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被打开,江之鹤此刻正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顾筱竹端详了下,最后发现这种情绪,更像是忐忑?
他在忐忑什么?
“那个……我……”面前的少年开口,他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神快速地将顾筱竹上下扫视了一遍,喉头滚动,眼中闪过一丝挫败,最后道:“没什么……筱竹,你也早点休息,明天竹松云搭的临时阵法就能用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留下顾筱竹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房门前。
站了半晌,她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门。
【宿主,他刚才偷偷用灵力检查你的身体状况哦。】
顾筱竹的身体一顿,但又很快放松下来。她转身朝着床边走去:“那他应该没发现什么,不然肯定不会就这么离开。”
【当然!我及时发现,帮你阻隔了一部分灵力,让他没办法检测到你手臂那处的状况。】
【宿主,你也知道,我的力量没办法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上,所以你手臂上的裂痕若是不想被发现,可要遮好了。】
顾筱竹点点头:“我会……”
话还没说完,脑海中一阵刺痛,眼前忽然一黑,她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
她捂着头,弓着身子,额间冒出细密的冷汗,眼角似有湿润溢出,并顺着脸颊下滑,泛起阵阵细痒。
索性刺痛持续时间并不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股突如其来的刺痛就开始渐渐消褪,直至消失不见。她这才重新站起,抬头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但放下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腥红。
【宿主……】
系统小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随后祂调动力量,少女面前忽然泛起波纹,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涟漪在空中荡开,最后形成了一面椭圆形的水镜,将顾筱竹的面容照映得清清楚楚。
只见镜中的少女脸色微白,原本白皙的面孔此刻却带上了一抹被擦开的血污,而另一侧没被擦过的,则清楚地倒映出了那道血色的泪痕。
原来刚才从眼角流下的不是泪。
是血。
最重要的是,在锁骨到下巴的那一块位置,一道金色的裂痕不知何时出现,并隐隐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宿主,你的身体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按现在的情况,不出一个月,这具身体就会彻底溃散了。】
系统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焦急。
【身体溃散,那你的魂魄没了载体,不出一天就会彻底消亡!】
顾筱竹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水镜,盯着水镜中倒影出的,锁骨处的那道裂痕。片刻,她才垂下眼,将自己的领口向上拉了拉,遮住了那道刺眼的裂痕。
“没事,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水镜消散,她缓步走到床边,最后上床,躺下。
她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开口:“在最终结局到来前,我不会死的。”
“呼——”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将屋内的油灯熄灭。
【……】
【晚安,宿主。】
……
“呦?不在你的魔域做魔主,还要跟着我们跑去无极海那边?”竹松云挑着眉,看着旁边和他们走在一起的滕绍。
此刻四人已经出了城,在前往临时传送阵的路上。
这传送阵之所以能搭起来,也是因为魔域距离千机阁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再加上竹松云自身阵法造诣颇深,且对自家地盘的方位十分熟悉,这才得以搭建。
旁边,黑衣少年神色淡淡,他的眼神扫过前方杏发少女的背影,最后开口:“对啊,我愿意纡尊降贵和你们一起,你们可得好好感恩啊。”
说出来的话十分高傲,但整句话全程都是一个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听起来反倒更像是一种阴阳怪气。
竹松云耸肩,她都快习惯滕绍这时不时就阴阳她的语调了,她并不是很介意。
……毕竟她自己也不遑多让。
“无极海是封闭的,只有历代千机阁阁主才能开启通往无极海的通道,所以到时候我们得先去找一下我师傅。”竹松云开口,对着滕绍,也对着前面两人说道。
“我记得我离开千机阁的时候师傅他老人家就说他要去闭关了,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出关没有。”竹松云喃喃开口。
江之鹤没忍住询问:“要是我们到了,结果你师傅没有出关,那我们难不成还要等吗?”
听到这话,就连一直沉默的顾筱竹都抬起了头,视线看向竹松云。
“怎么可能?”竹松云睁大了眼睛,立刻开口,“我们干嘛要等他?要是他没出关,那我们就启用方案二!”
“什么方案二?”顾筱竹好奇。
竹松云唇角上勾,眼中露出狡黠:“我们直接去藏宝阁,那里地下一层我记得有放去无极海的通行证。持有通行证也能进入无极海,要是他没出关,我们就去拿那个。”
很快,四人就来到了临时传送阵法前,迈步进入阵法内,竹松云抬手调动灵力,注入阵法。
“对了,千机阁毕竟还是正派修士的地盘,所以你到那低调点,别露出马脚了。”竹松云抽空叮嘱了一句。
滕绍不用
想也知道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点了点头:“不用你提醒。”
随后白光亮起,将四人包裹在内。
这次的传送没了先前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感觉了,有的,只是一片寂静。但也正因如此,顾筱竹清晰地感觉到了锁骨和左手臂处传来的一丝刺痛,以及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她眼神微沉。
裂痕又扩大了。
还好她今天穿的衣服是高领,能够将脖子连接着锁骨那块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另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次的传送……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又等了一会,眼前的白光才终于渐渐消散,待她看清眼前的事物后,就被漫天的法器符箓和周围一圈严阵以待的千机阁弟子震撼住了。
顾筱竹:“???”
她将视线缓缓转向一旁的竹松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的震撼。
顾筱竹:“……”
好吧,看来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很快,就有人为她解答了疑惑。
“竹松云!你私通魔族,现如今竟还敢带魔族进入千机阁!此等通敌之罪,你可认?!”
只见为首的一名弟子神情严肃,他的双手背在身后,面前却是浮现着好几张上品符箓,像是只要对面之人有一点异动,这些符箓便会顷刻间朝着他们袭去!
竹松云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她双手叉腰,一脸不忿:“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私通魔族了?你又哪只眼睛看见我带魔族进来了?”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哪里来的魔族?”
她又抱起双臂,眉眼下压,看向对面一脸正气凛然的青年:“你不会是嫉妒我成了少阁主,所以故意找个由头想把我拉下位?”
对面的青年——也就是云宁,也是师傅的弟子,是她师兄,不过天赋没她好。自她成为师傅的弟子后,修为很快就赶超他,就连卦术也比他好。起初他还能虚与委蛇,但直到师傅将少阁主的位置传给她后,云宁更是气愤。
他总是会在背地里使绊子,和她处处作对,一直想找出她的错处将她拉下这个位置,只不过一直没成功罢了。
此话一出,对面的青年脸色微变,但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略有心虚的表情立刻转变为了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一丝窃喜:“呵,这你可冤枉我了。”
“算出你们会在这里现身,并让我等前来抓捕你们的可是阁主!”
“不可能!”竹松云立刻反驳,“师傅他……”
“孽徒!!!”
一道浑厚而愤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声音中蕴含灵力波动直逼渡劫期,传来的威压也让竹松云胸腔一震,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她的眉头拧在一起,顶着威压,硬是咽下了这一口腥甜。
而在她身旁,江之鹤和滕绍也受到了影响,两人同时面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看起来两人承受的威压要比竹松云要大得多。
自从离开魔域后,他们三人都已来到了化神期,这种突破速度本就不符合常理,但当三人都这么不符合常理时,就会默契地不去询问他人有关这方面的事。
但即便到了化神期,面对渡劫威压,也是难以承受的。
四人中唯一没有受影响的,就是顾筱竹。
当然,不是她本人能承受这个威压,而是系统暗中发力,帮她挡下了。
顾筱竹:“不能帮他们三人也挡下来吗?”
【……】
系统沉默了会,最后像是不情愿般,将一丝力量分散到了其余三人的周围,让他们顿时感觉一轻。
江之鹤朝顾筱竹那边望去一眼,最后往侧边又挪了几步,挡住了少女的身形。
【宿主,你小心点。虽然上回法则因为干涉太多不得不离开,但肯定还会作妖。】
【我这力量吧……我还得留着点,用来防范意外情况呢。】
顾筱竹沉默。
所以用力量帮她变水镜和吹灯就可以?
最后她也没计较,毕竟人家不想,她也不能逼祂。
“嗯?”
那道浑厚的声音发出一声轻咦,最后在众人的视线中缓缓显露出身形。
那是一名墨发及腰的男人,长发被规整地梳到脑后,一身白衣在空中无声飘荡,腰间还挂着一个紫色的葫芦。
那人双手背后,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丹凤眼微微下压,俯视着下方四人。
竹松云的双眼睁得老大,脸上震撼之色毫不遮掩。她甚至都忘了质问之前为什么用威压压她的事了,现在满脑子就一句话:
“卧槽?!老头你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第62章 别瞒着我
虽然修为高深的人能够将自己的容颜定格在青年时期,但她师傅从未这样干过。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师傅江兴为分明就是一个白发苍苍,不修边幅还爱喝酒的小老头,每天能穿成个人样就不错了,哪会像现在这样——
人模狗样的。
她赶紧后退一步,旋即看向了另外一边的云宁:“师兄,你确定这个人是咱们师傅?!”
“还是说,师傅被夺舍了?!”
云宁:“……”
他的额角跳动了下,脸上满是不耐:“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他就是师傅,你眼瞎吧?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竹松云闻言一脸无辜:“师兄,你忘了吗?我的确是个瞎子啊。”
云宁:“……”
“好了!”江兴为开口,旋即缓缓落地。他黑发白衣,背着手看着前面的四人,一副高人姿态。
他的目光扫视过四人的面庞,在顾筱竹身上停留一瞬后,最终定格在了竹松云身上。
“云儿,你可知罪?!”
竹松云立刻挺直了腰,满脸正义凛然:“师傅!您可要明鉴啊!天地为证,我真的没有私通魔族,更没有带魔族进来啊!”
她的姿态过于自信,脸上又不带丝毫心虚,搞得周边严阵以待的弟子心中都出现了一丝动摇。
竹师姐这模样,也不像是撒谎啊?
况且竹师姐平日里待他们不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通敌的样子啊!
