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西瓜更早开始结果的还有院里的葡萄，待葡萄苗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开始长出花序，苗和花序一块儿长，长到差不多的时候再给叶子打顶，花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长大，虽然比西瓜先长出花来，但是成长速度要慢上一些。
五月底的时候就已经能见到果穗上面米粒般大小的一粒粒小葡萄，但一直进入六月都没什么大变化，长得可慢了。
反而是地里的西瓜，结上果之后，那是一天天得膨大起来，一两天不见就能大上不少。胡德全和秦满仓两人家里虽然也种了些西瓜，但还是爱来看杨家姐妹俩的瓜地，家里的那十几个几十个瓜看着不带劲，而站在两亩瓜地面前，望着那铺满地，东一个西一个的瓜，他们心里那个满足感，越看越欢喜。
又一天，胡德全和秦满仓两个刚好碰上一起来了，两个人路上还会交流起自家的瓜长得如何。
秦满仓炫耀道：“我家的也结了不少，多的一棵有六个，就那么一棵，看着每个都长得不错，实在没舍得掐掉，少的也有两个，那长两个的确实大得更快一些，现在别说家里孩子，就我们当大人的也都天天盯着那几个瓜，就盼着早些熟呢。”
胡德全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步子，脸上也是微微的矜持的得意，“我家的也长得不错，全家照料得仔细，我学了小彤的那个授粉方法，也有几株结出来的果不少，不过我最多也只留了四个，希望它们能长大长甜一些。”
他们种得晚，等自家的瓜长出来的时候，杨家彤瓜地里的已经长得挺大一个了，大的有脑袋大小，小的也有两三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
光站在地头田埂上看看还不行，他们还喜欢走下地里去，把每棵瓜苗上结的瓜都看一遍，这地里哪个瓜最大，哪个瓜第二大，他们都了如指掌，杨家彤和杨家梅这两瓜主人都没那么清楚。
“哎！哪个遭天谴的狗屁玩意儿弄的？这瓜怎么破了个洞？”
秦满仓正一个个地看过去呢，眼看着就要走到个头第二大的宝贝面前了，眼睛随意一瞟，这一瞟不得了了，他的宝贝瓜二破了个洞。
他也不慢悠悠了，急切地两步走上前去，眼睛死死盯着，又揉了揉眼睛，那个洞还在，瞬间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摸着瓜皮，心里发凉。
百米开外的胡德全：？？？
反应过来的胡德全：！！！
他大步小心跑过去，破了？“谁干的？该死的鸟还是该死的老鼠？”他站在原地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把山里跑的天上飞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骂人词汇比队里大娘们的还丰富。
“这片瓜地还是离山太近，肯定是山里跑下来的。”秦满仓皱眉看着不远处的山猜道，回头继续看着眼前的瓜，“这个瓜都已经开始红了，真是浪费了，就咬了这么个小口子，这才吃了几口啊！”
胡德全骂完心里舒服了些，眼睛扫视了一圈地里插着的几个稻草人，心里转了转，道：“不行，光是凭几根稻草根本管不住，还有这篱笆也没什么大用，拦不住鸟也拦不住动物，现在这瓜是关键时候，就差这半个月了，可不能掉链子，我们得找个人来这儿守着。”
“是得找人来看着，这么大一片瓜地，里面得有我们大队的一半，小彤说估计能有一千大几两千多斤呢，大队长你看着安排个合适的人来。”
“就让孙瘸子来，守半个月，每天给他算满工分，白天夜里都他守着，在这儿给他建个简单的茅草房先住着。”
孙瘸子腿脚不利索，家里只剩他一人带着两个半大孙子，年年都是大队的倒挂户，守瓜田这活不算累，就是时间要长，每天能有满工分也是难得，这活让孙瘸子来干对他来说算是一种帮扶。
秦满仓心里过了一道点了点头没说啥，忽然之间，他立即抬头道：“瓜大呢？没被啃吧？”
这话也提醒了胡德全，两个人急匆匆地又去看了眼地里最大的那个宝贝瓜，看到它还好好的，正要松口气，气松到一半，又分头去检查地里其他瓜有木有出问题，最后检查下来除了一个小瓜瓜蒂有些枯了没什么用了，其它的都还好。
胡德全道：“把那瓜摘下来吧，已经被啃开了口子，留在地里也是烂掉。”
秦满仓寻思也是，走过去吧嗒一声掰断瓜蒂，挺大一个瓜抱在手里，他估摸着，“这瓜得有四五斤了，可惜了，本来还能长大的。”
杨家彤去捞了条小鱼回来，就看见大舅和大队长两人又聚在瓜地前，手里还抱了个瓜？
她眼神顿时有些不对劲了，不是，这地里的瓜还没熟啊，怎么就摘了呢。
秦满仓一个转头，看见外甥女回来了，忙挥挥手，“小彤啊，我们发现地里的瓜不知道被什么动物给啃了，好可惜，明天大队长把孙瘸子给安排过来，这么多瓜，还是得有人守着才好呢。”
不然但凡多浪费一个瓜他们都得心疼死。
杨家彤把东西放在知青点门口，走了过来，看见大舅胸前抱着的瓜上面的口子了，心里也道了一声可惜，“有人守着好，我和四姐每天活多，也不能时时看着，这地里光弄些稻草人也不妨事，我得再弄点会动的东西，像飘带啊什么啊，风一吹就动，多管齐下。”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怎么更好地保护地里的瓜，想着到时候把老书记家的x狗也接过来用用。说完之后相顾无言，三双眼睛都看在了被摘下来的西瓜上。
秦满仓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支吾地问道：“那这个瓜……怎么处理？放着也是放着，不然咱干脆吃了吧，闻着甜是不甜，好歹不能浪费了不是？”
胡德全应道：“吃，就当解渴了，放着也是坏掉。”
杨家彤回去拿菜刀，正好碰上打猪草回来的四姐，赶紧把人给一起拉了过来，把挨着那个洞的果肉果皮都削干净，还多削掉了一点，秦满仓看着她这么豪放的动作欲言又止，早知道就他接过刀来切瓜了。
接着一个瓜一分为四，咵啦几声，粉红色的果肉展示在大家面前，汁水顺着边缘流下滴进地里，散发出清甜和淡淡的瓜味。
“吃吧。”杨家彤放下刀拿起一片，双手一掰掰成两瓣小点的好咬，咬一口，不是脆脆的，而是软软的有些像果冻的口感，甜度不高，淡淡的，但西瓜的那股甜对大家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滋味了，里面的籽多，都是半白半黑的，直接顺着瓜肉一起咬进嘴里被嚼碎吞下肚。
“西瓜的汁水是真的多，夏天吃这个最好，可惜这个瓜的瓜籽也浪费了，不然还能多出几十粒种子来。”秦满仓念念叨叨。
胡德全：“等地里的瓜熟了就不缺种子了，明年咱们家家户户都能种上几棵，再分出块地来种上些西瓜，一个瓜长七八斤，种两三亩卖到供销社去。”
卖西瓜比卖粮食还赚钱，不过粮食是他们农民的命，是排在第一位的，每年必须种上足够多的不会让大家饿肚子的粮食，剩下才能种别的作物。
四人美美地啃完手里的瓜，甩干净手里的汁水，瓜皮比狗啃出来的还更干净，只剩下薄薄一层皮，最后也聊胜于无地被杨家彤指使着扔进了她的堆肥坑里。
说建茅草屋建，胡德全家都没回，拉了几个人拖着材料就往知青点来了。队里知道知青点这里有片瓜田的人还是少数，因为人越多越杂，到时候大家都往这边跑来看，也难管理，万一谁没事干就趁着夜黑风高来顺走几个呢？
帮忙干活的人一看，嚯，这是什么？
几个年轻人不太认识，还是上了年纪的人觉得有些眼熟，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个个地把材料直接扔地上，围着大队长询问，震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对，这就是西瓜，等再过半个月就能吃了，到时候大家拿工分换，别磨蹭了，早点把房子建出来。”胡德全挥苍蝇似的挥挥手催促大家道。
等快天黑的时候，其他知青们回来去菜地浇水，忽然发现余光不对劲，就看到了这边已经半成型的草房子了。
“咦？这又是家彤她们建的？建这个干嘛？”王卫敏摸摸下巴不解道。
阮杨脑洞大开，“……难道，是先建来等西瓜熟了摘下来存储西瓜的？架势还挺大的哈。”
李红英听了都觉得无语，道：“这是大队长他们建的吧，刚刚我捞河蚌的时候看到他带人运了一车的稻草来。”
“嗷，也对，大队长天天盯着这片瓜地，估计还真是他弄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聊起来，这才知道他们这儿又要来一个常驻人员了，虽然不是直接在知青点，但离得也不远，再一听说今天瓜地里有瓜会祸祸了，大家突然担心起自己的瓜来。
“反正菜地就在瓜地旁边，让孙大爷帮我们也看着点，到时候我们凑一个瓜送他当报酬。”常兴平提议道，好不容易看着瓜一天天地长大，千万别半途夭折。
“也行，有人守着更安心些。”
李红英回房间里拿了一小包东西出来，“家彤，今天我在公社集市买到些葵花籽打算回来多种些，到时候既能让蜜蜂采采蜜，又能收获一些瓜子吃，你要不要种？要的话我分你一些。”
家彤给她们又是送甜瓜苗又是送西瓜苗的，现在她遇到了葵花籽，自然想要回送给她一些，这种瓜子收获后也是一种不错的小零嘴。
她也是碰巧遇到了。今天本来是去公社把这段时间积累的东西寄回家，回来的时候顺带到集市逛了逛，恰好遇到有个小摊主在磕葵花子，听到他跟身旁的人吐槽葵花好吃，但就是太吸引蜜蜂，前些天不小心让他闺女给蛰了，手肿了个大包。
一听到这，她就知道这葵花能吸引蜜蜂，肯定也有不少花蜜，当即就把那个人身上带着的所有瓜子都买了下来。
一大半已经被她们给分散种到蜂箱附近去了，菜地里没地方再种，剩下这些是专门给家彤姐俩留的。
杨家彤有些惊喜，“你们自己种了吗？”
“种了，这些是给你们留的。”
杨家彤放心地接过来，“行，谢谢，我要了，我到时候插空在菜地里种上一些。”
瓜子啊，和冬天打发时间最适配的零嘴。
可惜今年她的大部分西瓜是直接按个卖给供销社，收获不了瓜子，不然上千斤瓜怎么也得有几十斤的瓜子，炒一下，一个冬天都磕不完。
葵花籽种起来方便，杨家彤第二天早上起来，在菜地里看了看，里面的菜都长得挤挤攘攘，没有多余的空地了，眼睛一瞥，转红薯地里。
红薯藤越长越茂盛，好些接触到地面的红薯苗已经要生根，她干脆走过去，给全部的红薯翻了遍苗，减少生根抢营养，翻起来的空地里插空把十几棵葵花籽种下去，浇了点水，正好一个果子长地底下，一个长得高，两种套种挺合适的。
李红英吃完早饭，出来又摘了筐新鲜的红薯藤，洗干净后放进锅里烧开的水里烫一下再捞出来铺好晒干，烫过的梗晒得更快更好。
杨家彤也摘了两把放进厨房，等中午回来吃。
六月中旬的天越来越热，上工前她拿上草帽，等中午回来的时候戴，那个时候太阳烈。
“这草帽只戴了几个月就磨损得厉害。”她拿着都不挺直了，有些软塌塌的。
杨家梅笑道：“本来就是稻草编的不值钱，还想人家有什么质量？而且你去年天热的时候是每天都戴，光戴不说，不是用来扇风就是用来当屁股垫，到现在还能戴就不错了。”
“今年就不用这么费草帽了。”走出知青点，早上七点多太阳出来了，一道耀眼的光芒直射过来，尤其是走在湖边上，湖水被早晨地阳光照射得光彩耀人，波光粼粼。
杨家彤喝一口水壶里的水，是用鱼腥草泡出来的凉茶，“忘记煮凉粉了，把去年存的薜荔粉煮完，现在后山的凉粉草应该也长起来了。”
杨家梅嗯着应声道：“家里的应该也要吃完了，下次回家得割些带回去。”
姐妹俩聊着河里山里野外又有什么吃的可以去随便采，不一会儿就到了豆腐坊。
杨家彤觉得最近大家好似情绪都不太高昂，聊天都没以前的兴致高，偶尔还能见着大家边干活边板着个脸，丧气的样子，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天热晒得情绪不高，多观察了几天又好像不是那个样子。
“赵婶，你们最近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啊？”杨家彤切豆腐的时候和赵来娣坐在一块儿，顺嘴问道。
赵来娣啊了一声，有些不解，“没遇到什么事啊，自从进了这豆腐坊，我家烦心事都少了，看着家里淘气的小子闺女都不爱生气了。”
“那你们最近看起来都好像有什么心事的样子，闷闷不乐的。”
赵来娣刚要扬起的笑一顿，“你问的这个啊，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这不是眼看天气越来越热，我们做的豆干也存不住了，供销社现在的订单马上就要停了嘛。”
她们就是想到之后又要回去种地，更累不说，挣得还没那么多，多少有些不得劲，虽说等到十一月份天凉下来又能回到豆腐坊，但中间空了几个月，得少挣多少钱啊。
第92章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我之前问过供销社陈主任了，只要我们做出质量不差的腐竹豆皮，他们也会照常收购的。”
“腐竹？这个家x彤你也会做啊？”赵来娣眼睛睁大，惊喜地喊出声。
“会，过两天就带着大家做，等豆干的订单一停咱们就能换成腐竹的订单。”
赵来娣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美好，哈哈笑了几声，连忙大声跟屋里屋外大家分享道：“红霞，慧兰，咱们不用担心少挣几个月的钱了，家彤还会做腐竹代替豆干呢！”
“真的？”
“腐竹咱们也能做？”
徐慧兰几个停下手里的工作，全跑过来，眼睛巴巴地看着杨家彤，就期望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能，腐竹做起来反而更简单呢，就豆浆煮开后多煮会儿静置几分钟，表面会结出一张皮，挑起来晒干就是腐竹了。”杨家彤解释道。
“这么简单？”徐慧兰喃喃道，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所谓的腐竹离她们这么近。
平常煮的豆浆里都会加上，豆浆没那么浓，且大家干活都讲究效率赶时间，每次豆浆一煮好就被舀起来，完全没机会让它结腐竹皮。
马红霞没多想，这会儿笑得眼睛眯起见牙不见眼，高兴地声音都变得柔和轻快起来，“有家彤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甭管好做还是难做，到时候都听你的。”
不止她们，最高兴的还是负责磨豆子的几人，毕竟他们的工资还更高，拿了几个月的工资，家里生活条件都改善很多。
豆腐坊里又重新洋溢着轻快高兴的氛围，大家干活变得更加有激情。
大家一起共事这么久，杨家彤既然知道了大家的担心，她干脆就早点带着大家先把腐竹给做出来，让大家安安心。第二天就从篾匠大爷那里挑了两根大小合适的漂亮竹竿，一双加长版筷子。
大家都知道今天就要做腐竹，下午做完供销社的订单，胡国强跟着何老三一起送去公社，帮着搬卸货，其余人都聚在了一块儿。
竹竿被擦得干干净净，灶房里的锅两旁上面钉上了东西，两边各垂了个吊绳下来，把竹竿往中间一插一挂，稳稳地晃荡在锅上方。
秦胜利提着桶刚磨好的豆浆过来，“豆浆来了！”
“上锅，和做豆腐的水豆比例不一样，加入的水是豆浆的三倍。”锅上已经架好了架子和纱布，磨好的豆子倒进去，豆浆流入锅里，豆渣被过滤出来，灶里开始烧起火。
大家都在等它慢慢烧开，锅里开始冒泡泡，接着越冒越多，杨家彤用勺把浮沫全部捞出来，说道：“这个泡沫一定得弄干净，不然会影响结腐竹皮。”
“边煮要边搅动。”充分煮熟之后的豆浆慢慢让火小下来，“接下来就是等待了，一般五六分钟左右能结出一张完整的豆皮。”
