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敏翻了个身，半梦半醒，梦里她抱着大烧鸡在啃，那味道太香了，油润香嫩的烧鸡在手，一啃就是一大块肉，来不及多嚼就吞下肚，狼吞虎咽。
真香，她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这鸡可真好，无论怎么吃鸡身上的肉都不会减少，吃下肚还没什么饱腹感，让她可以一直吃一直吃。
不知道啃了多久的烧鸡，忽然，一阵巨香的味道传来。
王卫敏睁开了眼睛，醒了。
心里有些遗憾，原来是做梦啊。
只是梦醒了，吃烧鸡的那种痛快愉悦还没散去，没有饱腹感，就始终没有吃到实处，食欲没得到真正的满足，反而因着那个梦和空气中浓郁的香味，心里的那点子馋意越胀越大。
她拉开门，更香了。
像只闻到肉味的丧尸一样，动作有些呆滞地顺着香味的源头走去，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鼻子不停地耸动。
真香啊！
杨家彤听到动静转过头，笑道：“醒了？你们睡得可真够久的。”
听到这话，王卫敏的幻想瞬间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清醒了过来，大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有些幽怨道：“你这炖鸡汤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都被你香醒了。”
“嘿嘿，是刘大娘家的鸡养得好，我专门挑了只老母鸡，还加了两只墨鱼去，能不香嘛。光这一次双抢，我就感觉自己掉了好几斤肉，手腕都好像又细了，我得给自己补一下。”
杨家彤边说着边圈了圈自己的手腕，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松松就圈住了，之前圈还差一点点指尖是接触不到的，再一摸肚子，刚吃完早饭没多久，还是有些瘪，身上也没什么肉。
王卫敏从缸里舀水洗了把脸，随意漱了下口，捡了些食材开始做早饭，边聊道：“也正常，你这还算好的，之前我们准备不充足，瘦脱相也是有的，就是现在，你出去走走，大队上肯定也有一些人瘦脱相了。”
外面传来动静，又有几个人醒了，知青点晚了几个小时终于又热闹起来。
杨家梅算是最后一个起来的，打开门看看照进屋里的太阳，一时摸不准现在具体几点了，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她眼睛一亮，心中有了猜测，急速跑进厨房，果然看见在喝汤吃肉的小妹。
“呀，有肉，早知道我就早点醒了。”她早上醒过两次，但又都很快地睡过去了。
“现在也不晚。”杨家彤已经喝完一碗汤，现在在喝第二碗，碗里还有个大鸡腿和一些墨鱼条，鸡是直接劈开成两半炖的，一人一半。
这么香的东西就在面前，杨家梅根本抵挡不住诱惑，头发随意一扎，脸没洗，牙也不打算刷了，直接拿了个碗来盛汤装肉吃，汤还很烫，呼噜噜地喝了点顺着食道滑进胃里x，就跟吃到琼浆玉露一般，整个人都舒服得打了个激灵，发出声美美的喟叹。
董琳实在受不了了这种煎熬，提起刀往外走去，“我也去杀鸡吃。”
王卫敏赶紧拉住她，“别冲动啊。”好好的鸡杀了只能吃得一时爽，过后肯定要后悔的。
李红英帮忙解释道：“琳姐有只鸡被热得不爱下蛋了，她前些天就说想炖了吃呢。”
王卫敏的手瞬间松开。
阮杨闻言马上跟在董琳后面走了出去，期待道：“琳姐，你应该吃不了一整只吧，分我点行不行。”
又有人带头杀鸡，剩下的人那颗晃动的心更加摇摆不定了，互相对视几眼，鼻尖不断萦绕墨鱼鸡汤的香味，以及杨家姐妹俩吃东西发出的细小声音，咬了咬牙，都跟了上去，常兴平也贡献出了一只鸡，大家一起分。
最后到中午，知青点里大家都吃上了鸡肉，他们没有墨鱼，但之前跟着晒了些菌子，炖出来的汤照样美味得不行。
王卫敏舍不得地慢慢抿着碗里的鸡汤，眼睛看向头顶愈发饱满大颗的葡萄，感叹道：“现在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除了双抢实在苦。”
起码她们现在能吃饱饭，吃上西瓜，喝到蜂蜜，吃上肉，队里的工分也一年比一年值钱。
董琳：“咱们这儿是挺不错的，比起别的穷苦地方要好一点，不知道明年又是哪些幸运儿分到我们这。”
杨家彤抬起头，“明年又要分来一批知青了吗？我们这里，就快要住不下了吧？”
别啊，她觉得现在日子就很不错，再来人，知青点里更挤了，这万一分配来个事多的，岂不是以后这集体宿舍生活住着都没那么舒服了。
龚吉哼笑了声，“我们知青点还不算人最多的，有些大队建的房子少人又多，得四五个人挤一个小房间，晚上都不好翻身，还有的直接被分配到社员们家里去住了，每个月还得给一些租金。”
当初建知青院的钱是由上头分派下来的，是原先给到知青们手上的安置费转为分派给大队建房子和换粮食，所以他们现在一来就有房子住，还能拿到两三个月的粮食。
至于为什么每个大队建出来的知青院大小和质量不同，那就见仁见智了。
王卫敏有些惆怅，“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或者说这辈子还有没有回城的可能。”
此话一出，大家沉默下来，想到了前些年那次作废的考试，虽然那次她们考得不好，但要是没作废，就代表着之后也会有考试回城的机会，可惜。
她们也在等，等还有没有针对知青们招工的机会，前几年是有这个政策出来的，当时有几个就是这样进了城，虽然不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但怎么说也是在城里。
至于工农兵大学的机会，她们当然也有想过，只是期望不大，这种机会就跟当兵入伍的机会一样，本地人都死死盯着，大队里也有几个高中毕业的人，没哪个傻子会愿意把这个机会给她们，她们去争也争不过，毕竟都是同样的学历，都是同样的基层劳动经验，也同样没什么额外拿得出手的成绩和荣耀。
休整了一天，这一天里吃好喝好，什么也没干，第二天起来，杨家彤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李登明带了一群人来摘西瓜，“这是最后一批了，摘完今年就没得吃了。”
地里的西瓜没剩多少，把整片地找遍了，也才摘了五筐，杨家彤和四姐商量了一下，留了一筐下来自己吃，毕竟吃完这个就得等明年才能有，地上的甜瓜是早早就全没了的。
“行，这四筐也不多，最后一批队里人估计也会想要，换完还剩就让运粮队帮忙带去公社，我看都不用送去集市，半路就能被其他大队的人给买走。”
他笑眯眯地说完，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没剩一个瓜的瓜地，“这块地明天也会喊人来处理，以后你们姐俩就不用辛苦浇水了。”
“老孙，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小彤小梅啊，等这批瓜卖完，队里分完粮食，我再给你们算西瓜的账，算完就把钱给你们。”
“好，叔，辛苦你了。”
再也不用每天浇一亩地的水，杨家彤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些，脸上也带出些笑意，跟着四姐把称好的西瓜抬进屋里。
抬完西瓜，她就拎着工具背着筐出门去找干活了，虽然她现在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总是闲不下来。
因为还没达到自己内心处想要的状态，没有足够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足够多的存款，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总是有种紧迫感，想快点把想要的东西都弄到手，然后到那时候才能彻底地躺平悠闲下来，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什么也不干就纯玩。
去上山前，她拎了个西瓜送到外婆家，外婆家的西瓜应该也不多了，这是最后一茬，送一个过去。
这个点，除了两个舅舅不在，其他人都还在家，小表弟看见西瓜嘴都咧开来了，乐颠颠地跑过来接，“谢谢彤姐。”
“咦，你的手怎么了，玩的时候伤到的？这么大个口子。”
“咳，不是。”小毛头秦长顺有些不好意思地掩了掩手上的伤口。
他亲姐一点没给面子，直接笑起来了，“哪啊，是之前割稻子的时候伤到的，都十四岁的人了，又不是没割过稻子，还割到自己的手，去学校你的同学都得笑你。”
亲哥秦奋进也在一旁调侃道：“那天血哗哗流了一地，给他都吓哭了，回来还被我妈捶了一顿。”
“那可不得捶，我都讲好几遍了，用刀子的时候要注意要注意，不要长着一对眼睛不用的，结果呢，跟人笑嘻嘻地说笑，一个转头手就割到了，还好用的力气不算大，没把手指都割下来，不然你就成四指了，以后娶媳妇人家都看不上你。”秦二舅妈说着，眼睛扫向小儿子，真是又心疼又气。
小表弟哀怨的眼神看过来，脸上丧气，本来事情都要过去了的，今天又被旧事重谈，脑壳子都嗡嗡的，唉，待会儿的西瓜他一定得多吃一片才能抚慰自己嗡嗡的脑壳。
杨家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带愧疚，看着还想继续说教的二舅妈，赶紧转移了个话题，然后赶紧跑了。
两天假期过完，大家恢复上工，上工第一天，队里就开始了分粮，那分粮队排得老长看不到头，这回她们不用排到最后了，杨家彤用一个鸡蛋糕聘请了铁柱小朋友帮忙排队。
不过她也没想到铁柱人小却那么靠谱，知道分粮的时间就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一大早没等通知，一醒来就往晒场上去等着，等会计一声令下，匆匆挤了过去，排在了前头，等她们下工，刚好轮到。
杨家彤惊喜地摸了摸铁柱的头，头发摸着比小弟的柔软一些，用心夸道：“铁柱，你太棒了，下回姑还找你排队，这回真得谢谢咱们铁柱。”说完还鼓了鼓掌。
铁柱被夸得眼睛都笑眯起来，耳朵慢慢变红，摆摆手说道：“不碍事，姑你先分粮食，我去喊我爸他们来帮你运。”
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这次她和四姐把能换的份额全部换了，带来的粮袋全部装满，等大表哥带着推车来，一些上推车，一些她们自己挑，不到一个小时，粮食就全送到家。
“大哥你们先别走，我切个瓜，吃完再回去。”
“不用，留着你和小梅自己吃，现在地里没瓜了。”要是之前秦胜利他们肯定随意吃，但现在地里瓜都没了，吃完一个少一个，都留给两个妹妹自己吃吧。
杨家梅拉住人，“就一个瓜的事，没几口，吃完瓜我们还有别的吃的，不用替我们省。”
闻言，秦家兄弟们看向了院子里极其显眼的葡萄，一串串青绿色的葡萄在他们眼中，宛如泛着宝石的光芒，十分诱人。
杨家彤动作很快，西瓜放在房间里本来就是凉的，她抱出来洗一下，几刀下去就好了，按人数切好，一块小半斤，也不多，“来来来，一人拿一片，铁柱的也有，我们粮食能这么快拉回来，还多亏了咱们小铁柱。”
铁柱没想到除了鸡蛋糕，还有意外之喜，嘿嘿地接过西瓜，心里期待起了下次彤姑姑有事喊他帮忙。
拿到西瓜，秦胜利他们也没吃，而是带了回去跟家里人分。杨家彤姐俩吃完自己的，拿起锄头到地里挖花生。
手拿住一棵花生的全部苗，用力往上一拔，硕果累累，往地埂上一扔，然后拔下一棵，杨家梅则在身x后跟着用锄头挖拔完花生的地，把断在地里的花生粒捡起来。
这些花生是和蔬菜套种的，种的不算多，收获的也不算多，总的就拔了三十多棵，拔完之后摘花生。
她特意数了几棵，一棵花生苗大部分就长二十几个花生荚，多的三十多个，这几十棵花生苗摘完也费了些时间，最后收获了满满一篮子的花生。
杨家梅拎了拎重量，“估计还没十斤，洗干净晒一下就更少了。”
“明年再多种点，今年少就少点，能出两斤干花生粒就不错了，到时候拿去榨油坊也能换回来几两油。”杨家彤说道，“到时候再留一下发花生芽，花生芽比黄豆绿豆芽壮实，白胖胖的好看又好吃。”
她眼睛扫向四姐地里的一小片套种的葵花，茎秆长得粗，有半人高，已经开花了，叶子大大的，刚开始的花特别漂亮，花瓣又大又艳，花盘中心也是黄色的，特别招蜜蜂，之后花盘会越长越大，中间开始变黑成一粒粒的瓜子，是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不得的东西。
等再长一个月，就有瓜子吃了。
另一端的西瓜地也大变样，草房子被拆了个一干二净，看过去只剩个光秃秃的地面，瓜地里原先绿色的瓜苗也和晒黑晒干枯的芒萁一起被铡碎杂糅进土里化成肥料。
“姐，你去洗花生，我去打猪草。”杨家彤背着筐出去，好些地方的猪草已经被割完了，她转了几个地方割了差不多一筐，往回走的时候到队里红薯地里多割了些红薯藤。
红薯藤这种东西比野外没经过驯化的猪草好吃得多，让两头猪再享受享受，等红薯收完就吃不到了。
回到家，白白胖胖的花生已经铺在簸箕里晒着，刚好装满一个大簸箕，下面滴滴答答地在滴水。
她到地里摘了几丛紫苏和辣椒，拔了两棵葱，把吐了几天沙的田螺清洗干净剪去尾巴，今天晚饭后吃紫苏炒田螺，挺久没吃怪想念的。
花了几天时间分完粮食，队里的土砻、鼓风机等又开始日日夜夜地转动起来。
“小彤，小梅，来。”等了好些天，终于等到李登明喊住他们，两姐妹高兴地走过去。
“叔，是要给我们发钱了吗？”杨家彤期待已久啊，这几天每天都抓心挠肺地在想会计叔到底什么时候才把账算好。
“对。”李登明拿出账本和两叠票子，说道：“家彤的瓜地大一些，西瓜和甜瓜一共产出三千九百多斤，家梅的少一些，三千一百多斤，你们自留了五百一十三斤四两，队里在集市卖的瓜是五分钱一斤，其余卖了一些给供销社四分五，这些收回来的钱直接按比例给你们分一半，还有的换给社员们的，队里折钱给你们，不过得算卖给供销社的价，这样可以吧？”
“可以。”杨家彤点头应道，本来按她自己的想法是都卖给供销社，毕竟她不可能自己去集市里摆摊，现在能有部分卖到五分钱一斤，已经算很好了。
“行，这是你的，一共八十一块七毛七，这是小梅的，六十七块二毛五，你们自己都数一遍，没错就在这签个字带走吧。” ！！！
杨家梅眼睛都瞪大了，她以前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
“这么多！！”杨家彤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哈哈哈，这可大大超过她想象中的产量，果然提前把预期放低，之后的快乐和惊喜多多。
迅速地接过那一沓钱，说是一沓，其实没多少，李登明给她们的大部分都是大团结，很快就数完了，哈哈笑道：“叔，没错，是这个数。”
“没错就行。”
看着姐妹俩签完字开开心心离开的身影，走出去了还能听到杨家彤高兴的话语，李登明也非常地羡慕和眼热。
这么多年呐，年底分钱的时候，队里能拿到这个数的人家都没几户，他家去年也才分了七十多。
种那几亩瓜，累是真的累，平常人干不来，这两姑娘能熬下来也是吃了苦的，但赚钱也是真的赚钱。
不过还好，她们赚钱了多少，就相当于队里也赚了多少，不仅白得这么多钱，还白得一块开好的地。
李登明锁好门悠悠地走出去，打算回家吃完饭去找大队长报喜，再商量一下明年队里是不是也种上几亩地的西瓜，这个是真挣钱！
当然，顺便看看能不能厚着脸皮蹭上几片西瓜。
现在队里的西瓜没了，他和其他大队干部就盯上了大队长家还挂在苗上的西瓜，还哄着他拿了一个出来给大家分，在那之后，大队长每次见到他们就恨不得绕道走。
都多少年的老搭档了，老胡这干得真伤人心，今天非得再哄两片瓜出来不可。
*
嘿嘿嘿嘿，杨家彤回家的一路上高兴得手舞足蹈，要不是还记得钱票有多脏，她一定得亲上好几口。
杨家梅也乐得不行，她没这么多讲究，每一张大团结都亲一遍，后悔道：“早知道，我们就再努努力多开点荒地出来，多种半亩了。”
多种半亩，就是多三十块钱呢。
“……那还是不行的，就之前那一亩地就差点把我们干趴下，再来半亩我是坚持不住。”杨家彤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真不是自己想干多少活就能干多少，身体会罢工。
“这个钱我要存起来，等以后能回城了，我要给自己买块手表！”杨家梅早就想要手表了，只是之前一直买不起，家里也只有她们爸有一块，戴了十几年的老手表了。
“我也要存着！”杨家彤给自己打气，得多挣钱，钱存得越多，以后买的房子就越好越大。
嗯，加上这八十多，她的存款马上就要到四百了。
以后买个大院子，里面种上一年四季的水果，随便吃不花钱，葡萄柚子猕猴桃水蜜桃橙子草莓，还要再开辟个小花园，每天起来就给花草浇浇水，再摘几朵好看的摆在屋里，保证心情美美哒。
手里攥着的这笔钱让她们不禁沉醉于对以后的美好幻想中，两个人一路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第102章
收回来的花生几天就晒干了，剥壳称过之后，果然才两斤三两，多的那三两杨家彤收起来等冬天发花生芽吃，大头的两斤则打算等今年下半年大队榨油坊开工的时候拿去换取额外的油。
八月的酷暑比六七月还难熬一些，前两个月吃习惯了甜瓜西瓜，一时吃不到了，还有些不习惯，每天下工的时候只能啃黄瓜当平替。
等地里的朝天椒和小米椒收获之后，她又买了个一升装的大瓶子回来，制作泡椒，泡椒提味去腥，做荤菜简直必不可少，做素菜的时候加一点也更好吃。
去年她来的晚，只做了一小瓶，一直都是省着吃的，才勉强吃了一年，今年她特意多种了一块地的朝天椒，一大一小泡上两瓶子。
知青点里龚吉同样爱吃辣，饭菜不辣不下饭，不同吃法的辣椒都各有风味，之前请家彤帮忙做菜的时候，她就有友情赞助一两个泡椒，当时一吃就喜欢上那个味了。
听到她要开始弄泡椒，赶紧蹲上前来，“家彤，能不能帮我也泡上一瓶，今天中午正好捞到条鱼，分你一半当手工费。”
