的家具也开始迅速变化,表面褪色的漆开始不断补全,被虫子侵蚀的表面也开始迅速恢复。
周边的一切都开始倒退,从陈旧变得崭新,变得好似——
一切都未发生。
而客厅的沙发上,一道模糊的身影开始渐渐显现。
无数光斑汇聚,使得那道身影愈发凝实,牛仔裤、高领毛衣,长发披肩。
那道身影就这么坐在那里,腿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似乎写了些什么,但文字却在后面戛然而止,没了后文。
在她的周边,还有江之鹤等人赠予她的东西:平安福、装着疗伤丹药
的玉瓶、骨扇等等。
顾筱竹缓缓睁开眼,她看向四周,先是一愣,最后缓缓垂眼,看向了腿上,那本她还未写完的小说。
看着那戛然而止的文字,她抿了抿唇,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是时候了。
她需要将这本小说彻底完结。
她将笔记本先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起身去屋内寻找钢笔。
但当她来到屋内,看到桌面上放着的台历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凝滞了。
因为她的母亲是个十分怀旧的人,所以她也受到了些影响,会喜欢用笔记本写东西,喜欢用台历来记录日期等。
但此刻,台历上已经过去的日子都被人用笔划掉了,而今天——
是2月16号。
握住笔的手蓦然攥紧。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
这一天,正是母亲出门,与父亲相见然后死亡的那天。
“说不定,除了我的世界,你还能再拯救些什么呢。”
江之鹤的话语浮现在脑海中。
想到这,她立刻将手中的笔揣进裤兜里,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13:15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母亲是在一点十分出的门,她跟着母亲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到地方。
现在才过去了五分钟,还来的及!
她迅速穿上外套来到门前,伸手就要打开门离开,但在手放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她顿了下。
转头看向身后,沙发上,那个笔记本正和沙发上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思索了片刻,她还是转身来到沙发前,将包括笔记本在内的所有东西都装在了一个帆布袋里,随后将其挎在肩膀上就匆匆出门了。
因为这件事对她的冲击过于大,所以她记得很清楚。她很清楚地记得如何去那里的路,记得……
记得……
记得什么?
她出了小区,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街道,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她记不清了。
一阵恐慌自心底迸发,并迅速蔓延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不知为何,那一段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迷雾,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从外套衣兜里拿出手机又看了眼。
13:20
来不及了,真的要来不及了!
“说不定你哪天就用到了呢?”
竹松云的话忽的从心底浮现。
她一怔,将手伸进帆布袋,拿出了那三枚铜钱。
她闭了闭眼,将其抛向空中。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叮当!”
三枚铜钱落地,以最黑的那枚为顶端,清晰地为她指出了一个方向。
她迅速将铜钱捡起,并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寒冷的空气涌入口腔,她一边用铜钱算去找母亲的道路,一边迈步朝着那道方向跑去。体力在不断下降,嗓子也开始发疼,甚至隐隐有股甜腥的感觉。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
倘若她能穿越时空,死而复生。那为何,这世上不能再多一个奇迹?
或许,这正是她回到母亲死亡前的意义。
随着周边的景色不断变化,脑海中那股被蒙住的记忆也在渐渐清晰。就好像是知道无法阻止她,所以干脆散去了迷雾。
也是在这一刻,顾筱竹明白过来。
法则还在干扰她。
经过了这么多事,顾筱竹也明白过来,法则虽然力量强大,但【祂】也有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比如——
不能更改已经既定的事实。
先前她的死亡由于被中途干涉,所以从最初的“既定”,变成了“不确定”。而现在,他们成功了,她的“死亡”变成了没有发生的事实,她活着的结果将无法改变。
但是,她的母亲。
她母亲原本的命运也是死亡,但由于穿越时空的影响因素在,她回到了母亲死亡前的时间点,所以在现在的时刻,母亲的死亡,也从“既定”,变成了“不确定”。
所以法则才会干涉她。
【祂】已经失败一次了。
不能再失败一次吧?