难不成……师傅真的冤枉她了?
江兴为的眉头一皱,他的手下意识就想摸上腰间的葫芦,但又想到了什么硬生生顿住。
“云儿,我且问你,你——”
“可知罪?”
他又问了一遍,并且这一遍声音更大,莫名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同时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溃散,不时看向身旁的云宁,疯狂示意着什么。
云宁悟了,立刻扭头大喊:“竹松云!赶紧认罪吧!再不认罪,可有你好苦头吃的!”
他又快速看了眼身旁的师傅,看见他忍不住抽搐的手指,嘴角一抽,加快了语速:“我们可是会把你们关到藏宝阁的地下一层,那里守卫森严,阴暗潮湿,除了深处的通行证外,一无所有!”
“我们会让你们在那永恒的黑暗中永远待在那里!”
竹松云瞧着那边的两人,灵力感知中他们的面部表情好像动了,但是过于隐晦。
两人这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吗?
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出来,反正这里都是他们的人,不是吗?
而且云宁这话……关押犯人怎么也是去牢里啊,为什么要去藏宝阁的地下一层——
……等等。
她眼神一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真的只有他们的人吗?
还是说……
她抬眼,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就在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下,她侧眸,就见顾筱竹冲着她点了点头。
她闭了闭眼,叹息一声,转而朝着那边的两人说道:“好吧,我认罪,行了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兴为:太好了,这逆徒总算改口了。
云宁:太好了,师傅终于不威胁我,让我强迫她开口承认了……好吧还是挺爽的!
众弟子:太好了,师姐终于……
要被关到藏宝阁了???
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不过就算他们不相信竹松云会背叛千机阁,阁主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听从。
不过在押送四人前往藏宝阁的路上,倒是不断有弟子凑到竹松云身边,用灵力传音给她:
“师姐放心!那里黑,我会悄悄给你送灯的!”
竹松云:感动!
“师姐不用担
心,我会悄悄给你送吃的的!”
竹松云:欣慰!
“师姐师姐,我会给你带课业,不让你这些年缺的课拉下的!”
竹松云:魔鬼!!!
千机阁位于无极海的上空,由数个浮空机关和岛屿组成。这些浮空机关由阵法和灵力维持,并将这些岛屿相互连接,让其结构稳定,不会从上空坠落。
很快,他们在穿过了一片小竹林后,一栋木制的精致楼阁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江兴为来到楼阁前,手掌轻轻一挥,一阵机械的“咔嗒”声就响起,旋即布在楼阁周围的阵法渐渐消散。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手仍旧背在身后:“云宁,你去把他们送到藏宝阁地下一层关起来。”
云宁猛地扭头看向她:“啊?我?”
江兴为神色淡淡:“不然呢?”
云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脸上的难为之情溢于言表。
最后他还是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臭着一张脸对着几人道:“走吧!”
四人对视一眼,脸上尽管带上了些许疑惑,但也没反抗。
云宁带着几人熟门熟路地进入,在一众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物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步伐急促,浑身透露着烦躁。
他目标明确地来到书架前,精准找到书架中的一卷竹简,抓住它往外一拉——
“咔哒。”
面前的书架连带着后方的墙面缓缓分离,朝着左右两方移动。很快,一道黝黑的向下延伸的阶梯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整个过程,云宁做的极其光明正大,没有一点要遮掩的意思,他朝着侧边挪了一步,指了指那条阶梯:“地下一层就在这,你们识相点,自己给我进去!”
嘴上说完不客气的话语,然后整个人就跟解放了般,立刻朝着藏宝阁外跑去。
“记住了!都给我老实点啊!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远处传来云宁不真切的话语,随着一声“砰”的关门声,话语彻底消失了。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沉寂了一会,最后他们还是迈步进入了那条黝黑的阶梯。
“他的演技真烂。”滕绍开口,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竹松云忍俊不禁:“说真的,我头一次见师傅那个样子,他肯定难受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江之鹤耸肩:“也不知道他们演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他沉思了会,开口,“难不成和【祂】有关?”
竹松云:“【祂】?……法则?”
“你竟然知道?”滕绍有些意外。
竹松云满脸得意:“我可是卦修!”
滕绍翻了个白眼。
“他们这么做,肯定不是自愿的。所以就是有东西在逼他们这么干。”江之鹤开口,但很快又皱起眉头,“但……为什么?就算逼他们这么干的是法则,那让他们做出这种事,对法则又有什么好处?”
竹松云和滕绍皆是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有什么好处?
顾筱竹心神微动。
如果无极海的剧情错乱,法则强迫千机阁的所有人包括江兴为一起讨伐竹松云,到时候真打起来,他们必定讨不了好。
毕竟江兴为的修为放在那呢,更何况他还是卦修,谁也不知道他能算到哪一步。
届时唯一能帮他们脱困的,便是她。
指尖蜷缩,眼眸微沉。
法则想逼她再次修正剧情,让她身上最后的力量也耗尽,从而死亡。
这就是【祂】的目的。
【宿主,你的力量不多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的。】系统提醒。
“嗯。”她回应。
不过现在的局面,她也用不着那样干。毕竟千机阁众人的态度十分明了,弟子们估计是毫不知情的,而主要受控制……不,是制约的,是江兴为和云宁这两人。
不过法则应该只是威胁他们,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动作。恐怕【祂】也没想到这两个人会演得这么敷衍吧?
而且江兴为身为卦修第一人,定是已经算到了他们的目的,但他受法则制约,无法直接帮助他们,所以才会将他们“关”在藏宝阁地下一层,好让他们拿到无极海的通行证。
顾筱竹的大脑飞速旋转,并始终沉默地跟在几人身后,锁骨处越来越痛,甚至此刻已经延伸至脖颈。左手臂也在不断颤抖,若非她一直将其藏匿于袖中,估计早就被发现了。
“筱竹,你没事吧?”
耳边扑来温热的鼻息,惹起一阵酥麻,她转头,就发现少年的面庞此刻离得极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眼睫,和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但江之鹤此刻却皱着眉,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女的脸颊,泛着凉意的指尖与肌肤相碰,明明动作十分轻柔,但却带着不可拒绝的强硬意味。
“你脸色很差。”
他开口。
“……我很好。”她微微垂下眼睫,眼神下意识偏移。
江之鹤叹了口气:“筱竹,你一说谎,就不敢和别人对视了。”
“别瞒着我,好吗?”
顾筱竹抿了抿唇,少年的目光灼灼,就这么紧盯着她,几乎要将她的整个心都穿透,让她没有一丝躲避的可能。
“我……”
“轰隆——!”
还未说出的话语被打断,整个阶梯发出剧烈的摇晃,伴随着瞬间坍塌的阶梯和墙壁,身体在一瞬间腾空!
“我去!这下面什么时候设了禁空阵法?!”竹松云咬牙切齿大喊,迅速扫视四周,没有一个能支撑的地方,最后,她将视线转向了旁边的滕绍。
滕绍的双刀已经深深刺入墙壁,他一只手抓住刀柄,在墙壁上撑住了自己的身形。
但他的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感觉自己的衣摆一重。
他一时不查,差点没直接脱手摔下去!
咬牙切齿低头,看着死死拽着自己衣摆的竹松云,黑着脸道:“你能不能松手?”
竹松云不送,她反而还得寸进尺抱住了滕绍的腿:“想都别想!我松手我就掉下去了!我又不想主动找死。”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一抹红主动跳了下去。
竹松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最后喃喃开口:“还真有主动找死的啊……”
……
失重感席卷全身,发丝在尘土中飞扬。她下意识想要拉住离她最近的少年,但在抬起左手的一瞬间,衣袖滑落些许,露出了那刺眼的裂痕。
她瞳孔一缩,又瞬间将手收了回去,还未滑落的衣袖就这么又将整个手臂遮得严严实实,但与此同时,她也因为没有支撑物,而随着碎石一同向下方坠落。
但比惊慌来的更快的,
——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紧紧地抱着她,鲜红的衣摆在身后凌乱地飘扬。
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能感觉到喷薄在脖颈处温热的鼻息,和一道几乎贴着耳廓的低语:
“别怕。”
第63章 两个江之鹤
“嘀嗒——”
似有水滴于山石中滑落,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
顾筱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脑袋还有些阵痛,她慢慢坐起身,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一件艳红色的外袍。她的正前方,灼灼火光在眼前闪烁,照亮了这一片幽暗,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先前……
她在听到那两个字后,脑海中就猛地传来一阵刺痛,这阵刺痛十分突然,让她没有丝毫准备,直接就晕了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颈侧,但又很快放下,转而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袍。
有点冷。
环顾四周,除了这温暖的火光外,再无其他。
奇怪,这外袍一看就是江之鹤的,但……他人呢?
“咦?筱竹,你醒了?”