他做鱼舍不得下油，做出来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而且不能多吃，多吃反而会刮掉肚子里的油水，越吃越饿，正好送一半给家彤姐俩，她们俩时不时回城还能带回些油回来，不用担心这方面。
“行啊，我看你那地里也种了几株朝天椒，你要是觉得少就再跟别人换一些回来，等你把配料弄齐我就帮你做，现在你也可以先看着我的步骤，学一学。”杨家彤大方道。
她没有专门避开人来制作的东西，就代表不介意被别人学去。
“哎，好。”龚吉高兴地应道，仔细地看着她的步骤，脑子里认真记下。
杨家彤利落地把泡椒泡好放到一旁等待发酵，交代了对方需要准备的配料，其中有一些提味的可有可无，例如冰糖等，然后转身开始继续做辣椒酱。
辣椒酱也有几种不同的做法，味道上略有差别，等下个月她要种上几行荞头，荞头叶子炒腊肉又香又好吃，荞头的头剁碎做出来的荞头酱也非常美味。
杨家梅从外头回来，手里握着两粒枣子，都是半青半红的，用厨房里冷水洗干净降降温，然后塞了一颗进妹妹嘴里，说道：“队里明天打枣。”
她挑的枣子专门往大挑的，杨家彤把嘴里的枣子调转了个x方向才能艰难地嚼动，有些脆，甜不算多甜，但偶尔能吃上一两个还挺好。
“那我们明天早点起床，我也去捡枣子。”
去年打枣的时候她就去了，还挺好玩的，相比起其他农活轻松得多，今年她没时间去挣打枣捡枣子的工分，但是可以去捡几斤好的回来晒红枣。
“行啊。”杨家梅答应道，真就跟个人型闹钟一样，次日大早上非常准时地把人摇了起来。
杨家彤一醒过来肚子就开始饿，昨晚上吃下肚的东西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匆匆洗漱好就提上篮子往外跑去，留杨家梅在院子慢悠悠地准备早饭。
打枣这活，按捡回来的枣子重量算工分，所以被轮到安排去收枣的社员们，根本不等上工的时间，天一亮就出来干活，早早干完中午太阳炎热的时候还能早点回去。
这会儿天亮得刚刚好，能清楚地看清一个个的枣子。
她一到，就看到枣树旁有人拿着长竹篙，对准枣树枝条啪啪打下去，顿时枣子如同下雨般‘哗哗’地往地下掉落下来，不多时，这棵枣树被敲打干净，地上铺了满满一层的枣子。
边上的人等着的人看到杨家彤，新奇道：“家彤，你怎么也来了？”
“难道是想趁着正式上工前的时间来多挣些工分？”有婶子跟着调侃道，大家都知道她勤奋的作风，比她们土生土长的乡下人还更勤快，平时大家谈论起来都带着佩服的语气。
“就这么会儿的功夫，我不得长了八只手才能挣出一个工分来。”杨家彤开了个玩笑说道，随即也跟着大家上前蹲在地上捡，别人是地毯式般地一个个捡拾，而她是专挑又大又红的。
大家看明白了，“你这是捡来自己要的？”
“对啊，没票买红糖，还好咱们队里自己有枣子，多晒些红枣也是好的。”晒出来的红枣虽然口感会更干巴一些，但也会比这些鲜枣吃起来更甜一些。
去年她晒少了，除了自己吃的都没法分给别人，今年她一定得多换一些，鲜枣卖给供销社的价格大小都是五分钱，比西瓜贵一些，不是因为多好吃是，纯属是更稀缺一些。
从队里换则是跟西瓜一个样的一工分一斤，但换的人不多，不算多好吃，又从小吃到大，而且还长在树上的时候大家路过多多少少都会摘一个两个吃，哪还舍得专门拿工分换。
三四斤左右鲜枣能晒出一斤干红枣，成本就算个两毛钱吧，但带到市里去能卖个四毛五左右，这人工费还挺划算的。
知道她要专挑大的红的，周围大家捡枣子的时候，遇到又大又红的也会顺手往她篮子里扔，相当于好几个人帮忙捡，篮子里的枣蹭蹭地往上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满了。
她这带的还是大篮子呢，笑眯眯地提了提，多少得有二十多斤了，道谢：“谢谢大家！”
“还要吗，还要的话我帮你再捡些出来，我们家带的桶和篮子多。”
“好，香云嫂子你帮我再捡一桶出来，等过完称后帮我送豆腐坊来。”
“行，等会儿我把我家毛蛋和狗蛋喊来帮你捡。”伍香云痛快地答应道，小事一桩。
杨家彤提着枣子回到知青点，王卫敏她们正吃着早饭，凑热闹地围过来看了眼，点评道：“今年的雨水不错，枣树结的果多，枣子个头也大。”
李红英：“这应该是专门挑出来的吧，随便捡的品相没这么好。”
“我待会儿也去换上几斤晒红枣，哎，有些想吃蜜枣了，可惜我现在吃不起。”王卫敏砸吧了下嘴，没什么滋味地吃着红薯饭。
杨家梅提前吃完了，把枣子接过来，“我来洗，你快去吃饭吧。”
“嗯嗯。”
吃完饭上工，半中午的时候，香云嫂子家两个大些的侄子就抬着一桶枣子来了豆腐坊，见到人喊道：“家彤姑姑，枣子送来了，这里有五十三斤多，会计大爷已经扣完工分了。”
“好，辛苦你们俩了，给，这是你们的辛苦费，别推来推去啊，听我的，直接带回去。”杨家彤递过去两块记过账的豆腐。
小哥俩想要拒绝的话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然后只能抱着两大块豆腐，提上空出来的木桶回家。
又一桶枣子提回家清洗好晒上，枣子晒起来费劲，一连晒了一个多星期才晒成杨家彤想要的程度，刚晒好第二天早上就让四姐蒸了两碗红枣蒸蛋她们自己吃。
而时间，随之翻过了八月，来到九月中旬。
杨家彤抬头看了眼院子里的葡萄，八月份的时候就慢慢开始转色，刚开始是一颗颗开始变颜色的，有时候，明明是同一串，同样的大小，但有的葡萄粒已经转色成紫色靠近成熟了，其他还有大部分仍旧是青色的。
直到进入九月份，才开始大片大片地变色。
远看一派即将丰收的模样，但近看，明显可以看到好些地方被咬了，没办法，虫子是防不胜防，偶尔还有鸟过来啃上两口，气得她差点想烤鸟吃了。
她刚摘了两粒颜色深的尝尝味，四姐的兴奋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来信了来信了！”杨家梅兴冲冲地挥着一封信从外头跑进来，看到小妹在吃葡萄，顿时把信忘在脑后，跑上前，“我也要。”
“你自己摘。”杨家彤一把抽过信，封口已经打开，里面的信纸肯定又是从小弟作业本上扯的，半页纸都没舍得，就一个条子，看得她嘴角抽了抽。
杨家梅一连吃了五粒葡萄，吃到一个有些酸的，这才停住手，“二姐十三号的票，十五号下午能到，我们十五号回还是十六号呀？”
“十五号吧，这个月我们请三天假，二姐好不容易回来，多聚聚，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二姐变成什么样了。”
“应该就跟她照片上那样吧，变化挺大，但只要见到人，我们肯定能一眼认出。”
“这几天眼看着葡萄就要熟了，我还担心二姐赶不上了呢，幸好赶上了。”杨家彤摸了摸葡萄主干。
杨家梅咽了咽嘴里残余的酸甜滋味，手伸出去又想摘两颗葡萄粒，忽然想起来，“哎呀，你不是说凉薯熟了能挖了吗，什么时候挖？也要等回家那天挖？”
她想吃凉薯了，凉薯又脆又甜，主要是大，挖一个能吃得痛快。
“拿锄头，现在去挖一棵。”杨家彤把纸条塞回信封里，放回房间留存起来。
两个人期待满满地来到地里，一整排都是凉薯的藤，因为凉薯是没有下限，而上限差不多是固定大小，个数也基本上就只有一个主果，所以杨家彤种的时候株间距隔得不算大。
“那最里面那颗留着结种子的，以后注意点别挖掉了。”
杨家梅点点头，“知道了，你挖还是我来挖？”
“我！”杨家彤就喜欢挖各种薯，因为它们都是长在地底下，挖之前看不到具体数量和大小，有种开盲盒的惊喜感。
凉薯虽然上限固定，但没有下限啊，大小不确定，就是盲盒，她来了。
把用来攀藤的竹子拔掉，她看准主藤蔓的地点，锄头直接大力地挖下去，挖得深，三下之后才全部掘起来。
“哇，还挺大的。”杨家梅一拎藤蔓，把挖出来的凉薯甩进自己手里，两只手抱着的大小，“得有一斤多了。”
凉薯长得很像个大号的不规则的陀螺，倒锥形，有类似南瓜的那种弧度，看着挺漂亮的，外面的皮洗干净后摸起来有些像粗糙的黄纸。
杨家梅一刀下去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其他人等下回来分，另一半再对半切她和小妹分，拿到分给自己的，她迫不及待地用指甲抠起一点皮，然后直接顺着撕下来，特别好撕。
撕开之后的果肉洁白如雪，非常漂亮，散发出属于凉薯的味道，一股特别的甜味，没吃过的人可能会觉得有些闻不习惯。
杨家彤属于不爱闻凉薯的味道，但爱吃凉薯的那类人，咬一口下去，脆甜脆甜的，汁水也不少，“真好吃，可惜数量不多。”
“是吧，我就说了，现在的地还是有些小，种什么都只能种一点点，要是咱们每人能有一亩地就好了。”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在痴心妄想，自我安慰着，算了算了，反正已经比城里好x多了，爸妈在城里一丁点东西都种不了呢，干啥都得花钱买。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啃完了手里的凉薯，这才开始去干活。
等王卫敏她们从外面回来，就发现家里又有惊喜在等着她们。
“这是？”
“凉薯。”杨家彤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这种东西。
凉薯在南方一些省份种植得多一些，大家没吃过也正常，而且因为运输和产出问题，运到各地卖的也少，她们这儿也不多见，她还是之前有朋友家弄到一些，送给她两个，她带回家去，才连带着家人们都尝到过。
王卫敏听说是留给她们吃的，高兴地拿出菜刀按人数切好，拿过自己的那一份，轻松地剥皮，然后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声响起，“好吃！和红薯是截然不同的味道，比红薯的汁水更多，所以吃起来会感觉更好吃一些。”
董琳拿着自己的那片闻了闻，眉头有些皱起，“这味道……有点怪，怎么我闻了有些头晕的感觉。”
李红英也吃起来来了，闻言诧异道：“啊？我觉得挺好的啊，家彤，这也是你找朋友买的种子吗？明年你还种吗？能不能换几颗给我？”
能用种子自己种出来的好吃的东西，她都想跟着种上几棵自己吃。
杨家彤看着大家都看过来的眼神，笑着道：“我今年自己留种了，到时候给你们一人分一些。”
“谢谢家彤！”大家欢腾地喊道，她们也不占便宜，自己送给对方的吃食不如收到的多，比物资比不过，那就多帮对方多干点活。
大家嘴里慢慢嚼着，真的觉得这个挺好吃的。
董琳看到大家都喜欢吃的样子，迟疑地把凉薯送进嘴里，一咬，甜甜的汁水迸发在舌尖，是挺甜的，但就是其中的味道她闻着难受，导致美味减半，吃完这块，头一回没跟着一起要种子。
第103章
惦记着带凉薯回家给二姐吃，然后还要分一些给最好的朋友，杨家彤她们没有西瓜丰收的时候大方痛快，现在要隔上两三天才舍得去挖一个解馋。
而眼看着，院子里的葡萄一天一个样，熟得越来越快了。
王卫敏她们比杨家彤姐俩还期待，眼巴巴地等着葡萄成熟，经常去帮忙捉虫和浇水。
大家每天坐在葡萄架下吃饭闲聊，闻着越发浓郁的葡萄清香，真是甜蜜又煎熬。
第一串葡萄终于完全成熟后，大清早，杨家彤摘了下来，有几粒太熟了轻轻一碰就掉到了地上，杨家梅过去捡回来，越熟吃起来越甜，不能浪费。
“终于熟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吃，这葡萄能长得这么好，有你们不少的付出。”杨家彤把葡萄放在桌上，剪成一小串一小串，让大家随便拿。
她们自己拿了一小串放进水里清洗，一粒一粒的葡萄浸在水里，在光线下看着，好似套了一层水球外衣。
“哇，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王卫敏喜悦地看向了面前的葡萄，不好意思挑，随意拿了一串，没洗，直接就剥开了一个，“好甜，嗯，还带有一点点酸，不过那点酸味可以忽略。”
“这个品种的葡萄不错，产量也挺好的。”
董琳随后也拿了一份，一串葡萄很长，一串里结出来的果比她预想中的多，就是数量不多，总的才十一串，她数了很多遍，每天数一数葡萄数量都快成她每天的娱乐项目了。
大家吃了两三粒，舍不得立马吃完，都放回房间里打算等下了工再接着吃，想到有这么一小串葡萄在家等着她们回来吃，上工都变得没那么抵触了。
杨家彤和四姐分吃完，一人也就吃了六七粒，个头不算太大，洗干净之后连皮带肉一起吃下去，只有籽吐了出来。
“好吃是好吃，就是数量太少了。”
今年是第一年结果，不能太过于追求产量，重点是要培养出强壮的树势。
不过等今年打好基础了，明年的产量可以翻上一倍。
杨家梅也觉得还没吃够，若有所思地盯着葡萄树看了会儿，然后握紧了手里的葡萄籽，问道：“我们能不能用这个籽多种些葡萄苗出来，到时候换给大队，让大队去养护，这样秋天的时候成熟的葡萄多了，我们想吃可以拿工分换。”
“那时间可久了，用葡萄籽种出来的，得五六年才能结果，扦插的能快一些，养的好第二年就能结少量葡萄。”
杨家梅喜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比她预期的还更快，“那还等什么，我们直接用扦插的方法呀。”
她们自己没什么地方种那么多的葡萄，但是大队可以啊，种葡萄没有种庄稼那么讲究，大片大片的荒地就能改造出来种葡萄，多好啊。
她看着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葡萄树，目光火热地盯着那些枝条。
“说得容易，操作起来难，现在扦插一插一个死，要也得等明年春天了，而且葡萄扦插有些难，到时候不知道成活率有多少。”杨家彤以前扦插过葡萄，成活率很难看，最多五成。
“少点就少点嘛，到时候我们把活了的葡萄苗卖给大队，收一笔账，等葡萄熟了，我们还能去换来吃，多好的事。”杨家梅很乐意干这种能改善未来自己生活条件的事。
“明年再说吧，等有多余的枝条我就剪下来。”杨家彤同意道，也挺好的，还要很久才能取消票证政策，物资自由，在那之前，得把水南大队改造好了，这样以后她们想吃水果还能到大队里来买。
边说边到豆腐坊上工，做完豆腐，就要开始做腐竹，已经九月多了，气温一点没降下去，大热天在热锅前做腐竹真的是件煎熬的事情，不过因为只有两口大锅，大家要轮流着来做，等干完别的出摊需要的豆腐等，没轮到自己揭腐竹皮的时候，能坐在一旁休息。
现在比之前需要制作供销社豆干订单的时候休息时间多一些。
又一轮换班，现在轮到四姐和红霞嫂子在锅前，刚上前去没多久，额头上脸上的汗就哗哗地流，只能站地远一些，然后拿着长筷子在锅里时不时搅匀，搅匀后歇一会儿等着凝结豆腐皮。
“家彤，慧兰，来，吃菱角。”赵来娣下午来的时候端了个茶缸过来，这个茶缸还是上次杨家彤卖给她的。
拿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菱角，红色的，有两个牛角般的角，要是换成黑色的那种老菱角，会更像牛魔王的双角。
“婶子，你这是哪儿弄来的菱角，现在到吃菱角的时候了？”杨家彤伸手拿了两个，剥掉外面的皮，里面的肉白色的，有些像腰果的形状，没外壳两个角那么尖，吃起来脆甜脆甜的，很好吃，就是壳有些硬。
“我家小姑子上午来带来的，说是来之前刚摘的。”赵来娣自己也拿了两个吃，招呼外面磨豆子的人，“来来，休息会儿，我带了菱角，大家来吃。”
“嫂子，你家爱芬回来了吧？”胡国强随意掀起衣服一把抹掉脸上的汗，走过来猜道。
“是。”
“哈，我就知道，也就爱芬婆家那儿有菱角，给我来几个，好多年没吃，上回吃还是我媳妇去爱芬大队买了两斤回娘家，我吃了两个。”
杨家彤好奇，“这菱角好吃，产量也不少，既然咱们周边大队有，怎么自己队里没种上一些呢？”
赵来娣：“湖里已经种了荷花，别的池塘太小，种也种不了多少，以前大家都心心念念吃饱饭呢，没别的心思去弄别的。”
王大山也剥了几颗吃，边吃边羡慕道：“你家爱芬对你公婆是真不错，时常念着，还专门给你们送菱角回来吃。”
赵来娣笑意消减了两分，变得有些头痛，“送这些菱角哪是为了孝敬我公婆啊，她这是让我帮她找个好女婿呢。说我现在经常在公社里摆摊，打交道的人多，让我帮忙给她打听寻摸个公社里的女婿，有份工作在身上的那种。”
她真的听到这话的时候人都呆了，人家有工作的人能看得上大队里的女孩子？
人家哪个男同志不比女同志现实啊，就算他自己不现实，家里的爹娘也会帮他现实，觉得自己儿子有工作，怎么也得找个同样有工作的，再怎么也得是有城镇户口的啊。
就她邻居，家里儿子读了个高中，一家子就心比天还高了，话里话外家里儿子那么优秀，城里的姑娘也娶得呢，x最好还是自带工作有岳家能帮衬的那种姑娘，回回都听得她发笑。
哪知道这次小姑子竟然也眼光变得这么高，找上了她，唉，还真是看得起她，要真有好的，她不能不留给自己女儿反而给外甥女？
只怕是，就算有，也是那种面子光，内里指不定有什么不好的等着。
为了这事来找她，本来这些菱角她都不想收下，还是公婆俩人硬要喊着她收。
大家听了笑笑，心里各有计较，嘴上没好意思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只道：“挺好的，有志气。”
“自家的亲戚，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能帮你就帮吧，要是真找到了个出息的外甥女婿，到时候你们不仅当舅舅舅妈，还是媒人，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赵来娣无声叹了口气，只能帮呗，不然还能怎么样，劝已经劝过了，再多劝下去显得她这个当人舅妈的见不得外甥女好一样。
杨家彤跟着听了个热闹，剥了两个菱角递进自家四姐嘴里，旁边的红霞嫂子开玩笑道：“还有我，别漏了我啊家彤，我这会儿也干着活呢。”
“有，这不是得一个一个来嘛。”杨家彤悠悠地回去又拿了两个帮忙剥开递过去。
杨家梅吃完，“这菱角挺好吃的，赵婶子家小姑子婆家在的大队离咱们远不远啊？要是不远，我们去买点回来吃。”
马红霞在一旁道：“不远，就在周坪大队，他们那儿也有个大湖，里面种了不少菱角。”
“周坪大队啊，那确实不远。”是处于水南大队和公社中间的一个大队。
杨家梅转向马红霞，“红霞嫂子，你明天刚好轮到去摆摊了是吧？”
“是啊，怎么，要我帮你买菱角？”
“那倒不用，你跟我换个班吧，明天我去出摊，回来的时候顺道去买一些。”