大家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围着灶台观看，没一个嫌热，不需要五六分钟，稍微静置一会儿就可以看到豆浆表面开始结出一层薄薄的皮状物，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张豆皮越来越完整厚实。
杨家彤看程度差不多够了，拿起一支长筷子沿着锅边划一圈，然后开始揭腐竹皮，“腐竹和豆皮都是同一种东西，就是各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其中的差别非常小，你们看，这样直接揭起来挂在竹竿上，晾晒干的就是腐竹了。”
好久没做过腐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她自己揭起豆皮来动作间也不太熟练，不过好歹是成功揭起来了挂在竹竿上，上面有些豆浆水顺着流下来滴落回锅里。
“一定要一次性揭起来，不然半途中掉回锅里了就捡不起来了。”
“我们这个锅还挺大的，明天买把剪刀回来，从中间剪开来成两半，分成两片腐竹皮揭起来。”
杨家彤回忆着一些细节教给大家，说话间，锅里又结出新的一张腐竹皮，她这次是小心翼翼的，想办法把整张豆皮完全摊开在竹竿上晾着，不像之前那张随它交叠在一块儿有褶子，“这种，整张皮抻开抻平揭起来的，晾晒干之后就是豆皮。”
秦胜利开玩笑道：“就因为它是张完整的豆腐皮形状，所以直接叫人家豆皮？”
“可以这么记吧，到时候吃起来口感上会有一点点不太一样。”杨家彤随意道，接下来让开位置，让大家都上前尝试了下，大家揭出来的腐竹与豆皮大差不差，其中有两个人没注意好，手反应慢，揭起来一半又给掉回锅里，与锅里的豆浆相融，捡不起来了。
滴干豆浆水的被大家往竹竿两端挪了挪，最后一锅豆浆用完，两根竹竿上晾满了腐竹与豆皮，今天大家下工比队里的社员们还晚了快一个小时，还好现在天黑得晚，不用摸黑回家。
夏天虽然对豆干保存不友好，但对晒腐竹来说可就有利了，第一锅腐竹在第二天早上又过了道浆，晒了一天半左右就彻底晒干，轻轻一折能断的那种，酥酥脆脆。
“想不到有一天我们自己也能做腐竹了，就是这第一回手不熟练，做得不太好看，多做几回就好了，我记得刚开始那会儿，集市里也有腐竹卖，我爹娘还买过给我们吃，后面那个做腐竹的人不知道是搬到哪里去了。再后来，这供销社的腐竹少见，也卖的贵，就再也没吃过。”马红霞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来，眼神有些悠长。
赵来娣笑道：“你好歹还吃过，我都只见过没吃过，现在托我们豆腐坊和家梅家彤的福，也算是能吃上了。”
这几天每天都做了五斤豆子的腐竹，一天做腐竹，一天做豆皮，隔着来，除去第一天做的这批晒干了的，院子里还晒着两批，一批昨天做的，一批今天中午做的。
几相对比，越后做出来的越好看。
杨家彤把所有的看过一遍，拿来杆秤上称，李登明这个时候来了。
“小彤，听说你们这几天在做腐竹？结果怎么样了？”
他边走边看向正挂着晾晒的腐竹，走上前去绕着看了两圈，还凑近些闻了闻，上手捏了捏，还掰了一个小角塞进嘴里嚼了嚼，挺香的。踱了两步过来刚好看见杨家彤手里的秤平衡了，过去一看，“两斤三两。这是多少斤豆子做出来的？”
“五斤。”
“五斤？产量这么少？”这个产量有些出乎李登明的意料，毕竟之前无论是做老豆腐嫩豆腐还是豆花香干，产出都比所用的豆子多。
他右手垂落挨着裤腿边，手指敲了敲大腿，沉思道：“这个的成本高，买得起的人会少一些，也不知道供销社能订多少。”
“腐竹这东西晒得干，保存几个月都不是问题，到处都有供销社，随便分摊一点就卖出去了。”
杨家彤丝毫不怀疑供销社的销售渠道能力，而且现在处于物资比较匮乏的年代，只要有得卖，总会有人买的，一个公社就算卖出去一斤半斤，整个省份都有几十几百个公社呢，何况还有城里的供销点，就是自己不卖，还能提供给其他商业系统。
要知道供销社是城乡、工农的商业桥梁，乡下的东西大部分都通过它收购上去。
不过腐竹因为供应不多，价格贵，在城里也算是种中高档食材，大家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买得多。
“也是，明天给我挑一些好看的出来，我去跟陈主任谈谈。”李登明也恼夏日天气影响豆干订单，他都已经习惯了每月的大笔进账，现在突然跟他说停掉，岂不是要他这个会计的命？
还是快点把代替订单订下来的好。
“别急啊，现在手上的这个是第一批做出来的，卖相最难看，再等两天，等今天做的晒好给你，以后的成品都跟那个差不多。”杨家彤指着不远处的腐竹说道。
“行吧，你们明天谁去出摊？出摊的时候去供销社问一下他们腐竹的卖价，我们先看看价格，再决定自己的定价。”虽然供销社是国家单位，也不至坑他们，但李登明还是习惯自己心里先有个数，有个底。
得到确切的答复，刚要抬脚，忽然眼睛又盯上了杨家彤手里的干腐竹，问道：“那你这批丑的，是打算怎么弄？拿去摊子上卖吗？”
“咱们自己吃吧，你还没定价，就先按成本换，索性也不多。”
李登明立刻道：“那先给我来一斤。”
他都好久没吃过这东西了，现在是去卖自己的东西，总得先自己尝尝，不然到供销社去跟人家陈主任聊起来，夸都不知道怎么具体夸。
“行，两半斤豆子换一斤腐竹。”
李登明有些肉疼，这么贵，还只是成本价，这要不x是自家的，请他买他都舍不得买。
杨家彤又给他说了腐竹和豆皮的区别，到时候价格一样，但是产品是分两种卖的。
第一批腐竹会计要去一斤，杨家彤自留半斤，其他人各自换一些，根本没等到队里人来换，就这还不够呢，王金兰今天来晚了，唉声叹气地离开，连连叮嘱明天给她留着些。
晚上，杨家彤和四姐两人做了盘丝瓜炒腐竹，丝瓜清甜鲜嫩，吸饱了汤汁的腐竹软而不失韧度，鲜味十足，很下饭。
豆腐坊又出了新产品，社员们欣喜地问价格，一问，还好，能接受，这要是在供销社买肯定得贵上很多。大家纠结犹豫过后，还是给面子或多或少地买了些回家。
两天后，李登明心满意足地带回了供销社的订单，“每周一交货，一次送两百斤，你们猜猜收购价格多少？”
他还对着大家卖了个关子。
大家看着他那笑成菊花样的老脸，大胆猜测道：“五毛？”
李登明笑着摇了摇头。
“……六毛？”胡国强迟疑地说出口。
这么多？哎呦，这腐竹可真精贵，前儿换了三两回家去媳妇还觉得他一挣上钱就不知道节省了，大手大脚浪费，现在看来，还是他聪明，错过了机会也再难吃上这么便宜的腐竹啦。
李登明点了点头，“差不多，六毛六，这东西，在供销社和副食店卖得不比肉便宜。”
他还真长见识了，谈完之后还去供销社门店里看了看那儿卖的其他副食品，都问了问价，从那营业员嘴里蹦出来的价格，一个比一个吓人，听完他都觉得自己比穷光蛋还穷，没票又没钱，最后只得拿出带来的瓶子打了酱油光溜溜地回来。
那瓶酱油现在还在他手里提着呢。
六月一进入下旬，豆干实在坚持不住了，正式开始停了供销社的订单，转而开始制作腐竹和豆皮。
李登明也找了人帮忙再次买回来口大锅，一口锅不够用了，两口锅也算勉强。
时刻煮着豆浆的锅边不断散发着热气，揭豆皮的工作变成最煎熬的，站上前去半小时，身上的汗哗哗流。
杨家彤让大家轮换着来，每小时换班，就这样，一天下来身上还是被汗湿。
实在坚持不住了，她回到知青点就往瓜地里跑，和四姐这拍拍那拍拍，找出个最熟的，拉上会计叔先过秤记一下重量，毕竟这两块瓜地里的瓜还得跟大队分一半。
嘿，这个瓜长得还真不错，有十二斤多，拍一拍声音就知道肯定熟了。
杨家彤从井里专门打了桶水回来泡着，泡了一个小时，上工前磨刀霍霍，磨好的刀往下用力一压，“咔嚓”一声，两片鲜红的瓜肉显露出来，成熟的瓜味飘出来，香甜清爽。
“长得可真好！”王卫敏死命控制住自己，不然光闻着这味儿她脸就要贴上去了，呜呜呜呜，多少年了，她这么多年连西瓜味儿都没闻过，真是不能想，一想就心酸眼睛也发酸。
杨家彤也激动得想嗷两声，快速地把瓜切成一片片，大手一挥，“来，吃，我们下乡插队以来的第一个大西瓜，吃了这个西瓜，祝咱们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杨建梅早就等着了，一看妹妹的刀放下，双手迅速伸上前拿了两片，大口一咬，清凉甘甜的西瓜吃进肚里，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太爽了，夏天就应该吃西瓜。
红色的西瓜汁水顺着手流下来，她舍不得浪费，直接舔干净，反正洗了手的。
王卫敏他们一个个的这时候也说不出客气推拒的话了，迫不及待地各自拿了片西瓜，清甜的瓜肉吃进嘴里，第一口细细品尝，那股熟悉的甘甜滋味在嘴里迸发，撞得人头皮发麻，下一秒直接狠狠地啃，大口大口地吃，一口一口吃下肚，直到吧瓜皮可能秃噜，这才满足了些。
董琳摸了摸肚子，把瓜皮放在边上和大家的堆在一块儿，“可算是吃上了，以前我夏天做梦梦里都想吃。”
李红英舔了舔嘴唇，“真甜呐，感觉供销社卖的糖都没这么甜。”
“冰冰凉凉的，上工的时候要能吃上一片这样的瓜，一下子就消暑了。”
“哎呀，怎么我的瓜就还得要小半个月才能熟呢。”阮杨想到自己瓜地里的小瓜，遗憾得很，吃不到的时候一直想吃，现在吃到了不但没解馋反而更想了。
杨家彤和四姐都双手各拿了一片瓜，左右开弓，吃得又急又快，还没让汁水滴到地上浪费，全进了她们肚子。
吃完后她又拿了一片，看大家不敢再看桌上的样子，说道：“大家都吃，别客气，地里那么多瓜，我们这个夏天不缺瓜，都吃，吃上去上工。”
杨家梅急着吃瓜，只简短说了句：“吃！”
大家看她们姐俩完全不介意的样子，想想也是，地里还那么多呐，心一狠，又伸手去拿，吃完一片又吃一片。
十二斤的瓜听着挺大，但八个人吃，不一会儿就没了，吃爽了舒服了，一个个去上工脸上都带着笑脸。
下午下了工，胡德全和秦满仓高高兴兴地去看西瓜，忽然，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天塌了，他们的宝贝瓜大呢？
被摘了？
被摘了！
啊！
心碎，小彤吃瓜怎么能不喊他们？
第93章
中午的西瓜吃得满足，但下午时间没过半，被室内室外的热气热的，杨家彤又想啃几片西瓜了。
越是渴望，越是觉得口干舌燥，外面吹过来的风都含着热气，外面的知了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人耳朵嗡嗡，愈发让人烦躁。她到水井边压了半桶水上来，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瓢清凉甘甜的井水下肚，然后又洗了把脸，这才舒服一些。
杨家梅她们也都拿着毛巾过来洗脸擦汗喝水，反正也不少这点子洗脸的时间，能让自己舒服点就让自己舒服点，所以其他人也都学了她们姐妹的做法。
“还是今年的夏天好过，往常这会儿我都在地里晒太阳干活了，那汗是哗哗流，不像现在咱们能抽点空躲阴，还能时不时用凉水擦洗一下。”赵来娣动作利索，打湿的毛巾一拧水全部被拧干，铺在脸上，感觉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在享受这份凉爽。
“家彤，你们那个甜瓜还有多吗？我还想换几个回家吃。”徐慧兰边洗脸边凑到杨家彤边上问道。
甜瓜脆脆甜甜的，非常好吃，尤其是里面的瓜瓤部分最甜，前几天家彤姐妹就带了些甜瓜来豆腐坊，给每个人都送了个尝尝，她当时没吃，带回家和家人分着吃了，自己就分到小小一片，几口就没了，让她一直回味想念到现在，正好家里的孩子也缠她好几回了，就想着买些回家给大家解解馋。
杨家彤：“有，地里还多着，现在差不多都熟了，慧兰姐要不你再等会儿，我找队里的人来摘，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你们能拿工分换来吃。”
甜瓜育苗开花结果时间都和西瓜差不多，就是瓜成熟的时间要短一些，好些天前就开始成熟了。
知青点里大家早几天前就吃上了甜瓜。甜瓜结多少果子就长多少个，没有掐掉，有的上面长着六七个果子，有的两三个，每个人守着十株甜瓜苗，差不多得有五六十个果，但大家都舍不得一次性放开了吃。
每天下工都去地里瞅好几遍，看看这个瓜，摸摸那个瓜，对比好一番才舍得摘下一个来吃，吃的时候还会把里面的籽全给扒拉出来，甜瓜本就多籽，现在知青点里每个人都存了好些甜瓜种子了。
杨家彤她们在自家菜地里也种了二十来株甜瓜苗，现在吃的就是里头的，瓜刚成熟之后除了自个吃，也给相熟但之前没送瓜苗的人都送了些，陆陆续续倒是分出去一二十个瓜，弄得她们自己自留地里如今只剩下些没熟的小瓜了。
徐慧兰高兴地连连点头，“哎，好，那我就等着了。”
家彤带瓜来分给大家吃的那天就跟大家解释过知青点瓜地的情况了，她们之前没开口就是想等大队的消息，现在一直没等到，这才等不及地想问家彤换上一些。
赵来娣她们也不想错过，难得能吃上，多少也得换几个回去，让家里人都尝尝味，一个个地都笑起来。
杨家彤觉得熟得差不多，是时候得采摘一批了，现在那片甜瓜地里熟的瓜多，x路过的时候都能闻到一阵阵甜瓜的香味。
一下工，就绕到前院大队部去找会计叔。
“叔，我那儿的甜瓜能摘了，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人去摘？”
李登明还在理账，遇见几个复杂的类目还没算完，有些头痛，本来想加会儿班的，听见杨家彤这话，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惊喜。
“能摘了？现在就去摘，刚好大家下工了，我带着人去摘回来，让大家到晒场来换。”
他说完，连忙把桌子上的账册收好锁回抽屉里，疾走几步就往外头去找人。
杨家彤和四姐对视一眼，好笑地快步跟上。
说是喊人，其实就直接到仓库挑了两对空箩筐，然后拦住两个刚好来归还工具的社员。
李登明五十多岁快六十岁的人了，听见甜瓜终于能收获，步履比几个年轻人还矫健地走在最前头。
“登明哥，我们这是去干嘛啊？”突然就被喊来挑箩筐的中年汉子一头雾水，这会儿还稀里糊涂着呢。
“就是啊，我这还赶着回家吃饭呢，饿死我了。”
“哈哈，好事，带你去摘瓜，到了你就知道了。”
五个人往知青点去，杨家彤在心里猜想着大概能摘多少斤，迈着大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知青点的瓜地附近。
然后一抬头，就和还没走的胡德全以及秦满仓两人对上了，对方眼神幽怨，她一时有些懵，待看到对方看一眼她，再低头扫一眼身侧堆肥坑里的新鲜瓜皮，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干笑了两声打着招呼道：
“大队长，大舅，你们来的正好，我把会计叔也喊来了，刚好今天把熟了的甜瓜给摘了，让队里大家尝个鲜。”
李登明现在眼睛里只有那片甜瓜地了，跑过去，弯着腰这看看那看看，然后站起来，招呼人道：“对对，这瓜闻着就香，来，大家都来帮忙挑熟了的摘，摘完我们赶紧通知社员们来换瓜吃。”
胡德全和秦满仓脸上幽怨的表情也瞬间变成高兴，“终于能摘了，我就说怎么一直不摘，再不摘我都得催你们了，不然都要烂地里。”
“可不是，我家早就吃上了，现在每天下了工想到家里有几片瓜等着自己，这心里头就有劲。”
杨家彤和四姐上前帮忙采摘，孙瘸子也带着孙子过来帮忙。
杨家彤：“摘白色的，白色的就是熟了，青色的先别摘，没熟吃着会有些涩。”
被喊来的那两人早就惊呆了，揉了揉眼，就跟做梦似的。
他们也一直在大队里啊，怎么从来没听过这边有这么大块瓜地，老天爷呀，这都是瓜啊！