说曹操曹操到。
少年迈步走来,手里还抱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柴。在见到少女醒后,他的眼中泛起微光,脚下的步伐又急促了些许。
他将木柴放在篝火旁,然后迅速挪到顾筱竹身边坐下。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灼灼燃烧。
“你没事吧筱竹?落地后我就发现你不知怎的晕过去了,你……”
他嘴唇轻抿,眉峰微蹙,俊逸的脸上满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
顾筱竹看了他半晌,面对这样的目光,她没办法撒谎。但同样的,她也不想说出来,让他徒增担忧。于是她只是攥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袍,目光偏移,一言不发。
见此,江之鹤的眉头皱得更狠了,心里蓦地升起一丝怒气,气她不关心自己的身体,也气她不愿开口,固执地
自己一人承受所有。
但当视线落在少女低垂的头颅,和略微苍白的脸颊时,这股怒气便瞬间溃散,再也聚不起来了。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落寞:“筱竹,我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视线直指她被遮掩住的左臂:“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他先前就注意到了,筱竹一直有意无意地在遮掩她的左臂,就好像上面有什么不能让他看见的东西。就连先前坠落时也是,明明都抓住他了,但却硬生生又松手了。
头猛地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还未来得及掩盖的惊诧。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一动作无疑暴露了什么,便欲盖弥彰般想再次低下头。
江之鹤见此,心中刚消散的怒气又再次升起,他干脆直接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她的左手腕。顾筱竹心下一惊,身体下意识后仰,想要将手抽出,但却忘了身后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冰冷又不平整的地面。
重心瞬间失衡,右手又迅速抓住了对面少年的衣领,试图稳住身形。哪知少年没有丝毫抵抗,眼眸微弯,直接顺着她的力道一块倒了下去。
下意识闭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倒是一只温热的手掌拖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没有直接磕在地上。
脑后的手掌小心翼翼抽走,她睁开眼,脸上还有些懵,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旋即下一秒,双手手腕被抓住,手臂被迫抬起,随后被扣在头顶。
她心里一惊,想要挣扎,但那只手却如同一块硬铁,根本无法撼动。最重要的是,为了防止她挣扎时皮肤摩擦粗糙的地面导致受伤,她的手腕连带着整个手掌都没有真正接触到地面,一层温和的灵力将两者隔离,但又将她死死锁住。
挣脱不开。
她都要气笑了。
然后一扭头,就见少年一只手锁住她的手腕,一只手撑在地面,黑发自下垂,微微拂过她的面庞,泛起一阵痒意。
他双眸微弯,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顾筱竹有些气恼:“笑什么?”
少女的长发散落在地面,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此刻因为气恼浮上点点绯红。眼眶微红,那双一向温柔的眸子也在此刻带上了点刺,让他感到新奇又有趣。
只见少年眨了眨眼,开口:“你真的很可爱,筱竹。”
顾筱竹:“???”
可爱??
她现在这副动弹不得的窘迫样子,很可爱?!!
她要气炸了。
“筱竹,最好不要动哦。”上方又传来声音,带着点警告,但更多的还是无法扼制的笑意:“我只想知道你的手臂怎么了,看完了我就放开你,我保证。”
说完,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就抬起,想要朝着上方被扣住的手臂伸去。
见此,顾筱竹心里一惊,也没管先前江之鹤说的话,身体扭动开始挣扎。
江之鹤眼帘微垂,最后叹了口气:“定。”
灵力自体内流出,环绕少女周身。
被定住的顾筱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少年却忽然俯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呼吸一滞。
趁着少女愣神的空隙,江之鹤迅速抬手,将左手那处的袖子拉下。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手臂上刺眼的金色裂痕,嗓音有些颤抖:“……这是什么?”
顾筱竹没有答话。
他的视线从手臂上移开,看向少女的脸:“筱竹,你……”
话音一顿。
只见少女红着眼眶,不断有泪水从中滑落,那双眼眸中的恼怒早已消散,此刻盛着的,是令人心痛的破碎与委屈。
江之鹤这才恍然发觉自己都干了什么,像是触电般迅速收回手并与她拉开距离,一直禁锢着少女的灵力也瞬间烟消云散。
“我……我……对不起……”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地面,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她。
“……是力量使用过度的表现。”
半晌,对面才闷闷出声。
江之鹤小心翼翼抬头,就见对面的少女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红色的外袍重新被她裹在身上,一双泛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曾动用力量,改写你们的结局。”她垂眸,轻轻开口,“现在,这个身体快撑不住了。”
这回,她伸出了手臂,主动将衣袖拉起:“这就是崩溃的前兆。”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语调听不出波动:“这就是真相,你满意了吗?”
江之鹤抿了抿唇,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干涩:“我……”
“我们和松云他们失散了吗?”顾筱竹开口。
话题转变得有些快了,但江之鹤还是立刻道:“对……这地下应该就是竹松云说的,存有无极海通行证的地方。”目光扫视四周,同时给那团篝火添置起木柴。
见少女没有接话的意思,他心中一涩,只得自己继续道:
“这片地方很奇怪,禁空,且无法使用储物袋。灵力虽能自由调动,但灵识却无法在这片空间中拓展太远,所以我没办法找到另外两人。”
篝火燃烧得更旺了,灼热的温度扑向脸庞,让江之鹤不得不微微后倾。他放下一直在挑动篝火的木棍,转而看向身旁的少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那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休息会?”
顾筱竹摇了摇头:“不用,我们还是尽快和他们汇合比较好。”
她站了起来,连个眼神都没给江之鹤:“天道会帮忙找到他们的。”
江之鹤的视线在少女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最后移开:“……好。”
【宿主,东南方,一直向前走。】
“东南方,一直向前走。”她复述。
江之鹤:“好。”
……
“哒哒——”
“哒哒——”
死寂而空荡的地下,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在不断回荡。丝丝缕缕的寒意入侵着身体,让顾筱竹又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
“筱竹,你很冷吗?”身旁,一道稍带疑惑地声音响起。
“有一点。”她轻声回答。
江之鹤眉头微蹙,脸上一派懊恼:“要是储物袋还能打开就好了,我记得里面我还有一件裘衣,那个防寒性能可比这个强多了。”
他已是化神期修士,身体素质自然不必多说,就算是在冰天雪地里,他也未必会感到冷。
但顾筱竹就不一样了,她的身体仍旧和凡人基本无异,冷热感知自是会更加敏感些。更不巧的是,今日她穿的这件法衣,虽有防御功效,但却没有防寒功效。
不知走了多久,周边的黑暗的岩壁几乎一成不变,每当问起时,系统给出的回答都是十分肯定的东南方。
没办法,他们只好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周边渐渐泛起白雾,在这空无一物的地下,自是十分诡异。
白雾很快蔓延,覆盖周边,能见度也变得越来越低。
江之鹤神情警惕地拉住了顾筱竹的手,同时腰间长剑嗡鸣,似是随时就能出鞘。
顾筱竹也有点紧张,因为白雾越来越浓,也越来越大——直至她连身边的人都看不清。
唯有紧紧握着的双手证明着他还在身边。
“……阿鹤?”
“我在。”
右侧传来声音,让她心下稍安。
但很快,那颗刚刚落下的心就再次提了起来——
“我在。”
这是从左侧传来的,一道离她极近的,一模一样的声音。
与此同时,右
手忽然一空。并非是松开手掌的那种抽离般的触感,而是像这个人凭空消失了般,忽然就没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系统,你能看清发生什么了吗?”
【嗯……宿主放心,你很安全。】
顾筱竹:“那阿鹤那边……”
这次,系统没有立刻给出应答。她的心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他是不是……”
【不不不……额……他没危险。就是……】
“就是什么?”
【情况……有点复杂。】
顾筱竹:复杂?能有多复杂?
白雾渐渐散去,视野逐渐清晰了起来。与此同时,先前还十分寂静的地下隐隐有争吵声响起。
“我呸!我才是真的!你这个冒牌货!”
“哈?!你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我是真的,我当然能这么说!”
“放屁!我才是真的!”
争吵声逐渐清晰起来,与此同时,眼前的画面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顾筱竹面前。
她表情呆滞地看着对面,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里,站着两个江之鹤。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红衣束发,一个短发白衣。
他们,是仙侠世界的江之鹤和……
现代的江之鹤。
顾筱竹一脸惊诧地看着对面,双唇轻启,喃喃开口:“他们……一真一假?”
系统语气沉重。
【不,都是真的。】
顾筱竹:“???”
第64章 争锋又吃醋
“你……确定吗?”迟疑的话语从口中吐出,那双眼眸中满是世界观崩塌的情绪。
【嗯……没错。两个确实都是真的。】
系统缓缓开口。
【宿主,你应该清楚无极海是什么地方吧?】
顾筱竹一愣,虽然不太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无极海,虽然名称中带着个“海”字,但它实际上并非真正的大海。
无极海的时空是非常混乱的,无数世界命运的长河从中流淌,无数条不同的命运分支和时间线在其中涌动。正是这一条又一条的命运长河,汇聚组合,变成了“海”。
进入无极海的人,可以通过观测这些命运长河,从中窥探到未来的命运,甚至于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某些东西。但机遇与危险总是共存的。
由于无极海的特殊性,非化神期及以上的卦修,进入其中后,有极大概率会迷失在这繁杂的命运长河中,甚至于找不到回到原本世界的时间线。
而对于不是卦修的那些修士,就算修为已达化神,进入其中也得慎之又慎,否则一不留神就会迷失。
这也是为什么无极海是由千机阁所镇守。
【那你应该也知道,若是身处于无极海,你甚至有可能遇见不同时间线甚至不同世界的“自己”。】
顾筱竹蓦然睁大了双眼:“你是说……”
【没错,另一个,现代的“江之鹤”,就是从无极海中走出来的。】
“可……这里分明不是无极海,而且无极海外设有封禁法阵,除非使用通行证或让千机阁阁主开启,无论内外,都无法出去或进入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既然这个江之鹤也是真的,那他肯定对你没有危险就是了。】
顾筱竹点了点头。
这倒是。
“筱竹!”对面忽然传来两道极其响亮的喊声。这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出现,且其中甚至都蕴含着满满的……控诉?
对对方的控诉。
顾筱竹回过神,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各自站在一边,两人面对面,看向对方的表情那叫一个不爽。
啊,只是不爽吗?
顾筱竹想道。
不是杀意,那就说明双方都意识到对面的人是真的了,尽管这真的很匪夷所思。
而那边的两人见少女朝这边望来,立刻开口:
“筱竹,你得离他远点!”
“筱竹!你得离他远点!”
又是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甚至说出的话语都一模一样。
不愧是同一个人啊。
顾筱竹在心里默默感慨,但还是有点疑惑:“为什么?”
反正两个都是真的,都不会伤害她,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
结果这话问出口,两人像是同时被噎住了般,都不说话了。
顾筱竹:?