马红霞很好说话，直接应道：“行啊，他们那儿有两种，红菱吃起来更脆甜多汁，生吃很好吃，青菱炒着吃更好吃，嫩菱角更脆一些，老菱角蒸着吃沙沙糯糯。”
“四姐，到时候你买三斤红菱，青菱老嫩各买两斤。”杨家彤好久没吃菱角，乍一吃到还有些意犹未尽，正好现在普通和凉薯都要省着吃，山里的野果也总抢不到，就多买些菱角当水果吃。
第二天下午，菱角换回来，两个人干完活蹲在院子里，吃得忘乎所以了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全部吃完了，肚子都吃了有几分饱。
剩下的老青菱也洗干净上锅蒸，嫩青菱则被剥干净切片下锅炒，炒出来的菱角爽口，杨家彤觉得，“有一点点像炒凉薯的口感。”
“我还没吃过炒凉薯呢，不过现在地里的菜那么多，还是别拿凉薯炒来当菜吃了，浪费，当水果吃最好。”
“嗯嗯，我就形容一下。”
阮杨看着她们吃了一晚上的菱角，实在好奇：“你们说的菱角多少钱一斤呀？”
要是不太贵，他也去买上一些，他还没吃过菱角。
说起这个，杨家梅就有些气，“七分钱一斤，卖到供销社是五分钱一斤，明明菱角没有咱们的甜瓜和西瓜好吃，怎么价格还更贵？供销社到底怎么定价的嘛。”
杨家彤猜道：“应该是西瓜有采购和种植任务，需要比较大量地采购，而且亩产量价格也要高很多，所以价格会低一些。菱角是生产计划之外的产品，更稀缺一些。”
好吧，想到每年夏天城里都能供应好几次西瓜，杨家梅的气瞬间消下来。
董琳补充道：“而且菱角采摘起来不容易，比莲蓬摘起来还麻烦，一个那么小，北方又种不了，不比西瓜到处都能种，确实要稀缺很多。”
“这倒也是。”杨家梅今天亲眼见过周坪大队的人是怎么采摘的，划着小船在水面上采摘，把菱角苗掀起来才能采摘。
这个价格在阮杨的预算内，“听着不算太贵，周坪大队也不算太远，等明天下了工我也去买上两斤吃。”
杨家彤闻言，问四姐道：“四姐，这个菱角也就这一季有的吃，后天我们带菱角回城里怎么样？”
“啊？”杨家梅沉思片刻，“可以，那我带一半大米和糯米，一半菱角，五十斤左右就可以了，这次我想轻快点。”
回回挑那么多东西，她也超累的。
“我要多一些，七十斤吧。”在城里，菱角能卖到一毛二，这个价格不算太便宜，有得赚，又不会太贵，大家都愿意买几斤尝鲜，她相信鞋厂大家能消耗完的。
有了打算，这次她自己跑了一趟，和阮杨一块儿去的，到了周坪大队一路问过去，这会儿湖里已经没人在采摘了，是他们大队的会计喊了个人来采的。
杨家彤想着自己要买的数量大，跟人会计讲价，从七分钱谈到六分钱，她也没想直接要供销社的价，六分钱就够了，双方都能多挣点儿，她能多挣一分钱一斤，周坪大队比起收购价也能多挣一分钱一斤。
周坪大队的会计没多犹豫，直接同意了，毕竟少有私人购买这么大量的，还不用他们挑到公社去。
走的时候又用七分钱的正常价买了两斤回去，生吃确实好吃。
回城的前一天，杨家彤和四姐准备充足，第二天再检查一遍，该带的东西都带上了。两箩筐米，底下是大米，上面是用米袋子装着的一半糯米。
“我来挑吧，你挑空的。”杨家彤把装米的两筐放一块儿，“把别的东西都我这儿，不然不平衡。”
她的一筐七十斤，四姐的一筐才五十斤，这样挑走路都不好走。
杨家梅乖乖听小妹的，然后她自己挑着两个空空如也的筐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到周坪大队，会计已经等着了，“来了，你们要的菱角摘好了。”
“帮我们装筐里就行。”杨家梅上前，对方称重花了点儿时间，最后称完还实诚地多给了两斤，“这个重量里面带了些水，补你们两斤。”
早早地出发，辛苦了大中午才终于要到家。
今天张大爷家老伴不想做菜，他正好出来打算去食堂打两个凉菜回来吃，就撞上了杨家俩姐妹，脚一拐就跟着两人去杨家，纳闷道：“我还想着你们可能得中秋那天才回，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晚两天正好能一起过中秋了啊。”
“哈哈，当然是有好事我们才能这个点回。”
“什么好事？”张大爷竖起耳朵问道。
“呐，我家二姐今天要回来了，大爷你说这算不算好事。”杨家彤高兴地说道。
“啥，小雯终于要回来了？嚯，都好多年没见了，这在外面见到，我怕是都不认得了。”张大爷摸摸自己的大光头说道。
几人的声音吸引了屋里的人，大家都探头出来，一看清楚是谁，立刻转回身拿了容具跑出来，欣喜道：“小彤，今儿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那面上铺了几把黄荆，这个用来烧水泡脚倒是不错，我前段时间和儿媳妇到城外砍了些回来，还没用完呢。”
“怎么还挂了个小篮子，上面装的是芭蕉叶呀？用来蒸芭蕉糕好吃。”
“还有好些个莲蓬，你们大队的莲子又丰收啦？”
“小彤，带糯米没，快到十月份了，你那大队种了糯米，我今年要再多酿点米酒，去年还是酿少了。”
“带了，我还专门帮大家换了些莲子和红豆回来，大家想自己可以用来做馅烤些月饼，红枣也带了些。”杨家彤应着，终于到了家门口，嫂子一把门打开，她又加快了几步，‘咚’的一声，卸下了身上的重担。
第104章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来不及多休息，把带回来的东西放好。
必不可少的几只鸡，老母鸡、小公鸡、童子鸡都有，刘大娘养得是油光水滑，鸡冠红艳漂亮，因为她买的多，刘大娘家的鸡也养得多起来了，每每刚养好正好就被她买走。
一大把新鲜的黄荆散发出它特有的香气，闻到这个味道，就感觉中秋将近了，拿开之后下面是粒粒饱满，洁白莹润的大米，大家迫不及待地帮忙提开米袋子，打开一看。
“糯米！”鲁大娘抓了一小把出来细看，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香，这是今年刚下来的米吧？”
杨家彤点头，夸道：“大娘您经验真丰富，对，就前段时间刚收成的米呢，我们大队的稻米糯米都伺候得精细，品种也不错，种出来的米也好吃，用这个酿出来的米酒肯定又香又甜。”
鲁大娘提着米袋子不愿意放手，赶紧掏出自己的袋子往里面装，x周围邻居们也分了一半挤过来，着急地喊道：“大娘，您可一个人装这么多，咱们还有这么多邻居们等着呢。”
大家要抢这个又要抢那个，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杨家梅那边的糯米袋子也提出来了，先让大嫂装出二十斤来，剩下的提到大家面前，“别急，有一百来斤，大家一人装个两三斤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街道发了供应还能到粮站买一些。”
大家没接话，心里自有算计，这儿买的米又新鲜又不要票，外面哪儿有这么好的事，也就她们沾了杨家的光才能买到，自然想多买点，中秋吃不完还能留着下次。
不过知道鞋厂的家属多，她们也没太过分，装了两斤左右就将将停手。
另一对箩筐上的莲蓬也拿开了开来，莲蓬也是在周坪大队买的，自家大队的莲子还没开摘，正好周坪大队看到了，随口问了句，他们会计就喊人去摘了。
路上来的时候还剥了些吃，脆脆的，味道比起菱角来没那么甜。她把剥了几颗莲子的莲蓬拿开，又多留了两个等着家里人回来一起吃新鲜的。
没等她们全摆到桌上去，大家装米的同时就眼疾手快地各自拿了一朵两朵在手里。
莲蓬拿开，露出下来一筐筐的水红菱和青菱，杨家彤筐里的是七十斤水红菱，她四姐筐里的是五十斤青菱。
菱角没被晒着，还带着水光，漂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红绿宝石，有些尖角还沾了一丁点的塘泥，看着就新鲜。
吴大娘抓了一把，掐了掐壳，是真嫩啊，能掐出水来，轻轻一掰，清脆的一声响就开了，又脆又嫩，好似还能闻到飘出来的极淡的清香味儿，她满意地点点头。
两只手直接捧着往自己篮子里装，家彤家梅没说这个限量，想来能蹭别人没抢之前多装点。
这么嫩的菱角，看着就喜人，外面可不好买，她家人多，买回去一人吃几把就容易吃没。
“老吴，你家几个职工日子就是好过啊，回回装一篮子东西回去，这老母鸡也是次次不落下。”陈大娘看着吴大娘篮子里的东西眼红热，她也想买这么多，但是她家不比老吴家日子好过。
看着眼前的菱角，她想了想，咬咬牙装了两把，这种拿来当零嘴的东西，带回去给孙子孙女尝个鲜就好了，她们大人用不着吃。
其余人只要家里不是穷得吃不上饭了的，看着这些菱角都想买上一斤两斤，毕竟吃过这次下回还有没有就不知道了，几十年的经验告诉她们，遇见物资，能抢就赶紧抢。
“小彤，这菱角是多少钱一斤？”曲嫂子还没有买过菱角，认都不认得，还是现场问了吴大娘才知道叫什么。
“一毛二。”杨家彤说完，给自己倒了杯水，还打开柜子挖了点蜂蜜搅拌进去，杨家梅刚去洗完脸回来，看见也冲过来，“我也要，帮我弄一杯。”
鼻子敏锐的张大爷闻到了淡淡的香甜味，回过头看到杨家彤手里的蜂蜜罐子，忽然想起来这次她没带蜂蜜回来，问道：“小彤，什么时候还能有蜂蜜？给我带上两罐。”
“下次回来应该就有了，到时候我给您带上。”
“哎！”张大爷高兴得两簇半白的眉毛扬了扬，心满意足地把能装的东西都装上，过去家梅那儿，“好了，小梅你称一下算钱。”
边上的大娘看他那个开心的样子不乐意了，“小彤，蜂蜜是个好东西，大娘我家也想要，我两个儿媳都需要，她们年轻人要上班回来赶不上，不然肯定自己就来抢了。”
“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到时候帮你们看看，尽量多带点回来。”杨家彤笑笑，也庆幸自己到家的时间要比厂里下班早一点点，不然赶上下班的大部队，到时候她家估计都得被冲垮。
金花婶子还惦记着她的芭蕉糕，挑完东西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在饭桌后的高柜上看到了，疑惑道：“小彤，你那芭蕉叶怎么不拿过来，给我一些，今天中午就能蒸些芭蕉糕，这个味道香，家里孩子肯定喜欢。”
杨家彤啊了一声，回头看去，她那真不是带的芭蕉叶啊，她走过去，把盖着的几层芭蕉叶拿了出来，不多，递过郝金花，“婶，就这么几张，你要就拿回去吧。”
郝金花没动，小篮子里拿走遮盖的芭蕉叶之后露出来的东西让她有些不可置信，看得眼睛都红了，激动道：“彤啊，那是葡萄吧？你婶子我的眼神可好了，那一定是葡萄，哎呦，就说你们姐妹能耐，葡萄也有，怎么放那么远呢，拿过来嘛，我们大家都有钱，不用担心我们要不起。”
一说葡萄，大家可就来劲了，手里的动作全停下，顺着郝金花的话，七嘴八舌地夸着，“呀，葡萄也有，看颜色真漂亮，小彤你们哪里弄来的，真厉害。”
“你刚出生那会儿，你妈还说来着，说你吃奶都别的兄姐更有劲，以后肯定出息，果然现在咱们厂下乡的孩子就属你们姐妹最能耐，不仅弄了个豆腐坊，还经常给我们带这么多物资，这葡萄看着可真好吃。”
“是啊，小彤小梅你们爸妈有你们俩姐妹，也是有福了，这葡萄的香味真香啊，都传到我鼻子面前来了。”
杨家彤听得忍不住眼睛抽抽，杨家梅也有些不忍直视，低头专心称重吧。
“不是我舍不得给大家，实在是这个葡萄产量不多，就一点点，我们自家吃还不够，我二姐今天要回来了，我专门给她带的，她在大东北那儿那么冷，肯定好多年没尝过葡萄的味儿了。”
杨家彤说着，安慰道：“等明年产量能多一些，我到时候在帮大家带一些回来，让大家都尝尝哈。”
她这么一说，大家顿时不好闹了。
那葡萄放那么远，一看就是小彤给自家留的，刚刚说那么多，咳，一个确实是真心，另一个就是想着多夸夸，把人夸迷糊夸高兴了，指不定就漏点给她们呢。
虽然葡萄没得买，但是人还是得继续夸，大家夸得真心实意，真情流露，毕竟确实因为这姐妹俩，她们这些老邻居们日子都好过了些，隔上一二三个月左右，就能买到不少好东西，这隔哪儿都是得被羡慕的事。
吴大娘拎着手里的鸡，想到今天又能喝上美美的鸡汤，连带着看这只鸡都觉得它长得丰神俊朗，真好看，也好吃。忽然，她转头说道：“小彤啊，你们那儿山里有菌子吗？下回能不能帮我从老乡们手里收一些菌子回来，野菌子用来鸡鸡最香了。”
“菌子啊，不仅炖鸡香，炖什么肉都好吃，炒着吃也好吃，能带多带一些，婶子我也要。”
“对对，不只菌子，上回带的那个笋干还有没有了？有的话再带一些，那个炖老鸭汤，那叫一个绝，现在我想起那个味来依旧忍不住要流口水。”
“都有，我尽量记上，能带就帮忙带。”杨家彤回房间找了本子和笔出来，把大家想要的东西都记上，之后要是想不到要带什么，就按着清单来带，只要是乡下有产出的，都行。
*
秦秀兰要被气死了都，好不容易下班想早点赶回家里吃饭去，半道上就见到大孙子在跟旁的孩子你推我搡闹口角，她赶紧上前拉开俩孩子，“干啥呢这是？”
“哎呀，真不好意思，小荣，你怎么还没到家就跟别的小同志闹矛盾了！回去非让你爸揍你一顿不可！”身后追上来个女同志，上来就先拉着自家孩子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向秦秀兰低头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家这孩子太调皮了，没打到你家孩子吧？他力气大，要是打痛了说出来，我到卫生院去给你们拿点药涂涂。”
秦秀兰还没弄清楚状况，问孙子，结果一问，就屁大点事，对方踢石子玩不小心踢到了她家小远身上，小远被踢痛了也不乐意，直接捡起那颗石子扔了回去，对方也不开心了，两个人就闹起来了。
女同志一听，再看自家心虚的小孩，头痛，讲了在外头注意着点不要影响到别人家，她舌头顶了顶后牙座，有些牙痒痒，解开手里的桃酥袋子，拿了两块桃酥塞在杨国远手里，“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有些欠，老喜欢动手动脚，不是踢树干就是踢石子，小同志，这是赔礼，你吃。”
回头掐了掐自家儿子的屁股肉，“道歉！”
小孩有些委屈，“本来我刚开始就想道歉来的，谁让他问都不问直接砸回我。”
女同志咬牙冷笑道：“嘿，你这小子，那谁让x你先踢中别人，错先在你，别逼我扇你啊。”
小孩一怂，赶紧上前，“对不起，是我不对，不应该踢到你的。”
“那我原谅你了，下次小心点，别又踢到别人。”杨国远小小地哼了声收下这句道歉。
文华英看事情解决了，这才两步上前来，刚刚事情没解决她不好上前，怕对方因为她的身份不好意思计较，她不想仗势欺人。
对秦秀兰点头，说道：“小远说的没错，小荣你以后要小心一些，性子稳一些。”
“文主任，这是你家亲戚啊？”秦秀兰牵着孙子和人一起往回走。
“对，我家小妹，之前在外省，现在调回来了，这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厂。”
“难怪，我就说怎么以前都没见过。”秦秀兰见过文华英别的亲戚，这个是头一回见。
几人边走边聊，刚到杨家所在的巷子口，就看到前面好几人往里面跑，然后有几个人从巷子里头出来，手里还提着东西，吴大娘家离巷子口近，见到秦秀兰，嘴巴一张大声喊道：“秀兰，你家小彤小梅回来了喔！”
“哎，今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明天呢。”秦秀兰惊诧，当即也加快了步子跟着前面的人高兴地往家里走去。
身旁的文华英闻言，目光里同样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拉着小妹跟着跑去。
文华珍不及反应就被带着一起跑，满脑子问号，下一秒，就听见大姐给她解释了。
“秀兰家俩闺女在本地下乡，经常会从乡下带些东西回来给厂里的邻居们，不要票，都是好东西，吃的为主，你快点跟上，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文华珍脸上的疑惑先压下，主动地跟上大姐的步伐，连身后的儿子都忘了，反正他自己会跟着，不跟着在厂里也丢不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杨家，看到了满屋子的人，热闹拥挤，几十双手在地上抢。
文华英没什么主任的包袱，把自己布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先倒进小妹的包里，然后也开始装糯米，这个最难买，文华珍则把回头把包往儿子手里一塞，也跟着扒拉菱角，这个东西好吃，她以前跟着男人在苏省年年能吃上不少，还以为回家就再也吃不到了呢。
直到跟着大姐拎着两斤糯米三斤大米和五斤菱角出门，文华珍才反应过来，看了眼大姐手里的包，那股子难以置信才消散，心落到实处，问道：“真是知青啊？”
“对啊，这还能有假。”文华英今天难得抢上一回东西，心里头高兴得很，“等会儿分一些给你带回去。”
文华珍还有些恍惚，“以前我也不是没见过在本地下乡的，也没见谁带东西回来给邻里邻居啊。”
“哈哈，还是秀兰家养的好闺女，惦记着我们。”
文华英当然也知道对方做这种事不可能真是全为了她们中间多少有些差价，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她们这些邻居们得了好，当然也要帮着说好话。
“真好啊，啧，五斤米呢，还有菱角，帮你们省了不少粮票了。”
文华珍有些羡慕，钱先不论，现在家家户户的票据都不够用，她和男人双职工，工资不低，在吃食上也不能放纵，因为票不够，现在看到大姐不用票就买到这么多东西，她也想要啊！！！
“那是，秀兰家两闺女现在就是我们鞋厂的两个宝贝。我们还是去晚了，前头还有鸡呢，以前还有蜂蜜啊棉花豆干腐竹啊，布票也有，好多好东西，跟着时节来，她俩就是我们全厂人在乡下最大的人脉。”
文华珍越听越羡慕，“唉，大姐，你说我把工作调到你们厂里来怎么样？”
“得了吧你，来我们鞋厂可没剩什么好岗位给你，轧钢厂还有妹夫护着你，你在你们厂宣传办舒舒服服地干着吧，别想一出是一出，我看小荣性子就是随的你，以后我再买到东西分你一半就是了。”
“那就谢谢小荣她大姨了……”文华珍跟大姐玩笑道，俩姐妹好久没见面，一见面还是和以往一样亲近自然。
*
秦秀兰等着送走全部的邻居，把空了的几个箩筐拿到外头晒着，也好让后面想上门的人知道闺女带回来的东西已经全部散完了。