两人这会儿也顾不上询问，脑子里只剩下了摘瓜，急促地挤进瓜地里，按着采摘标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嘴里高兴得嘿嘿直笑。
杨家彤摘到个漂亮的大瓜，扔起来在手里抛了抛，“这个瓜长得好，又圆又干净，快有一斤重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胡德全两人就想起了他们可怜的西瓜王。
唉，连它的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看到，再见就只剩瓜皮了，唉！
摘瓜的成就感不是旁的能比的，沉甸甸的瓜从手里转移到筐里，眼见着箩筐一个个满起来，堆成了小山，大家脸上都亮堂堂的，心里洋溢着收获的满足感和即将能吃上瓜的欣喜。
杨家彤种的多一点，是四姐的两倍，最后摘完，她地里摘出了满满的一担箩筐，还有多，四姐那儿两个箩筐里面都是一半左右。
李登明知道这姐俩的亲姐妹明算账，两块地的账分开来，也没嫌麻烦，多出来那几个瓜他抱在怀里，大手一挥，“走，挑到晒场去，满仓你去喊几个人通知大家，想换的就来，用工分换，这回没换到下次优先换。”
又对着家彤家梅姐妹俩道：“你们的那一半，我先记着账，等最后西瓜卖完了，我再把钱结给你们。”
“好，麻烦会计叔了。”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点点头。
甜瓜和西瓜在供销社的收购价格都一样，四分五，在卖给供销社之前，大队干部们想先让自己社员们都吃上，让大家用等价的工分来换。
甜瓜不多，整的就三百来株，一千来斤，主要是个头小，家家户户都应该舍得换几个，多多少少的问题。大队里社员先消耗，有剩再送到公社里去，西瓜同样，李登明早就说好，得等最后算出账来再给杨家彤两人分钱。
很大程度上省了她们自己运瓜去供销社卖的麻烦，她俩自然求之不得，乐意至极。
两担瓜被挑走，杨家彤她们看了看瓜地，里面剩不少还没成熟的，还能再摘一两茬。
再看一下西瓜地，顿时肩膀垮下去。
得了，她们还得去浇水，现在每天下午最大的工程量就是给西瓜地浇水了，对比起来养猪都好像没这么累。
她们挑着水桶在勤勤恳恳地干活，另一边已经要快快乐乐地吃瓜了。
“老胡，你去把秤拿来，富贵，你去帮我把桌凳搬出来。”李登明着急地喊完，自己屁颠颠地回大队部拿来两样东西，一本总工分本待会儿用来扣大家的工分，一本杂事本用来记录这两块瓜地的账目。
社员们还没到，胡德全随意瞥了一眼摊开的本子，就见到杂事本两面空白，只在头一行记了一条：
6月21，杨家彤西瓜自留12.7斤。
胡德全眼睛定住了，多看了两眼，“这就是家彤姐俩今儿中午摘的西瓜？”
十二斤，果然大，不愧是瓜王。
李登明扫他一眼，“是啊，本来我还想摘个带回家先记账上的，家彤找了一圈没找到第二个熟的，说别的不算很熟，没那么甜，我就先没要，再等两天。刚摘下来的瓜热的得用井水镇一会儿，没那么快切，不然我也能蹭上一片两片。”
他语气里带着些遗憾，差点就能吃上西瓜了，想着等两天就能成熟，实在没好意思跟家彤说：诶你等会儿吃的时候给我留一片，上工的时候带给我。
第94章
胡德全刚重重地叹了声气，下一秒一道大嗓门由远及近响起，震得他面皮都抖了抖。
“瓜呢？在哪？到底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看看？”
“对啊，老秦说有好吃的让我们来晒场换，说叫甜瓜，这听都没听过。”
一伙人陆陆续续地端着饭碗来到晒场上，脸上全是好奇和看热闹的神色，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到大队长和会计的身影，小跑着冲了过来。
“就是这个？”
“闻着好像有股淡淡的香味，怎么吃啊这个？看着跟圆瓠子有些像，就是颜色白了些。”
“不是说和西瓜一样好吃嘛，怎么是个白的，这里面是个什么味儿呀？”
“西瓜好吃，不知道这个怎么样，具体怎么换？我换几个回家让家里老人孩子尝尝。”
有人嬉皮笑脸地朝胡德全看过去，“大队长，能不能先开一个让我们大家尝尝？”
胡德全笑着给大家解释道：“甜瓜数量也不多，大家都尝一尝都没得换了。吃起来又甜又脆，没有果核，整个都能吃下肚，一个工分换一斤，今年种得不多，就摘两三茬，加起来也就八九百、一千来斤，先到先得，里面的种子很多，吃完明年大家自留地里多种上几棵，家里人吃得开心，有多还能送到供销社去。”
李登明拍了拍桌子，“要换的来我面前排队，这瓜好吃，人家城里的供应少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现在家彤弄到了种子在队里种了，我们想着让大家都尝尝才喊大家来换，赶紧的，剩下有多我们明天送去供销社了。”
跟着去摘瓜的李富贵和胡大山飞快地动了，刚刚摘瓜的时候一直听几个人在那儿夸夸夸，甜瓜的香味也一直在鼻尖萦绕诱惑，他们早就嘴馋了，现在快步走上前排队，占了第一第二的位置。
李富贵眼睛都掉瓜堆里去，催促道：“登明哥，别管他们了，先给我来三斤吧。”
胡大山喊道：“我也要，两斤！”
李登明揉了揉耳朵，一脸嫌弃地道：“就在面前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他说完，正要吩咐人称瓜，这才发现没人，转了转头，正要喊人，胡德全拿过杆秤，“我来。”
每个瓜的大小不一，想凑整齐重量还挺x难的，胡德全随手挑了几个瓜上去，秤砣直往下坠，他一连换了好几个才凑了比较标准的三斤。
刚刚发问的那群人看他们都称上了，一个个地也都占了位置排在后面，换不换得还需犹豫一会儿，队伍先排着再说。
李富贵接过五个瓜抱在怀里，走了两步往边上一站让出位置来，咽了咽口水。
队伍里有人喊道：“老李，既然馋了就先开一个吃着，也让我们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行，那我先吃一个。”李富贵憨笑着，也有些忍不住了，挑了个最小的往身上衣服随意擦了擦，直接大嘴一啃，‘咔嚓’一声，更加浓郁的甜瓜香味充满鼻腔口腔，白色的果肉显露在人前，他眯着眼嚼了嚼，甜！就是有些热乎，早知道应该忍着等回家拿井水泡过了之后再吃。
“好吃，口感和黄瓜有些像，比黄瓜甜多了，不过这个甜味跟红薯南瓜的甜又不一样。”李富贵的整个人生里吃过的甜的东西不太多，记忆里找了找也没找到相似的东西用来比较形容，那就干脆不想了，他又啃了一大口，“你们吃过就知道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大家直接扒拉过他的手，凑近去嗅了嗅，“确实是一股甜味。”
再一看对方脸上高兴享受的表情，大口大口吃着，清脆的咔嚓声在耳边不断响起，偶尔有汁水即将流下，被他及时舔了回去，大家喉咙也不禁上下一动，咕嘟一声，然后扒着碗里的饭吃着。
胡大山买完没当场吃，急急地回家去和家里人分享，后面好几个人也一样，只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好奇极了又馋，换了两斤一到手，站在那儿也立即吃了起来，吃到嘴里的那一瞬间眼睛一亮，明显是吃到了好东西的反应，看得大家这心里开始期待。
越来越多的人从后面涌过来，晒场上嘈杂起来，难得有新鲜事物，大家都不急着回家干活了，秦满仓自家有，倒是不用换，但也过来看热闹了，专门回了趟家把饭端来，边吃边看，身后跟了几个秦家人。
大家都不知道具体甜瓜是什么样的瓜，但听大队长小队长都夸好，心里自然也相信了几分，跑来的人都想要换上一些，吃个新鲜长长见识，这可是从城里买来的种子，多稀罕啊。
就是一个工分换一斤，还挺贵的，毕竟队里大半人干一天也就挣五六个、七八个工分，希望这个瓜值这个价吧。
排着队的好些人开口就是换一斤，胡德全艰难地称出一斤的瓜来，后面实在难挑，后面直接自己随便称，称到半斤、一斤、一斤半这种整数直接一堆堆摆在地上，让大家从里头选，这才轻松了些。
空气中残余的热气把大家热得冒汗，箩筐里的瓜一点点的减少，渐渐的，杨家彤两个箩筐里的瓜都被分完，没多久，杨家梅地里的也被分完，李登明把数量都给记下来，和大队长一起喊道：“好了，没了。”
“没换到的人下回再来换，这次换到了的下回应该没得换了，记得把瓜种子留下，明年自己种。”
听到这话，人群里一阵哀嚎，“就没了啊？”
“我们还没换到啊，怎么才这一点，早知道就不排了，白费力气啊这不是。”
“下次是什么时候？这瓜是在哪里种的？我在地里都没见过大队长，咋你们还瞒着我们偷偷喊人种啊？”
说起这个，胡德全就得意，觉得是自己当初慧眼识珠，现在大家才能吃上瓜，他把大致事情都跟大家说了遍，人群里有人惊叹，有人恍然，还有少部分人有些微词，觉得既然她们知青都能用开荒换一季作物的一半，那他们岂不是也行？努努力还能给自家增加点粮食呢。
胡德全没理那些人的嚷嚷，直接说道：“要是能有新鲜的作物，能让大队多挣钱或者多增加产量的作物，你们也可以去开荒自己种，然后留一半收成给你们自己，只是这种作物不能是我们现在地里种着的。”
他话一出，大家杂乱的声音小了些，啥新鲜作物啊，他们都是在队里种了一辈子地的普通农民，会种的作物都是队里常年种的，别的作物别说会不会种，种子也接触不到。
这么一想，大家心里的那点子不愉快散去，算是认了这一半收成也不是自己能挣来的，踏踏实实跟着队里安排就行，然后换到瓜的开开心心回家，没换到的想着回去让家里孩子们机灵点，下回跑快点。
李登明打完算盘，跟胡德全汇报道：“今儿的甜瓜一共收获了三百四十七斤，家彤地里的两百一十二斤，家梅一百三十五斤，要是粮食产量有这么高就好了。”
“嗯，不错，我看了下，等后天中午还能再摘一回。”
胡德全提着自己换来的四斤甜瓜回家，还没进院子，就蹲在自家自留地地头，盯着那几棵西瓜，目光炯炯地看着里面的几个大的瓜，期盼着它们早点熟。
胡家人等了许久都不见当家人回来吃饭，等到快天黑了，吩咐胡家大儿子去外头找人，他一走出院子，就自家地里有团模糊的黑影，差点被吓一跳，定睛一看，才认出来那是他爹，有些无语地走近喊人道：“爹，你怎么在这儿蹲着，就等着你吃饭呢。”
他肚子都饿扁了。
胡德全回头，拉来自家儿子，指着面前的瓜问道：“老大，你说，这几个瓜能长到十二斤大吗？”
胡老大不明白他爹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挠了挠头，“这我哪知道，估计不能吧……”他说着就想上手去把瓜托起来看看多重，被胡德全赶紧给拦住了，“别碰别碰，别把我瓜碰坏了。”
“行吧，爹，咱回家吃饭去吧。”
“唉。”胡德全叹口气站起来，还在心心念念他的瓜王，也不知道十二斤大的西瓜是个什么滋味，不知道地里还能不能长出那么大的瓜来了。
胡家大儿子随着他爹的动作，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拎着个小篓子，凑过去问道：“爹，这什么啊？”
“瓜，回去拿井水泡凉快些，等饭后吃。”胡德全把篓子直接塞到老大手里，“这个篓子你明天送还给仓库。”
徐慧兰家住第七生产队，听到消息有些晚，但她不像别人那样犹豫，饭吃到一半就给放下迅速跑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把一旁的篮子给拎走，只从屋外传来一句话：
“你们先吃，我等会儿换完瓜回来再吃。”
排到她的时候，刚好还剩下一些，想到家里人数，一咬牙给要了三斤半回去。
她面带笑意地提着篮子回到家，家里的小儿子小女儿看到篮子里的甜瓜，蹦蹦跳跳上前，“妈，好多瓜！”
“吃瓜，吃瓜！”
李家众人上前一看，惊讶了一瞬，徐慧兰男人问道：“你怎么换了这么多？我们大家几个人分着吃一两个就行了。”
“一工分换一斤，这里三斤半，就换这么一回，今年想换也换不到了。”徐慧兰看了看两双儿女，无论年龄大小，看着篮子里的瓜，眼里都是渴望和高兴，“我现在每个月既有工分拿，又有工资补贴，这个也不算太贵，大家也痛快一回，待会儿一人分一个，都吃高兴来。”
她家里劳动力少，上头公婆的身体从熬过那几年灾荒之后就不太好，公公每天只能拿三四个工分，婆婆常年得吃药，夏天太阳大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在家务上帮衬些，底下还有四个儿女，只靠她和男人两人养家，负担很大，年年都在大队倒挂户的边缘。
全家人都得省吃俭用，粮食得节省，每年分下来的细粮都会背到公社去换粗粮，就为了比队里多换几斤，家里养鸡下的鸡蛋，全部送到供销社用来补贴家用，就这样，平时全吃粗粮，家里的鸡从年头养到年尾，只有过年能吃上几回，平时做菜连放盐都不舍得多放一粒两粒。
日子难熬，但必须熬，还好小队长看她家情况差，有心帮扶，她自己又要强，下地干活的时候经常拿满工分，这才有机会进了豆腐坊，现在每天拿的工分只比以前少了两个，但一个月下来还有另外的八块钱工资，光这份工资一年就能有九十六，比以前三四年加起来从队里拿的钱还多。
所以她是非常感谢豆腐坊和珍惜这x份工作的。
听她这么说，李家男人和公婆也没扫兴，他们只是习惯了往日的节俭，习惯和思想还没有改变过来，“也是，现在日子越过越好了，难得吃上一回。”
李家婆婆轻笑着招呼大家，“先吃饭，吃完饭再吃瓜！”
刚刚徐慧兰走了之后，李家众人也都停下来先去干活，等着她回来一起吃，反正现在夏天吃冷饭还比热饭舒服。
桌上，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盘萝卜干，凉拌黄瓜里面拌的是从豆腐坊里带回来的卤汤，这个卤汤，豆腐坊的员工每天轮流有一人可以带些回家，其余的分给队里人。用卤汤拌出来的黄瓜滋味比李家婆婆煮出来的更足，几个孩子都爱吃，纷纷往拌黄瓜下筷子。
说是要吃痛快点，徐慧兰和她男人及公婆也没舍得一下子多吃，只切了两个瓜，各自拿了一小片慢慢啃，剩下的都留给孩子，看着孩子们吃得高兴，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他们脸上也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日子是有在慢慢变好的，他们得往前看。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浇完西瓜地又浇两片菜地，然后打猪草喂猪、喂鸡，收中午晒的西瓜种子，等干完所有的活，两个人摊开在屋檐下坐着喘口气。
一人手上拿着个甜瓜，用井水泡过之后吃起来冰冰凉凉，从瓜肚脐周围开始啃，一直啃得最后只剩瓜蒂，随意往院子外面一扔。
吃完瓜，杨家彤又从厨房里端出两大碗凉粉，里面调的是薄荷蜂蜜水，慢吞吞地喝完，浑身都凉快下来了。
“舒服，这才是夏天该过的日子！”
王卫敏她们先吃完饭，这会儿也在慢悠悠地吃甜瓜，她们为了中午晚上都能吃到，两两合作，中午一起吃你的，晚上一起吃我的，日子也是滋润起来了。
看杨家两姐妹一副吃饱喝足摊坐在那，不由笑道：“你们吃了这么多，还能吃得下饭吗？”
杨家彤摸摸肚子，刚吃下去东西，有一点点突出，“当然能，这点算什么，就垫了个底，我们每天消耗这么大，不吃饭半夜肚子就饿得烧心。”
她看王卫敏又吐了一口瓜籽在手里，不解道：“敏姐，你怎么每次吃瓜都要留瓜籽，留那么多你又种不完，队里大家换了甜瓜，自己也会留种。”