江之鹤眼睛转了转,瞥了旁边那个还穿着现代服饰的自己,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最后,他还是压下了疑惑,开口朝着另外一人道:“好了!现在,当务之急可不是我们两个在这吵架。”
另外一个“江之鹤”眯了眯眼,抱起双臂开口:“那是什么?我可是莫名其妙就来到这里了,你总要给我个解释吧?!”
江之鹤睁大了眼:“解释?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来这的啊!”说完,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不对不对,回归正题。”
“总而言之,现在筱竹的身体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通行证,然后用通行证进入无极海,最后拿到最后一块灵魂碎片,拯救筱竹!”
“不是……什么?你什么意思?”“江之鹤”一脸懵逼地看着对面的自己,越是细想眉头就皱得越紧,“什么叫……筱竹身体快撑不住了?还有那个灵魂碎片又是什么?”
江之鹤:“无极海,你知道吧?”
“知道。”
江之鹤:“那通行证,你也知道吧?”
“自然。”
江之鹤一拍手:“那就没问题了!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帮我们找到通行证,然后进入无极海。”
“剩下的就没你事了,到时候你该回哪就回哪去,一个小小的金丹期就别在这里碍事了。”
“江之鹤”的额角缓缓跳动了下。
你修为高,还不是因为你是未来的我???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嘴有这么欠啊!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吗?”顾筱竹想到了先前系统说的话,走上前询问。
“江之鹤”在面对顾筱竹的时候,脸色缓和了不少,就连唇角都不自觉勾起:“没错,我确实不太清楚。我只记得前一秒我还在过马路,后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了。”
说着,他的视线缓缓转向旁边那位穿着他无比熟悉的红衣的少年:“然后就看见了这个讨人厌的东西。”
江之鹤:东西???
他直接气笑了:“对啊,你现在都降级成‘东西’了,连人都不是了。”
“江之鹤”回以咬牙切齿的微笑。
顾筱竹还在思考。
按照系统所说,另一个现代江之鹤确实是从无极海过来的,但如果无极海的通道没有开启的话,他是根本不可能过来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
无极海的通道已经被打开了。
难道……是竹松云那边找到通行证了?
“咦?你们都在啊!”恰在此时,一道不着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随后三道身影便缓缓现身。
滕绍、竹松云,和……另一个竹松云???
另一位竹松云比起现在的她,个子要更高一点,整个人的气质虽然也有些不着调,但更多的是洒脱,以及暗含其中的稳重。
她的那双眼眸是完好的,清澈透亮,又似有无数命运线从中划过。
江之鹤瞪着眼看向那边的两个竹松云,愕然开口:“你也……?”
竹松云笑了笑,笑容莫名有些狡黠,同时拍了拍身旁的另一个自己:“对啊,我也碰见另一个自己了!”她忽然换了副表情,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唉,可惜,我还以为只有我是特殊的那个呢。”
“你们拿到通行证了?”顾筱竹开口询问。
竹松云一愣:“没有啊,倒是先碰见你们了。”
没有?
如果无极海不是他们开启的,那还会是……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而她也正好对上了那名更加成熟的“竹松云”视线,她的视线中满含笑意。
“……是江兴为。”
她喃喃开口。
江之鹤离她更近些,听到顾筱竹的低语,他有些疑惑:“什么?”
顾筱竹:“另一个你和另一个松云,都是从无极海出来的。”她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是江兴为,他打开了无极海的通道。”
“因为无极海的特殊性,其内的空间和时间都不稳定。通道开启,自然也会影响到这边。”
江之鹤明白过来:“所以阶梯的坍塌和禁空之类的奇怪之处……都是因为无极海导致的。”
他抬眼看向另一个自己:“就连他们,也是因为这样。”
“你们猜的不错。”“竹松云”的声音缓缓响起,她的双眸中似有金光流动,含着点点笑意:“师傅他老人家可比我厉害多了,他起初闭关就是因为算到了这一劫,而现在,则是他想出的办法。”
“假意顺从【祂】,在‘按吩咐’完成要求的那一刻,【祂】松懈的那一瞬间,将无极海的通道打开。”
“没有他刻意去控制无极海溢散的气息,时间和空间会被扰乱,【祂】的视野被短暂蒙蔽,从而找不到目标。”
“而【祂】被蒙蔽的这段时间,便是我们寻找灵魂碎片的时间。”
顾筱竹抬眼看向“竹松云”:“那么,你知道无极海的入口,以及灵魂碎片的位置吗?”
“竹松云”唇角勾起,眉眼弯弯:“自然。”
说完,她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她身旁竹松云那灰暗的双眸渐渐泛起微光,眼眸正在逐渐恢复色彩。
她眉眼张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站稳,我们走喽!”
说完,她抬起手,那双充满了灵动的眼眸在此刻亮得惊人!
一道巨大的繁杂阵法在顷刻间布下,升起的光亮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视野也白光吞噬的一瞬间,顾筱竹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被一左一右拉住了。
……
白光渐渐消散,视野恢复后,她环视四周。
周边还是熟悉的岩壁,但在他们的正前方,一道似有无数画面闪过的巨大裂缝横亘在空中,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玄妙的气息从中溢散,让另一个“江之鹤”不自觉想要去靠近。
毕竟他并不属于这里。
顾筱竹看着这道裂缝,只觉无比震撼。她刚想上前仔细看一下,手上就传来了拉力。
还是两只手。
顾筱竹:“?”
她缓缓看向身侧,就见左边一个“江之鹤”,右边一个江之鹤。
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到现在都没有松开。
顾筱竹看了两人半晌,有些尴尬地开口:“那个……你们……可以松开了?”
江之鹤看向另一边的他,冷哼一声:“他松,我就松。”
另一边的“江之鹤”也立刻开口:“你先松,我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力瞬间震来,震得他的手又麻又僵,也使得他不得不松开了顾筱竹的手。
他一抬眼,就见另一侧的红衣少年弯着眼,冲着他勾起了嘴角。
那是得意又讽刺的笑。
“江之鹤”:“……”
艹。
第65章 你干嘛?
顾筱竹这回倒是注意到了两人的举动,她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叹了口气:“阿鹤,他毕竟也是你……”
江之鹤闻言,刚扬起的嘴角又默默降了下去,他瞥了旁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最后抱臂冷哼一声:“知道啦知道啦。”
而另一边听到顾筱竹“维护”自己的“江之鹤”倒是终于露出了笑容,心里刚升腾起来的气消了不少。
“嗯……之鹤?”
前方传来清脆的声音,如铃铛脆响,敲击着他的心灵。
他恍然抬头,就见那名杏发少女弯着眉眼,眼中满含笑意:“你也要回家的,对吧?”
他有些怔然,一时没明白过来少女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大脑思考了许久,但整个脑海都充斥着“之鹤”这两个字。
“你刚刚……叫我什么?”好一会,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愣愣地开口。
顾筱竹歪了歪头:“之鹤?”
“江之鹤”:“!!!”
他险些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去止住他此刻雷鸣般的心跳。耳垂渐渐染上绯红,连带着脸都有点发热。
“嗯……为了区分嘛,要不然你们两个我都称呼为‘阿鹤’的话,不就分不清了吗?”
顾筱竹说完,瞧见对面有些手足无措的黑发少年,内心不知为何升腾起了一丝逗弄的心思。
她正想要凑近,身后忽然就有一双手臂伸了过来。
那双手臂愣是抱住了她的腰肢,然后一个用力,直接将她抱起,一只胳膊撑着她,另一只手则扶着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顾筱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视线一阵旋转,身体骤然腾空让她下意识抱住了离她最近的少年。
杏色的发丝垂落,遮掩住了少女略显惊慌的双眸。当她终于定下心神反应过来后,就发现自己正抱着少年的脖子,坐在少年的一只手臂上。
热意顺着脑门上涌,脸上泛起绯色。她的秀眉微蹙,看向少年的眼中还带着一点控诉。
“你干嘛啊?”
江之鹤微微挑眉,抬眼看向正低头看着她的少女。看了她半晌,又看了眼另一边已经懵了的“江之鹤”,他理直气壮道:
“我吃醋了,不行嘛?”
顾筱竹:“……?”
她看了看这边正紧紧抱着她的江之鹤,又看了眼那边脑子已经宕机的现代版“江之鹤”,眼中的控诉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宠溺。
她俯身低头,江之鹤睁大了双眼,感受到唇瓣上的那一片柔软与温润,令他浑身颤栗,又为之着迷。
温热褪去,少女的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但她的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好啦,你要相信,我最喜欢你啦。”
江之鹤怔怔地看着那灿烂的笑颜,随后眉眼舒展,声音释然:“嗯。”
“所以——现在可以放我下去了吗?”顾筱竹歪着头问。
被迷得五迷三道的江之鹤直接“嗯嗯嗯”点头,然后将她放了下来。
在感受到怀中逐渐消散的温度后,他的脑子又清醒了些许,随即感到有些懊悔。
早知道不放那么早了,真想让那一刻停留的时间再长一点啊……
而那边,现代版“江之鹤”已经懵了,他的CPU都快过载了。
见两人朝他走来,他哑然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你、你、你们……”
江之鹤一挑眉,牵住了顾筱竹发手,并抬起来展示给他看。
嗯,还是十指相扣的。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此刻的笑容十分灿烂,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现代版“江之鹤”又呆住了,他一个人在原地思考了半天,最后他的表情从震撼到复杂,从复杂到羡慕,最后又转变为了羡慕中带着一丝期待。
而另一边,看了许久戏的滕绍终于出声:“走吗?”他侧头示意了下不远处的那道巨大裂缝。
江之鹤笑了:“当然!”