她捏了两颗菱角嚼着，好奇地翻看这次闺女带回来的东西，最后看到了那篮子葡萄，眼睛一亮，“就熟了？长得真好，有多少串啊？”
她小心地捧起一串看了看，赞叹道：“这一串真大啊！”
杨家栋刚刚已经看过了，还偷偷摘了一个尝，此时说道：“不仅大，还甜，好吃。”
杨家彤舒服地在凳子上坐着，指挥小弟给自己扇风，说道：“十一串，跟其他知青们分了一串，她们之前帮我们搭的葡萄架，还帮着照料了好些。这次带了五串回来，家里留三串，剩下的我和四姐一人一串去送朋友。”
“对了，那底下还有几个洗干净了的凉薯，等二姐回来晚上一块儿吃。”
“凉薯也吃上了，这日子过得挺好的，果然乡下和城里人就是不一样，你们从小在城里长大脑子更灵活，见识的也多，像我们以前在乡下，哪里能种这么多吃的，见都没见过。”
秦秀兰又开始对比自己以前的苦日子，越发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什么都没见识都不懂，干活也只知道埋头苦干，还好她聪明了一把，现在吃上了商品粮，连带着自家孩子们也比她当初的起点好得多，就是可惜现在要下乡……
想着想着，又想起来了即将归家的老二，心里不禁雀跃起来，过去帮忙端饭端菜，“吃饭吃饭，也不知道老二她们现在到哪了，火车应该进咱们省内了。”
杨家梅边吃边道：“快了，等爸妈你们下午下班就能见着。下午我和小妹去车站接二姐。”
中午的菜都是清爽可口的素菜，杨家彤和四姐回来的时候也带了些黄瓜空心菜豆角回来，刚刚她去厨房放菜的时候看到了新鲜的肉，期待起来晚上的有鸡有肉的大餐。
第105章
“小妹，你看那个是不是二姐？”
略显简陋的车站里，嘈杂又拥挤，买票的窗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奔波与城市和省份之间。进站口的检票员拿着一把剪刀钳，‘喀嚓’‘喀嚓’地在车票上剪个口子表示已检。远处站台上还有好些送行的人在依依不舍地告别和叮嘱。
杨家彤她们在车站里绕了一圈，然后站在出口处等着。
听到声音她朝四姐指着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确定道：“是二姐没错，旁边那个男同志也和照片上的二姐夫很像。
说完她和四姐一起高扬起手挥舞，大喊道：“二姐！！”
“二姐，这里！”
杨家彤忽然反应过来，换了喊法：“杨家雯同志！”
杨家雯手上提着个包，身后的男人护着她不被撞到，身上背着个大包，手里还提着东西，顺着人流挤出来，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心里有些恍然。几年没回来，车站好像也大变样。
正打算拉着男人出去坐车回家，就听见喊声，放射性地看过来，就对上了两个女同志期待激动和滚烫的眼神，下一秒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妹妹，她一时忘了身后的丈夫，往那边快步跑去，开口的瞬间声音有些哽咽。
“小梅！小彤！”
三姐妹紧紧地拥抱在一块儿，这一刻大家心中的激动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原先亲密无间却分散许久的亲姐妹终于又相聚在一起，三个人激动过后，心里好似流淌过温暖的泉水，胀胀的，又很踏实。
杨家雯偷偷地擦了擦眼角沁出的微微泪水，拍了拍两个妹妹，“好了，先回家。”
“嗯嗯。”杨家彤抬头，看了眼二姐身后的二姐夫，身材挺拔板正，皮肤黝黑，人不算英俊，是当下大家喜欢的那种长相，眉眼开阔，眼神亮堂又有些锐利，是个硬朗的汉子，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差不多。
“这是姐夫吧，我们帮忙提东西。”她冲对方友好地笑了笑，过去要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
许明山刚想说不用，媳妇儿就开口了，“对，这是你们姐夫，把东西给小妹吧，这点子东西她提着跟玩似的。”
火车到站晚点了一段时间，等到家，天都要黑了，巷子里穿着各种饭菜香味，还有从两边房子里面传出的一家人的说话交谈声，有的人家点了灯，昏黄的光线看着x就很温馨，杨家雯习惯了农场里荒凉少人烟的环境，乍一回到熟悉的家属院，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看到爸妈，她脚步一顿，又加快，还不等思考，嘴巴已经把最了熟于心的称呼喊出了口，“爸！妈！”
“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快点进来吧！”
爸妈，大哥大嫂，小弟还有侄子侄女们都站在门口殷切地等着，见到人，大家眼睛里都闪耀出光芒，眼睛黏在对方身上，秦秀兰搂着闺女，摸着闺女的头脸摸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放手。
杨家彤和杨家梅看了会儿，就先进屋里，洗完脸洗完手，闻着桌上一桌子好菜，她们肚子都饿了，看大家好似要一直要站在门口相聚一样，忍不住开口提醒道：“爸妈，二姐，你们先进屋里来做下吧，咱们边吃边聊。”
“哦，对，快来，你们坐了这么久车，肯定累了。”杨爸反应过来，点了点媳妇，自己邀着女婿进屋，眼里带着微微的审视，老丈人对女婿独有的必不可少的审视。
饭桌上，杨家雯正式地把自己男人介绍给自己的家人们，“爸妈，这是我丈夫，许明山。明山，这是我爸妈，那是大哥，大嫂……”
许明山起来给媳妇的娘家人介绍了下自己，然后认真地随着媳妇的视线看过去，郑重地喊人，喊完人又是表态，表达自己对杨家雯的真心和诚心。
杨爸略微点头，“既然你们领证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夫妻之间要互相支持帮衬，也要互相理解包容，你们自己俩口子的日子才是重中之重，要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好。
秦秀兰也笑着道：“对，你们爸说的没错，以后回到部队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生几个孩子，过好自己的小家。”
杨家兄弟姐妹们也根据爸妈和杨家雯的态度，对新加入的成员都表示出热情和友好。大家都好奇自家闺女/姐/妹这几年在黑省那边的经历，聊着聊那，一顿饭足足吃了快两个小时，指针指到快九点了，这才吃完。
晚上，杨家彤和四姐各占了二姐的一边，两个人还精神饱满，肚子里一堆悄悄话等着问二姐呢，杨家梅刚想开口，两姐妹就听到了轻微的呼噜声，半仰起头一看，中间的二姐已经睡着了，好吧，二姐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在车上睡得肯定不怎么好，没家里安心。
两人的精气神瞬间一泄，翻了个身离远一些，也快速进入梦乡。
直到早上，杨家彤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听到外头热闹的聊天声，她一个翻滚立马起来，一看时间，八点多了。
客厅里只有四姐和侄女在吃早饭，大嫂在一旁做手工活陪着聊天，“二姐呢？带二姐夫出去玩啦？”
杨家梅：“去爷爷奶奶家了。”
“好吧。”杨家彤洗漱好坐过去吃早餐，就是粗粮粥配小菜，还有两根红薯，吃了十几年的搭配了，她迅速地吞完，拎上两个凉薯，再装了两斤菱角出门。
杨家梅追在后面，“你去哪儿，等等我，我也要出去玩。”
“我去看看我的橘子树。”
和四姐同了一段路，杨家彤走进农业局的家属院，路上碰到几个倚在家门口聊天的老太太，看见她露出疑惑好奇的眼神，知道这是所有陌生人出现在任何家属院都会有的待遇，她冲对方笑笑，准确地顺着之前走过的路找到林奶奶家的院子。
“叩叩——”
“来了，谁啊，还敲门。”林老太太正好在院子里，她家院子安装的是两扇实木大门，没敞开，隐私性很好，一开门，见到是她就笑了起来，“是小杨啊，来，进来吧。”
“上次喊你坐你说赶时间，这回说什么也得坐会儿了，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婆子聊聊天。”林老太太拉着人进来，把门一关，就急忙进屋去，又是端茶，又是端点心。
杨家彤把带的东西递过去，“林奶奶，凉薯是我种的，今年每种多少，带给您尝个鲜，这菱角是我隔壁大队的，这次带了些回来，也给您送些尝尝，味道还不错，就是难剥了些。”
“哎呦，这两样我都吃过，都好吃爱吃，那就谢谢你了。”林老太太笑呵呵地去院子里，从橘子树上摘下来四五个黄透了的橘子，“来吃，你那两棵橘子树上的橘子我都给你留着呢，等下你全摘了回去带给家人吃，橘子树晚上我喊我儿子他们挖好，你是明天回乡下吧？”
“对，明天早上。”
“好，那就明天早上来家里搬走，有些重量，但想来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林老太太把橘子往她面前推推，“现在甜了，没当初的青皮橘子那么酸，味道还算不错。”
杨家彤看向院子里的四棵橘子树，都长得很不错，枝繁叶茂的，上面结出来的果也很多，黄灿灿的橘子挂在树上装点在绿叶间，特别好看。
成熟后的橘子挺大一个，有拳头大小，剥的时候有些汁水射出来，现在闻着酸味去了大半，好似和甜味混合了，橘子皮的香味闻着很舒服，清新怡人。
林老太太看着还挺新鲜的菱角，用力剥了几个来吃，觉得这跟瓜子挺像，都挺适合用来聊天时候吃，或者平时打发时间，而且还比瓜子好吃多了。
“你这凉薯种得不错，一个个长得圆圆润润，个头也不小，我以前在院子里也种过，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长得不大好，后来就每种了，换了好种的。”
杨家彤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那里长着一小片甘蔗，旁边还有一小块地，伺弄得整整齐齐，常见的蔬菜都有，“您还种了甘蔗呀，长得真漂亮。”
笔直笔直的，乍一看都快成甘蔗林了。
林老太太露出温和笑容，“都是我儿子儿媳和孙子他们帮忙弄来的，我退休了，平时在家没人陪着无聊，除去跟别人聊聊天打发时间，剩下的就只能把时间花在这小院上了。”
说着，一只漂亮的狸花猫从墙角跳下来，敏捷轻巧地跑到林老太太脚边，蹭了蹭对方，慵懒地喵喵了几声就躺下了，还露出了白肚皮，闭上了眼睛舒服地躺着。
“这是您养的猫吗？好可爱，这一身毛看着就好摸。”杨家彤现在很少见到猫狗，猫还多见一些，狗狗更少，她原本是很喜欢猫狗的，但是经历过生死离别，就再也没有养宠物的心思了，害怕离别的那一刻。
另一个，她觉得自己不一定能保持十几年的耐心对一条生命负责，还是安静没有思想的花草植物更适合她。
“对啊，以前家里的老狸猫生的崽，现在眨眼间也长这么大了，你想玩就玩玩，我家狸猫不咬人。”
杨家彤摇摇头，还是算了，能看看就很好。
“你们大队的情况怎么样？交完公粮后还能吃饱饭吗？有没有余力种些别的经济作物？”林老太太经常听儿子儿媳回来说起农业相关的事情，她自认还算熟悉，但没去过乡下，还是有些好奇乡下真正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还好，饭是能吃饱，现在比之前好多……”
老太太的语气温和，聊起天来也让人感到挺舒服的，都是自己熟悉的事情，杨家彤聊得也轻松。
第106章
下午大家也出去溜达了一圈，等再回到家，大嫂已经按杨家彤说的法子调好了要烤月饼的馅。
红豆煮好之后搅拌揉搓成泥，里面的红豆皮没专门去除，吃起来口感上会粗糙一些，除红豆馅外还有莲蓉馅和一点点红枣馅的，这是杨家彤自己最爱吃的。
此外还专门切了肉腌成酱肉，打算包一些肉馅的月饼，数量不够让大家吃痛快，但好歹能吃上半个一个的。
再把所有馅弄好，杨家彤开始了制作月饼皮，姐妹几个和嫂子都围在一块儿学。
普通人家会做月饼的不多，家属院里也才几个，但不教外人，如果觉得节日供应买到的月饼不够吃，只能准备好材料再花点手工费请人家帮忙做一些，这是鞋厂大家私下里心照不宣的交易。
月饼好吃，大家都爱吃，既然好吃，说明了做月饼用到x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白砂糖和蜂蜜控制好量依次倒入盆里，再加入小苏打，鸡蛋液，搅拌均匀，到有些发白粘稠的状态，加入相应的熟油，边倒入边搅拌，这一步是很关键的。
之后就是倒入面粉，用手慢慢揣面，揣匀了之后就能慢慢看到有月饼皮的那种感觉了，油润光滑又细腻。
“接下来是醒面，醒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够了。”
“难倒是不难学，就是费的好东西多。”杨家梅说道，低下头闻了闻面团子，“光这样闻着就香，天呐，等烤完之后…嗯，嗯，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等待的时间，杨家彤带着大家把月饼馅先揉成同等大小的球放好。
时间一到，她喊来休息的大家，“可以开始包了。”
她把面团先分成一个个相同大小的剂子，也揉成球，然后拿了一个按压得扁一些，教道：“就这样，和包包子差不多，虎口转着慢慢往上收口包严实就成。”
杨家梅：“没包严实会怎么样？跟包子一样露汤汁吗？”
“不会怎么样，就是烤得不均匀，露出来的馅可能会烤焦不好吃，另一个就是丑。”
“行吧，放心，虽然我厨艺不太好，但是包这种东西简单得很。”杨家梅本来手就巧，包包子、包粽子之类讲究美观的事情完全难不倒她。
杨家雯试了一下，也轻松地包好一团。
杨家彤原先就想好了自家提前过中秋，那当然得有月饼，所以她还请木匠叔帮忙弄了几个特别漂亮的月饼模具。
一个上面是一朵展开的莲花图案，形象有点像哪吒坐的那个莲台的模样，边上还弄了两个莲叶当陪衬，看着有点俗，但形象哇。
还有两个都是用的字体，一个是中秋快乐，一个是团团圆圆，一拿出来，大家看过之后都说好。
刘淑芬：“比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卖的月饼还好看一些。”
她这么说倒也不是嫌丑，主要是看腻了，那种月饼几十年不变样，馅也不变，因此，她对今天的月饼充满期待。
杨家彤看到二姐，好奇道：“二姐，你们之前中秋吃的什么月饼，也是五仁馅的吗？”
杨家雯又包好一个团子，往模具上一按压，一个漂亮独特的莲花图案莲蓉馅月饼就出来了，闻言点点头，“对，基本上是这个馅，偶尔有芝麻馅花生馅的供应，还有糖肥肉馅的。”
“那端午呢？”杨家梅好奇，思考了一下，“黑省那边那么冷，端午的粽子应该跟我们这边不太一样吧，起码粽叶不能一样。”
“确实粽叶不一样，那边是用芦苇叶或者玉米叶包的。”
她们这儿南方的粽叶基本上是用箬竹叶。
“芦苇叶？”杨家彤想到水南大队的芦苇，“那叶子长是够长，但也太细了吧，那不得用好几张叠在一块儿才能包一个？”
“还好，是没我们这儿的粽叶宽大，但也有两指半左右宽，包小一点的两张叶子就够了，想吃大粽子就多叠几张。”杨家雯解释道，刚去那会儿她也有些不适应，现在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
她边包着月饼，边慢慢说道：“而且，那儿种的糯米不多，即使有也主要是交任务用，城里能买到一些，不过更多人用的是大黄米包的粽子，跟小米很像，个头大一些的米，吃起来口感要比糯米糙一些，香味也不同，我之前包的都是红豆馅，去年你们寄了红枣了，我试着拿来包粽子，也挺好吃。”
杨家彤：“红枣我们今年也晒了不少，还带了些回来，二姐等你走的时候都带走，等明年我们再给你寄，反正外婆大队里有片枣子林，虽然不太好吃，但缺是不缺的。”
“行，等以后，我也不跟你们客气，金陵那儿想来也有不少特产，等我到了安顿好之后给你们寄。”
杨家雯对待家人向来是比较大方的性子，又自认她作为大姐，对底下的弟弟妹妹们得多帮衬照顾着些，以往有什么好东西，先留出自己要的那份外，都多少会给爸妈以及弟弟妹妹们分别寄去一些。
这次要跟着丈夫换城市居住，走之前她也去换购了好些黑省比较好买的特产，像黑木耳榛蘑等各种蘑菇、黄花菜干、松子、粉条、大豆油、红肠、乌拉草鞋垫、棉花，贵一些的像人参等她也给自己备了些弄回来，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留着当传家宝。
好些都被她先寄去部队家属院了，回家来也带了不少，当时身上背着的大包小包除了少量的衣物，大部分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特产，毕竟这次送完，以后就没得送了。
月饼包好之后，杨家彤和四姐端着两簸箕做好的月饼去后边乔奶奶家，她家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个砖泥砌的烤炉，乔奶奶也会做月饼，以前姐妹俩就吃过乔奶奶做的月饼。
马上就到中秋，乔老太太已经喊儿子们收拾好了烤炉，她年年烤，有经验，看了看姐妹俩的月饼大小和薄厚程度，帮着在一旁烧火和控制时间，边聊天边等待着，中间端出来又刷了层鸡蛋液。
随着月饼慢慢烤熟，香味飘了出来，飘到周围人家，附近整条巷子里都能闻到。
“嘶，什么香味，这么诱人，比柜台上的糕点还香。”
“闻着有些像月饼的香味，怎么今年这么早就开始烤月饼了。”
离得稍微远一些的鼻子尖的人也闻到了，用力嗅了嗅确定是这个味儿没错，把自己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却没得吃，心酸煎熬地嘟囔了声。
家里娃娃们听到，开始喊着：“月饼，奶奶要吃月饼！”
“还没到时间呢，再等几天，等中秋到了就给你们买月饼，现在去了月饼也还没上，买不到。”
杨家彤她们等月饼一出炉，送了两个给乔奶奶就赶紧回家。
不等爸妈回来，就先各拿了个尝鲜，这可是一年当中只有一次的限定款美食，馋好久了。