王卫敏吐完瓜籽，然后满足地把甜甜的瓜瓤吸进嘴里，这部分是她最爱吃的，吃完得意地朝杨家彤一笑，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和我一同下乡到集水公社的还有好几个知青，当时是在火车上认识的，被分到各个不同的大队去了，现在偶尔见到还会打招呼，我们大队有种子，但是别的大队应该没有，等下次去公社我就带上，换给她们，她们肯定会要的。”
她到时候就狮子小开口，二十粒种子换一个鸡蛋回来。
“对哦，还能这样。”阮杨和李红英对视一眼，他们也有在火车上认识的知青，还有老乡。
聊着聊着，大家的话题就岔开了，开始聊起自己认识的别的大队的知青情况来，渐渐往八卦方向转移。
杨家彤两人休息够了，进厨房去弄晚饭，又是忙活到七八点才休息。
第二天起来，早上的空气特别清新凉爽，还不到七点钟，太阳就快要升起，天边堆叠起橙色的朝霞彩云，杨家彤看了会儿，习惯性地去看看瓜地，和孙伯聊上两句，然后再去喂猪。
上工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今天氛围比以往更加热闹一些，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块儿，脸上带着笑容，嘴里说着些什么，杨家彤走近听到‘瓜’‘甜瓜’‘好吃’‘甜’几个词就明白了过来，一路上还遇到好几个人跟她打招呼，有个甚至还把她们俩拦下来想多聊上几句，还是上工的铃声拯救了她。
太热情了，上回她这么受欢迎还是刚建豆腐坊和豆腐坊扩建那几天，走在路上经常被拦下来，这个问上几句，那个聊上几句。
连到豆腐坊，大家谈论的也都是甜瓜的内容，陈兵在那里嗷嗷委屈，他家住在山窝窝里，昨天根本没听见这事，还是今天早上听大家说起才知道，悔死了真是，然后问杨家彤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第二批。
杨家彤：“时间不定，快了，就这个星期内吧。”
昨天大家摘瓜都是挑完全熟了的，不是那么熟的没舍得多摘，地里剩下的晒晒太阳浇浇水熟得也快。
不止陈兵一个人惦记着，队里条件宽裕些的人家都惦记着，尤其是经常一上午其他社员的安利夸耀之后。等杨家彤姐俩下工回知青点，就发现瓜地里聚了好些人，个个都眼睛放光地看着，还有些想下地近距离查看，被孙伯给拦住了，怕人一多，一个不小心摔了说不定就得毁坏几个瓜。
胡德全他们也没让大家多等，过了一天，就又带着人来摘瓜了，地里的瓜又少去大半，杨家彤和四姐自留了十个记账，还念着家里的街坊邻居们，说道：“大队长，剩下的瓜得给我们留四五十斤。”
甜瓜个小不容易破，比西瓜更好运输。
胡德全痛快答应，“行，你们就是要一百斤都可以，本来就有一半是你们的。”
甜瓜再一次分下去，李登明当初还想着能送一些去公社，到时候队里又能进账些钱款，结果是一点没剩啊。
不过，这回见识过西瓜地的社员们，已经不是甜瓜能满足的，大家每天都结伴去瞧西瓜，望眼欲穿，西瓜，想吃大西瓜！
尤其是大队里的孩子们，杨家彤经常见到有小孩蹲在地头对着地里的西瓜流口水。
不过不止社员们期待，她也每天光明正大地去地里挑瓜，和四姐就差把每个瓜都拍一遍，基本上每天都挑出一个最熟的瓜来吃，有一天分了一半给外婆家，一天带了半个给大队部，地里的西瓜熟得快的那些尖子生刚熟就被她给摘走——
作者有话说：前天欠的字数还没全部补完，明天继续[抱拳]
第95章
一连吃了四天瓜，地里的西瓜终于大片成熟了，拍拍这个，发出清脆的‘嘭嘭’声，看看那个，纹路清晰，手感又重又好。
这次不用杨家彤喊，被她培训过怎么看西瓜熟没熟的胡德全和秦满仓两人自己就观察出来了，两张被晒得黝黑的糙脸笑得合不拢嘴，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露出和皮肤颜色对比起来都能显得白的两排大牙。
两人找到杨家彤一商量，第二天上午，一小队人挑着担子就往知青点来了。
胡德全看着好大一片西瓜地，笑得轻松的样子颇有些意气风发，先是认真仔细地教过大家怎么辨别成熟了的瓜，然后站在田埂上指点江山：“你那只脚，小心点，别踩上去，别把瓜苗踩坏了，影响下一茬瓜的成熟。”
“老四，你动作轻点，这瓜里头全是水，熟了容易破，要轻拿轻放。”
“哎哎，张铁柱，你别摘那么秃啊，把瓜蒂留着，小彤说这样更有利于西瓜保存。”
他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尤觉不过瘾，看大家都能很好地摘瓜了，他嘴角一扬，脚踏进瓜地里，也开始摘瓜，他的眼睛就是尺，看过去的每一个熟瓜都遗漏不掉，全都宝贝地摘下然后装入箩筐里。
一担又一担的西瓜被挑着走，怕堆叠多了容易压破，箩筐里没装得太满，一群壮汉挑起来轻松，但要小心着不能晃荡，一路平稳地挑到晒场上阴凉处放着。
晒场上干着活的老太太老头子们那眼睛瞬间一亮，忍不住地看过去，“嚯，西瓜！那是西瓜吧？终于成熟了，咱们今儿可以换了吧？”
“真好啊，我都多少年没吃过这东西了，要不是家彤突然种了，我自己都想不起来，还以为这辈子吃不上了呢。”
“估计今天中午就能换了，等下一下工我就去排队换一个回家，吃完西瓜我要留种，明年在自家地里种上几棵。”
“希望价格不会太贵，我还想多换几个，到时候给我娘家送些回去，我大哥年龄大了，牙口不好，家里也吃不上什么好的。”
仓管吴有金这时候也正闲着，晃悠着过来看，一排的大西瓜整齐摆放在这，个个碧绿碧绿的，上面还有清晰漂亮的纹路，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凉快了，摸上去也清凉舒服。
挑瓜队的人挑着x西瓜路过田地里，地里劳作的人无意中抬头瞧见，也心一喜，暗道今天有得瓜吃了，手里的活干得更加起劲，换西瓜需要工分，想多吃他们就得多干活，把吃掉花掉的工分再赚回来。
年龄不到上工帮忙的孩子们时时刻刻都在队里四处晃悠找乐子打野食，看到大西瓜从他们身边经过，想到家里人交代的，顿时野果也不想摘了，有的飞奔回家或者去地里通知大人们，有的则屁颠屁颠地跟着去晒场。
胡德全早上就通知过小队长们了，等到中午快下工的时候，他们再和自己生产队的大家一通知，所有人都跟着欢呼高兴起来。
等杨家彤下工走出大院，就听到晒场上的阵阵嘈杂声，一眼望过去，全是人，真是热闹，身旁突然又窜出去几道身影，仔细一看，赵婶子她们全都飞速地往那边跑去。
杨家梅频频往那边看，今天不太累，她还有看热闹的心思，“应该是在分西瓜，小妹，去不去看热闹？”
“我不去，我回去做饭，你自己去看吧。”杨家彤对于已知的热闹不是那么好奇，肚子又咕噜咕噜响了，饿着呢。
杨家梅腿刚要跨出去几步，突然想起来早上专门让大队长帮忙留了几个瓜给她们，“算了，还是回去吃瓜重要，走吧走吧。”
知青点众人知道现在晒场上肯定是排着队的高峰期，暂时也没去，他们一回到院子里就看到了厨房地上堆着的几个西瓜，所有人都垂涎地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然后才去做饭。
在厨房阴凉处放了几个小时，这几个瓜摸着一点都不烫，姐妹俩一回来，厨房的锅灶被大家占着，把瓜都搬到房间里，然后杨家彤挑了个小的，直接对半切开，拿了两把圆木勺插在上面，递了一半给四姐。
杨家梅还没这样吃过西瓜，疑惑道：“不切开？”
“嗯，就这样，用勺子挖着吃，方便，西瓜水还不会到处流。”
两个人坐在葡萄架下，空气中弥漫着热气，但一口西瓜吃下去，驱散了些暑热，杨家彤一个抬头，就看到头顶一串串长得结实饱满的葡萄，想到再过一两个月等西瓜没了，葡萄正好补上，哈哈，这才是她想要的乡下生活，有吃有喝。
吃一口西瓜，然后吐一把西瓜籽，这瓜子和小指甲盖差不多大小，在杨家彤眼里，她现在种的这个西瓜品种不算大，平均个头不超过十斤，里面的籽却不少，吃完一个西瓜能吐出一堆瓜子，上次吃的十二斤的那个西瓜留下的瓜子晒干后，她还专门数了一下，有五百六十八粒，有二三两重呢。
瓜小籽多，放在后世是最让消费者讨厌的西瓜了，不过现在大家完全没有那么多讲究，吃着西瓜囫囵中就把瓜子嚼碎吃下肚，再不然就专门留下当瓜子磕。
杨家梅吃了几口后就体会到了用勺子吃西瓜的方便之处，快速地把红瓤瓜肉吃完刮干净，西瓜水喝完，剩下的白色瓜肉硬得挖不动，也舍不得扔，她放下勺子就想把瓜皮掰开啃着吃。
杨家彤手一拦，道：“剩下的瓜皮别吃了，待会儿我洗干净，切成块做成菜吃。”
“啊？这还能做菜啊？”杨家梅惊讶道。
“能啊，瓜皮做菜吃比单啃着吃好吃一些，而且有的地方瓜肉也能做西瓜酱呢。”
杨家梅震惊，疑惑，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又有些嫌弃，“这西瓜肉就已经很甜很好吃了，再做成酱，那不是多此一举糟蹋东西嘛。”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地方的口味和菜品都有人家自己的特色。”杨家彤指挥四姐，“去外面摘几把青椒回来，今天做个炒瓜皮，再炒个虎皮青椒。”
她自己拿过菜刀，把瓜皮外面那层最硬的绿色皮给削掉，剩下的白色瓜皮也有一斤左右重，皮挺厚的，舀了两勺水给清洗干净，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状。
有西瓜吊着，今天王卫敏她们做菜一个比一个敷衍和迅速，等杨家彤终于把菜做好，她们全都已经吃完饭刷完碗跑了。
很素的两盘菜，但因为做饭人手艺好，两个人大口大口享受地吃着饭，大快朵颐，杨家梅边吃边念叨：“早知道瓜皮做成菜这么好吃，之前就不直接啃了。”
直接啃瓜皮只是为了不浪费任何能吃的粮食，味道是不怎么样的。
“还有这个虎皮青椒，小妹你就加了点梅干菜，味道比以前的好了几倍，以后我们都这样做，今年得再多晒些干菜。”
杨家彤一直嗯嗯嗯，吃得满头大汗，心情愉悦，因为夏天的菜泛滥，她们吃菜也不省着，一顿饭就把两盘满满的菜全给干完了。
吃完之后杨家梅摸了摸凸起来的肚子，又捏了捏脸上的肉和手臂大腿肉，“还好有小妹你来了，把我瘦下去的肉又给补回来了。”
她自己下乡那一年，吃又吃不好，每天还高强度劳动消耗，瘦得身上一把骨头，现在终于又把瘦下去的肉补回来了，脸上的血色看起来也更好了很多。
吃完饭休息了会儿，两个人进房间午休，王卫敏她们排了好一会儿的队，这才提着西瓜回来，一路上都在说着话，发泄心里的高兴，直到进院子估摸着两人在睡觉，这才止住了话头。
但这会儿激动得根本不想睡觉，一放下西瓜就去挑了两担清凉的井水回来，挑了个最大的西瓜扔进去，西瓜沉下去又浮起来，水中咕嘟咕嘟地冒泡，大家蹲在周围对着西瓜傻笑。
王卫敏小声道：“我们等会儿切？喊家梅家彤一起吃。”
“嗯嗯，上次吃了她们的，这次我们请她们吃。”大家应道。
西瓜这东西大，一人一天吃一个半个都舍不得，于是他们几个合伙，每个人出了四个工分，换来二十四斤西瓜，一共有五个，每天分吃一个。
于是等杨家彤和四姐起来，就又吃上了西瓜，甜甜的西瓜吃下肚，心情也变得美美的。
她还专门留了个簸箕放在院子里晒，每次吃完西瓜都有洗干净的瓜子扔进去，中午刚吃出来的瓜子这会儿就已经晒干了。
草帽一戴，湿毛巾往脖子上一挂，再提上一壶凉茶，在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迈出脚步去上工。
“嘿嘿，家彤，家梅，知道上午我们一共摘了多少斤西瓜吗？”在大队部院子门口，正好碰上了同时上班的李登明。
“不知道，叔，有多少啊？”
“哈哈，你地里摘了有一千二百多斤，家梅地里九百多斤，光这一回就两千二百多斤。”李登明想想就高兴得不得了，而且中午他也换了几个瓜回家，出门之前终于吃西瓜吃了个痛快。
“全被大队社员们换走了吗？”
“那不能，西瓜这东西虽然好，大点的一个就五六斤、七八斤重，差不多相当于一天的工分了，吃了这茬还有下一茬，所以大家基本上一家一户就换了一个两个，还剩了几筐，等会儿就要拉去公社。”李登明笑着，今天这脸上的褶子就没平展过。
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那五百多斤送到供销社去，又能进账二十多块钱了，虽然有一半是属于姐妹俩的，但他们大队既吃到西瓜了，又有钱入账，还多了两亩多的耕地，多好啊，他现在看杨家彤就跟看金娃娃一样。
听到产量这么多，杨家彤也高兴，这代表着她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最后能收到的钱也越多。
这般想着，两脚踏进豆腐坊，额头上脸上的汗流下来，她拿起毛巾擦了擦，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干活。
*
六月底已经进入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而下午一点到四点间是最难熬的时候，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吹来，热浪滚滚，地里有些植物都蔫了，叶子耷拉着，社员们站在地里干活是最苦的，汗如雨下，过半个小时身上的衣服就能拧出一把水。
太阳挂在天上刺眼极了，稍稍抬头眼睛就不自觉地眯起，刘老根闭了闭眼，正要继续锄地，就看见几米开外王建国家大闺女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篮子，被晒干黏连在一起的嘴唇撕扯开，开口朝着身后方的王建国喊道：“建国，你家秀秀来给你送水来了。”
话一落，忽然就眼尖地从身旁经过的王秀手里的篮子里看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嚯，不止送水，还送瓜来了。”
想到中午吃的那两片西瓜的滋味，忍不住想吞咽，但嗓子眼都是干的，他走到树荫下找到自己的杯子，里面的水只剩下x最后一口了，仰头，喝完。
这一声喊，把周围干活的人的眼光都喊得纷纷看过来，惊讶道：“建国，你家换了多少个西瓜？中午吃了现在又吃，真舍得啊。”
“早知道我家也多换两个了，哎，西瓜是真的好吃，明年说什么我们家也要种上几棵。”
王建国从闺女篮子里把水倒进自己的竹筒杯里，又接过那片西瓜，让闺女先回去，这儿晒，然后才憨笑着跟大家回道：“我家中午没吃瓜，我娘说下午在地里才是最热的时候，等这个时候才切了让家里人送过来。”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瓜，一入嘴，比他想象中的滋味儿还更甜，期待了这么久，可终于让他给吃上了。边吃，脸上边露出纯粹的、满足愉悦的笑容。
“哎，这样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哎，都吃完了，瓜好吃是真好吃，贵也是挺贵的。”
周围大家都是中午才吃过西瓜的人，清楚地知道那有多好吃，可惜他们早吃完了，现在只能一个个地看着王建国吃得爽快，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也跟着咽口水。
“这个时候吃西瓜最解渴了，唉，好想啃上一大口。”
*
公社，供销社采购门市部外，何老三把牛车停好。
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大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豆腐摊的人，采购部的人这会儿工作清闲，也看到他们，奇怪道：“前两天不是才送来了货吗，怎么又来了。”
他们是清楚现在的腐竹是一周一收的，说话间，就看到牛车上的人搬着一筐筐的东西下来，随着东西搬下车，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时之间所有人眼睛都黏在上面不动了。