说着,他转过身,红衣少年眉眼弯弯,黑发随着溢散的气流微微飘扬。他伸出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筱竹,旅途的最后一站。”
顾筱竹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略显疲惫的眉眼舒展,嘴角挂起浅笑:“嗯。”
两人双手交握,一旁的现代“江之鹤”看着这一幕,最终什么都没说。毕竟他不属于这个时间,自然也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筱竹。
他得回去,回到他原本应该在的地方,应该在的世界。
回到……他的筱竹身边。
几人来到裂缝前,另一个“竹松云”看着几人,眼中满是笑意。她站在一旁,朝着众人道:“请吧,各位。”
顾筱竹看了她一眼,发觉她似乎没有要进入的意思,于是开口询问:“你不进去吗?”
“竹松云”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进去呢?”
顾筱竹:“你不是……从无极海那里过来的吗?”
言下之意,这位“竹松云”不是也需要回到自己正确的时间线上吗?
听到这话,“竹松云”咯咯笑了起来,就连她旁边那个戴着小圆墨镜的竹松云都忍俊不禁。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脸上闪过的那一抹狡黠。
“我从未说过我是从无极海中出来的呦~”“竹松云”笑着道。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那双暗含金韵的双眸,笑道:“我是这双眼睛中记忆与力量的化身。”
“我是‘竹松云’,但也不是‘竹松云’。”
一旁的竹
松云拉下了自己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嘻嘻笑道:“曾经的我总感觉这个世界不真实,总感觉这个世界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师傅曾告诉我不要去探究,但我偏不。”
她摊开手:“你们也知道,我一身反骨。所以我瞒着师傅,去卜算了这个世界。”
“而那时,我看到我至今都无法忘怀的场景……”说到这,她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看了顾筱竹一眼,开口,“嗯……反正就是关于灭世灾难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在那里,看到你们……”
“也看到了我自己。”
她转头,看向身侧那位略高于她的,另一个自己。
“她似乎并不惊讶,也是,毕竟我这么惊才绝艳,未来成为最强的卦修,算出有这么一件事,也很正常啦。”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我她做了个交易。”另一位更加成熟的“竹松云”开口,“想要改变结局,就必须有时间线之外的力量干涉。”
“所以我交出了我的双眼,作为她力量和记忆的载体。”竹松云接过话,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摊开手,“这就是为什么我的眼睛瞎掉啦。”
像是察觉到周围的氛围有些凝重,她很快叉起腰,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深沉:“我瞎了,但我变得更强了!”
这句十分中二的话一出,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竹松云满意地勾起了嘴角,而且她也乐得自在。
她十分飒爽地拍了拍另一个自己的肩膀,开口道:
“不用担心啦!她会留在外面接应我们,别到时候我们进去全都迷路了,那就尴尬了。”
“竹松云”点了点头:“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人模狗样的师傅是个什么样子。”一想到竹松云的描述,她的好奇心就无法扼制地蔓延、生长。
她平时都是沉睡的状态,若非竹松云主动唤她,她压根就不会醒来,自然也不清楚外界的事。
这次无极海溢散出来的气息和力量意外与她的力量相匹,这才使得她能够幻化出完整的身形,出现在竹松云的面前。
“好啦你们快去吧!不要浪费时间了。”“竹松云”挥了挥手,朝着众人道,“等你们完成后,我会在外面用力量牵引你们出来的。”
“祝你们,一切顺利。”
几人点了点头,竹松云率先进入,随后是滕绍。
顾筱竹和江之鹤对视了一眼,最后两人同时看向了落后他们一步的“江之鹤”:
“走吧。”
两人同时开口。
“江之鹤”看了他们半晌,最后点头:“好。”
三人迈步,身形融入裂缝之中。
……
“……有人吗?”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黑。
她看不到天空,看不到大地,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有自己。
“阿鹤?”顾筱竹的心底升起一丝不安,这种无依无靠,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让她感到格外的无助。
她迈步走动,并开始试探性出声:“阿鹤?你在吗?”
“之鹤?”
“松云!”
“滕绍!”
越是往后,语气就愈发急促,到最后她甚至是喊出了声。
这不对,这太不对劲了。
无极海不该是这副模样。
它应当是多彩绚丽,让人一不留神就会陷入其中,而非现在——
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暗。
“呃!”
手臂和脖颈同时传来刺痛,与此同时,她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本就不怎么热的手此刻更是冰凉。
“系统?天道?你在吗?”
她忍着头痛出声,同时攥紧了肩上披着的那件红色衣袍,期盼它能给自己带来一丝温暖。
没有回应,没有应答。
绝望渐渐泛起。
就在这时,一阵药草的清香忽然飘来。
顾筱竹神情一顿,随后眼神发亮,立刻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奔去!
一道亮光出现在视野中,随着她的不断靠近,那道光芒越来越大,直至——
她迈入其中。
第66章 错乱的时间点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景象。
翠绿的山谷,药草漫山遍野,山谷中还有三三两两的弟子在其中照料这些药草,还有弟子在讨论些什么。
而顾筱竹之所以熟悉这里,正是因为她先前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月。
——这里是医仙谷。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除了身上的衣物外,她的储物镯和储物袋都不见了踪影,那件红色的外袍也消失不见,唯有那个红色的护身符仍旧挂在腰间,默默地守护着她。
“咦?筱竹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顾筱竹恍然转身,就看见黑发少女身着白衣,手里还抱着一个装着草药的篓子,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但在顾筱竹转过身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惊讶就转变为了担忧,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嘴唇微抿。
她将手中的篓子放在地上,走上前。
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下顾筱竹的脸颊,一抹温暖在她的皮肤上转瞬即逝。
“筱竹妹妹,你的脸……”
顾筱竹眼中透露出些许迷茫,她伸出手,摸了摸先前巫江雪触碰过的地方,一道熟悉的触感在指尖划过。
是裂痕。
“我……”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轻。
但还没等她说完,巫江雪的双手就握住了她的双手,暖意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源源不断传递给她。
“你的手好冰。”巫江雪皱着眉头道,“你的脸也是。你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
顾筱竹一愣,思维凝滞了片刻。
原本她以为自己感到冷,是因为周边的温度下降了。现在她才明白过来,不是周边的温度下降了,是她本身的体温在不断降低。
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意,无法驱散,也昭示着她愈发脆弱的身体。
见顾筱竹脸色怔然,没有回话,巫江雪微微皱眉:“筱竹妹妹,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顾筱竹回过神。
对啊,她为什么会在医仙谷?
她方才明明已经进入无极海了,为何踏入白光后,会是医仙谷呢?
忽的,顾筱竹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白衣少女:“巫姐姐,距离我上次离开,已经过了多久了?”
巫江雪一愣:“才不到一个时辰。你不是才和江之鹤那小子下山吗?所以我才奇怪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江之鹤也不在你身边。”
所以,这是她掉入秘境时的时间点。
她确实已经进入了无极海,但却迷失了,进入了过去的一个时间点。
现在的问题便是,她该如何回到原来的地方,如何离开这个时间点。
“系统?天道?”
没有应答,这倒也在意料之内。
毕竟此方世界本就混乱,她此刻的气息又相当虚弱,加之无极海的气息混淆,天道无法发觉她是正常的。
但若是不联系天道,她就没办法从这里出去。
那么,最接近天道,也最有概率联系上祂的地方是哪?
——她自己。
这个时间点,“顾筱竹”所处的地方,便是与天道联系最为强烈的地方。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她抬眼,看向巫江雪:“巫姐姐,我现在需要走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解决。”
说完,顾筱竹就想离开这里。
毕竟就算她想在这里和巫江雪叙叙旧,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
巫江雪看着欲要迈步离开的少女,微微启唇,但又很快闭合。
她伸手拦住了少女,手腕翻转,一枚瓷玉甁子出现在她的掌心。她拿起这个瓶子,将其放在了顾筱竹的手上,眉眼舒展,眼中满含温柔:“这是疗伤用的丹药,我虽不知你要去做什么,但……我能看出来——”
“你变了。”
顾筱竹恍然抬头,对上了巫江雪那含着笑的双眸:“你变得更加坚强,也更加坚韧。我能从你的眼睛中看出对某事的执着与决心。”
“这与先前的你完全不同。”
她轻轻拍了拍少女冰凉的手:“我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你经历了什么,但……”
她松开了双手,脸上露出笑容。乌黑的发丝在风中飘扬,如同细柳微拂,充满着春日的暖意:
“愿你,一路顺遂。”
顾筱竹怔然。
半晌,她才隐去了那复杂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瓶子:“嗯。”
她转身,迈开步伐,离开了原地。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
无极海的时空混乱,倘若有人误入其中,虽能与其中之人交谈,但离开后,这个时间点会被修复,先前经历过的谈话,自然也会被一并修复。
没有人会记得。
就好像从未存在。
感受着掌心那圆滑的瓷瓶,她垂眸看了眼,最后眉眼不自觉舒展。
没关系。
“我会记得的。”
……
周边的景象快速掠过,她一边赶路,一边不断看向四周,确认自己走的路线是没错的。
一阵交谈声隐隐从前方传来,她放慢了脚步,悄声靠近着。
她藏在一棵树后,微微侧身,看着不远处交谈得正欢的两人。两人的脸上皆挂着笑,笑中含着的情感满是真挚,而那少女的肤色也十分红润,全然不像她现在这般,苍白又脆弱。
真好啊。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轰隆隆——!”
一道惊雷闪过天边,乌云压顶,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空气逐渐变得潮湿,似有下雨的征兆。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也想起了系统熟悉但又含着怒意的声音:
【怎么回事?!宿主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你的脸怎么了?!那裂痕是什么?!你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虚弱啊啊啊啊啊!】
旋即,怒意戛然而止。
【等等,怎么……怎么有两个……宿主?】
空气沉寂了一会,顾筱竹也没回答。
她知道,身为此方世界的天道,祂只需稍加思考就能判断出当下的情况。
果不其然。
【我明白了……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宿主吧?】
【你能来到这,要么,是宿主获得了全部的力量,自由穿梭到这的。要么,就是通过——无极海。】
顾筱竹轻轻点了点头:“没错。我想知道,如何离开这里。”
雨滴在这时落下,噼里啪啦砸落在地。天道率先给顾筱竹撑起一个屏障,让她免受淋雨,旋即又立刻看了眼江之鹤那边,见这个小子给身旁的少女撑起了伞,才哼哼一声,没计较什么。
【我可以送你离开这里,不过我现在力量并未完全恢复,送你离开可能会导致这个世界出现一点点的小bug?】
顾筱竹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挑眉:“比如……通往秘境的裂缝?”