“呼—呼—真烫！”杨家彤把装着个月饼的盘端到桌上，呼呼吹了几下降降温，就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了一点进嘴，太烫了不敢用手拿。
“哇，真好吃，莲蓉馅的甜度刚刚好，很细腻。”
本来加了那么多好东西，糖啊油啊的就香，再经过高温烘烤，香味更是暴增。外面的月饼皮也香香软软的。
杨家雯赞了句，然后说道：“好吃，我们那儿分的是平房，也有院子，到时候我们院子也建一个烤炉，正好我学会怎么做月饼了。”
许明山吃着香甜软糯的月饼，闻言点点头赞同道：“嗯，到时候我去问问烤炉怎么砌。”
“感觉自家刚烤出来的，要比供销社买的冷了外皮硬了的更香更好吃一些。”
“莲蓉馅的比豆沙馅的更细腻好吃哎，我还是头一回吃到，现在才知道莲子也能做月饼，还好小彤你看书学了。”
“早知道刚烤出来这么香，我们应该凑一个五仁馅的，没外面卖的正宗，但也能凑到松子、花生、芝麻和瓜子仁，这些都是油料作物，烤一烤出油肯定更香！”
大家一时吃得齿颊生香，赞不绝口。
*
虽然今天还没到时间，但天上的月亮已经又大又圆，月光皎洁，照耀着整片家属区，有香酥美味的月饼，两盘橘子，还有难得团圆的家人，对杨家来说已经比正式的中秋节还像中秋节，大家一起敞开家门，把凳子搬到巷子里坐着，抬头赏月，低头分着吃不同口味的月饼，再聊聊天。
晚上洗漱完，杨家彤早早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等着自己的聊天搭子入场。
“你干啥呢，扭来扭去的，这姿势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杨家梅只觉得辣眼睛。
杨家彤不乐意了，“管我啊，都在自己床上了，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不是等你们无聊嘛，洗个澡一个个地那么慢。”
说完，她又抵着墙壁倒立起来，像只人型壁虎一样稳稳地粘在墙上，过了会儿又躺着翘起二郎腿，还伸出只脚去试探试探四姐，被四姐一巴掌拍回来了，就欠欠的。
等杨家雯跟丈夫说完话进来，就看到俩小妹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杨家彤还拍了拍中间的位置，“二姐，你快来躺下。”
“要聊什么？”杨家雯好笑地看向两妹妹，知道她们心里肯定一堆想知道的，昨晚憋到现在一天了，拉了灯过去躺下。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压低了声量，开始了晚上畅聊时刻。
“首先第一个，二姐，你为什么会跟姐夫谈对象啊？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杨家雯眼睛盯向x透着月光的窗子，回忆起来，慢慢开口道：“以前奶带着我们去看戏台子，那时候不是有那什么英雄救美嘛，真说起来，我跟你们姐夫算是差不多的场景吧。”
“啊？二姐你遇到什么危险了？没受伤吧？没落下什么后遗症吧？”杨家彤着急地问道，二姐也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或者说这时候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样子，她们家里人只知道二姐好的那方面，还真不知道二姐遇到的坏事。
“刚去农场的时候，那个时候农场还有老多地方没建好，大冬天的，雪下得老大，到处都结冰，我那个时候对地形还没摸熟，走着走着就听见咵啦一声，人就掉下去了，当时整个人都跟冻起来了一样，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喊救命都跟卡住了喉咙一样，差点以为人就要没了呢，还好当时你姐夫他们在自个负责的地方巡视，听到了我的声音，把我扒拉上来还扛回了宿舍。”
杨家彤俩人听得沉默，她们一直知道下乡插队是件挺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还处于垦荒时期的大东北和大西北农场，缺粮缺药，少吃少喝，可能生个病，治疗不及时人就没了，或者是落下个什么残疾、病症之类的。
但等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还是会止不住地后怕，两人一人一边抱着二姐的胳膊，把脑袋拱上去，心里很难受，不敢假设深想下去。
杨家雯摸摸两个妹妹，安慰道：“好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打那之后我就长了个教训，把周围所有地方都摸熟了，还跟着本地人请教了当地的生存本领，之后一直到现在离开了那儿，也再没出过什么意外，活得好好的，发了工资我就去买吃的喝的，粮食不够吃也买，把自己养得好好的。”
“难怪，二姐，我就喜欢你现在这个身板，比我还壮实。”
杨家彤之前本来是家里女同志中最高的那个，吃好喝好，也算是最壮实的，但是现在，二姐比她高，她再摸摸二姐身上，肉也多，而且是结实的，“我之前手里没什么钱，现在手里好不容易有钱了也没舍得多花，就喜欢看存款越来越多的感觉，这样不行，还是以身体为本，等我回去了，要再吃好一些。”
杨家梅觉得真是见了鬼了，“就你现在这样，放到外头去谁不说句你大手大脚的，我们已经比别人吃得好很多了。”
“那我们干得也多啊，每天体力消耗比我们厂里的职工还多呢，你们看我，身上都没什么肉，看着还瘦巴巴的样子。”杨家彤不理她四姐的话，她现在还能长身子呢，回去要在每月预算里多加只鸡。
“随你吧，反正你吃什么我也要吃什么。”
杨家梅闭嘴躺平，就现在的情况，她妹也就嘴上说说，要票没票，想吃什么不是那么容易的，就算把每个月的工资花出去，她也还有爸妈的补贴和年底大队的工分，怕什么。
杨家彤又粘上二姐，二姐身上的味道和她妈的有些像，贴着就让人安心的那种，“那以后我对二姐夫要更亲近和敬重一些，把他当亲哥，不，比亲哥差一点点。”
杨家梅觉得小妹这话说的不错，她也这样干，毕竟二姐夫不仅是二姐夫，还是她们亲爱的姐姐的救命恩人，但该问的还得问：“姐，觉得二姐夫这人怎么样？对你好吗？嗯，不是说前头还有一个？那个……”
“前头那个是他在老家娶的，当初要组建建设兵团的时候以支边青年的身份一起跟着去的，生孩子的时候难产了，医疗条件不好，生得急，又大雪封天，唉，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杨家雯见过那位女同志，当时只觉得是个挺不错的同志，笑起来特别有感染力活力，人去了的时候她还惋惜来着，没想到后面自己和对方还有这种渊源。
明山和她商量过，过几天回老家的时候，他得去对方家里走一趟，因为对方还算是他老丈人家，只是中间的联系断了，以后年节给家里父母寄礼的时候也得往那边寄一份心意，能帮的也得帮一下。
她听了之后觉得也挺好的，有商有量就行，毕竟对方也确实是岳家，两方又没什么龌龊，那位女同志没了，双方都难过。等哪天她要是没了，她男人也能这样对她爸妈，有责任心总比没良心的好，而且她男人也不糊涂。
“你们姐夫也挺好的，虽然文化不高，但心里有成算，工作上认真负责，对我也好，家里的钱票都我管着，他要用钱以及人情方面的往来也会跟我商量，有的时候还会帮忙洗衣服干活，跟爸比起来各有优缺点，但是跟外头好些男同志比起来已经算不错了，我挺满意的。”
杨家彤听起来觉得还不错，比预期中的好一些，回想起这两天跟姐夫的接触，吃饭的时候会帮忙端菜搭桌子挪凳子，跟二姐聊天语气看着情绪比较沉稳，对她们这些娘家人也都不错。
“行，既然是二姐你选定的，我们肯定支持你，你想干嘛我们都支持，真遇到事也别怕，你身后站着那么多娘家人呢，只有你真心过好了我们才会跟着开心。”她说着，二姐夫人好是最好的了，以后要是发现不好了过不下去了，也希望二姐能没丢掉年轻时的勇气。
“你这话说得你姐我都想哭了，果然还是家里最好。”杨家雯觉得住在家里，全身心都松懈下来，舒服又安心，啥烦心事都没了。
“不过，既然二姐夫人不错，那他家里人应该也还行吧？”杨家梅猜测地问道。
“这我不知道，通过你二姐夫的讲述我觉得还行，不过好不好的影响也不大，以后我们又不住在一块儿，还有好些兄弟呢，你二姐夫处于不上不下，以后只要寄孝敬钱回去就行。”
“啊？二姐你还没见过啊？”
“没啊，我没跟你们说吗？我这次是先回了家，等过几天才出发去我婆家，在婆家待几天就回部队，以后估计难有时间再回娘家和婆家，离得远又没时间。”
杨家梅：“你没说！哈，爸妈可能也不知道。”
“那就是这两天有太多话要讲，一时间给忘了，不重要，明天跟他们说就是了，还有好几天时间呢。”
杨家彤想到中秋节才能回来的三哥，有些遗憾，“可惜三哥被事情给绊住了，他们那儿大队没那么好请假，不然早两天我们还能见上。”
杨家梅见完二姐，也有些想念三哥了，“要不然问问下回三哥什么时候再回来，我们挑那天一起，正好我们想离开大队也容易。”
杨家雯说道：“早该这样了，你们都在一个市里，想见面还是容易的。”
杨家彤嗯嗯了两声，之前是她们没特意交代，每次回家也都是依着地里的产出来的，一般是有好东西了才会回来。
“二姐，你明儿早上把你们新地址写给我，到时候我们寄东西过去。”
“好，等我安顿好了，也尽量去弄个工作回来，有工作日子都要过得更舒服。”杨家雯已经习惯每月拿工资的日子，一时间没了收入，还怪不习惯的，每天心里都空落落的。
天天见面的人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有很多话聊，何况多年没见面的姐妹，三人不想打扰外头和隔壁屋，也不想姐妹间的悄悄话被别人听去，一个个都压低了声音就差用气声说话了。
细碎的声音响了好久，屋子里照射进来的月光越来越亮，在外头的摆钟不知道敲第几下的时候，终于渐渐消了声。
“姐夫，早上好。”杨家彤出房间，碰上许明山，高兴地喊道。
“早。”许明山看了眼小姨子的笑脸，总感觉今天两个姨妹的态度更热情了些，难道是因为即将要分别的原因？还是他媳妇帮他讲了什么好话？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他板正的脸上也露出微微的笑容。
吃过饭，又收拾了些东西，有爸妈准备的，有二姐带回来给她们的，杨家彤和四姐挑上担子就往外走。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闻着里头传来的阵阵飘香，她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
杨家梅走了两步发现身侧没了妹妹的身影，回头一看，“你干嘛呢？”
“吃好喝好养身体，从现在做起。”杨家彤空着的手指了指国营饭店，直接明示。
杨家梅脚一拐，“那走啊，不过我们身上没带粮票和肉票，也买不到什么好吃的…x…”她脑子里开始思考有什么是不用票的，极少。
脚顿住了，不好意思再往前走，没票进去了也是受到服务员的冷眼。
“没事，我带了，以防备用的，现在不就用到冷。”杨家彤手插进包里，从空间里拿出五两粮票扬了扬。
两人在家吃完早餐就走，来得不算晚，早餐台子还没收，上面包子馒头烧饼粥等都还有，杨家彤和杨家梅在肉包上停留两秒，目光停在了油条上，无他，油条有油，油炸出来的，香！
上面剩的不多，就三根，杨家彤和四姐一商量，直接全买下来了，错过了这里等回到公社就吃不了，公社的国营饭店比不得市里的，油条这种耗油的食物很稀少，有也刚出锅就被抢光。
香喷喷的油条装进饭盒里，油香味不断在勾引她们下手，杨家彤狠心把盖子一盖塞进包里，出了门两人加快点速度，到农业局家属院走了一趟，等出来，箩筐两边各装着一棵橘子树，树冠挺大，高也挺高，比她高半个头，把树干绑在了扁担的绳子上。
为了减少损伤，树苗根部带泥直接挖出来包裹好的，一棵树苗少说得有三四十斤，嚯，头一次回家也这么累的。
还惦记着包里的油条，没多念叨，她挑起来走得飞快，直到到了汽车站也松懈下来，两棵树把整个后备箱都占满了，等别人再带着行李来，售票员只能让他们带上车厢内去，这是自己弄出来的事，杨家彤帮着上上下下提行李。
等人上得差不多了，杨家彤这才上车后翻出饭盒，杨家梅坐在前头，这会儿趴在靠椅上看着她妹的动作，“先吃一根，不然我得一直惦记着。”
“行。”杨家彤拿出一根扯了一半正要给四姐，忽然想到，“你等下下了车不会吐吧？要是会吐还是别吃了，我给你留着下车再吃。”
“不吐不吐。”杨家梅急忙摇摇头，手里拿着几片橘子叶，“刚刚我摘的，待会儿把叶子揉碎闻着能好很多，而且我包里不是还放了两个橘子吗，绝对不会吐。”
她就差举手保证了，杨家彤递了一半过去，对方顿时嘿嘿笑着，宝贝似的拿着半根油条坐好，开始享受美味。
这个油条有一些放软了，不过软了的油条另有滋味，只要是油炸出来的就好吃，太香了，杨家彤吃得有点忘乎所以，等吃完后那拿帕子擦了擦手，才看到邻座有些煎熬幽怨的眼神。
“哈哈，姨，不好意思，咱们有缘能坐到一块儿，我请你吃橘子。”杨家彤拿了个橘子出来，然后在对方有些纠结和期待的眼神中对半掰开，给了对方一半。
真不是她小气，林奶奶送橘子树带果子，昨天就让她摘了带走，有差不多六十多斤，给家里朋友分去一大半，她自己还剩下二十来斤带回乡下，也就是这个不要什么成本，数量也不少，她才能大方地分对方……半个，换别的时候，分一瓣橘子肉她都不舍得。
“谢谢。”女同志想了想还是接过，又给她递来一粒大白兔。
好吧，对方也没觉得她小气，嘿嘿，她就说嘛，半个橘子已经很多了。
不过想不到还能有一粒大白兔糖的反馈，杨家彤愉快地收下了，笑眯眯地感谢道：“谢谢同志！”——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之前脑子抽了把粽子和中秋搭在一起了，现在改了一下大概增加了一千来字，非常抱歉[抱拳][爆哭]
第107章
到了公社，杨家彤从后备箱小心地搬出自己的行李，挑着两棵比人还高的茂盛树苗，招摇过市地回家。
胡德全刚从各生产小队回来，正要踏进大队部，就看到远处出现的俩身影，眯着眼看了会儿，还真没看错，这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杨家彤走着走着，就被原地等着的大队长给拦了下来。
“小彤啊，你这是又从城里带回了什么好东西啊？”看人停了下来，他走上前去绕了两圈看，嚯，树比他人还高，也是辛苦了小彤从城里给挑回来。
“橘子树，别人送我的。”杨家彤从包里掏出两把橘子，“胡叔，请你们吃橘子。”
“哈哈，我就知道看到你们姐俩总有好事，这是又沾上你们的光了！”
胡德全把五六个个头不小的橘子都抱在怀里，眼睛还盯着两棵看着就长得相当壮实的橘子树，有些眼热，可惜树苗不像西瓜那样容易种，有种子就行，真种了，想结果还要等好些年呢。
“你这人脉还挺广的，这么好的树还有人送。”胡德全摸了摸下巴，思考怎么自己就没这种好人脉呢，要是谁送他一棵成熟的大果树，他肯定能记上对方一辈子的人情。
果树呀，在他们乡下还是很稀罕的，也算是一种稀缺的资源，谁家有一两棵都很宝贝，尤其是比较珍贵的果树。
杨家彤和大队长聊了两句，休息好了，就又挑起来，一直到知青点才停。
杨家梅挑的东西不算太重，不怎么累，环顾了知青院一圈，问道：“这两棵树咱们种哪儿？”院子里是种不下了。
“就种外面吧，种我菜地旁边，等以后要是能回城了，我是要带走的。”杨家彤到时候打算把葡萄树和橘子树都带走。
“啊？还带走？”杨家梅心说就算回城了，连个院子都没有，带回去也没啥用啊，她没多想，去菜地那儿看了一圈，觉得还行，“那就种那里，等明年别的知青来了让他们往另一边开荒，不影响。”
说干就干，今天没出什么太阳，天气不热，两人直接扛着锄头拎着镰刀下地去，花了些时间先把那块儿地先清理出来，再然后是挖坑，两棵橘子树根系加起自带的泥土包就很大，这个坑得挖得更大更深一些，把土给挖松再种进去。
板结的泥土里还有各种大小碎石，花了一个多小时姐妹两个才把橘子树给种下去，浇完水，站在旁边看着，杨家彤觉得心潮澎湃，嘻嘻，她又有两棵果树了，而且不说别的，就橘子树吧，它长的颜值确实很不错，叶子油亮翠绿，好看。
干完活，肚子又有些饿了，中午就一人吃了一根油条，以及从家里带的几个红薯，现在肚子里早消化完了。
“还有几个月饼，也别多留，吃完了等中秋那天我去出摊，看能不能在供销社买到一些月饼，要是抢不到就算了，买点别的也是一样的吃。”反正她们节日已经提前过掉了。
月饼用油纸包着，也不多，家里人多，昨天就吃完了大半，肉馅的和红枣馅的更是一人一个就没了，现在她们就只有莲蓉和豆沙馅的各三个。
杨家彤现在思想变了，不那么想存着细水长流慢慢吃了，有得吃就吃，没得吃就想办法弄到来吃。
一口接一口，她直接把两个都吃完了，杨家梅本来还想着一人分半个就好的，结果看她这样，也干脆跟着吃完了自己的份，她每次也不是不想吃，都是忍着，想着得留到下回吃，才坚持克制住的，这一次性吃完，虽然下次没得吃了，但现在是真的爽。
又一人剥了个橘子吃，橘子皮杨家彤都留着，放在房间窗台上晒，晒干了拿来炖肉什么的也行，去腥增香效果不错的，跟山奈一样的作用。
吃饱了肚子，继续干活，杨家彤翻了翻二姐给的东西，一大袋子晒干的榛蘑，她看到这个眼睛都亮了，比她们这儿的蘑菇晒干后闻着香多了，“这个菇子用来炖小鸡肯定香。”
“是香，不过你说以后我们每月都吃鸡，你得让刘大娘再多养一些，不然都不够吃的。”好多人家家里的鸡都是有数的，全是为了下蛋，会下蛋的鸡大家都舍不得卖出去。
杨家梅摸上了她喜欢吃的松子，几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杨家彤看去，她四姐已经吃上松子了，她也拿了一把过来，同样是‘咔’‘啪’的接连两声响，松子开了，把里面的松子仁叼出来嚼碎，好吃，她喜欢吃所有的坚果。
吃完了东西，把行李都收拾好，俩人这才开始把这两天欠下的活儿给干了。
离着猪窝十几米远，都能听到里头传出来哼哼唧唧的声音，杨家彤走过去看了两眼，隔了两天没见还有些想念的。
养了快一年的猪了，嘿，现在是壮实的成年大猪，等下个月就要出栏重新养小猪。