“西瓜！”
“哎呀，水南大队这是种了西瓜吗？”
“哈哈，这是要送来收购的是吧？今天有福了，待会儿我要去买上两个，今年夏天还没吃上过西瓜呢。”采购门市部的人还在惊讶，销售门市部的售货员们已经哄闹起来，一个个地摩拳擦掌打算等人一走就去抢购了，还有的往后面食堂和领导办公室去通风报信，买西瓜了！
几百斤的西瓜，马大奎和何老三两人原本以为要挑几趟的，结果一趟都还没挑，采购门市部里的营业员全都冲出来帮忙了，热情得不得了。
“啊呀，这是你们大队种的西瓜吗？”
“种了有多少？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吧？”
“我们来帮忙抬，还挺重的。”大家扫了一眼，目测有几十个，太好了，这么多，肯定人人都能分到一两个。
“同志，你们大队今年种了多少亩西瓜啊？收成怎么样？”
不能光顾着这一批，他们还想多吃几回呢，大家利索地干活的同时，你一言我一语地朝两人打听道。
何老三和马大奎两人蒙圈地站在一旁，什么都没干就看着对方一群人已经快速地帮忙搬进去又称好重，唰唰地把钱和发票也都弄好了，接过来的时候马大奎还有些呆呆的。
回去走到半路还跟何老三在反复念叨着，“稀奇，真稀奇，头一回见到供销社的人对我们笑，还笑成这个样子，还得是西瓜有面子啊。”
难得见到这么个场面，回到大队他要跟大家多讲讲，太有面子了，平时供销社的营业员们，那是脸拉得老长了，跟谁欠了他们几两粮票一样，问啥都是爱搭不理，那叫一个‘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
人一走，供销社的人就全部动起来了，采购柜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看得外面的人羡慕，他们也想买啊！
“给我两个大的，我家人多。”
“我要三个，今天明天后天各吃一个。”
“给我四个，我后天要去对象家拜访，大夏天送西瓜最好了。”
“哎呀，你们别挤，王八蛋，你踩到我脚了。”
“还说我们，你自己挤得最厉害，我后背都被你撞到了。”
几百斤的西瓜，连运输车都没得上，别说运出去，直接被供销社自己人全给瓜分了。
*
晒了一下午的太阳，别说花草植物，人都蔫了，一个个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往家里走，但其中，时不时地就有显眼突出的人，精神一震，喜气洋洋，回家的步伐轻快。
走近一听，好嘛，都是有西瓜吊着呢。
这个念叨：“回家回家，回家吃瓜，中午奶不让切，说等下午下工吃，我想瓜都想了一下午了。”
那个嘟囔着：“哎呀，我得走快点，万一晚了就被那群坏小子全吃光了。”
豆腐坊这边，秦胜利也是，一下工就飞快地往家里跑，让后面杨家彤和杨家梅看得一愣一愣的，干啥呀这么急。
秦胜利可不觉得自己急，反而还觉得自己慢了呢，他已经是最后一个到家的了。
中午吃剩留下的半个瓜，这儿已经按人数切成了一片片的，案板上只剩下属于他的最后一片，因为人多，每个人分到的一片都很薄，但薄也禁不住人家是真的好吃。
个个拿着属于自己的瓜，随便找个地方或坐或蹲，然后开始慢慢享受。
“真好吃，城里人真好，年年都有得买，早知道我们以前就找小姑帮忙买点种子了。”
“幸好家彤买来了种子，不然我们现在就没得吃了。”
“这西瓜还是挺贵的，一个就花去我一天的工分。”秦二舅妈边吃边看向自留地，那里也种活了十来株西瓜呢，现在也结了西瓜，只是还没这么快成熟。
大人们吃得不浪费一滴西瓜汁，小孩子们则控制不好，汁水滴在地上，脸上糊得跟个小花猫一样，还粘了颗瓜子。
吃得再慢再舍不得，一片西瓜也总有吃完的时候。不过有甜甜的西瓜下肚，感觉这一天积累的疲累都消去了不少。
第96章
陈丽云休了天假回来，她来得早，刚开始坐下来还在回味昨儿悠闲的一天，有点没从假期里回过神来。
随着大堂上的圆钟指针指向上班的点，周围的售货员们都来齐了，大家一来，就忍不住地聊起昨天带回家去的西瓜。
“那西瓜虽然不大，但很甜，里面的瓜肉都起沙了，吃过晚饭后在院子里和家人一块儿吃西瓜，这日子可太舒服了。”
“确实，可惜我昨儿就抢到两个，一个自家吃，一个被我媳妇送回娘家了，唉！”
“也不知道水南大队啥时候能再送西瓜来。”
“赵姐她们都问过了，说是大队里还有，就是还没熟，等熟了再送来。”
……
这一大堆话听得陈丽云是一头雾水，两眼一抹黑显得自己格格不入的。
她默不作声地听完全部的话，又跟旁边柜台的姐妹一打听，天都塌了，肩膀耷拉下来，脸上休假过后的愉悦之情瞬间消失不见。
她的西瓜啊！
怎么就这么巧，她休假的时候会有大队运西瓜来卖，一个月就四天假，怎么偏偏这么小的概率就被她给错过了！
尤其是再一听，供销社里所有人都买到了，就唯独几个休假的人倒霉的错过了，她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小小的怨气，幽怨地朝向旁边姐妹看过去，搓了搓脸一副想哭的表情：
“有这种好东西，你们竟然也不帮我买一点，不帮忙买就算了，好歹来通知我一声啊。”
旁边的售货员呃了几声，确实有些心虚，弱弱地说道：“不是我不想帮忙买，我昨儿个自己都没抢过她们，只买到两个小的。”
至于去通知人，那纯粹就是给忘了，她想到什么，又连忙看向陈丽云安慰道：“那西瓜就是水南大队运过来的，你不是和她们大队的人关系不错嘛，要不然你去找人家问问还有没有多余的？卖点给你？”
她话这么劝着，心里也抱了些期望，如果能买的话她也要再多买几个。
作为八大员之一的售货员，又是在公社，她们大多数是不怎么缺钱也不怎么缺除了肉之外的基础物资，就缺比较稀罕的东西，而西瓜，绝对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陈丽云眼睛一亮，是啊，她还可以去对方大队产地直接买呀，正好她有认识的人，“行，我下午下了班就去。”中午下班的休息时间只够吃饭，只能等下午去。
只是她没有去过底下的大队，不了解路线，等水南大队的人来出摊之后，她找了个没有客人的时间去问清楚路该怎么走。
徐慧兰热情地把自家大队的方向路线和标志告诉对方，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们这是要去我们大队有事吗？走访亲戚？”
“我找家彤，听说你们大队种了西瓜，想去买一些。”她没说x昨儿运来的西瓜全被自家单位的人给瓜分了，虽然外人也不是不知道这种事，但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买西瓜啊？哈哈，那你还真是找对了人。”
陈丽云刚抬起的脚又放下，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我们大队的西瓜就是家彤和家梅俩人种的呀，从城里买来的种子，不然我们大队也没得西瓜吃。不仅有西瓜，还有甜瓜呢，不过甜瓜的数量少一些，前几天都被我们大队自己人分完了。”
陈丽云心脏怦怦直跳，内心火热，期待十足，“都是家彤她们自己种的？”
“对啊，咱们大队今年夏天能吃上瓜就多亏了家彤，而且今年过后，都不会缺瓜吃了。”徐慧兰一脸骄傲地说道，她感激豆腐坊给自家和大队带来了各种好处，因此也十分推崇感恩家彤。
“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个。”陈丽云高兴地返回了供销社里，没憋住，笑了起来，她原先还有些担心这些西瓜都是大队里种的，大队干部不一定会愿意单卖几个给她，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西瓜西瓜，她来了，赶紧下班吧。
唉，今天时间过得真慢。
*
杨家彤和四姐中午吃了个西瓜，下午一下工，就各干各的事去了。她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黏在一块儿。
今天她惦记上了别的东西，中午就看到好几个孩子手里抓着兜里揣着粉粉的野地瓜招摇过市，可不就被她给盯上了。
六月六，地瓜熟，七月半，地瓜烂，现在是最好的吃野地瓜的时候。
她提了个小篮子，往小山坡上随便一蹲，低头就能扫到小片一半埋在地里一半露出外面来的粉色野地瓜，轻轻一掰就捡了起来，个头有些小，还被太阳晒热了，让她想吃也不能吃，得回去放凉了再吃，沿着这一小片不停得捡，采摘这种不要钱的野果最快乐了，大自然赞助的自助餐啊！
摘完这一片，篮子铺了层地，换个地方，这一片只剩一些非常小的，看情况就知道已经被人摘过了。
“家彤，你也来摘野地瓜吃啊？”
“对，婶子，你这么快就打了一筐柴火了？”
“来得早，随便耙就耙了一筐。”
山里人多，不是来山上捡引火柴的大人，就是四处漫山遍野到处跑的孩子，个个都热情，杨家彤碰上了总得聊上两句，聊得她口干舌燥的，摘了小半篮子够吃了，直接打道回府，喝水去。
刚走到通向知青点的小路外，就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丽云姐？”杨家彤语气不太确定地喊道。
陈丽云一伙人转过身，看到是她，惊喜道：“家彤！”
“你怎么在这儿？”
李登明在一旁解释道：“来找你买西瓜的，我还以为你在知青点里呢，还好没错过。”
“对，你们昨儿不是送了西瓜到供销社去吗，我刚好休息没听到这个消息，不然我昨天就来了。”陈丽云笑笑道，她拉着一旁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男人，洪磊，现在还有西瓜吗地里？我们想多买些。”
她男人在一旁推着自行车，自行车两边各绑了个大筐，准备很充足，就是这一路骑过来差点把她的屁股给颠没了，知道乡下的路不好走，但没想到这么不好走。
杨家彤点点头，“应该还能找到一些熟的，走吧。”
“那就太好了，今天我馋了一天了，就惦记这口。”陈丽云松了口气，高兴地跟在后面。
等到了瓜地，看到满地的大小西瓜，陈丽云两口子眼热极了，小跑过去，直接上手摸了摸，瓜皮摸着还有些烫手，但这都不是事，转头问道：“我家里亲戚多，娘家婆家这边都一堆亲戚，可以多买一些吗？按市场价行吗？”
“行啊，本来就要卖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我尽量给你挑熟一些的，没那么熟的就不那么甜了。”
杨家彤说完，直接下地里去摘，这拍拍那拍拍，但凡下手的基本就熟了，她摘下来来回回送过去，李登明在一旁帮忙一个个地上称，他装备齐全，不仅带了秤还带了算盘，边秤边把重量加起来，称完一旁的洪磊就给装到自家筐里去。
一个，两个，三个……一连摘了九个，停了下来，“就这些最熟的了，剩下的还要再等一两天。”
“好好好。”陈丽云高兴地一拍掌，这个数量已经超乎她的预料了。
李登明也正好算完，“一共五十斤四两，五分钱一斤，两块五毛二。”
洪磊利落地数出钱来递过去，陈丽云笑呵呵地看着筐里的瓜，那眼神，就跟饿狼看到小绵羊一样饥渴，瓜到手了，还得赶在天黑前回家，她正要告别离开，走了两步终于注意到一旁的白色小瓜，突然福至心灵，指着道：“这个是什么？”
“甜瓜。”
还真是，陈丽云没吃过，但想着能和西瓜一块儿种的，想必滋味肯定差不了，而且人家都喊甜瓜了，一定很甜，她脚步停了下来，满怀期待地问道：“这个甜瓜卖吗？”
“卖！”
正好两边的筐还能装，陈丽云又买了十斤多的甜瓜，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家里人知道她们这趟是来买西瓜的，都还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呢。
李登明等人一走，把手里的钱都给杨家彤，“其中西瓜有一块一五是家梅的，你给她。”
“好，谢谢叔帮忙。”杨家彤美滋滋地把四姐的钱数出来，然后把属于自己的收下，嘿嘿，今天终于拿到种瓜的第一笔收入了，她挣了一块八毛九呢。
李登明看着地里的瓜，思考了会儿，道：“我觉得，公社里想买西瓜的人指定不少，我们可以不用全卖给供销社，直接拉到集市上去卖，这样每斤还能多挣五厘，等没卖完的再给供销社。”
全卖给供销社的话，方便是方便了，但一斤要损失五厘呢，看着好像不多，但西瓜基数大啊，一千斤就是五块钱了，他们已经这么穷了，哪能这样浪费。
杨家彤看见四姐回来了，挥挥手喊人过来把钱给她，然后说道：“正好每天都要卖豆腐，豆腐摊干熟练了也不用三个人守着，可以让何叔带着西瓜去集市卖，每天带两筐去。”
“对，一天卖个几十一百斤，多卖几天的事，我去找老胡商量一下。”
李登明说着就要走，杨家彤到菜地里摘了个甜瓜递给他，“叔，辛苦费，别客气。”
“……行，那我就收下了。”李登明没多客气，如今谁不知道杨家姐妹俩就是队里的西瓜甜瓜大户。
杨家梅见会计叔走了，手肘碰碰小妹，“这钱？”
“刚刚丽云姐来买西瓜了，你地里西瓜卖的钱。”
杨家梅有一瞬间的震惊，然后哈哈笑道：“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坐在家里等着收钱，啧，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大家想买西瓜自己上门来多好。”
她就这么一说，但第二天第三天还真的又有人陆陆续续地找上门来了，都是供销社的售货员或者亲朋，他们上午错过集市的西瓜，然后又听说可以直接找到大队里来买，不仅能买到西瓜，还能买到另外一种好吃的瓜。
每天都会摘出几百斤的西瓜，一部分自己人换，换来自家吃以及送娘家送亲戚们，剩下的则拉去集市里卖。
七月过了几天，地里的瓜就减去不少，眼看着甜瓜也只剩下最后一茬即将要被摘光，杨家彤又计划着回家去，好歹要让爸妈吃上这茬瓜。
去跟胡德全走个流程请个假，他已经习惯这俩人时不时就要请两天假了，反正不耽误活就行。
头一天傍晚，杨家彤姐妹俩把活快速干完，然后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这次要带的其他东西不多，主要是带瓜回去。
“家彤，家梅，蜜割回来了！”王卫敏她们有些狼狈地回来，脸上带着收获的笑意。
“有多少？”杨家彤啃着黄瓜好奇地过去看，只见木桶里放着几块蜂巢蜜，蜂窝状明显，“这么少？”
李红英说道：“这是第一批割，才过了四个多月，等秋天的时候更多。”
“对，也不算少了。”董琳炯炯有神地看着好桶里的蜂蜜，拿出准备好的工具，把蜜块放进去，手动把蜜巢里的蜂蜜给摇出来，再过滤一遍，金黄流动的液体就像融化的阳光一样漂亮，耀眼，尤其还在不断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勾得大家声音都停了下来，就那样有些陶醉沉迷地看着。
王卫敏董琳李红英她们的动作利索又快，率先把蜂蜜装进提前准备的一斤装瓶子里，一共装了四瓶半左右，而常兴平他们三人的没过一会儿也装好了，将近五瓶，最后一瓶也没装满。
“家x彤，你们要多少瓶？”
杨家彤和四姐吃着饭，对视一眼，道：“我和四姐各要四瓶。”
“好。”董琳扬起嘴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换来的钱她们几个人再分，每个人都拿到了一块多，虽然不多，但好歹有进项了，一时之间感慨万千，眼睛酸酸的。
不足一瓶的她们也没吃，打算有时间送去供销社，没急着去做饭吃，先洗干净手直接捏了一小把蜜渣送进嘴里，蜜渣也很甜，王卫敏吃得眯起了眼，她都多久没大口大口吃甜食了，果然还是靠自己最有用。