天道一顿。
【这是发生过的事吗?】
见顾筱竹点了点头,天道有些头疼。
【你要是这么说,那就说明宿主你掉进去过?什么时候?难不成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顾筱竹没有回话,但天道已经知道了结果。
不过最后,祂仍旧叹息一声。
【罢了,可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准备好哦宿主,可能会有一点晕……宿主,你现在的身体,没问题吧?】
顾筱竹笑了笑,握紧了手中的瓷瓶:“没事,在给你们一个幸福的结局前,我不会死的。”
天道一噎,最后像是沮丧般喃喃出声:
【你也需要一个幸福的结局啊,宿主。】
下一秒,轻微的破碎声响起,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果不其然,裂痕又开始蔓延了。
白光逐渐吞没视野,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也回想起了系统惊恐的声音——
【卧槽!你也没说你这么快就掉进去的啊!】
【宿主!快离开你现在站着的地方!】
在视野消失前,顾筱竹不自觉勾起唇角,一抹浅笑挂在脸庞。
原来,这就是命运啊。
……
白光消散,视野在逐渐恢复。还未看清周边的景物,那喧闹的人声倒是先一步传入耳内。
熙攘的人群在她的周围走动着,一个人匆匆忙忙跑过,她连忙侧开身子,虽然避开了那人,但脚下一时有些不稳。
就在她即将跌倒之际,一只手伸来,搀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免于跌倒的命运。
“姑娘,你没事吧?”
又是熟悉的音色,顾筱竹缓缓睁大了眼睛,慢慢抬头。
不会这么巧吧?
然后就和一张熟悉的脸对上了视线。
“顾小姐?”
“上官游?”
两人同时出声。
上官游在顾筱竹站稳后收回手臂,打开了他的扇子,将其挡在脸边,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眉头紧锁,似是要将其看出个洞来。
没办法,他刚刚可是亲眼见着这位顾小姐和其他两人一同通过传送阵离开,结果一转眼,这位顾小姐又出现在了这里。
“嗯……事情可能有些难以解释,但……”顾筱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四周。在看到这里就是她当初通过传送阵去往医仙谷时的地方后,就立刻问道:
“‘我’走了吗?”
上官游:“……?”
他皱眉思索片刻,合上了扇子,试探着开口:“额……走了?”
“我刚才亲眼看着你和江兄他们通过传送阵离开,我还奇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若非那只幻妖是他亲眼看着死亡的,他真的会怀疑眼前这位是不是幻妖假扮的。
“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唉等等!你要去哪啊?”
顾筱竹此刻已经没了心思去听上官游在说些什么,她快速迈步来到传送阵前,站在上面后,转头朝着追过来的上官游开口:“可以借我点灵石吗?”
上官游:“?”
他看了看顾筱竹,又看了看她脚底的阵法,不知处于何种心里,他竟真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了灵石,递给了那名少女。
甚至递过去后,他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我干嘛要给她灵石啊?!
我都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顾小姐!
顾筱竹则是迅速将灵石放置在阵眼处,阵法催动,白光亮起,她的身形渐渐消失在其中。
一旁的上官游睁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但好似来不及了。
下一秒。
顾筱竹睁开眼,与旁边的上官游面面相觑。
顾筱竹:“?”
上官游:“?”——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更新来晚了!这是第一更,今日还会有一更补上的!
第67章 前往下一个
上官游看了看对面的传送阵法,又看了看突然出现在自己旁边的顾筱竹,脸上满是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怀疑。
“怪了……我没把阵法彻底修复好吗?”他低声喃喃道。
“或许不是……”顾筱竹听到了他的话,开口回答。
她环顾四周,看着周边熙攘的人群,似乎并未有人对她的情况抱以怀疑的眼神,就好像……
他们根本看不见她。
他们意识不到她的存在。
而上官游还在疑惑:“什么?你
……”
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的少女忽然伸手,抓住了一个正好路过这里的人。但那个人脚步停顿了一下,她疑惑地看向四周,随后一用力,挣脱了顾筱竹的力道,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全程,她都没把眼神放在顾筱竹的身上。
就好像她根本就不存在。
上官游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又凝重,他缓缓将视线定格在少女身上:“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筱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眼中是道不明的情绪。
所以,她对于这里似乎真的“不存在”。
但……
却有特定的人能够看见她,甚至和她交流。
她摸了摸先前已被她放入袖中的瓷玉甁,冰凉的表面透过指尖的肌肤,渗入她的心中,让她心下稍安。
这个瓶子她也带出来了。
而且刚才的情况,或许正是某种限制?
第一个时间点,她能和巫江雪交谈,能从医仙谷跑到山下去找另一个自己,并联系上天道送她出去。
而第二个时间点,她无法使用传送阵,这就代表,她的活动范围是有限的。而从灵永城前往医仙谷,这个距离显然超出了限制。
能够在无极海做出这种限制她的事情,只有两个存在能够做到。
第一个,便是天道。但显然,天道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情况——
法则。
【祂】在限制自己。
【祂】尝试让她迷失在无极海,让她永远无法从这里出去。
这样,她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不是吗?
那么……
能够和其他人交谈的的事呢?
倘若法则要限制并困住她,那【祂】必不可能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让她无法和其他人交流,岂不是更好?
所以——
“你是我出去的关键。”
“什么?”上官游一脸懵逼。
他不明白啊,顾筱竹忽然去拉别人,然后就开始陷入沉思,不知道思索了什么,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真的不明白啊!
顾筱竹转头看向上官游:“我需要你帮我。”
“……自是可以,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上官游有些迷茫地开口。
顾筱竹看向周围:“附近有什么地方,会更方便让你布阵吗?”
上官游看了她半晌:“自然。”
他刷地一下打开他的骨扇,对着顾筱竹道:“随我来。”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片远离人群,且十分空旷的地方。顾筱竹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宅院,房屋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而他们此刻,就站在空旷的院子内。
上官游眯着眼看着对面的少女,开口:“你想让我帮你布阵?”
顾筱竹点头。
既然上官游是出去的关键,那么他身上肯定有哪些特点是别人未曾拥有的。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阵法。
上官游,是一个阵法天才。
“刷!”
骨扇被合上,上官游看着对面的少女,开口:“我自然可以帮你布阵,但我有一个条件——”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凑近了一点,但仍与对面的少女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微微弯腰,眉眼下压,眼神沉沉:“我不能一直都像个傻子一样,一头雾水地帮你干这么多事吧?”
顾筱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点头:“好,我会告诉你所有事。”
……
“天哪……这可真是疯狂。”上官游在顾筱竹面前走来走去,他刚从这位顾小姐口中得知了这么多事,每一件事都是如此——荒谬。
什么法则啊、小说啊、无极海啊之类的。
他感觉有点头疼。
顾筱竹看着面前踱步的人,开口提醒:“事先告诉你,由于我的情况特殊,所以在我离开后,我和你交谈的所有事,以及你遇到我之后发生的所有事,都会化为乌有。”
上官游停下脚步,看向她。沉默半晌,开口:“这是……属于修正的一种吗?就像你的额……死亡一样?”
“没错。”
上官游的眉头皱在一起,他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脸上满是复杂与纠结。
“好吧,让我理一下。”
“先不说你们那一大串什么身份啊故事啊之类的事,就说我们目前需要达到的目的。”
“你是误入了现在这个时间点。”
顾筱竹开口:“纠正一下,我猜或许不是我误入,是法则故意将我丢在这里的。”
上官游揉了揉眉头:“好的好的。然后……你认为我身为这个时间点唯一能和你交谈的人,出去的方法一定在我的身上。”
“而出去的方法,便是让我布阵。”
顾筱竹点头。
“那么——你觉得,有什么阵法能够让你离开这里吗?”上官游看向她,表情中带着些许无奈,他摊开手,“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还只是金丹期,那种特别逆天的阵法我是没办法布置的。”
“……传送阵。”顾筱竹忽然开口,她抬眼,双眸亮得惊人:“你会布置传送阵法吗?”
上官游也不是傻子,直接联想到了这位顾小姐使用传送阵失败时的场景,或许,那便是提示?
他微微挑眉:“自然。地点呢?”
顾筱竹:“随机。”
上官游的眉峰扬起,嘴角微勾。他将手中合拢的骨扇打开,同时将其扔向空中。
“咔哒。”
银白的扇骨自动分离,在空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灵力注入,雕刻在其上的纹路亮起一道道光芒。银白的扇骨在空中飞速旋转、排列,其上被灵力点亮的阵眼正在被逐个激活。
仅是几息之间,光芒大盛,一阵灵力激荡开来,一个临时的随机传送阵法就这么被布置完成了!
顾筱竹膛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
在此时她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阵法天才的含金量。
上官游眉眼上调,抱臂看向她:“怎么样?”
顾筱竹回过神,眼神微亮:“很厉害。”
银白的扇骨仍旧背在灵力牵引,漂浮在空中,维持着这个阵法的运转。
“不过……你确定你的猜测是对的吗?”