干完了活，听着下工的哨x声响起，杨家彤提了个小篮子，里面装了六个橘子和两块月饼，“姐，你去不去外婆家？”
“去，走吧，活儿都干完了，饭也蒸好了。”杨家梅匆匆洗了个手出来，还伸着手甩水呢，篮子就被小妹转移到她手上，怕掉下去她赶紧提住，无语道：“都提你手上了，还非得过我一遍手啊。”
“嗨呀，咱俩谁提都一样嘛。”杨家彤揽着四姐的肩膀，说说笑笑地往秦家去。
到了秦家，发现秦外公外婆她们都在呢，还有大舅妈二舅妈，另外有个中年妇人，说熟悉吧也不熟悉，说陌生吧也不尽然，毕竟是周围大队有名的媒婆呢。
杨家梅和小妹两人眼神交流。
‘媒婆怎么来外婆家了？’
‘媒婆还能干啥，该不会是谁要相看了吧？’
‘那谁啊？不能吧……’
‘在乡下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啊。’
二舅妈看到了姐俩，挥手喊道：“回来了，进来坐啊。”
那中年妇人朝她们看来，忽地眼睛一亮，“这是你家的亲戚啊？”
秦外婆微笑地点头道：“对，我家外孙女儿。”
“哎呦，都长得标致板正的，身条也好，有对象了没？”
“她们是知青。”
“我知道啊。”
孙美娟这次是接了秦家的活儿帮人寻摸女婿人选，那自然是找人了解过秦家的，一说秦家外孙女她立即就知道是谁了，不仅在水南大队，就是在整个公社如今也算有名的人了。
出身家庭好，长得好，有文化，自己还有能力有工资拿，这种资源放出去最抢手了。
“我手上还有几个公社里男同志人选呢，条件很好，人家自己是有工作的，配你家这俩出挑的外孙女也不算寒碜。”
秦外婆有一瞬间的心动，但转念一想，要是嫁到公社，那就真留在这儿了，那不成，她闺女还指望把俩外孙女弄回去。
自打俩外孙女在豆腐坊既有工分又有工资补贴后，大队里也有好些人家打了主意，都被她和老伴给明里暗里的拒了。
于是摇摇头，道：“我闺女自有打算，挑女婿得她自己来，到时候指不定能回城，留在我们这儿不行的。”
好不容易秀兰跳出了大队进城了，要真把俩闺女给留在了这儿，她不得呕死。
话都这样说了，孙美娟也就消了声，要城里的那她就没这个能耐了。
眼看天不早下工的点了，她起身道：“行，我给你家仔细寻摸，挑几个好的，”
等人走了，杨家彤看向脸微红有些羞涩的玉珍姐，问道：“这是要给玉珍姐相看了吗？”
“对啊，到年纪了，马上过完年就十九，明年要是能相看到合适的，先订婚后结婚，走完流程也刚好二十了。”二舅妈看了眼好似眨眼间就已经长成大人了的闺女说道，“先挑着，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挑，要是晚了，那就只能选别人挑剩的了。”
“咱们玉珍姐能干贤惠，娘家得力自己也好，肯定能找个好对象的。”杨家彤嘻嘻祝愿道。
乡下人挑儿媳妇最看重的就是娘家和本人了，娘家家风好不好，娘家能不能对小俩口有帮衬，以及本人会不会干活，贤不贤惠。
按照这个标准，她玉珍姐条件是真的好得不能再好了，是婶子们心目中的理想儿媳妇。
大舅妈笑道：“说的是，我们玉珍这么好，好女婿肯定有。”她看到凳子上放着的篮子，老早就注意到里面的橘子和油纸包了，刚刚客人在不好问，现在开口道：“你这是城里买的橘子？怎么拿这么多来，给我们留一两个就好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拿回去吃。”
“舅妈，我们还有呢，不仅有橘子，还弄回来两棵橘子树，以后都不愁橘子吃。”
“咦，这两个是月饼啊，城里这么早就开始卖月饼了？”
大舅妈别的不说，看到这俩月饼还真的心动想留下了，公社里也有月饼卖，她们每年会买一两个全家人分，那味道，是真的香啊，里面的五仁馅，她恨不得一粒粒地嚼，分得薄薄一小片就够她回味很久了。
“对，这是昨天我们自己做的，二姐回来了，好不容易相聚，就先做了月饼算是大家提前一起过了个中秋团圆节。”虽然这个团圆里还缺了三哥。
“家雯回来了？她现在日子怎么样了，变化大不大？”秦外婆她们都好奇地看过来。
杨家彤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儿，口渴去喝水，把剩下的让四姐讲，后面几个舅舅表哥们也都回来了，等到了吃饭的时候，大舅妈喊她俩留下吃饭，她俩没应，直接回去了。
杨家梅回到家先绕去菜地里摘了两根嫩点的黄瓜吃，看着黄瓜和豆角的藤蔓叶子开始有些大卷枯萎了，说道：“该种大蒜了。”
“嗯，得多种一些。”杨家彤说道，两个都是爱吃蒜的人。
冬天炒菜必放蒜叶，尤其是炒肉的时候，蒜梗倒是没那么爱，因为不好入味，除非切成丝，那还不如切成丝用酱油盐腌制成小菜吃呢，反而更下饭。等冬天一过，里面的蒜头也长大了，挖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之后春夏秋也都少不了，炒青菜什么的也经常要放点蒜蓉。
“明天下了工就把菜地整一整，冬天要吃的菜也该种了，红薯也能开挖。”杨家彤想到能挖红薯，对这项大工程一点都不抵触，她爱开粮食收获盲盒。
一进院子，王卫敏就兴奋地冲了过来，“家梅家彤，你们买了橘子！！”
龚吉也兴奋，“不仅有橘子，还有橘子树！”
“对，放在你们窗台上的都是送你们的。”杨家彤和四姐出门前给每人分了一个橘子，就放在她们窗台上。
“哈哈，我就知道，谢谢家梅家彤。”王卫敏笑呵呵地在原地又蹦又跳，飞快地跑回去拿起属于自己的橘子，在空中抛着玩。
杨家梅又拿去多拿了三个橘子出来给李红英，“红英，这两天麻烦你帮忙喂猪了。”
李红英不好意思全接，打算只拿一个，被杨家梅强硬地给塞了过去，她抱着怀里的四个橘子，脸有些红，提起养猪，她就有话说了，“家梅姐，马上要到猪出栏的时候了吧，到时候你们还养吗？”
“当然啊，不养猪就没肉吃了，今年一年下来，累是累了点，但也累得充实，值得，要是突然不养了，明年没肉吃不说，我这心里也感觉空落落的。”杨家梅看了眼小妹，“是吧？”
“嗯，要不是没多长几只手，我还想养三只四只呢。”杨家彤开玩笑道。
李红英扬起笑容，道：“那到时候能不能帮我也买只小猪回来，我也想养一只。”
之前家梅姐她们回城的时候，多数是托付给她帮忙，养过几次之后，她觉得养猪没有想象中的难，就每天喂猪草，偶尔铲猪粪打扫猪圈，要是怕猪生病还能请队里饲育员来瞧瞧，她仔细想来，觉得这事自己也能干。
“可以啊。”杨家彤欢迎大家都加入养猪的队伍，这样大家都富起来，她和四姐以后吃肉的时候也少点愧疚感，不然每次光她们吃别人看着受煎熬，次数多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她笑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不过，你是不是猪圈还没建呢？”
李红英脸上的笑也僵硬起来，是啊，还没建猪窝呢，这个才是大工程啊，她这两天尽在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养猪了，一时之间以为养猪的麻烦只有她给家梅姐她们帮忙的这个程度。
王卫敏刚刚一直在对着橘子嗅嗅嗅，沉迷于橘子香，这会儿听到说起养猪，突然想起屋里昨天割下来的蜂蜜，拉着董琳一起去抱出来，“家梅家彤，昨天又割了些蜂蜜，一共十三瓶，你们都要吗？”
“要，不错啊，这回的蜜比上次多。”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抱回房间，把钱数给他们。
分到钱，大家一个个地都高兴，王卫敏数完一遍，这才看向李红英，犹豫着道：“红英，要不然，我们也和养蜜蜂一样，合作一块儿养？一块儿养两头，这样既然挣钱也能多吃点肉，你也能做成腊肉寄回去，猪窝一起建，活轮流着干，也能轻松一些。”
她说完看向其他人，“大家觉得怎么样？想养的话可以加入，不想或者想单人养也没什么，我是打算养的。”
她以前得过且过，但看着杨家姐妹俩的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滋润，她多少也被刺激到x了，有人在她眼前隔三差五地吃上肉，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杨家姐俩这也算是给大家做了个例子，让大家知道，在乡下虽然日子难熬，但真努力起来，还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好，一块儿养，我同意。”李红英第一个点头。
阮杨也随意道：“我也加入。”要是让他单独一个人养那他肯定放弃，但这个事业大家一起干，那就容易了，就跟养蜜蜂一样。
没再多犹豫，剩下的人也都同意加入，加入好处多多，不加入的话，就跟当初养鸡一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上鸡蛋自己什么都没有，落差有点大他们不想再体验一次。
他们在讨论养猪章程的时候，杨家彤拉着四姐到菜地里择菜，“今天切点兔肉干，……切片炒一小盘吧，想吃了。”
“吃吃，我也想吃，反正这次二姐又给了，先把之前留着的吃完。”
俩人一起唰唰地干活，等王卫敏她们讨论完决定现在就去挑两担黄泥回来先拌着过几天就开始打土砖的时候，忽然发现在空气中散开的香味，顿时咕嘟一声咽口水的声音，转头看去，那姐俩已经吃上了，而且又是肉！！
对比起他们的穷酸来，那姐俩真是壕无人性啊啊啊。
心里抱着以后自己也要有肉吃、多多吃肉的想法，大家干起活来都更加卖力。
恨不得明天就建好猪圈，后天就抱回小猪，大后天猪就能出栏让他们吃上猪肉！
第108章
可能是感受到了知青们的决心，老天也很给面子，凉快了几天后，第二天第三天连续都出了大太阳，温度又回升到七八月份的程度。
这对于王卫敏她们来说算是件好事，起码打土砖进度能加快了。
当初杨家彤她们就只有两姐妹一起做，虽然两个人干活都很麻利，但也比不上王卫敏她们六个人一齐上阵。
“这速度可真够快的。”杨家彤和四姐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下工回来没比大家晚多少，外头就已经摆满了厚实的黄土砖。
“不快不行啊，得快点把猪圈建好把小猪抱回来才行，要是时间晚了，那只能买到别人挑剩下的瘦弱小猪。”
他们本来就第一回养技术不行，能买还是得买健壮点的好小猪仔。
龚吉说完，擦了擦大汗淋漓的额头和脖子，继续埋头苦干。
“这倒也是。”杨家彤把手里剩下的几粒葡萄扔进嘴里，回到院子里，如今葡萄架上的葡萄藤还长得郁郁葱葱，翠绿一片，就是上面的葡萄只剩下了两串，其中三串里的一半给了知青们和外婆家，一半她们姐妹俩时不时摘几粒，摘着摘着就吃没了。
把葡萄干完，杨家彤提出浸泡好的蒜种，菜地中午已经平整好了，现在她和四姐两人需要把一粒粒的蒜种插到地里去，要种的不算少，有七八平米的地，还有点费腰。
种完了蒜，她拿出镰刀把红薯地里剩下的红薯藤全部割下来抱回院子里，因着打算挖红薯了，这几天喂猪都是拿红薯藤喂的，虽然这些藤有点老，但煮一煮，啥都不挑的猪猪们还是吃得很开心。
转换阵地的时候，杨家梅看着粮食地里的那几棵高个子植物，道：“这个葵花也能收了吧？应该成熟了。”
不远处李红英听到，高声向这边说道：“能收，我们之前种下去，我上回掰了几粒吃，已经成熟了。”
“哎，是哦，还能先尝尝。”杨家梅饶有兴趣地上前掰了几粒剥壳吃下肚，也不顾及它们被太阳晒得滚烫还没凉下去，“好吃，不过还是等炒过之后更香。”
杨家彤直接把几大朵花盘全部砍下来，上面的花蕊早就已经脱落，周边的叶片也开始变黄，也就长出了九棵，在四姐怀里垒得高高的，“姐，你先抱回去。”
“嗯。”
割完红薯藤之后，她开始了自己最喜欢的环节，换上锄头，一锄头一锄头深挖下去，带起一窝窝的红薯，看得喜人极了。
她越干越起劲，心里嘿嘿乐，速度非常快地挖完一垄换下一垄。
杨家梅回来就提着畚箕在后面跟着捡，原先红薯藤割完还剩下个短短的梗，她直接一提就提起来一串，没有一个个地摘下来多增加伤口，这样也更好保存。
终于把红薯全部挖完，杨家彤撑着锄头杆喘着粗气休息会儿，累，但是看着满地的红皮番薯，更多的是兴奋。
“你们今年地里的红薯又大丰收啊！”王卫敏她们打完今天的土砖过来干菜地里的活，看到一地的红薯羡慕地说道。
“还不错，等把这两块地养熟了，以后收成说不定能更好。”杨家彤看了眼脚踩着的地，无论是她的还是四姐的自留地，经过这一年里不断地养护，土质明显看着比去年她刚来时要好。
董琳看看人家地里的粮食已经收好了，蒜种下去了，再看看自己没什么变化的菜地，一阵心累，再加上刚刚干完累活，没什么讲究地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休息，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堆活要干就头大。
她再次看向杨家姐妹率先干完的农活，真羡慕她们每天都精力这么充足，干起活来好像不知疲惫一样。
倒也没有她们想的这么厉害，杨家梅在收红薯，这几天里看着不会下雨的样子，收回去的倒在屋檐下先晾几天，晾干一些再收回房间。
杨家彤则把红薯地再平整一遍，最后全部干完，两人坐在葡萄架下大口喝着水，喝完水又摘了一把葡萄下来补充能量顺便解馋，一直休息了快半个小时才休息好去准备晚饭。
在葡萄被她们全部吃完之前，杨家彤姐俩留了一串，半串和豆腐坊大家一起分享，之前豆腐坊其他人得了什么好吃的，偶尔也会带来分享，还有半串则拿到大队部办公室去。
“哈哈，这是又给我们送吃的来了。”王金兰看到她们手里提着的葡萄眼睛一亮，声音也变得响亮起来，把办公室里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李登明露出了然的神色，“这是你们院里的葡萄熟了？这颜色正好看，吃肯定也好吃。”
自打收完西瓜之后，没什么事他们就没再去过知青院了，那儿有一棵长得漂亮的葡萄他们当然知道，但又不好时不时问，不然还以为你日日夜夜惦记人家的葡萄吃呢。
“对，大家尝尝，这是最后半串了。”杨家彤放在桌上，大家都聚过来，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后来看这个多摘了两颗，那个多拔了一粒，干脆也都快速下手多摘几粒到手再说。
到手之后一个个地都没出去洗，直接往嘴里扔，边吃边点头赞叹，“水润润的，味道不错，酸味不重。”
“好吃吧，我和四姐明年开春打算用枝条育一些苗，要是长得好估计明年就能结果。”
胡德全闻言看向她，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葡萄不像西瓜收一季种一季，种下去年年都能结果，要占的地方也更大，你是想问大队要不要葡萄苗？”
“对，葡萄的产量虽然不算大，但养护起来也没普通庄稼那么麻烦，就跟枣子林一样，大队可以开辟一块地方专门种些葡萄，偶尔修枝施肥浇水就行。”
胡德全心动了一半，转向大家问道：“葡萄在供销社的收购价如何？”
王金兰猜测道：“葡萄比西瓜还金贵，产出也不多，价格上肯定要多不少吧。”
“就算不运去公社卖，我们自己吃也行，种果树确实要比种粮食轻省一些。”李登明说道，原本他还想把吃葡萄剩下的籽留下来带回去看能不能种出葡萄苗来，现在小彤一说扦插的当年就能结果，当即就改了主意，“小彤，先不管大队里要不要，给叔我留一棵，不，两棵。”
多的一棵到时候看亲戚间谁要，送人也不错。
他也上道，不等对方开口，帮忙说道：“放心，叔我不占你便宜，肯定会给你个诚心价。”
杨家彤扬起笑容，道：“枝条育苗的成活率不算太高，我那株老藤还指望着明年结更多的果，所以也育不了太多苗，十几棵左右就是，育苗途中有些费心，我就收大家个人工成本价。”
对上大家看过来的期待的眼神，开口道：“两毛钱一棵。”
“两毛钱……也不算贵。”胡德全拍板道：“行，剩下的大队全都要了，本来也就没多少棵，你们也别跟队里抢了，想要等后年再请小彤帮忙育一些苗就是。x”
王金兰刚想说自己也要一株，就晚了那两秒，结果话就被大队长给堵住了，无声地叹了口气，转了个头，看到会计得意张扬的那张老脸，更气了。
“好，等明年春天苗育好了我再跟李叔对接。”杨家彤把影都还没有的葡萄苗给推销出去了，高兴地拉着四姐离开。
就那么丁点数量的苗，钱是真的赚不到什么，主要高兴的是明年估计她们也能多吃上点葡萄了，说不定还能有盈余给邻居们带一些。
今年的冬天可能要来得早点，刚进入十月，就淅淅沥沥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这雨寒凉，大家穿上外套还感觉有些凉凉的，杨家彤她们的棉花垫子还没上，但已经把薄的那床被子搬出来盖了，还好前几天刚晒过一遍。
外面下着雨，冷归冷，盖着被子睡觉却很舒服，不过想到之后冬天起床有多难熬，她倒是希望冬天来晚些，再短一些。
四天后，终于雨过天晴，太阳出来，晒了好半天地上和空气中的水汽才被晒干，温度也上去了一些，早上和晚上需要穿着外套，白天可以只穿一件。
龚吉庆幸道：“还好我们的土砖打好了，也收得及时，没被淋坏。”
她们六人商量过了，一起来找杨家姐妹俩，“家梅家彤，我们这土砖也弄好了，木材和稻草跟大队上买起来也方便，我们想请你们舅舅们来帮忙建房子，可以吗？”
王卫敏：“对，包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就是没有你们当初的菜色和味道好。”
当初杨家彤她们建猪窝的时候，秦家人来帮忙，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干活利索用心，建出来的猪窝也结实质量好，吃得就更是好了，她们还记得那段苦受饭菜香味煎熬的日子，每天都有鱼肉鸡蛋豆腐什么的，轮到她们肯定供不起这么好的饭菜，保证有鸡蛋是可以的。
杨家彤点头，“你们直接去找我舅舅他们就行，甭管谁建房子，找上门去，他们都会答应的。”
“好，今天下工就去找他们，早点把猪圈建好，不然再拖下去就没时间了。”
王卫敏她们还是有些急切的，还没等下工，上工前见到了秦满仓，就上去把事儿给说了，秦满仓也确实没拒绝，爽快地应下，当天下工后就带着家里的劳工们来了。