嚼干净甜味，然后把渣渣吐出来，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止住，期间还喊姐妹俩来一块儿吃，杨家彤也吃了两口，挺好吃的，就这种杂质多的蜜渣，放在现在也是难得能吃到的。
晚上吃到甜食，怀着美好的心情进入梦乡，第二天一大早杨家彤就就早早地醒来，和四姐一起弄好早餐吃完，这回她们没弄别的吃食路上半中午的时候吃，直接先洗了两个甜瓜放兜里。
然后到地里摘瓜，西瓜挑小的摘，小的个数多，这样买到瓜的邻居们能多几个，而且瓜小一些也更不容易破，摘着摘着，就摘了二十来个，之后又摘了二三十个甜瓜，差不多摘完的时候，李登明带着人来称重了。
“你们这一路挑回去，也不轻松。”李登明看着满满两担东西说道。
“嗨，现在干什么有轻松的呢，主要是想着城里大家吃点水果也不容易抢到，既然我自己种了，说什么也得带回去让亲朋邻里们都尝尝。”这可是杨家彤的真心话，这次辛苦挑着瓜回去，主要是想给朋友们送一些，然后让邻居们也吃上，钱是没挣多少。
李登明羡慕道：“有你们俩邻居可真幸福，时时念着他们。”
“感情都是相互的嘛，他们也对我们好我们才会念着。”杨家彤笑嘻嘻道：“我们摘完了，看来今天送到集市的瓜就少了，真是有些对不住公社里的顾客们了。”
因着西瓜，水南大队在公社再一次出名了，集市里的西瓜卖得可好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全部卖完。
送走会计，杨家彤和四姐把要带的东西全部装好，上完厕所，迎着初升的太阳挑着东西出发。
第97章
为了保护西瓜不在半路上被颠簸破，里面的缝隙里塞满了大米，就跟米糠里塞鸡蛋是同样的作用，箩筐表面塞满了空心菜和红薯藤，这两样东西是菜地里最多最泛滥的，无论是自己吃还是晒干都有很多，正好带回去消耗掉一些。
公交车上的售票员都认识杨家彤姐妹俩了。
两姐妹长得各比各的好看，青春飞扬，脸上带着自信和张扬大方的笑容，挑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那担子一看就沉，不过这担子倒没什么，这里大部分进城的人都带了挑着背着很多东西，主要是每次都倒挂在扁担两头的几只鸡实在显眼。
售票员随意聊了句，“又进城啊？”
“对。”
“你们来得早，位置还多着，随便找两个坐下吧。”
杨家彤和四姐找了前头的位置坐着，这种公交车路上颠簸，位置越靠后坐着越不舒服。
随着一个个的人上车，车内越发嘈杂起来，各种气息混乱杂糅，伴随着脚下一群鸡时不时咯咯的叫声，车子离开公社往县城赶去。
杨家梅有些担心后备箱的瓜，都不敢眯眼睡会儿了，碎碎念道：“千万别破，希望没破，破了多浪费啊……”
杨家彤在吵闹和安静的环境里都能睡得着，屏蔽她姐惹人心烦的话，没心没肺地睡过去了，到了县城才被摇醒，清醒过来又挑起东西换乘，还好都是在同一个汽车站。
她睡了一觉稍微好一些，但也有些晕，杨家梅一路又是忧心又是被汽车上的各种味道给折磨，下车的时候晕晕乎乎的，十分难受，扯了两片专门带上的薄荷叶子塞进鼻子里也不大抵用，等把东西在后备箱安置好，还没到发车的时间，她拉着小妹：“到外头走走吧，我现在实在不想坐在车上。”
她要呼吸新鲜空气，热浪滚烫的空气吸进鼻腔带来的难受反而冲淡了一点头晕。
杨家彤拉着四姐在汽车站里到处走动，最后再一次地停留在一丛月季花面前，蹲下，绿色的银叶子油光发亮，反射着太阳光线更漂亮了，一看就是被人用心照料着的，紫红色的花开得灿烂，和绿色配合得相得益彰，远看像一幅美丽的浓墨重彩的画，近看更是被月季那精致的形状和热烈的颜色给吸引，太漂亮了。
杨家梅头晕好了些，也跟着看了会儿，夸道：“这花开得真不错。”
“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也要种上一株月季，每天光是看着就心情很好。”
杨家梅没说话，现在种花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她没敢鼓动小妹折一枝带回去种，以前她们家属院也有不少人平房里的人种了花，月季也有，后来全都砍掉扔掉了，菜也没敢种。
逛得差不多了，身上热得出了不少汗，两人提前回到车上。她们分开来坐，俩人都抢到了靠窗的位置，窗户被售票员开了条小缝，外面有风吹来，对晕车的人来说会好受一些。
杨家彤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车里面比外头更闷热，然后打开水壶，灌了一口薄荷水，回家还要一段时间，万一喝多了想上厕所就不好办了。
薄荷清新的气息溢出来，飘到身侧，邻座的老太太嗅了嗅，脸上扬起祥和的笑容问道：“小姑娘，你这是放了薄荷吧，在车上闻着真舒服。”
“对。”杨家彤见对方脸上虽然有掩不住的岁月的痕迹，但眉眼大方温和，让人看了就亲切，第一感观不错，她从兜里掏出一枝薄荷，“奶奶，你要不要，我这包和薄荷都是刚洗过的，干净，闻一闻没那么晕车。”
老太太从容接过，“好，多谢小姑娘了，我家里也种了这个，但是被我日常泡水喝摘秃了，这回出来没得带。”
她接过来细细地闻了一会儿，然后从提着的布兜里掏出三个青皮橘子，塞了两个给杨家彤，“给，这个你剥开，闻着也香，吃的话现在有些酸，但也能吃，吃了也可以止晕车。”
杨家彤一惊，她好久没见青皮橘子了，之前也是在九十月份能吃上一些橘子，不过那时候都是黄的成熟了的，她想了想，接过来，然后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那个甜瓜递过去，“您这橘子我还真想要，但又不好意思白拿，请你吃个甜瓜，这个好吃。”
老太太一听她这真诚直白的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也没客气，“这是买的？我今年还没吃过，供应少，难抢。”她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看得出来喜欢这个。
“我在附近下乡，这是我自己种的。”
“下乡啊，家里附近下乡也挺好的，回家不远，还能种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就是下地干活累了些。”老太太庆幸自家孩子不多，不用下乡去，面前这小姑娘眼神干净，透着灵气，脸盘圆润，这么乖巧可人疼的闺女下乡去，想必家里人也心疼得很，唉，也是没办法。
“是挺好的。”杨家彤很满意自己的下乡生活，感觉比在城里上班还要自由一些，她那些刚进单位的同学们现在也未必有她的工资高，吃喝上也就吃肉没那么方便，不像城里职工每个月单位会发一些，街道办也能领肉票。
她紧紧地盯着手里的橘子，留了个大的放进包里，小的直接对半掰开，霎那间，一股子酸香的味道蹿到面门前，直冲鼻子，特别醒脑，也刺激地口腔一酸，不断分泌口水。
经过刚开始那段刺激之后，把掰开的橘子放近了闻，那股清爽又尖锐的酸香里，还混着一丝淡淡的橘皮本身具有的清苦味，很好闻，她好久没闻过这个气味了，一时之间放在鼻子面前闻了又闻，口水咽了又咽，好半晌，才把另一半往前座一递给她姐。
不过好闻归好闻，就冲着那股酸味，她是真的不敢下嘴，光是想想肯定非常酸，太刺激了，不敢吃。
她在那跟小狗抱着大骨棒一样闻闻嗅嗅的，看得老太太不禁好笑。
她跟着儿子儿媳住在农业局的家属院里，里面不同别的家属院，倒是不少人种这种那，她家院子里也种了好几棵孙子弄来的橘子树，见得多了，且这酸橘子老人家都不爱吃，本来她也不想摘这x几个橘子的，摘了就得吃掉不能浪费，简直酸掉大牙。
但儿媳想着她回娘家坐车会晕车，硬是摘了几个塞进来，来时剥开的那个橘子被侄孙们吃掉了，这两个还想着带回去让家里人解决呢，想不到能换个好吃的甜瓜回来。
想到这，她身子往杨家彤方向倾一些，交谈道：“你喜欢这橘子？”
“喜欢。”杨家彤觉得大部分都喜欢橘子吧，现在这年代提着橘子去送人都是体面的好东西，她道：“水果我都爱，虽然青皮橘子不如成熟之后好吃，但现在的味道闻着比成熟后的香多了。”
她很喜欢青皮橘子这种独特又刺激的香味，就是不能多闻，闻多了就容易饿，还好她刚刚换车的时候吃了个甜瓜垫肚子。
“我家橘子树多，正好我琢磨着什么时候腾出来几棵来种些别的呢，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就送给你，正好你能带去乡下种，这橘子树也好打理，偶尔浇浇水就成。”
老太太倒不是不想送给别人，但同个家属院的，她家刚种的时候就育了些苗送给邻居们，院子里能种的人家都种了一两棵，想送也送不出去。正好这姑娘合眼缘，送出去了她就让儿子弄棵柚子树来，以后中秋就不愁柚子不够吃啦。
杨家彤懵圈了一瞬，真的假的？天上不掉馅饼但掉橘子树？她对视了两眼，见老太太是真心实意地嫌弃橘子树的样子，厚着脸皮应道：“好呀。”
嘿嘿，脸皮厚有，脸皮薄无。她早就知道人还是得脸皮厚些才能过得更好。
“那就谢谢您嘞。”
“没啥，送出去了我也开心，我家就在农业局家属院，你家离得远不远。”
“不远不远，我家就在鞋厂家属院，正好顺路。”杨家彤脸都要笑烂了，哈哈，今天回家真是挑对了日子。
“确实顺路，待会儿你先随我去认认路，等九月份的时候你来家里找我，到时候挖给你带走。”
杨家梅就坐在前面听着妹妹和人的对话，也觉得小妹的运气真是好极了，橘子树耶，橘子这种高档水果想买又难又贵，要三四毛钱一斤还不一定能买到，现在竟然免费有了橘子树！
抱着愉悦的心情，闻着清香带酸的青皮橘子，杨家彤头一回没晕车，顺着人流下来，挑上东西跟在老太太后头，到农业局家属院的时候停下来。
她抱起两个西瓜和两个甜瓜，“老太太，这些都是我自己种的，本来也就是带回来给亲朋邻居们的，送您一些，还有这些菜，您也拿一些，都不值钱。”
“小姑娘你可真能耐。”老太太夸道，在车上时光看脸以为对方是性子大气但多少有些娇弱，一下车看到她们姐妹俩一人挑着满满当当一看就十分重的行李，才知道自己看走眼了。
现在又看到西瓜和甜瓜，那箩筐里还有不少，越看越喜欢，人美心善，有能力还脑子灵活。
哎呦，真是羡慕对方家的长辈啊，这要是自家孙女该多好。
杨家彤让对方拿甜瓜和蔬菜，自己抱着西瓜跟上去，一进去就看到大家院子里都有或多或少的绿植，其中有种着菜的有种着水果和其他植物的，看得她十分眼热，“奶奶，你们这家属院是真好啊，吃菜吃水果都方便。”
“那是，我们这儿沾了单位的光，有院子的果瓜蔬菜都能种，没院子的也能种两盆小葱。”老太太最是满意现在住着的儿子分来的房子，比她自己老单位分的小院子好多了，光是多看看眼睛就舒服。
一进到自家院子，老太太指着墙角处的一块地，说道：“喏，就是那些，有四棵，送你两棵，树上的橘子也给你留着，等九月份的时候你来，树和橘子一并给你带走。”
“好，那到时候我再上门拜访，谢谢奶奶。”杨家彤没多留，四姐还在外头晒太阳呢，高兴地走出去，橘子啊橘子，等九月份她就是拥有两棵橘子树的人了。
她也不担心老太太会反悔，看着不像，而且一般人都在乎名声，不会轻易败坏自己的口碑，再一个，就算反悔，嗯，也就损失几个瓜，以及给自己带来一两天失望的坏心情，影响不大。
临近鞋厂，杨家彤收敛思绪，更加开心起来。
这个时候太阳烈，在外面唠嗑聊天的人不多，不是在上班就是躲在家里，杨家彤姐俩进了巷子，走了好一段都没人发现，还以为得先回家然后自己去通知大家呢，即将进家门的时候，隔壁邻居突然开了门，看着她们姐俩一愣，然后眼睛转到热蔫吧了的鸡上面，惊喜道：“家彤家梅回来了！”
杨家彤笑着点头，“嫂子，今天带了西瓜回来，大家有口福了，我们先进去，挑着东西重。”
“哎呦，真的啊？”曲嫂子还想说什么，家里刘淑芳已经听到声音来开门了，对方连忙跟了进来，“家彤，给我来只鸡，瓜也给我来两个，不，三个，再送个回我娘家，还有别的什么好东西？”
她紧紧跟着，等箩筐一放下就过来开始扒拉，把自己想要的拿起来。
“嫂子，今天主要带的就是瓜，数量不多，想让大家都吃上，每家就只能买一个哈。别的没带什么，一些蔬菜，噢，还有几瓶蜂蜜。”杨家彤说完，先跑去拿了她妈的毛巾擦汗，身上粘哒哒的又热又难受。
“只能买一个啊？行吧，有就很好。又有蜂蜜了？好好好，给我来两瓶。”曲嫂子那叫笑得一个开心和得意，这回她第一个来，东西任她挑选的感觉太爽了。
杨家梅帮忙称瓜的时候，她赶忙回去拿了个大篮子回来，买了满满一篮子的东西走，不能多买点瓜，她就连箩筐里的大米都看上了，硬是先把西瓜挑出来，装了一半走。
刘淑芳见人走了，这才开口道：“这是你们自己种的西瓜和甜瓜？种的这么好呀，这一个个的，真漂亮，就跟那菜站里卖的一样。”
她抱起一个在胸前，绿油油滑溜溜，还带着些太阳晒过的温热，深绿色的瓜皮她看着就喜人，抱着就舍不得放下了，“家彤，帮我称一下，我留着送回娘家去。”
“不用，大嫂，都是自家人，你直接拿一个就是。”杨家彤摆手，杨家梅这边已经装了一盆凉水里，挑了个大瓜放进去泡着。
刘淑芳还想再劝，这是小姑子们的东西她哪能直接要去然后送娘家，还不等她说话，外面就一群人冲了进来。
“曲妹子说有西瓜，瓜呢？”
“家梅家彤，你们刚刚回来的？哎呀我们竟然没看见，还好没来晚。”
“真的有大西瓜，瞧这样子，多好看，还有甜瓜，拿起来就闻到香味了。”
“今晚大家能吃上西瓜了，哈哈，家梅家彤，我们这些老邻居们真的是沾了你俩的光，还是咱们鞋厂好，看别的家属院，没哪个跟我们这么幸运的，时不时就能买上一堆不用票的好东西。”
说话间，每个人都抢了两个瓜抱上，杨家梅赶紧跟他们解释一人买一个，让大家都吃上，不然就这么几个瓜，前面几个人买完后面就买不到了。
众人狂喜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失落，刚想劝两句，吴大娘先放下了，开口道：
“那就买一个，家梅姐俩又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也是为了我们街坊邻居们着想，好东西都是不够吃的，能吃上一个就不错了，让后面的人也能买上，等下回再有好东西，我们来晚了也一样。”
也是，大家非常不舍地先放下，有那聪明的率先放手，然后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先挑了个大的抱在手上。
第98章
还不等她们挑完东西，外面又着急忙慌地进来一群人，都是曲嫂子专门去喊的一些跟她亲近的一些人。
她们进来，眼神都亮了，眼睛就跟黏在了那几个绿油油的大西瓜上似的，过了好几秒想起得抢东西这才挪开。
“还有蜂蜜吗？给我留一瓶。”
“大米呢？多给我留一些，我家侄子上个月来家里住了好几天，弄得我月底粮食不够吃都是去找别人借的，这个月月初换了到月底怕是又不够吃，还好家彤你这儿有。”
前面那群人默不作声，只是手上动作快起来，西瓜不能抢，别的东西又没说，拿到手了就都是自己的，现在谁家不缺吃食啊，让给别人自己就没得吃。
“家梅，帮忙称x一下。”
“哎呦，你们怎么全给拿光了，一点都没给留呐，张大爷，您家人少，这个大米就匀点给我吧？”
张大爷头一个被盯上，只恨自己动作没再快点结账走人，被对方哀求着，想到对方家里确实粮食有些急缺，不得已点了点头：“最多分你一半！”
“哎，好，谢谢大爷。”
其余人也想照做，找抢得多的人分一分给自己，但大家都舍不得拿出手里的东西来，没办法分出来啊，就那么一斤蜂蜜，一斤两斤的大米，四五个甜瓜，自认为拿得已经算少了。
杨家梅手上动作不断，迅速地给排队的大家称重完，一收完钱，对方立马跑出了杨家。
杨家彤去帮大嫂洗完菜回来，就见屋里四个箩筐已经全空了，地上摆了一小片的西瓜，不限量的甜瓜早被大家抢光了，大家速度可真是够快的，还好她和四姐都提前留出来了一部分。