顾筱竹顿了顿:“不确定……但,总要试一试。”
上官游的眼神落在她侧脸处,那里的裂痕似乎比他第一次遇见她时更大了。他的眼神暗了暗。
“也是,毕竟时间不多了。”
他侧身,微微弯腰,开玩笑般道:“请吧,神明大人。”
顾筱竹无奈地叹息一声,迈步走上前,来到了阵法的下方。阵法运转的白光仍在散发着光亮,微下方的少女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尤其是她的眼神。
不想先前的怯懦和畏缩,而是沉静与温柔。
就像……一位仁慈的神明降临世间。
上官游有一瞬间的愣神。
“可以启动阵法了。”
少女的声音传来,上官游向她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最后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说实话,我会的阵法其实挺多的。”他忽然开口。
顾筱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见上官游微微一笑,抬手调动灵力,上空悬浮的阵法开始散发出光晕,光晕笼罩了下方的少女。
“比如——隐蔽气息的阵法,我也会。”
熟悉的白光逐渐吞没视野,顾筱竹还未明白上官游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感觉一阵冰凉的触感落入了自己的掌心,她下意识握住了那个东西。
“我提前设置好了。我的骨扇……它的特点你应该知道,所以我也确信,你知道如何使用它,对吧,顾小姐?”
“所以,祝你一路顺遂。”
话音渐渐远去,顾筱竹握紧了手中的骨扇。
“嗯。”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满是炫目的色彩,但她的身体还没有落到实地。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耳边似乎又传来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左手几乎失去了知觉,甚至连抬手这种动作都是十分艰难,更不用说去握住什么东西了。
她闭着眼,蜷缩着身体,期盼着这样能够让自己更好受一点。
“咚!”
白光消褪,顾筱竹一时不察,
从里面栽了出来。
她捂着有些晕眩的头,努力将视线集中,试图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扶着墙,慢悠悠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阵寒光向她袭来!
她睁大了眼,但愈发虚弱的身体根本不支持她躲过这一击。
“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传来,两者猛地碰撞,发出刺耳的回响。她一愣,抬头看向挡在她身前的黑衣少年。
“滕绍?”
滕绍没有回话,他眉眼下压,手腕发力,猛地将对面袭来的刀刃击退回去!
顾筱竹侧头看了眼,缓缓睁大双眼。
对面,是另一个滕绍。
另一个,更加成熟,也更加陌生的滕绍——
作者有话说:今日第二更来啦!
第68章 你可以向前
只见对面的那名更加成熟的“滕绍”皱了皱眉,看向站立在自己不远处,一脸戒备的另一个自己,和那名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大殿中的少女。
跟时空有关,且能让过去的自己来到未来……
无极海。
“你们是从无极海来到这的?”他开口,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两人,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滕绍看了对面半晌,最后缓缓收起手中的双刀,但眼中的警惕之色仍未消褪。
“没错……”一阵虚弱的声音传来。
他一愣,转头看向身后。
只见那名杏发少女将手中的骨扇收进袖中,随后扶着手边的柱子缓缓起身,她的脊背微微弯曲,抬起头。
苍白的侧脸上,那道金色的裂痕已然蔓延到耳边,若是仔细看去,还能看见不断有淡金色的光辉从中溢散、流逝。
尽管她这般虚弱,但她的那双眼眸却是清明无比,眼中带着惊人的执着。
“我们……是误入这里的。”她慢悠悠开口,话语不是很流畅,“我们需要……继续向前,从过去……回到未来。”
“回到属于我们的时间点。”
从现在她坠入的两个时间点来看,整体的时间点是一直在向前的。也就是说,法则就算是干扰,也只能进行有限的干扰。
【祂】无法阻止时间的流逝,更无法阻止时间不断向前迈进。
【祂】能修改的,能够干扰的,只有还未定型的过去。
她上前一步,抬眼看向不远处那名身着黑衣的青年:“你有办法送我们过去吗?”
那黑衣青年看了她半晌,嘴角微微上勾,语气里说不出是疑惑还是讽刺:“你为何这般笃定,我一定能送你们离开?”
顾筱竹看着他:“因为你是这个时间点,唯一能看见并与我们交谈的,属于这个时间点的人。”
她此刻像是缓了过来,话语流畅了不少。
“所以,在你身上,一定有帮我们回到未来的办法,一个……特殊之处。”
气氛沉寂了片刻,很快,一道不含情绪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圣地。”
两人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滕绍抱臂靠在柱子上,看着两人道:“魔域圣地,和我有关,也最特殊的地方。”
说完,他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看向了顾筱竹:“走吧。”
顾筱竹点头。
而两人的身后,另一名“滕绍”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莫名哼笑一声:“有意思……”
时间点虽不同,但世界是基本相同的,所以滕绍很快就带着顾筱竹来到了魔宫内的圣地旁。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圣地,而看守圣地的两名魔族守卫愣是一点没察觉到,两双眼睛还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缓步来到祭坛之上,顾筱竹看着脚下素白的地面,以及在其上刻画的,无比清晰的纹路,一时间竟有些恍若隔世。
还记得她上一次来这里时,这里的地面已经被鲜血浸染,几乎看不出它本来的颜色,而那些刻画在上面的纹路也被血肉覆盖,无法辨别。
“你……还好吗?”
身侧,滕绍的声音忽然传来。
顾筱竹扭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没事……”
“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恢复成原样的。”
滕绍看着她,以往沉静的眼神此刻却是复杂无比,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祭坛的顶端。他们低头,看着中央处那开启传承地入口的阵眼,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滕绍干脆直接走过去,手掌干脆利落地划过自己腰间的刀刃,殷红的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手掌滴滴答答流下。
鲜血滴入阵眼中心,渐渐晕染开来。但很快,滕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无他,传承地并未被开启。
“你们都说了,你们不是这个时间点的人。而这里的人,除了我,没人能看见你们,也没人能和你们交流。”
一道含着戏谑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青年滕绍拾级而上,绣着金纹的黑衣划过素白的台阶,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所以要不要猜猜,在这里,谁的血才是有用的呢?”
此刻他眉眼勾起,看向对面那名黑衣少年的视线中满是幸灾乐祸。
滕绍一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被耍了。
那人知道他们赶时间,也清楚只有这个时间点只有他的血才有用,所以故意落后他们一步才来,为的就是看他白划破手掌放血。
“啧。”
他皱眉,从袖子上撕下来一块布料缠在自己正在流血的手掌,随后系紧。
他也和顾筱竹一样,进入无极海后身上的储物袋和储物戒指就都不见了,唯有他腰间的双刀仍旧挂在那里。
“那个……我有丹药,你需不需要……”顾筱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掌上,开口询问。
“丹药你自己留着吧。”滕绍淡淡地开口,“毕竟我还没有脆弱到‘裂开’。”
顾筱竹一噎,刚伸入袖中的手又悻悻伸了出来。
青年滕绍看着年轻般的自己吃瘪,不知为何心情愉悦了不少。他慢悠悠来到祭坛前,伸出手。
一道魔气瞬间划过,血液顿时流淌而出,滴落在地面。
这次,脚底的阵法终于发出了光芒,被血脉的气息牵引,以鲜血为引线,勾勒出通往传承地的法阵通道。
很快,那熟悉的,夹杂着红色光点的白色漩涡就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你会这么好心?什么都不问就帮我们?”滕绍忽然开口。
青年滕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最了解你自己。除非触及到我的利益,否则我没兴趣知道和我不相关的事。”
“而你,会出现在这里,还在帮助她,那就说明,这件事确实触及到我的利益,而且还是核心利益。”
“我没理由不帮你。”
他唇角微勾,看向身侧的少年:“毕竟——我就是你。”
滕绍看了他半晌,最后收回了眼神。
“走吧。”
他对着顾筱竹道。
正当顾筱竹要迈步进入时,滕绍忽然叫住了她。她疑惑地回头,就见黑衣少年将腰间的一柄弯刀抽出,魔气缭绕其上,弯刀竟是开始了变形——
最后,一柄只有手掌大小的小巧匕首显现在三人眼前,而那柄弯刀则是消失不见。
“你……炼化了你的刀?”顾筱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眼中还带着明晃晃的疑惑。
滕绍的双刀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鸿影对于江之鹤,是十分珍贵的存在。而此刻,他竟然将其中一柄弯刀通过自己的魔气炼化,将其又塑造成了一柄匕首的模样。
这就相当于,他丢弃了这柄弯刀,并将其赠予了他人。
她不理解。
滕绍伸手,将手中刚炼化好的匕首塞进少女的手中:“拿好,别丢,防身用。”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滕绍就打断了她。
“一柄刀罢了,之后再找一把
就是了。“他的语气仍如往常般平淡,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顾筱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视线触及到他执着的眼神后,最终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她最终点了点头,旋即迈入漩涡。
……
这次她很快就落到了实地上,期间甚至一点眩晕都没有,她怀疑是法则干涉的力量变弱了。
这回,时间点又往后了。
这次,是千机阁。
不论是原剧情,还是现在,她所经历过的这些事情,千机阁出现的时间点无疑是在后面的,这也说明,她的判断和猜测一直都没错!
只要继续这么下去,她很快就能回到属于她的时间点,拿回自己最后的灵魂,然后——
给所有人一个好结局。
“滕绍,我们……”她转身看向身后,话语戛然而止。
身后,是一片空荡荡,根本没有滕绍的身影。
她的表情僵住了。
“滕绍?”
“他不在这里啦~”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顾筱竹抬头,就见素衣少女趴在一间楼阁的栏杆边,脸上的小圆墨镜微微滑落,那双无神的眼眸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竹松云正笑眯眯地和她挥着手,似是在打招呼。
她翻过栏杆,纵身跃下。
半扎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竹松云的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最后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竹松云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顾筱竹走来,但口中说出的话却不似她那般轻松:“我们被困在在这里啦——”
“什么?”
竹松云站立在少女身前,她“盯”
着少女脸颊上的裂痕,眉眼微微下压,但又很快上扬。
“法则既然都限制你了,肯定也会限制我们啦!”
“只不过我们的会更严重一点。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即便有‘出口’,也无法通过。”
说着,她牵起顾筱竹的手,拉着她向前走去。
“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向前走,一直向前。只有你出去了,我们才能打破这里,打破过去,前往未来。”
顾筱竹看着竹松云轻快的模样,轻轻开口:“你已经知道离开这个时间点的办法了?”