她迅速奔跑,来到了熟悉的巷子口,但当她进入其中后,眼前的一幕却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母亲躺在地面,腹部已经被鲜血浸染,而那个男人,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渣,跪在地面,神色癫狂。
鲜红的双手高举着凶器,将那把刀,一下、又一下地刺入躺在地面的人的腹部。
看到这一幕,心中的愤怒迅速涌起,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还幻视了江之鹤他们死亡时的场景。
她想立刻冲过去,但刚走几步,面前就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无法过去。
神奇的是,尽管她如此愤怒,但大脑仍在这一刻飞速旋转,冷静地思考着对策。
法则的干扰一定还在,就算过了这个屏障,后续也一定会做些别的小动作。
如果想要法则在这段时间无法干扰她,就需要一个能够屏蔽法则的东西。
等等,……屏蔽?
她迅速从帆布袋中拿出骨扇,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果不其然,在骨扇尾端,有一个细小的节扣。
这是上官游为了防止自己身受重伤无法使用灵力时留的后手。
只要扣下这个节扣,骨扇中储存的灵力就能无需激活,自动延展开来,并按照主人提前设置好的阵法自动布阵。
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节扣。
灵力自骨扇喷薄而出,扇叶迅速分离,并在瞬息之内形成了隐蔽气息的阵法。
也是在阵法生效的一瞬间,面前的屏障凭空消失,她迅速冲进屏障内,并捡起一块砖头,狠狠地朝着那个男人的头部砸去!
男人被猝不及防攻击,手中的刀掉落在地,身子摇摇晃晃踉跄了几步,也因此远离了地上躺着的顾母。
顾筱竹连忙上前,看见母亲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样,泪水终究是没忍住。
她颤抖着手,拿出了那个瓷玉白瓶,将里面的丹药倒出一颗,小心地喂入母亲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精纯的灵力渗入顾母的体内,让她原本游离的意识重新汇聚,眼皮微微掀开,她看到了自己女儿满是泪水的脸。
“小……竹……”
“我在,我在呢……”顾筱竹呜咽着开口,她跪坐在地面,根本不敢随便乱动现在的母亲。一听到母亲开口叫她,她立刻慌忙地回答。
“身……身……”
“什么?”
“身……后……”
听清了母亲的话,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就见那个男人脸色狰狞,额头处流下鲜血,眼中闪烁着愤怒。
他高举着刀,嘴角愉悦地勾起:“去死吧!!!”
手中的刀猛然挥下!
“铛!”
一片寒冰突兀地从地面升起,挡住了这一击,同时也冻住了那柄朝着少女砍来的刀,让男人无法将其从中拔出。
这诡异的一幕让癫狂的男人清醒了不少,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手中用力,却怎么也拔不出被寒冰冻住的刀。
顾筱竹看着这一幕,将临走前装在衣服口袋的平安福拿出。
平安福散发着微微的热意,顾筱竹泪眼朦胧,却在此刻露出了释然的笑。
她攥紧了手中的平安福,对着母亲,笑着开口:“不用担心我,妈妈。”
“他们,都在保护着我。”
“对对!警察同志,就是这!”
“我看那个人老恐怖了!他拿着刀捅人啊!”
警笛声由远及近,男人这才开始真正慌乱起来,他见这把刀死活拔不出来,索性直接放弃它,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但还没跑几步,一道流光就从顾筱竹带着点帆布袋中飞出,并毫不留情地刺中了那个男人的大腿!
“啊啊啊啊!”
男人惨叫一声,栽倒在雪地上。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剧痛袭来,止不住哀嚎。
而那柄匕首光是这样做似乎还不够,它蠢蠢欲动,似是想要再给男人来一下。
“咔嚓——!”