王卫敏她们自己也在一旁帮忙，建起来的速度比杨家彤她们上回的还快，赶在秋收前建好，她们也终于松口气，看着自己又多出了一份‘资产’，心里热切，时不时还去里头转转，她们的猪圈和杨家彤她们的在两隔壁，中间只相隔五米左右。
阮杨看着结实漂亮采光好的小房子，一时羡慕起了还未入住的小猪仔们，吁道：“猪都住上新房子了。”
猪没到，猪食先准备起来了，六个人地里的红薯藤全都晒干收起来，没扔进地里当肥料。
接下来，大家又是一段时间的养精蓄锐，等进入中旬，大队长和各小队长看地里的庄稼作物成熟了，一声令下，秋收开始。
今年的秋收比去年秋收时还更凉快，去年秋收的头几天很热，晒得人发苦，今年的秋收从开始的时候气温就降下来了，干起活来就不用再晒得那么苦。
杨家彤她们停了豆腐坊的活，全都下地去，她和四姐都穿上着胶鞋，在田地里大家面前路过都是显眼的崽，土黄色的胶鞋颜色相对鲜亮，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嚯，震惊羡慕又觉得有些败家。
胶鞋的价格堪比两双解放鞋，在大家看来简直是天价，下地穿这个，太浪费了！
还好有众多前车之鉴，大家即使心里头不理解，也都没有舞到两姐妹面前来，这两姐妹一个比一个有主意，真说了不好听的话，也不像队里一些腼腆的姑娘会不好意思顶撞长辈，她们可是能笑眯眯地扎人心戳人伤疤的人。
总的来说，秋收比夏收轻松一些，头一个就是没热得那么苦，其次就是秋收完之后秋种的强度更弱一些，不用种稻子，只需要种点别的粮食和蔬菜，可以慢慢来，不用抢时间。
进入十月下旬，要收的粮食收上来了，杨家彤她们回到豆腐坊，剩下的没她们的事。
豆腐坊第一天重新开业的时候，李登明找上来，看那挑得高高的飞扬的两道眉毛和笑脸，就知道又是有好事？
“供销社那边听说我们秋收完，找来说是要增加豆干订单量。”
哈哈，他高兴啊，这说明大队的收入还能增加，现在啊，除去每年交任务的十几万斤粮食，来钱最多的就是队里的这几间小小豆腐坊。
“多增多少？”
李登明比划道：“每天再增加一百五十斤。”
“人不够用啊现在，订单增加的话，豆腐坊的人还得再加几个。”杨家彤说道，现在豆干的订单回归，腐竹每周的订单也没取消，豆腐坊里所有人的任务量都增加，每天一上工就干活，中间都没什么休息，一直干到晚上才将将把所有活干完。
现在任务再加，她肯定得要加人，不然就得加班干活了。
“那就再招几个。”李登明大手一挥说道，不就是要人吗，大队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再来几个也影响不了队里的生产任务。
“要几个？”
杨家彤琢磨了下说道：“先来三个吧。”
来三个，她们能轻松点。
“好，明天就给你送来，供销社新增的订单也从明天开始算。”李登明说完就出去了，今年大队里多种了十几亩的大豆，另外还有粮站以及周边大队供应的黄豆，原材料供应得上不会缺，现在就等豆腐坊把黄豆变成钱流入大队账上了。
杨家彤一回头，就对上了身后一排的人，一听说还要招工，一个个地都围了过来。
“招人好，人多了干起活来轻松。”
“可惜肯定不会招同一家的，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三家幸运点。”
“猜也能猜到，肯定都是能干爱干净的，家里条件差点的，书记和大队长他们都是一心为咱们大队好，肯定会帮衬那些人的。”
“我要说，大队长自己家的几个儿子儿媳也都是能干的，真招进来也没人说。”
其实上回就有猜几个干部家会不会进人来，结果没进，这要是在别的某些大队，豆腐坊的名额早就**部们的亲戚霸占了，哪还有她们这些普通社员的机会。
大队长他们做人做事，都被社员们看在心里，他们一心为公，社员们也领情，自然也会开始主动地想着大队长自家人别吃亏。
大家都在猜着人选，等第二天一到，新来的两位女同志和一位男同志，确实也是队里原本条件不算好的那批，不过也没有徐慧兰她们家里当初那么差。
新人一到，杨家彤和四姐积极地教会大家做豆腐的步骤流程，带了三天，几人经过磨合就正式地融入了豆腐坊，她们的工作强度回归到以前，每天出摊需要的产量和供销社需要的订单量都能提前完成，完成之后时间有余就开始制作腐竹，轻松了不少。
公粮交完没两天，秦满仓就提着东西到了知青点。
“大舅！”
人到的时候，杨家彤干完地里的活，天黑了蒸着饭，她和四姐正在烤红薯吃，把红薯埋在火星子堆里，十几分钟过去渐渐传出烤红薯的香味。
香味不太吸引人，因为红薯这玩意儿，所有人都吃得够够的，腻了，平时吃也只为填饱肚子。
“荸荠挖起来了，你的两斤，我给你挑的大个头的。”秦满仓把篮子递过去，里面的荸荠全部都洗干净了，在火光下显得黝黑发亮。
“哎，我来尝尝。”杨家彤端来清水，扔进去两把仔细再清洗一遍，上面的芽尖尖摘掉，直接进嘴里咬，脆甜，因为天气问题还自带一股凉意，她把盆往前推了推，“大舅，你也吃。”
杨家梅也不看火了，跑过来拿了两个，“好吃，就是太小了，一口就能吃掉。”
而且皮还有点硬，但去皮有些麻烦，算了，直接吃吧，嚼着嚼着就进肚子里了。
秦满仓也跟着吃了两个，这荸荠全是他挖起来的，挑了两斤好的还给外甥女，其他的全送到仓库里去了，“一共挖了三十一斤多，剩下的那二十九斤全部留种，明年能产出更多，等后年就能让社员们吃上，有多的送去供销社，这样，池塘边和那些浸水的地也可以用起来。”
“x好久，要等到后年，那还不如接着啃莲藕。”杨家彤算一算，后年她还不一定能吃上大队产的荸荠。
“莲藕也快了，过两天就喊人去挖。”秦满仓来这里一是为了送荸荠，二是另一件事，“后天我们家的猪要赶去食品站卖掉，你们姐俩的也一起，头一回去，有人带着更好。”
“好。”杨家彤还没亲自赶过猪这那么远的路程，有些新奇，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搞得定，这点秦满仓也想到了，“到时候让玉珍一起去给你们帮忙。”
“剩下一头猪你们是要自己处理是吧？”
“当然，到时候请杀猪佬来帮忙，我们养猪主要就是为了那头能吃肉的。”
秦满仓好笑道：“那你们今年可有吃不完的肉了。”他小声道：“到时候想卖，可以弄到黑市去，价格更高，还能换些稀罕物和票证，队里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杨家彤没打算去黑市卖，“估计是卖不了，一头猪吃一年，没多余的。”
“都看你们姐俩的，等卖完猪，你外婆她们会帮你们把小猪仔买回来，还有其他知青们的。”秦满仓也知道自家老娘接下了帮知青们挑小猪的任务。
交代完事，秦满仓兜里揣着两把荸荠回家去。
第109章
这几天里陆陆续续有大队社员们把家里的猪送到食品站，然后换回来钱票。
金凤婶子家就养了两头猪，把更大的那头猪拉到食品站卖掉，然后换回来八十多块钱连带奖励的肉票，听说那头猪有一百六十二斤重，被评为了一等生猪，听得大队里的人们止不住地羡慕，猪越重是越能卖上价的。
金凤婶子家的猪也是大队里目前送到食品站的猪里卖价最高了，听得杨家彤也眼热，转头对自家的两头猪寄予厚望。
今天要送猪去卖，回来还要杀猪处理猪肉，杨家彤和杨家梅请了天假，一大早就起来了，昨天中午趁着天暖和的时候给两头猪刷了刷，一夜过去身上又沾上了一些粪便，不过看着还算干净。
秦玉珍带了几根竹竿和麻绳来，一进门就分给姐妹俩，“一人拿一根，待会儿我们把猪围在中间站，边走边用竹竿拦挡指引方向，不是用来打猪的哈。”
杨家彤拿过棍子在手挥了挥，“知道了，玉珍姐，走吧，那两头猪刚刚喂了吃食，这会儿应该已经吃完了。”
“好久没见你们养的猪了，让我来看看大不大。”秦玉珍满怀好奇地往猪圈走去，站在门栏外往里面看，有些惊奇道：“你们这是第一回养猪，就养得这么肥，两只都差不多大，得有一百四五十斤了吧，跟我家养的那头猪差不多重。”
而且看着精神面貌还更好的样子，瞧，身上都干干净净的。
“是要卖大的那头还是小的那头？”秦玉珍问道，要是别家不用问都是选大的多买点钱，但这姐妹俩她知道更想要肉超过钱，毕竟在豆腐坊上班的人也没那么缺钱。
“大的那头吧，反正相差不大。”杨家彤把围栏打开，走进去，养了那么久哪头猪长得更壮她了然于心，正要往外赶，秦玉珍把麻绳递给她，“先在那头猪的前腿上绑上，这样中途要是这头猪实在不听话还能牵拉控制住。”
杨家梅也进去帮忙，绑好绳子之后把猪赶出来关上门，两人听秦玉珍的指挥，三人站成个包围圈的样子，引导着猪往前走。
走到外头大路中间，最显眼的就是一头半卧在草地上的肥猪，“外婆，二舅。”
“来了。”秦有田笑着应道，把自家的懒猪给赶起来，“来，两头猪围在中间。”
秦二舅他们手上也都拿着棍子，一开始两头猪还不好好配合，但四周都有人拦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就好赶多了，没出杨家彤想象中的乱子，松了口气。
秦外婆看着两头猪里明显白净些的猪，笑道：“你这头猪养得不错，应该能评上二等，要是再重些能有一等也说不定。”
“希望运气好点，评上一等就好了。”杨家梅笑着道，高一个等级光是差价就能多出四五块钱来，是她半个月的工资补贴了。
秦有田也笑呵呵看了个稀奇，他还以为俩外甥女既要干各种活计，又养了两头猪，这两头猪会被养得瘦巴巴的，没想到超出预期这么多，眼瞧着一点不比自家的差，而自家这头猪，家里这么多人帮忙养，从来没饿着过它。
秦外婆问道：“你们另一头猪也是今天杀吧？去跟你铁柱叔说过了吗？”
“说了，他说等拿到屠宰证就直接去找他，今天没别人要杀猪。”杨家彤说道，王铁柱是第七生产队的人，也是她们大队有名的杀猪匠。
“那就好，要是中午杀猪，让你两舅舅们去帮忙捉猪。”
“哎，知道。”
走到半路，两头猪发挥了它们懒惰的特性，不想动了，平时在家里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这还是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劳累，四条腿支在那儿就是不想动，甚至还想坐下了。
这个时候，秦外婆手里提着的红薯和红薯藤就发挥出作用了，放在猪鼻子前面，让它闻到味，吃上几口，然后就跟那驴面前吊着的胡萝卜一样，诱引着让它们再站起来继续行路。
最后成功抵达食品站，食品站离公社的屠宰场有些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附近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累积的猪猪冤魂，两头猪走到附近就有些躁动。
“这人还挺多的。”杨家彤顺着队伍往前看去，都是两三人围着一头猪，或是六七个人围着好几头猪，都是以家庭为单位或者是大队为单位送猪来的。
大部分人和她们一样是赶猪来，少部分富裕的人家直接把猪给绑了，用车拖着来。
轮到的猪，食品站专业的工作人员和主人家一起，利落地按住捆绑好上称，称完之后，有的直接开证明拿钱走人，有的还得和工作人员拉扯好一会儿。
等排了好些时间，外头的太阳高高挂起，身前的队伍越来越少，身后的队伍越来越多，杨家彤听见从前方传来的“抛潲”“减重”字眼。
“外婆，每头猪都得抛潲吗？”
“嗯，每头猪得抛几斤重，基本上是固定的斤数，不会太多，没办法，谁家都想让自家的猪重一些，多卖点钱或者多上一个等级，来之前就会多喂潲水，这临时喂的潲水越多食品站就越吃亏，那就只能抛潲了。我们这儿还算好的，听说有些地方，那抛潲一次性能给抛去十斤二十斤，所以有好些别的公社大队的猪也会运到我们这儿食品站来，就为了多买些钱。”
杨家梅也凑到妹妹面前说起道：“之前我有一次碰上别的大队社员来卖猪的，路上那猪一连拉了两坨猪粪，拉得那社员脸都绿的，心疼死了。”
秦外婆嗔怪地看她一眼，笑道：“谁家不这样，要是我我也得心疼死，猪拉一次两次，那重量就直接减少半斤一斤的了，少了几毛一块钱呢。”
杨家梅：“也是，我之前不养猪没什么感受，但现在养了，庆幸路上这两头猪没拉。”
杨家彤：“事情还没结束，得保佑前面的工作人员速度快一点，不然在排队的时候猪拉了也怪可惜的。”
“是哦。”杨家梅也开始担心起来，眼睛盯上两头猪的屁股，希望它们能争点气。
一行人望眼欲穿地盼着快点轮到自己，相比起来，食品站的工作人员就要悠闲很多，没什么压力。
一头一头的猪被送进食品站的后院，终于轮到她们了。
“一百五十六斤一两，抛去三斤一两，算一百五十三斤。”
随着称重员说出的话，杨家彤感受到身旁的秦外婆松了口气，身上开始洋溢起高兴的情绪。
秦有田帮忙抓猪，衣服已经脏了，拦开俩外甥女，“我来帮忙，你们不用动手，别弄臭了你们的衣服。”
两条腿绑在一块儿的猪被抬头称上，杨家彤和杨家梅目光灼灼地盯着称重员。
“一百五十三斤九两，……抛去两斤九两吧，就算一百五十一斤。”那称重员看着这头干净的猪，看得人眼睛都舒服了一些，干脆通融了一下。
“啪”秦外婆高兴地拍了下掌，眼睛都激动得有些发红，秦有田也在旁边说了两声：“谢谢师傅，谢谢师傅。”
杨家梅激动地用肩膀怼了怼小妹，“还好还好，x就差一点就落到二等去了。”
生猪的等级在门口用大字写得明明白白，181斤及以上的为特等，五毛四一斤，151斤及以上的为一等，五毛一一斤，131斤及以上的为二等，四毛八一斤，之后还有三等四等……
她们将将卡在一等的边缘，还得是称重员好心，这要是再多抛一些重量，那直接就是二等了。
“七十七块一分，收好。”旁边的工作人员快速地把钱票数好，又刷刷地写完然后把纸张撕下来一起递过来。
杨家彤接过，等出了门口，看了眼这张薄薄的纸，‘完成派购任务证明（售猪凭证）’，上面有四姐的名字，以及她所在的生产队，交售生猪的重量，日期等信息。
此外，还有两斤肉票。
秦外婆拿着自家的钱和肉票，脸笑成了菊花，从里头不舍地拿了一块钱出来，在食品站外面的水池里洗干净手，道：“我们去买肉吃。”
秦有田和秦玉珍亦步亦趋地跟上，一年里就等着这天呢，每次卖完猪，家里都必定会买点肉回去，这是必备项目。
杨家彤她们反应晚了两步，追上外婆，阻止道：“外婆，你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今天杀猪呢，您就等着我们的孝敬吧，今天你们是不用买肉了，买别的吃的我们就不拦你。”
秦家三人还真的一时给忘了，全被新到手的钱票冲昏了头脑，脑子里都是钱钱钱、吃肉吃肉！
“哎，那我就先省了这笔钱，等着你们的猪肉了。”秦外婆放慢脚步，转向供销社去，“买点别的，之前家里不进钱只出钱，缺了东西我们也不太舍得买，今天有了这笔，去把东西给添置上。”
杨家彤她们也跟上，到供销社去买了十斤盐巴，又称了两斤桃酥，一斤麻花，一斤江米条，一斤方片糕，看得秦有田他们直咂舌，太豪横了，这些糕点的价格都快比上肉了，买一斤不仅要钱，还要半斤粮票。
杨家姐妹俩现在不怎么心痛钱，脸上都是对能吃上美味糕点的喜悦，笑意盈盈的，也就是在乡下，粮食多，想要粮票直接找人换就成，毕竟吃商品粮的那伙人反正都要拿着粮票去粮站买粮，她们让一些利就能换来不少粮票。
想吃上点心比在城里容易多了。
杨家彤拉过陈丽云到一旁，“丽云姐，今天我家要杀猪，想请你帮我换一些肉票。”
她和对方解释清楚，反正大家手里的肉票都是要用出去的，现在还是月初，很多人的肉票肯定没用完，她愿意在价格上让个一毛，让陈丽云帮忙牵线从她这儿买肉。
“你们这日子是过起来了，竟然能拥有一整头猪，行，我帮你问问，你等一会儿。”陈丽云没含糊，跟同事说了一声，就回家找亲朋邻里去问了，她经常能出些肉给大家，大家也都相信从她这儿买肉，一听这次有好肉，价格还能有优惠，都预定了一些。
杨家彤她们出了供销社的门开始吃糕点，给秦外婆三人一人分了一块桃酥，秦外婆没要，“不用给这么多，我们自己也能买，只是没买，你们自己挣的钱和票，自己吃。”
杨家梅直接把饼塞进老太太嘴里，“买来就是吃的，外婆你吃吧。”
对面豆腐摊的几人艳羡地看着姐妹俩提着的大包小包点心，“这是卖完猪了？几等？”
“对，刚刚好一等。”
“恭喜啊，希望能沾上你们的喜气，明天我家的猪也能上一等。”
“竟然是一等，想不到你们姐俩养猪也这么厉害，回去等多让我家闺女跟你们学学，学学你们俩，多能干！”
这个等级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一等啊，队里那么多社员养了十几年的猪，还不能年年拿一等呢，结果家彤她们一养就是一等。
太了不起了，不行，等今年秀兰夫妻俩回来，一定得仔细问问他们怎么教出来的孩子，咋就这么能耐呢？
等了半个多小时，陈丽云骑着车回来了，又回供销社问了一圈同事，怕忘记，直接写在纸上记下来，把复写纸下面印出来的那张撕下交给她，“就这些，可以吧？”
“可以，丽云姐你真厉害。”杨家彤看着订单，非常满意。
虽然卖出去亏了一毛钱一斤，但是能换来肉票啊，有了肉票以后她们就能去买鲜肉吃了，不用整头猪都吃腊肉，腊肉总归没有鲜肉好吃。
带着证明，杨家彤到大队部，花了一块二拿到屠宰证，这个一块二是屠宰税，拿屠宰证就必须要交的。
开完证了，办公室里大家听说姐妹俩的猪卖到一等，也都笑着恭喜了好几句。
李登明：“小彤啊，你们家的猪卖不卖啊？”
“李叔你们要吗？能卖两个猪蹄，大部分猪大骨，内脏我们自留猪肝和猪肚，其余肉卖一小部分，剩下的要做成腊肉，今天光是盐巴就买了十斤呢。”
“要做这么多？”
“对啊，做成腊肉才好保存，虽然吃不上鲜肉，但好歹明年能不那么缺肉吃了。”
“行，我要个猪蹄，再来一斤肉。”
王金兰说道：“剩下个猪蹄给我吧，还要个猪肺。”
其余人也都要了半斤一斤的肉，加起来不算太多。
她们提着东西回家，快到下工的点了，先把饭蒸好，又随便弄了两个蔬菜，一顿吃完的量，她们等着晚上的大餐。
杨家彤光是想想晚上想吃什么都能有，任意挑选，口水就哗哗流，“有了猪肉，这个月的鸡能省下来了。”
“换个口味也不错，比起鸡来，我还是更喜欢大口吃猪肉，尤其是肥肉，油润润的，吃下去全身心都满足了。”
迁就杀猪匠和舅舅们的时间，杀猪定在中午饭后。
两人吃完饭，趁着人还没来，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菜刀磨得锋利，腊肉需要用到的白酒和盐都放好，棕叶洗干净，待会儿用来串腊肉的，腊肉架子也专门支了个新的，得和晒衣服的分开来，开水烧起来，还有腌制需要用到的桶也洗干净晾干。