竹松云得意地“哼哼”了两声:“那是自然!”
“在你来之前,我就算出了将来会发生的事,所以——”
“我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啦!”
她停下了脚步,顾筱竹也随之一起停下。
抬眼看向前方,她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正是先前“关押”他们的藏宝阁所在地。
而在藏宝阁的大门前,一名熟悉的青衣女子站在前方。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明亮的双眸中似有金韵流过。
第69章 一定要来找我
见到那名女子后,竹松云兴致冲冲地抬手挥了挥,脚步愈发轻快,就好像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一样。
“嘿嘿,你能看出来吧?这是未来的我哦!”
顾筱竹点了点头。
这名未来的竹松云和先前他们在藏宝阁地下相遇时见到的那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位的身形更加凝实,并且周身的气息也更加浑厚奥妙。
而且她的境界似乎已经到了渡劫,甚至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未来的竹松云看向她,视线在触及她脸颊旁的裂痕时,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但又很快隐去。
她走上前,白皙的手轻点少女的眉心。
双眸中流露出光辉,并丝丝缕缕地朝着面前的少女流去。
体温渐渐回归,就像是一直身处于寒冬的她,慢慢回到了秋天。
虽然仍旧有些虚弱,但比起先前,已经好了太多太多了。
“你的力量损耗得太严重了,我虽能帮你恢复一些,但也仅限于此了。”未来的顾筱竹开口,眼中带着点歉意。
顾筱竹笑了笑:“你已经让我感觉好很多了,谢谢。”
面前的女子微微弯眼,勾起了唇角。
随后她后退一步,将身子微微一侧。手臂抬起,指尖点向虚空。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
旋即无数金色的丝线以她的指尖为中心,瞬间迸发蔓延开来!
玄妙的气息缠绕着她的周身,似有天地奥妙从中流转飞逝。
“咔嚓——!”
一道裂缝凭空出现在虚空,并以指尖为中心,迅速撕裂开来。周边流转的金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凝实。
“厉不厉害?”
顾筱竹回过神,这才发现竹松云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身边,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眼中满是自豪与得意。
“很厉害……”顾筱竹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能感觉到,这股撕裂虚空的力量已经涉及到了此方天地的规则,甚至快要触及到天道,这无疑是非常厉害的。
但同时她也有点疑惑。
因为按照剧情来讲,竹松云他们最多到化神期巅峰那会,就已经来到了剧情的结局。
而天道也说了,因为她的“死亡”,这个世界在即将迎来结局的时候,遭到了血海灭世。所以祂不得不逆转时间,寻求保住这个世界的方法。
那么,竹松云的修为,最高应该只到化神巅峰才对。
那此刻,这位渡劫期甚至于即将触碰到飞升的竹松云,是如何出现的呢?
她还没将这件事想明白,身旁的竹松云就打断了她的思考:“真的,我真的好羡慕啊!我的梦想就是能够成为像她一样厉害的卦修!”
顾筱竹闻言笑了笑,眉眼柔和:“你不是说,她就是未来的你吗?”
“那就说明,你一定能成为这样的人。”
竹松云成功被这番话语说得心花怒放,她眉眼扬起,脸上的表情都快笑成花了:
“说的对!”
她想了想,从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布袋子里掏了掏,最后将手收回来的时候,手掌摊开,掌心放着三枚熟悉的铜钱。
只不过这三枚中,有一枚铜钱的颜色格外深,像是被墨浸染了般。
“这是……”顾筱竹一愣。
竹松云笑了笑,将手中的三枚铜钱递到了顾筱竹的手里:“给你的啦~”
她指了指少女腰间挂着的匕首,开口道:“这把匕首,是滕绍给你的吧?我想你遇见的其他人也给你东西了吧?”
“他们都给你东西了,我肯定也要给啊!我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给我这些东西。”顾筱竹疑惑地说道。
竹松云眨了眨眼,意味深长道:“说不定你哪天就用到了呢?”
顾筱竹听完,哑然失笑:“但是……你的铜钱,我也不会用啊。”
竹松云听完立刻道:“很简单的!你只要将它们往上一扔,落在地上后,那枚颜色最深的铜钱为顶端,剩下两枚一定会在它的后方左右两边。”
“到时候它们组成的形状就是指路标,说不定你在后面迷路了,还可以用这铜钱指路走出来呢?”
顾筱竹看向她:“这是你提前弄好的吧?上面有灵力牵引的痕迹。”
所以铜钱在落地后才会固定形成三角形,成为一个完美的指路标。
竹松云笑了下:“这样不是更方便你使用嘛。”
而另一边,那道被撕开的裂口已经逐渐趋于稳定,未来的竹松云转头看向还在交谈的两人:“通道已经搭建好了。”
两人将注意力转向这边,随后,
竹松云轻轻推了下顾筱竹的肩膀。
“去吧。”
顾筱竹看向手中的铜钱,最后莞尔一笑:“好。”
她来到那道裂口前,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
“你觉得,她会成功吗?”
半晌,竹松云看着面前逐渐闭合的通道,喃喃开口。
她旁边的女子笑了笑:“倘若她没有成功,那就不会出现我。”
竹松云一愣,最后眉眼舒展,笑了:
“对啊,她一定会成功的。”
……
眼前的场景只是纷乱了一瞬,下一秒,喧嚣声传入耳内,甚至还有——
汽车的鸣笛声?
她睁开眼,旋即睁大了双眼。
眼前不再是玄幻奇妙的古代场景或建筑,而是十分现代化的高楼大厦。
马路边,汽车飞速驶过,红绿灯闪烁,诉说着人们该何时迈步。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间恍若隔世。
当她回过神来时,就见到一个路人直愣愣地朝她走来,两人已经近在咫尺,她根本来不及避开。
但下一秒——
路人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一愣,转身看向那名走过去的人。那个人好像恍若未闻,根本看不见,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再看向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的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她就像是一个游走在这个世间的孤魂。
“筱竹!”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筱竹恍然转身,然后,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一个如火焰般灼热的怀抱。
感受着少年灼热的体温,她的身体似乎都开始渐渐暖了起来,由内至外,扩散至她的全身。
她释然地笑了,抬手抱住了对方。
对啊,她还有阿鹤,还有那些朋友。
她从不是独自一人。
“阿鹤,我来了。”
她轻轻开口。
半晌,江之鹤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怀抱,视线在触及到少女脸庞的裂痕时,顿时凝固了。
虽然先前那个未来的竹松云用自己的力量帮顾筱竹缓解身体的虚弱,但体现在身体表面的裂痕却无法消除。
他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但指节弯曲,又收了回来。
“……疼吗?”他开口,声音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顾筱竹笑着摇了摇头:“不疼的,或许起初是有一点,但后面就感觉不到了。”
随着裂痕的扩大,她那一处皮肤的知觉就会慢慢消失,自然就感受不到疼痛了。
而对于精神上的刺痛也在那名未来竹松云的帮助下缓解了不少,现在她除了有点冷,其他的一点事都没有。
“抱歉……”
少年眼角垂下,似是沮丧,又似是自责。乌黑的长发垂下,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阴影。
“不用道歉,你什么也没做错。”顾筱竹轻轻开口,她牵住江之鹤的手,晃了晃。
“走吧,你应该知道,我该去哪里,对吧?”
江之鹤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眉眼舒展了些许:“是啊,我知道。”
“我,以及我们……已经等着一天很久了。”
他们牵着手,漫步在街道之上。
如同两个彼此依靠的幽灵,穿梭在世间。
无人能够看见他们,无人能够触碰他们。
唯有彼此才能证明,他们是唯一的真实。
很快,喧嚣渐渐散去,周边的人群逐渐减少,而他们,也来到了一个小区门前。
顾筱竹看着眼前的小区大门,怔住了:“这是……”
江之鹤歪着头笑了笑:“没错,这是你的家,是你住的地方。”
“而现在,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
“走吧!”
他拉着少女的手,慢慢走进小区。
熟门熟路地来到六单元,迈步进入电梯,点击八楼的按钮。
电梯门闭合,上方的数字开始不断跳动。
“所以,你最终的目的,是将我送回去。”
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将我送回原来的世界,才算是真正的‘回归’,对吗?”
江之鹤也同样看向她:“是的。”
“只有你魂魄完整,回归到属于你的世界,你原本就应该在的世界,规则才能被补全,你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少女抿唇,握住对方的手蓦然变紧。
“叮——”
电梯门在此时开启,而右侧面板上的数字已然是明晃晃的“8”。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江之鹤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
两人走出电梯,最后来到了一栋门户前。
少年在门前站定,他看着对面的少女,伸出了手。手呈拳状,唯有小拇指伸出。
“我保证,我们会再次相遇。”
“不是在冬天,而是在万物复苏、一切——都重新开始的春天。”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事实,而那双眼眸澄澈无比,却又炙热到发烫。
顾筱竹看了他半晌,最后抬起手。
两人的小拇指相勾,最后大拇指重重按在了一起。
“我相信你。”
“咔嗒。”
面前的门忽然打开,像是在邀请着它的主人回家。
在那扇门后,不是熟悉的客厅,而是荡漾着波纹的白色光圈。
“筱竹。”
少年的声音响起。
她还未开口,就感觉脸颊被捧起,紧接着便是少年近在咫尺的脸。
唇齿相接,这一次是少年的主动,也要比前两次的蜻蜓点水更为猛烈。
少女的眼角很快泛起绯红,耳尖泛起一阵酥麻,而不知何时扣住她腰肢的手也愈发收紧。
一吻过后,两人分开。
顾筱竹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襟,声音还有些颤抖:“一定要来找我,好吗?”
江之鹤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坚定:“我保证。”
说完,他笑了笑:“去吧,筱竹。”
“说不定,除了我的世界,你还能再拯救些什么呢。”
顾筱竹一怔,但旋即她笑了笑,虽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她仍点了点头,最后迈入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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