碎裂声响起,顾筱竹恍然抬头,只见天空之上,太阳从层层叠叠的云后露出,温暖的光芒照射在大地。
与此同时,骨扇的阵法终于坚持不住,碎裂开来。许是法则发现了什么,【祂】立刻回收了这些本不该存在于此的物品,匕首、骨扇、铜钱、丹药……
这些物品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唯一还留着的,只剩手中已经失去了温度,彻底变成普通物品的红色平安福。
人群接踵而至,警察蜂拥而至,将还
想着逃跑的男人按倒在地上。救护车的鸣笛声传来,医护人员迅速将顾母放置在担架上,并抬上救护车。
顾筱竹自是跟着一起过去。到了医院,顾母被推进抢救室,而她则在门外焦虑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从里面出来。
他看向顾筱竹,笑了下:“患者已经抢救过来了。”
顾筱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许久,眼角最后一滴泪水滑落,她笑了。
像是破开阴霾,触碰曙光。阳光洒落在眼底,那抹笑是如此放松,让她彻底放下了身上的重压。
结局,改变了。
……
冬去春来,地上的积雪随着天气的回温逐渐消融。春日的暖阳挂在天边,照射下来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大地。
树枝上,新生的嫩芽正挂在那里,昭示着万物复苏,一切事物都将迎来新的开始。
当日母亲被救回来后,连抢救的医生都感到惊奇。因为那样严重的伤势,存活下来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在抢救过程中他却惊讶地发现,好似有什么力量一直在保持着顾母的生机,让她始终吊着一口气,能够坚持下去。
而最后,他们成功抢救回了顾母。对于这一堪称奇迹的现象,医生也将其归功于一位母亲对女儿的不舍,导致她不愿死亡,所以才会一直吊着一口气。
在得知母亲已经脱离危险后,她又是去警察局做了笔录,而那个男人,那个她曾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她一眼都没去看。
等待那个人渣的,将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手中的笔落在纸面,书写着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她坐在病床边,垂眸认真地写着,而她的母亲则是微笑着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这本小说,终于落下了终幕。
在完成它的一瞬间,她冥冥中有种感觉。
小说的完结,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彻底完善。等它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后,它就可以独立出来,里面的人物也将不再根据她的意志行动。
——他们自由了。
“我们的命运轨迹早已注定,命运的尽头亦是新生的开始。”
在大衍王城中,竹松云在客栈说的话浮现。
“原来……这句话的意思是指这个。”她喃喃开口,最后轻笑一声。
合上笔记本,将其放在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
时间已经中午了,她看向病床上的母亲,轻声开口:“妈妈,你饿吗?要是饿的话,我可以去买饭。”
只见顾母眨了眨眼,开口:“我想吃麻辣鸭脖。”
顾筱竹:“……”
她一脸无奈:“你的伤还没好全,医生嘱咐只能吃清淡的。”
顾母也一脸忧伤:“我都吃了几个月的清淡饮食了,嘴都快淡出鸟了。”
顾筱竹扶额。
自从母亲恢复意识,尤其是在她讲了那个人后半生都将待在监狱里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变得越来越好,甚至于有时候还会不自觉笑出声,话语间也比先前俏皮了不少,就好像回到了年轻时一样。
但,这也是好事。
她站起身:“你在这里先好好待着哦,我去给你买饭啦。”
顾母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当然当然。”
顾筱竹出门,进入电梯下楼,准备去外面给母亲买饭。
她一路上都在思考给母亲买什么才好,以至于没有发现衣服兜里的钥匙什么时候掉了出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过去,将钥匙捡起。那人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前面丝毫没有察觉的少女,笑了笑。
“嘿!”
顾筱竹顿住,她的眼睛睁大,缓缓转身。
只见身后,那名少年穿着一身艳红的古装,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他举着手中的钥匙,脸上满是明媚的笑。
一如两人的初见。
“你的钥匙掉了哦?”
他走上前,拉起已经怔住的少女的手,将钥匙放入她的掌心。
江之鹤看着她,脸上露出柔和的笑。
“我遵守约定,来找你了。”
我们会在万物复苏的春天再次相见。
至此之后——
世界绚烂,阴霾不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以及后面还会更新番外,请大家敬请期待!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