小巷子里充满了大人小孩的欢乐的声音：“吃瓜啦吃瓜啦！”
屋内，再调皮的小孩们这会儿也乖乖地蹲在泡西瓜的盆边不打闹了，“奶，西瓜凉了，我爸我妈也快回来了，快切吧，我要吃西瓜！”
“大哥二哥，你们终于放学了，快来吃瓜，妈今天可大方了，切了俩甜瓜，你们要是吃不完给我吃。”
秦秀兰见走在她前面的何志高一个转身进了家里，她往前走了两步路过的时候还听到从屋里传来的何志高他妈的高兴的声音：“高儿，今天买到了西瓜，晚上有西瓜吃了！下午下了班去把你小弟一家也喊过来吃瓜。”
咋滴，今天供销社还是菜站又来了批大西瓜？巷子里大家都买到了，就偏偏被她错过了？
秦秀兰越想越糟心，这运气可真够差的！
一推自家的门，愣在原地片刻，不愉的表情呆滞在脸上，然后瞬间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她立马明白了过来，“小梅，小彤，你们回来了，原来，这西瓜不会是你们种出来带回来的吧？”
杨家彤明媚一笑，骄傲道：“对啊，都是我和四姐自己种的。”
只见桌子上红绿相间，全是切开的一牙牙西瓜，瓜瓤水红水红的，黑色的瓜子嵌在上头，清甜的香气往她鼻子里钻，每一块都冒着冰镇过的凉气，就在眼前等着人伸手去拿，秦秀兰喉咙动了动。
再一看，还不到桌子高的小孙女蹲在一旁拿着一片西瓜低头吃着，汁水顺着指尖滑落下来，看得她第一反应是心疼，赶紧去拿了个盆在下面接，“别浪费了，西瓜汁也是甜的。”
“妈，你今儿回来得早，快吃两片，消消暑气，这可是我刚刚去供销社买了一盆冰回来冰镇过的，现在吃着最凉快。”这西瓜刚切完她妈就回来了，杨家彤自己还没开始吃呢，劝了一句就赶紧拿了两片坐下来开吃。
杨家梅拉过大嫂来一块儿吃，“小妹老早就想着要吃冰西瓜了，说冰西瓜更甜，这个西瓜花了一盆冰冻出来的，让我尝尝什么味。”
她刚一入手，就感受到了有些冰的触感，再一入口，嗯～“确实吃起来更甜更爽，好吃！”
秦秀兰也不等儿子和男人了，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吃得痛快，刚吃完一片，大孙子和小儿子一道回来了。
杨家栋一进家门就是这个场面，一时不知道该惊喜地说什么好，“啊啊”了两声，啥也不说了，吃瓜！
杨家彤切了两个瓜，十几斤，大家吃了一片又一片，直到最后还剩下六片，一致默契地停了下来，留给最后晚归的两人，地上的木盆里装了一层的黑色瓜子，刘淑芳停不下来，端出去先洗干净晒起来。
杨家彤摸着吃爽了的肚子，又去捡了几个甜瓜和一个西瓜泡在冰水里，趁着它还有些凉，不能浪费了。
杨家栋回来的晚，但吃得最狠，吃完西瓜的手都是凉凉的，贴在脸上舒服，刚刚吃得太急忍不住打了个嗝，“四姐，五姐，你们这瓜种得太好了，好想去你们那儿下乡，今年这个夏天你们都不缺瓜吃了吧？”
杨家彤想了想地里剩下的瓜，道：“也吃不了多久，再吃半个多月瓜就能全收完了，不过明年我要分批育苗分批种植，这样收获完一株还有下一株瓜苗上的瓜等着我，争取吃上一个夏天。”
“以前觉得我们知青的自留地还是挺大的，三十平，种下去的东西够自己一个人吃的，现在忽然觉得还是有些小了，想多种什么都没地方。”杨家梅说道，今年的菜地里种得很满，只能插空种了些甜瓜，明年起码要留出半块菜地来种瓜，这样一来别的东西种得就少了。
说话间，房门再一次打开，杨爸和杨大哥终于回来，见到两个女儿/妹妹回来，俩人都惊喜，再看到桌上专门留给他们的西瓜，更高兴了。
“嘶，大夏天吃冰西瓜，真舒坦啊。”杨爸边吃着，还想给大家分，秦秀兰拒绝，“就你俩没吃了，我们再吃下去都不用吃饭了。”
杨大哥边吃边好奇地问道：“你们种了多少？能有多少收成？”
“不少，两亩多呢，加起来少说三四千斤吧。”杨家彤把大队的西瓜地以及与大队的合作跟大家详细说道。
“等我下乡我也要种西瓜，学你们的方法种上一亩。”杨家栋光是想想满地西瓜的场景，就觉得心里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和鼓噪。
“看你能耐吧，种西瓜光是每天浇水就累死了。”杨家梅要不是看在有小妹一起干一起互相支持打气，她一个人根本种不来这么多，猪也养不动，最多和敏姐她们一样养几只鸡，然后下了工就回床上去躺着休息。
“到时候留些种子，给老三带回去种，明年他也能靠自己吃上了。”秦秀兰还想着自己在外的儿女们，“可惜这西瓜等冬天的时候没了，不然还能让老二吃上，她今年冬天会回来。”
“啊？二姐终于要回来了？”杨家彤和杨家梅停下手里分碗筷的动作，一屁股坐在饭桌上，充满期待地看向她们妈，“具体什么时候啊？到时候我们肯定要回来的，都多少年没见过二姐了。”
“大概时间是在冬天，到时候要是急我发电报给你们，要是不急就写信告诉你们。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老二和她对象领证了，带人回来给我们看看。”秦秀兰装好饭，边吃边说，不经意间又就扔下个大炸弹，把姐妹俩都炸懵了。
“啊？二姐结婚了？”杨家梅神情有些恍惚，“她上回给我们寄的信里也没说啊。”
“……好像也挺正常的。”杨家彤咬着筷子说道，二姐下乡已经七年多了，第四年的时候就认识的，具体的她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是谈了对象，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放在这个年代谈三年对象才结婚算是少见的。
秦秀兰这个当妈的倒是知道的比其他人多一些，因此没阻拦自己闺女在插队的时候找对象，既然谈了对象，又离得远，领证也是正常的事情，“也是时候结婚了，不然一直谈着不结婚，这不跟吊着人家男同志一样嘛，说出去也不好听。你们姐夫……哎，这次领证，也是据说要返回原部队去，对方有随军的资格，你姐肯定得跟着去。”
“那姐夫原部队在哪？”杨家彤一时也不知道这对二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从原本的国营农场换到部队去，从职工变成随军家属，这万一没有工作，岂不是就成掌心朝上的日子啦？
“金陵。”
“哦，那还是北方，不过应该没有大东北那边冷。那到时候二姐有工作吗？”
“你二姐都还没过去呢，我也不清楚。”秦秀兰心里也有些隐忧，闺女嫁人就是这点不好，不像娶儿媳妇一样是往家里嫁人，儿媳妇好不好都在自己眼皮底下。
而闺女嫁出去，要跟旁的陌生的一大家子生活，她这个当妈的总得担心女婿是不是表里如一得好，贴不贴心，又担心闺女公婆好不好相处，是不是面甜心苦的，妯娌们小姑子们好不好打交道。
远嫁尤其如此，受欺负了都没人通知娘家人一声，想帮也帮不上。
唯一让她舒心一些的就是闺女到时候能去随军，起码不用住在婆家了，能自己当家做主。
家里其他人已经听秦秀兰说过老二对象的情况了，唯独刚回来x的杨家彤姐俩只从以往的信件里大概知道二姐夫个人的情况，对对方的家庭方面不了解，这会儿都扒拉着她们妈问这问那，秦秀兰耐心地一一回应。
全家人都对还没见到面的杨家雯对象好奇，但一时半会儿又见不到，只能岔开话题来聊别的。
吃过饭午睡的时候，杨家梅心里还没放下对二姐夫的揣测呢，推了推一旁睡着的小妹，小声道：“你说，这二姐夫……他人怎么样？到时候二姐嫁过去不会被欺负吧？”
不是她瞎说啊，她觉得鞋厂家属院里的恶心奇葩算少了，但粗看大家的日子还行，细看之下，家家都有糟心事。就连她妈，对大嫂很不错了，她和弟弟妹妹也不搞事，但大嫂肯定也会有不如意的时候。
“应该不至于吧，咱家出来的人都不是孬种，应该不至于被欺负，我主要是担心二姐以后自己没收入，觉得她还是得想办法弄个工作最好，就算丈夫收入再高，婆家条件再好，咱们还是得有自己挣钱的能力，这份能力这份钱就是自己的底气和退路，不管挣多挣少，能挣到别人就得高看你一眼。”
高嫁吞针，低嫁吃屎，平嫁靠自己，她二姐算是平嫁了。
二姐夫家在乡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有随军资格的是职位在副营长及以上或者军龄满十五年（边防艰苦地区可以适当放松条件），二姐夫是前者刚好达标，但这个‘自己’还是要打个折扣，因为是二婚，虽然前头没有留下孩子。
而她二姐在农场的工资不错，自己相貌好，能干，性格大气，初中毕业在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有文化了，家庭也和谐，不拖后腿还能帮衬，方方面面都好。
唉，总觉得她二姐配得上更好的人，军人家属真不是好当的。
但这只是她觉得，日子还是得她二姐自己过，想要什么还是得二姐本人说了算，对方又不是糊涂虫，是好是坏肯定有自己的计较，她们只需要当好稳固的后方、靠谱的娘家人和底气就行了。
想着想着就睡觉了，一觉起来，身上又出了些汗，杨家彤忍不住在脖子四周抓来抓去，最烦每年夏天都会被热出痱子来，一直抓到皮肤发红才勉强停下来。
客厅里静悄悄的，大嫂和侄女都不在，应该是出去了，她看着外头的大太阳，喝了两杯水直接出门了，先去把西瓜给徐晴送去。
徐晴正无精打采地坐在位置上瞅外面的大马路，看到她提着西瓜进来，眼睛瞪大了一瞬，当即来了精神，“给我的？”
“嗯，我自己种的，丽丽提供的种子。”
“哈哈，谢谢了家彤，哇，都晒烫了，你这一路走过来，是不是大家都看着你？”徐晴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同事们就已经羡慕地看过来了，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听一下这是在哪里买的，她们现在去能不能买上，‘自己种的’这话一出来她们就知道没门了，顿时失落地继续自己打发时间，但头转回去了，耳朵依旧竖起来，现在无聊得很，多听点八卦也是好的。
杨家彤：“那可不是，还有人跑上前来问我这是哪买的呢。”
“哈哈，要是我在路上看到别人提着西瓜我也得厚着脸皮去问。”
徐晴宝贝地把瓜放在自己柜子里，想拿点什么小零嘴出来招待好朋友，一翻袋子空空如也，最近天热她吃零嘴的胃口都给热没了，就没带什么吃的。
第99章
忽然想起仓库里还有些瑕疵布，不用票价格也要便宜一些，于是问道：“小彤，我们这儿还有些瑕疵布，你要买上一些吗？不买也是白不买，买了你自己用不上可以给你妈她们。”
她小声地在对方耳边劝道。
“要，我买一些。”
“你跟我到仓库去挑一下。”徐晴喊着边上的人帮忙看一下柜台，带着人往后头去，找了仓库负责人把仓库打开，里面的东西很多，虽然分门别类但看着还是有些乱。
“你瞅瞅，就是这些，和柜台上摆着的都是一样的好布料，就是有些小瑕疵。”
这些小瑕疵说起来也不大，无非就是有跳线、断线的，或者就是颜色不均匀有色差、印花错位或有油渍等等。
“每批来的瑕疵货品我们都是按份额买，我自己不缺布料，就懒得要，买了拿回家到时候几个嫂子又要抢，抢就算了，每次到最后还把枪头对准我，烦死了。你想要就把我的份额全用了吧，这批不多……能买四尺左右吧。”
徐晴想到家里那群糟心的人就烦躁，有点什么好东西都不想带回去，带回去东西给了对方钱收不回，不然就只能是逼得她爸妈垫钱，这个钱拿来没什么意思，干脆就都别想要了。
杨家彤翻了翻手里的布料，尽量挑的是颜色出问题的，要了同一块料子，墨蓝色的，“就这个吧。”
“行。”徐晴去喊人来帮忙裁剪好。
“还剩这么多瑕疵布呢，你其他同事还没来换？”
“那哪能啊，货一到她们最先换的，这不是得剩下一部分放到店里去卖嘛，不能全部好处都由我们自己占了。”徐晴说完，又凑近了耳边小声道：“不过说是这样说，拿出去卖之前大家都会通知自己的亲朋好友，到时候还是被自己人给买走，外人想买比较难一些，看运气。”
杨家彤了然地笑笑。
徐晴看了看别的东西，这一片放的都是瑕疵品，说道：“你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的东西，随便挑，想要都拿上，不用票，还打八折。”
杨家彤看过去，有一些零件、工具、灯泡，还有纸张、橡皮，碗盘等陶瓷制品，都是她用不上的家里也不怎么缺的，不过其他的倒是可以买一些，压碎的糕点饼干，打开袋子，有桃酥、蛋糕、动物饼干，全都压碎了，糖倒是没有。
“我买一些碎饼干吧，都是吃进肚子里，碎一些也没事。再拿……”想到这些东西在大队里都算稀缺，大队里人想要买但没处买，她看向徐晴，问道：“你这些自己都不要？”
“嗯，每个月新到货都会有瑕疵品，我不缺，你想要就拿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这些东西在城里还好一些，对乡下来说就难买了，他们没有工业票，今儿有机会我就多拿一些，回去换给他们。”
“要不说人人都想进城当工人呢，尤其是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工人最是好，买起东西来方便多了。”徐晴笑呵呵地带她出去结账。
杨家彤买的东西多，除去四尺布料，一斤碎饼干，还有两个搪瓷茶杯，一个搪瓷脸盆，两个铝饭盒，一个铝锅，一个铝制水壶，全都装在锅里，然后盖子一盖，既省了多花个买网兜的钱，又省去了外人的打探视线。
她送徐晴的除了一个西瓜，还有两个甜瓜，徐晴一回到座位上，就先去洗了个甜瓜直接吃，笑呵呵道：“我得自己先吃到嘴里，不然回去我多吃点我嫂子们就得阴阳怪气了，我几个哥哥们就只装模作样讲两句，坑瀣一气，讨厌死了，我爸妈也好烦他们。”
以前工作在她妈手里的时候还好一些，自从经过她妈把工作给她这件事之后，家里哥嫂们越来越过分了，那个嘴脸，她都不知道吐槽什么。
她是自己爸妈养又没吃没喝他们的东西，而且几个哥哥们成家爸妈也都出钱出力了，结婚后带着妻儿都在吃爸妈的。
她妈又不是没说给她的这份工作当成她的嫁妆，以后不额外出嫁妆了，有什么不平衡的，合着她同样是爸妈的女儿，要一分好处占不到那几个人才高兴，哼！
“唉，还是你家好，你爸妈对谁都公平，你兄弟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哥嫂们觉得我爸妈做得公平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平……”徐晴羡慕地看着好姐妹。
“呃，有得有失，你爸妈对你是好的，你还得了这份工作不用下乡，已经很好了。”
“也是，我得知足一些，你这个瓜好甜好好吃啊，下回让丽丽再多给你找点好种子，多种些好吃的来。”徐晴忽然道：“丽丽这段时间都很忙，在帮她大伯一家找房子，她大堂哥结婚生了对双胞胎，小堂哥也要找对象，家里实在住不下了。”
“现在很难有空房子吧，想租房子难，想买x就更难了。”
“是难，不过运气好找到了一家，那家只剩一家三口，工作调动要去外地，正好想处理房子。”
“这么巧，那房子怎么样？多少钱？”
“不大，就两个小房间，院子特别小，四五个人站进去就觉得挤了，才三十来平方，开价就要两百块钱，真是贵啊。”徐晴想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分房，估计是难了。
这个时候分房，是要填分房申请的，然后按条件来打分，分数靠前的才能分到房子。而要看的资历、是否婚配、家里人口、是否已有住房等等条件，对于她来说都不利。
杨家彤眼睛都瞪大了，两百块钱独门独户啊，这么好！
她也想买啊，她现在手里存了三百多块钱呢，不就是两百吗，她也有啊。
杨家彤羡慕地想哭，这年代，能买到套房子是真的难，人人都缺房子，很多人家里三四十平住着一家三代十几口人都是常态。