“小彤，小梅，我们来了。”秦满仓开头，身后跟着王铁柱，然后是秦有田秦胜利他们，手里扛着杀猪分肉用的工具。
没进院子，直接到往猪圈去了，王铁柱上前打量道：“这猪养得好，猪油肯定不少。”
他动作利落，直接带着人进去把猪捆上抬出来，杨家彤她们自己养了这么久的猪，还时不时会跟对方念叨几句，吃肉可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就不用看了。
回到知青点，还能听到外头传来的哀嚎声，王卫敏她们吃完饭也没去睡觉，等着买肉呢，这谁还能睡得着啊。
“希望明年我们养的猪也能到一等的重量，天呐，比起养蜜蜂来，其实还是养猪更挣钱。”王卫敏盘算道，生猪价她们听队里人说过，一听到等级就知道一头猪大概卖了多少钱，去掉成本，比她们一年里卖蜂蜜的总收入还多。
“但养猪比养蜜蜂耗费精力多了。”李红英觉得她们养蜜蜂就是开头麻烦，后头养熟悉了，花也种起来了，就不用再费多少心力，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能在养蜜蜂之余再养猪。
“咱们的小猪也快要买回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喂猪了。”现在阮杨都不再觉得养猪恶心，那可全都是钱呐。
等外头的声音停下，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秦满仓他们进来把开水提过去，杨家彤和四姐提上桶跟上。
旁边一桶猪血在凝固，腰子盆里装有滚烫的开水，外表冲洗干净的猪抬进去，王铁柱不停地用瓢将开水浇在猪身上，并迅速将猪在热水中翻动，确保每个部位都烫到，烫好之后，他拿出一个铁片模样的东西，应该是杨家彤不认识的专业工具，飞快地刮去全身的猪毛，眼睛都快跟不上他的动作，非常利落。
刮净的猪白白净净没什么臭味，开始分解，猪头被整体卸下，然后从猪肚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划开，中间的脏器一点没被破坏掉，完整地拿出来放一旁。
案板上，王铁柱专注地在分肉，那把刀厚实又锋利，全猪被劈斩成两半，一刀划过去，比划豆腐还轻松。
猪板油最先割下来，一大块扔在案板上，板子都震动了两下。
前腿、后腿、五花肉、里脊……
大家围着周围安静地看着，不发一言，就像在看一场艺术展示，动作利索得让人赏心悦目。
尤其是杨家彤姐俩，想到这x都是属于自家的肉，眼睛亮闪闪的，心里的激动更是难以言喻，一颗心砰砰地好似要跳出来了。
现在她们就是最最最幸福的人！
肉全部分好，王铁柱还需要帮忙把猪下水给洗好，尤其是猪肚和猪大肠是最麻烦的，眼看着就要到上工的时间，杨家彤让他把猪肚和猪大肠先进行简单的清洗，后面细致的她自己来。
“铁柱叔，这次辛苦你了。”杨家彤给出报酬，大队里杀猪匠的报酬一般就是给一斤肉，其他的看主人家心意会不会搭点，杨家彤她们给了两根大骨棒和一碗猪血。
又提了一条三斤半的肉、几根大骨棒和两碗猪血猪杂给大舅，赶在对方说话前说道：“大舅二舅，你们就别推脱了，这里也不算多，今天赶猪和杀猪都辛苦你们帮忙了，你们快提着回家去吧，要上工了。”
秦满仓刚要说出口的话被堵住，踌躇了几秒，干脆利落地接下来，“行，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有事帮忙直接来喊我们。”
这俩外甥女是什么性子他们已经摸清了，给出去的基本上就是认真的，不喜欢推脱。
秦家人一走，王卫敏她们刚想围上来，结果上工的哨声吹响了，让他们的笑脸僵在脸上，无奈之下只能出门去上工，临走前叮嘱道：“一定要给我们留一些啊。”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第110章
杨家彤和四姐把肉全都提回厨房，地上桶里装的，灶台上脸盆装着的，倒是都是肉，终于富裕了一回，两个人笑容就没停过，脸都要笑烂了。
接下来处理这么多肉也是大工程，她先把陈丽云那边需要的肉全都称出来放一边，需要卖给队里人和王卫敏她们的一部分肉也分出来，剩下自留的肉，留了一小条五花肉，一个猪肚一片猪肝，还有一个猪头，剩下的全都要弄好保存起来的。
称肉分肉的时候，杨家梅在一旁按照小妹说的，把一条条肉用白酒清洗一遍，去去腥味，腌制出来的肉会更香。
“倒这么多可以吧？”杨家梅有些把控不好量，她没怎么做过腊肉，家里只有很少数时候会做，毕竟鲜肉都没得吃哪还能有多的肉用来做腊肉。
杨家彤瞥了眼，“够了，不要太多，泡多了酒，肉香味被压制住就没那么好吃了，现在这样就可以。”
先白酒去腥，再细致地抹上盐巴。
现在人家腌腊肉有十斤肉三两盐的说法，这样做出来的腊肉不会太咸省盐，但能保存的时间也更短一些。
称好肉之后，四姐才刚弄好三分之一的肉，“姐，你待会儿分出两条用的是三两盐的量，这个腊好随时能吃，在明年开春就会吃完。剩下的放盐要放得更重很多，毕竟是要保存久一些的。”
“行，知道了。”
“这个盐我给你称好了，我先把肉给云姐她们送去。”
杨家彤背着篓子，里面装了半篓子的猪肉，杆秤也一块儿放进去了。
去地里摘了一大叠的芋头叶，又砍了两扎棕叶，抱着脚步匆匆地往公社里去，下午的公社要比上午的供销社冷清很多。
“云姐，送过来了。”她站在陈丽云柜台面前，指了指身后的背篓。
陈丽云站起身，有些惊讶，“这么快，还以为要下班前才能到呢。”
“猪杀完我就立马来了。”
陈丽云拉着她到后院厨房里去，这会儿才刚吃完午饭没几个小时，大厨房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大师傅和帮厨们都不在。
“姐，我按照你那张纸上写的专门称好了，你再称一遍。”杨家彤把纸条拿出来，杆秤递到陈丽云手上，让她自己过一遍称。
“行。”陈丽云也没推脱，这种称清楚的时候对双方都好，她一块块肉地过称，大家都是拿的整数的肉票，每块肉都差不多大，为了好分，杨家彤也专门都切得肥瘦差不多的肉块下来。
对方称好一块，她帮忙用芋头叶包好，再用棕叶捆扎好，留出提的绳子。
供销社大厅里买了肉的人一个个地都有些坐不住了，好像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坐立不安，眼睛四处瞅瞅看看别人的动静。
这一个抬头，就发现有人忍不住往后头跑去了。
她可是看到了，小杨背了个篓子来，找上丽云肯定是有关肉的事，可不能所有好肉都让丽云一个人抢先挑完了，她们就拿挑剩的。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也坐不住了，一咬牙也都离开岗位一会儿，跟着去了后头，顿时供销社里只剩下两个售货员在，她俩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又有些后悔自己上午没跟着订上一块半块肉。
“小杨啊，我上午要了半斤，给我挑块肥一点的。”头一个中年女同志快步地上前去，边说边往篓子里看，一块块鲜红白润的肉，眼睛在里面转来转去想挑出最肥的那块来。
杨家彤：“于同志，我这些肉都是称好了的，专门挑的肥瘦相间的好肉，都差不多。”
于同志看了看，还真是，“那行，那块小的是半斤的量吧，小云泥给我称一下。”
“行。”陈丽云自己的还没称完，先给她称了下，于同志一看斤两没有问题，杆秤的另一端还隐隐往上翘，高兴了，利落地拿出下午来上班之前准备好的肉票和钱，“给，小杨你收好，下回还有这种好事继续找我们啊。”
杨家彤快速地帮她包好，应道：“好嘞，明年要是还有肯定找大家的。”
陈丽云看到后面来的一群人，赶紧把她自个需要的称好，然后掏出钱袋，把从亲朋邻里那儿要过来的钱票数好送过去，她的拿走，篓子里的肉瞬间少了大半多。
十几分钟后，杨家彤高高兴兴地带着钱票回家去。
“一共换了多少？”杨家梅看着那小包的钱票问小妹，要不是她手上都是肉腥味和油，就自己上手数了。
“八斤二两的肉票，以后咱们就能吃鲜肉了。”她要的都是季度肉票，接下来这一两个月主要就吃鲜肉，之后再吃腊肉。
“可惜爸妈他们不在这儿，不然也能跟着咱们吃上好的了。”杨家梅想到自己能吃这么多的肉，想起远在城里的爸妈。
“等他们过年回来，给他们几条腊肉带回去。”今年她们暂时不想回城了，没几个月就要过年，到时候等爸妈他们自己回来。
“嗯。”
她们制作的腊肉，一条都是三四斤左右，做成腊肉后要缩水三四成左右。
两坛缸子里都塞满了肉静待腌制，还有条猪舍也扔里面了。杨家梅把手洗干净，来帮小妹处理猪头，这个超级刮毛超级麻烦。
在院子里架起火堆，把猪头放在上面灼烧，皮烧得有些焦黄了就弄下来用菜刀把毛一点点的刮干净，里面的脏东西都清除掉。
要不是杨家彤喜欢吃卤猪头肉，她都有些想把这个麻烦东西卖出去了。
两个人一直忙活了好久，等终于把猪肉卤好装起来，眼看着太阳已经退出院子，很晚了。
厨房里的事杨家梅不大帮得上忙，等灶里火烧起来熬上了猪油，她往外走去，“小妹，剩下的没我什么事，我去外面干活。”
“好。”杨家彤自己也去准备晚上的菜，现在的天气凉快，猪肚细致地清洗干净，和两块鲜肉先放一旁去，明后天再吃，今天吃爆炒猪肝和卤猪头肉，顺便再炒个小白菜，完美。
一百五十斤重的猪，割下来的猪板油有十八斤重，最后熬出来的猪油，装满了两个五斤的坛子还有多，满室都是荤油的香味。
锅里也都是油，她把猪肝倒下去爆炒，加入了刚长到手掌长的蒜苗进去翻炒，再加点辣椒粉和泡椒，赶在下工前，两盘菜做好盛出来，又从猪头上拆了一大盘肉出来，就专门留了两个耳朵，卤猪耳明天切片再加点辣椒面炒过之后会更香。
杨家梅进了院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太香了。
“来吃猪油渣。”杨家彤手里端着个大碗，里面洒了些她专门研磨出来的盐粉，酥酥脆脆，太好吃了。
“还是第一次吃猪油渣这么痛快，就是吃多了会不会上火？”嘴上这样说，也不见杨家梅的动作停下来。
杨家彤自己也在吃，这种小零嘴吃着太上瘾了，果然人还是离不开油水，之前就是长期缺油水，身体的需求一直没得到满足才那么馋，“怕什么，我们有凉茶，等下去泡上两杯。”
她去年晒的凉茶到现在x都还没喝完，因为现在的伙食供应根本就不足以让她们上火，也就冬天干燥需要喝上几回。
一大碗的猪油渣一次性被两人干掉了，下一秒又盯上了猪头肉，卤出来的猪头肉软烂适中又入味，一块一块地吃着把一旁的饭都给忘了，直到全吃完，这才想起来吃饭。
杨家梅摸摸肚子，懒散地在椅背上靠了会儿，长叹道：“这回吃得真爽啊！”
休息了会儿，两个人转向炒猪肝，大蒜还没长大，就被杨家彤给拉出来营业了，吃起来鲜嫩清香，尤其是炒得正正好的猪肝，猪肝炒好了又嫩又滑，特别好吃。
等李登明他们下工来买肉，一进门就受到了香味的暴击，看着摊在椅子上休息的两姐妹，面前放着几个已经光盘的碗，空气中残余的味道引得他们口水泛滥，舔了舔嘴唇道：“你们今天伙食吃得好吧？一进来全是肉香味，好像还有些卤水的味道。”
杨家彤笑着看向他们，“李叔你鼻子真灵敏，今年杀猪，难得吃肉不用抠抠巴巴的，总算是吃得过瘾了些。”
她去把屋里留下的一盆肉端出来，“来，你们的肉，自己挑。”
“这些都能买？”
“对，都是给你们留的。”
“那我多买点。”李登明在原先的基础上又加了半斤，他辛苦一年，多买点肉吃也不过分，鼻尖充斥着香味，勾得他付完钱立马带着肉回家让媳妇炖肉吃去。
王金兰拿走猪蹄和猪肺，赵武要了半斤肉和猪心，剩下的都被大队长和书记分掉，这两家的条件在大队里是数一数二的，平时其他社员们杀自留猪的时候，买肉时也总有他们家人的身影，算是队里的吃肉大户了。
大队干部们刚走，阮杨就最先风风火火地冲回来了，一进来眼睛迅速转动寻找杨家彤她们的身影，喊道：“家彤，肉在哪儿？能卖多少？”
杨家彤去把另一盆少一些的肉端出来，“你们自己分。”
“大肠好吃，但是我不会弄，容易炒硬，我要一半，小彤明儿你帮忙炒一下行吗？”
“可以，但是得你自己洗啊。”
“没问题，剩下的，再给我来一斤肉吧。”阮杨说道，算了算自己还剩的钱，要不是这里本来就不太多，他还想多买些。
在有肉的前提下，剩下的那些下水都不太受欢迎，回来的王卫敏她们全都是买的肉，下水全给剩下了，杨家彤干脆自己收起来，留着和酸菜炒了吃。
闻着厨房里越来越浓郁的肉香味，杨家彤揭开盖子，里面好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大骨，熬了有小半锅骨汤，纯骨汤，除了姜片什么都没放。
“四姐，来喝汤了。”
“哎。”杨家梅慢悠悠地站起来，手里拿着大瓷碗。
杨家彤给自己装了满满一大碗，还有一根长长的骨头捞起来放在盘子里盛着，骨头让铁柱叔帮忙敲开了，能喝到里面的骨髓，骨髓吃起来比肉还香。
两人盛完，锅里还剩下一半的汤和几根骨头，对大家说道：“剩下的汤给你们，你们自己分吧。”
王卫敏走了两步过来一看，“哎，还有这么多呢，你们再喝一些，喝不完有剩的再给我们吧。”
“我们够了，吃饭就吃得很饱，这么大一碗汤下去肚子是一点空位都没了。”杨家彤指了指自己满满当当的碗和盘，“剩下一些骨头还能炖几天，大家一起吃。”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汤真浓啊，之前我家里炖骨汤都没这么浓，一根两根，就得炖一大锅让全家吃上。”而现在锅里放了好些骨头。
杨家彤把排骨外的骨头都剔下来了打算用来炖汤，排骨留了几根中午吃，剩下的也全都腊起来了。
“真香。”董琳她们每人分到了一碗，抿一口进嘴里，顺着食道暖到胃，上面还泛着油花，“可惜我们的萝卜还没长大，不然萝卜和猪大骨一起熬最合适。”
“我们地里估计有几棵大点的，明天就拔了出来吃，萝卜苗还能拌个菜。”杨家彤早就等着吃菜地里的新长出来的冬菜了。
“哎，我们当初怎么就怕苦怕累，没有早点养猪呢。”王卫敏现在的思想已经改变，完全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了，想起来只觉得懊恼。
因为这头猪，杨家彤终于过了几天好日子，每天各种肉不断，感觉短短几天，气血又好了一个度，每天精力更加充沛了。
很快，秦外婆把小猪仔买回来送过来了，四头差不多大小的猪仔，同一家买来的，都是二十三四斤的重量，一口价，十六块钱一头。
说起来，这样算的话，辛辛苦苦养一头猪，到最后也就挣了六十块钱左右。
减掉这次买两头小猪仔的费用，前几天卖猪得来的钱和四姐一分，她就拿到了二十二块五。
李红英看着自己和大家平摊费用给出去的五块钱，心道还好有去年年底的分红收入和今年买蜂蜜分到三块多，这个五块钱才能比较轻松地拿出来。
进入十一月下旬的时候，气温又骤降了一个度，大家把棉衣棉裤都收拾出来穿上，杨家彤很想念她的兔子毛毛鞋，穿着舒服，但还没冷到穿它的时候，倒是她四姐的兔子马甲可以拿出来穿了，这时候正好合适。
眼看着到处的花儿都谢得差不多，王卫敏她们去割了今年最后一茬蜂蜜，同样是卖给杨家彤她们，“这次的蜂蜜少一些，得留足蜜给蜜蜂自己吃，不能饿死，养了一年好不容易蜂群壮大了些，等明年能收获更多的蜜。”
想想就开心，等明年就能把她们的学费挣回来，之后就是纯赚，没想到她有一天也能靠手艺挣到钱。
“你们不自己留点吗？”
“不用，都给你吧，懒得去公社一趟。”
“现在快过年了，你们可以拿蜂蜜去黑市换一些票或者别的东西回来，比卖给我们划算一些。”杨家彤提醒了一句。
“这……”王卫敏犹豫起来，转头第一个看向龚吉他们，“我们要送去黑市卖吗？”
“我都行，换些好吃的也不错，过个好年。”龚吉思索过后同意，都大过年了，之前一直被克制住的花钱吃好吃的欲望现在终于有借口放开来。
阮杨也点头，“可以，要去的话我可以去。”
王卫敏重点看向李红英，对方应该会更想要换钱，李红英点点头，“那就送去黑市吧，能多换点钱票也好。”
王卫敏莞尔，也是，钱票换好之后能先分好再去买吃的，到时候把钱给红英就行。
杨家彤见她们商量好，就没再参与，和四姐去揉面，今天打算多做点发糕，拿出蜂蜜，又泡了点红枣，把红枣去壳剁碎，等会儿揉进面里去。
大米磨的粉制作出来的发糕会粘牙很多，但胜在原材料更容易得到。
发糕蒸好之后吃了一个，吃完后她牙龈都黏上了发糕。
杨家梅上颚也黏住了，顶了好半响才给弄下来，舌头累得够呛，“做这种东西，还是得小麦面粉更好使，没那么粘，做出来更暄软。”
杨家彤手里的动作停住，“我还要做个会粘牙的东西，那你吃还是不吃，要是不吃我就不做了。”
“吃，当然吃。”杨家梅赶紧说道，小妹好不容易捣鼓起吃食来，为了自己的嘴巴肚子，她绝对不能拖后腿，讨好般地做了个您请的手势，“你做，我给你打下手。”
“把蒸好的芋头压成泥，加一点蜂蜜进去，压细腻后再揉成小团，就跟之前做月饼馅差不多。”
啊，做月饼，那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杨家梅有些记不清过程了，只乖乖地听话按照小妹说的来。
杨家彤把糯米粉加一些大米粉混在一起，加水揉好，也捏成小团做饼皮，等四姐的馅做完了，两人一起包月饼一样把馅包好揉圆，再放进月饼模具里，一压，出来个漂亮的饼。
继上次的那三个月饼模具之后，她回来又找木匠叔做了几个新的，上面有的是花朵的图案，有的是叶子图案、大树图案，价格不贵，她就一共定制了六个，现在六种图案都压出来，蒸十五分钟，香芋糯米糕就好，盘子擦干水，摆了三盘。
杨家梅：“这种糕点真好看，精致，看着都有些舍不得吃了。”蒸出来的糯米糕外层是莹润的白色，微微透出里面的粉色来，比供销社的点心还更漂亮。
“那你别吃？”杨家彤拿了个放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她们这里的芋头品种是粉糯的，x但香味不重，软软糯糯，还算好吃。
“那不行，长得再好看，还是要进我肚子里的。”杨家梅和小妹排排坐，吃完了半个，又去倒了两杯水来，边吃点心边聊天，享得几刻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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