她家的住房也挺拥挤的，等以后三哥小弟结婚了都回城了，那房子根本住不下，她以后就算回来了有工作了，一时半会儿也根本分不到房子，还是自己买更靠谱。
这房子迟早都是得买，早买还更值当，毕竟她现在手里的钱留在手里又不能钱生钱，而买了房子还能租出去收一收房租，一个月两三块钱的房租也很不错的。
徐晴见她脸上变来变去，奇怪道：“你这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杨家彤长叹了一声，然后正经起来，“你要是遇上有房子，也可以买回来。”
徐晴狠狠摇头，“我才不要呢，房子这事情都是男同志准备的，我干嘛要用自己累死累活存的钱去买房，然后给婆家省了房子便宜他们？而且我要是买了，我哥嫂他们肯定得先算计上找各种借口让他们搬进去。”
“行吧。”杨家彤见她脸上粘了一粒甜瓜子，伸手过去帮忙拿掉，“下次再回城少说得一两个月后，那个时候地里的瓜没了不能给你们带，到时候给你们带点别的，有凉薯和葡萄。”
“嗯嗯，我等着，有好吃的都带来，我不白吃，有钱。”徐晴大气道，她短了什么也不会短了自己的嘴。
在供销社里两人聊了好久的天，看着外面的太阳西斜，杨家彤这才抱着东西往家里去。又是一家人美美享受了一顿美味的晚餐，饭后她把准备的东西给朱丽丽送去，又聊了一个小时左右，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客厅饭桌上还留有两小片甜瓜，秦秀兰见小闺女回来了，指指道：“给你留的。”
除了孩子，大家都还坐在一块儿聊天，晚上的温度没白天高，手上拿把蒲扇扇着，就没那么热了。
杨家彤迅速把瓜吃了洗干净手，端了张凳子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两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听，时不时听得发笑，偶尔跟着插两句，忽然腿上一痒，精准地拍过去，再拿起来，手掌上一抹鲜艳的红色。
等大家的话都聊完，她才开口道：“爸，妈，大哥，我想买套小房子，独门独院有房契的那种，你们帮我打听着，要是有了就帮我先买下来，等我回来再给你们钱和过户，三百……四百以内都可以。”
杨爸脸上还没消散的笑容立马变成疑惑，“买房子？你要买房子干什么？”
“家里又不是住不下你，在家住着就行，费那个钱买房子？没必要。”秦秀兰一时间以为闺女是想出去一个人住，这干的什么事啊，谁家闺女会单独买套房子出去住的？又不是离婚或者丧夫了的。
杨大哥：“现在还有房子卖吗？”
“哎呀，我就想着未雨绸缪嘛，你们先寻摸着，虽然少，但总有人要搬去外省或者钱不凑手要卖房子的，遇到了你们就帮我买下来，没有遇到就算了。”杨家彤说道：“只要有房契产权证就能过户，能过户就能私下交易的啊。”
现在的私房很少，大部分都是公房，由单位分给职工或者由街道办分给居民住，这些是没有房契的，只有分配证明之类的文件，但原本属于自己的老房子叫私房，在最初房管所和某会登记房子的时候就有发放房契，她奶奶住着的那套老房子就有。
秦秀兰：“能是能买，但干嘛要买房子，你又不缺地方住，干嘛花那冤枉钱去买房子，以后等你或者你男人单位迟早会分房的，你要是自己买了房，岂不是浪费了分房的名额？”
她纯属觉得买房子这事没必要，这里谁家不是住着七八口十几口人，大家家里再拥挤，都没说要自己买房子的。
刘淑芳也劝道：“以后有单位了，等上几年十几年总能分到房子的，自己买不划算，有钱还不如存起来，实在想花去买个手表自行车什么的也好，起码你也能用上。”
杨家彤一看大家都不赞同的表情，“好吧，你们就当我没说这事，我先不买了，手表和自行车就算了，现在在乡下用不上，先存着吧，等我以后回城了再说。”
她先妥协，反正现在也确实找不出几套愿意卖的房子，等再过几年吧，再过几年她的存款能翻几倍，到时候一次性买套好的大的房子。
而且等她回城了，嘿嘿，她想干什么爸妈也管不住。
次日一早再次去坐车回大队，这次有昨天剩下的一个橘子，杨家彤再次对半掰开，分一半给四姐，闻着橘子的酸香味以及窗外吹来的新鲜空气，到站的时候她都不怎么头晕了。
回到大队，先把行李收拾好，杨家梅看到小妹拿出来的半个橘子，“你还没吃掉啊？”
“怎么，你的吃掉了？不酸吗？”
“酸啊，在车上吃的，但是吃了之后效果更好，我当时只顾着嘴巴酸了，一点都不晕，就是吃完之后对牙不太好，我怀疑等会儿咬东西都发软。”杨家梅闭上嘴巴试了试上下牙齿对咬，效果很不好，总感觉怪怪的。
杨家彤摇摇头，昨天那半橘子她吃了两小片，太酸了，“我就不吃了，等会儿看大家吃不吃，让敏姐她们吃一小片，感受一下久违的橘子味道。”
她拿出带回来的东西，供销社买回来的瑕疵品先让家里人挑过，那斤饼干她自留，其余的剩下一个搪瓷茶杯，两个铝饭盒，一个铝制水壶，这些东西她和四姐都用不上，等会儿去问问舅舅家要不要，不要的话再卖给别人。
把那袋饼干拿出来，喊四姐来吃，“你现在的牙齿吃这个总行，嚼不动就先捏成渣，先垫几口。”
杨家梅正要出门，闻言赶紧过来抓了几把吃，肚子确实饿了，午饭她们只在车上吃了几个馒头。
杨家彤挑了几块碎成两半的稍微好看的，巡视了一下家里的活计，猪圈的两头猪一看见人来就哼哼叫，很有活力，看来吃得不错。
瓜地里的西瓜看上去又少了些，她把饼干给孙瘸子，聊了几句，对方在这里日夜守着也挺辛苦的。
菜地里好几个黄瓜熟了，她摘下来，还有一根根的长豆角，不摘就会变老，老了就不好吃，随随便便一摘，手里已经抱不下。
“你怎么摘了这么多？”杨家梅还在和饼干做斗争，眨眼间就见小妹抱了满怀的蔬果进来。
“成熟了全摘下来，洗洗晾干，做成酸黄瓜酸豆角，还好我们之前买的缸够大。”现在这个天，半小时就能晒干水分，马上就能进缸泡着。
夏天会晒得人食欲不太好，尤其是干完活回来，又累又热又饿又胃口不好，这时候就得酸菜泡菜上场了，多吃点开胃又下饭，她之前做的酸黄瓜酱黄瓜酸豆角酸菜，夏天吃的不比冬天少。
第100章
回来没几天，新一轮的双抢大动员又开始了。
豆腐坊关门，全员要参与抢收抢种的工作，公社里读书的上班也全都得回来帮忙。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有些哭唧唧，好久没有这么高强度地下地干活了，想到去年的惨状，两人都不禁心里一哆嗦。
“双抢是逃不了了，后勤起码得保障好。”
杨家彤又一次从月亮沟回来，只摘到一小把凉粉草。
“你怎么就摘了这么点回来？”
“那里的凉粉草都快被大家摘秃了，找了会儿才找到这么些。”杨家彤把草洗干净晾起来，明天早上就煮了。
杨家梅不解，“去年都剩那么多，怎么今年就没了。”
这个王卫敏知道，她解释道：“还不是去x年双抢的时候，你们姐俩的凉粉就没停过，当时就馋住了好多婶子，其中王家的九香婶子一直念叨到今年，一大早就去摘了一筐回去备着，路上遇见人问起，她这么跟人一说，大家一听也趁着空闲去摘了些，后来你传我我传你，都跟着一起去了。”
一个人去了，大家都会想跟着去，她们也跟着去摘了一些回来，之前的蜜渣还剩些没吃完，往凉粉里拌一拌，那个滋味最好了。
“原来是这样，还好我们之前就晒了些凉粉草留着，差点今年就吃不上了。”杨家梅拍拍胸膛后怕道。
这么热的天在地里干活，没有凉粉吃，那就更痛苦了。
不止凉粉，今年大队人家，家家户户还都准备了鱼，甭管鲜鱼还是腊鱼，总归是有，今年家里的鸡是能幸运的存活下来了，还有鸡蛋，此外，西瓜也不能少。
吃西瓜得花工分，也就跟花钱差不多，大家还是有些心疼的，但再心疼，大部分人也都咬咬牙决定换了一个两个西瓜回来。
甜瓜也正好收完最后一茬，大家换回去先囤着，等双抢的时候吃。
剩下甜瓜苗压进地里，过几天就沤成肥了，大队长都已经来看过了，决定等双抢完差不多八月份，就在这小块地先种上胡萝卜。
双抢的前一天开始就没往外卖西瓜，被大队里的人自己留下来换回家，公社上集市里等着的人，一听这消息，顿时心都凉了。
“这么说，岂不是半个多月都吃不上西瓜了？”
“是吧，去年豆腐摊就停了半个月多，等双抢完才恢复的。”
“这么久，到时候我们还能吃上吗，听说他们瓜地里的瓜剩得已经不算太多了。”
“谁知道呢，不过今年我家已经买过四个了，比起往年已经好很多。”
“哎呦，她们豆腐摊明天才停业，我还以为西瓜也是，出门前还专门跟小孙女说了，让她在家乖乖等着爷爷买瓜回去给她吃，这可怎么好。”
“哈，叔，你去供销社买点别的好吃的带回去就是了，小孩子，好哄。”
没买到西瓜，大家都有些失望，一半多的人散了，剩下一小群人还去豆腐摊问了问，得知确实得半个月买不到西瓜，双抢后还有没有西瓜卖是个未知数这个回答，他们心里仅剩的那点希望没了。
双抢第一天，大队长一声“开镰”响起，抢收的战斗打响，大家迅速下到田里，化身为收割机器，无情地对着稻子一刀刀割下去。
杨家彤今年也是准备充足，腿上扎着绑带，既防虫钻虫咬又防被禾苗叶子划到。
半年多割过稻子了，刚下刀的时候还有些生疏，割完一小块地之后，她已经找回了之前割稻子的手感，一刀刀下得又快又稳，身后的打谷桶‘乓、乓、乓’的声音不断响起，天刚蒙蒙亮，头上身上已经是汗如雨下，大滴大滴的汗水滴落进田里。
大队长巡视了一圈，大家的进度都井然有序，安排完全部的工作，他也和其他大队干部们一起下了田干活。
随着太阳的升起，哨声也响起，第一批早餐陆陆续续被送过来，杨家彤站到阴凉的地方，等着四姐把饭菜送过来。
“你的水还有没有，补充点，泡的薄荷水。”杨家梅去检查小妹的水壶，摇了摇，好像还是满的。
“不用，刚刚我都没时间喝水。”
杨家彤说完，继续快速地扒拉饭，早饭全是干的，一半干饭一半白薯，菜是现炒的空心菜和红薯藤，味道一般般，但她现在很饿，胃口也不错，大口大口地吃下去，吃完还剩些时间，坐下来放松地休息会儿。
不一会儿，哨声再次响起，大家继续投入火热的夏收中。
干活的时候时间过得又快又慢。
说慢，是因为干的时间越久，身体的耐力不断下降，手臂腰部腿脚变得沉重起来，感觉时间越来越慢，等待哨声响起的期间越发煎熬。而说快，是因为一但脑子里只剩下干活干活这两个字时，周围时间的流逝就感受不到了，只有手臂在不停地挥动。
日头越来越高，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了一下，杨家彤快速牵起脖子上的毛巾擦干，继续干活，上衣裤子和头发，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湿的。
第一天的精力还比较好，大家吃的饭菜也是中规中矩，除了分量更多别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一直干到晚上天空的月亮星星都出来的时候，大家才终于下工，拖着沉重疲累的身体回家。
回家的路上，王卫敏累得都不想动了，但就是爬也得爬回去，她面无表情地挪动着步子回家，今天只是第一天了，就已经累成这样了。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十几天才能结束，而且越往后越发难熬痛苦，她眼泪忍不住就又流了下来，被大家看到也无所谓了，这日子，谁来过能不哭啊。
一回到知青点，大家直接往台阶上、凳子上一坐，没人讲话，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喘气声，以及外头的蝉鸣蛙叫，和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休息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恢复了一丁点儿体力。
王卫敏沙哑着声音说道：“就这双抢的辛苦程度，我就是过上一百年也习惯不了。”
常兴平难得赞同出声道：“厂里的机器都没我们累。”
厂子里的机器宝贝得很，不敢每天开机十几个小时不带停的，怕烧坏了机子。
杨家彤肚子又饿了，吭哧吭哧洗了个两个甜瓜，塞了一个给四姐，坐在地上靠在墙上窝着吃完，她差点就想直接在屋檐下的走廊躺着睡下了，但不行，活还没干完呢。
“哎，原来养猪最累的时候是现在。”
天杀的，她都这么累了，还得去伺候猪祖宗，这不多长点膘年底多出几斤肉都对不起她的辛苦！
大家艰难地爬起来烧水洗澡，倒是想不洗澡直接睡，但在现在这种天气里闷上一夜，第二天是真的会臭的，煎熬的还是她们自己。
杨家梅把院子里的两筐猪草拉过来，先剁一筐，勉强笑了笑，“还好能用西瓜贿赂队里的小孩帮忙打猪草，不然真让我们半夜去打猪草，还不如现在就把猪杀了吃肉，免得饿上半个月饿死不说还饿瘦了。”
杨家彤嗯嗯两声，不太想说话。
烧好水第一个先洗头，她觉得自己的头发又长了，拿出剪刀来随意先剪短去，更容易干，这个时候大家都羡慕男同志，都不用专门洗头，洗澡的时候摸两把就行了。
匆匆收拾干净身上，大家一沾床不到两秒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杨家彤还在沉沉睡着的时候就被四姐给推醒，她是真的佩服啊，“四姐你韧性可真强，每天醒得比闹钟还准时，都这么累了还能提前醒来。”
“赶紧起来先垫垫，马上就要吹哨子了。”杨家梅也是刚醒，直接从柜子里翻出饼干糕点，一人分了点直接往嘴里塞，这个时候也没时间细细品味美味。
吃到一半，外面的哨声果然响起，杨家彤抓了一小把边跑边吃，急得跟打仗似的。
在全大队社员的辛苦努力之下，队里的稻田一块块地被收割完，晒场上的稻子晒干一茬又一茬，仓库里已经堆了好些今年的新粮食。
双抢进行到半，田野上再次飘起肉香味，炖鱼、炒鸡蛋轮番上场，杨家彤碗里也是韭菜炒鸡蛋配着酸菜，狼吞虎咽，边上还有一缸子的凉粉，有淡淡的蜂蜜味传出。
在她附近的一位婶子已经吃完了饭，正呼啦啦的往肚子里吞咽凉粉。
再往边上走几米远，是同一家的三口人，在大口啃着西瓜，冰凉的西瓜吃进肚子，一上午的劳累终于消去了不少，他们肚子里积了满满的夸赞的话，但实在累得不想说。
轮到杨家彤做饭的那天，她拿出一些紫菜，给大家打了个紫菜蛋汤，吃饭没汤太干巴了，好几次她都被噎到。还拿出一块咸鱼剁碎，和茄子一起蒸，蒸好后夹碎再倒上酱油蒜汁拌好，她想做咸鱼茄子煲的，但没油这样做出来的茄子不好吃，不然凉拌蒸茄子，加咸鱼也是多加点味。
做完这次还能轮到她一回，下次煮个冬瓜汤比较消暑，再用酸萝卜炒个小鱼干，多加点辣椒，酸辣下饭。小鱼干也都是大家贡献出来的，时不时就去溪里湖里河里捞小鱼，大家的存货还算充足。
等结束，她说x什么也要炖只鸡给自己补补。
有一次割完一片地方的稻子，换地方正好换到林婶附近，林翠花一见她，脸差点又绿了，不过又一想对方在豆腐坊里忙活了一年，想来干活强度应该有所下降，试探道：“家彤啊，最近干活怎么样，割起稻子来有没有比去年更累？”
“还好，刚开始慢点，多割会儿就熟练了，不比去年差多少。”杨家彤笑道，她虽然没下地上工了，但每天的活照样没断过，又年轻，正是最年轻力壮的年纪。
林婶一听，心里叹了口气，头一转，哭丧着脸，眼睁睁地又看着对方割得飞快，远远地把自己落在后面，让她再次怀疑人生。
在即将收完稻子的前两日，大晴天忽然转阴，吓了大队长和小队长们一跳，着急忙慌地就开始鞭策大家的速度再快点，晒场上的人也时刻注意着，一有下雨的兆头赶紧收粮食，不过还好大家紧张了半天，老天给面子，一点雨都没下，最后成功收上来所有稻子。
抢收结束，接下来就是抢种，每天回去杨家彤的腰都累得感觉快断了，于是在睡觉前，她和四姐两人还得强撑着帮对方互相按摩，舒缓一下积攒的酸痛。
她每次都暗道自己这经验越来越丰富，按摩起来也是有模有样，遗憾于要不是自己没点中医的底子，等过几年还能去考个中医学校，学针灸按摩，出来就开家小店过日子也挺舒服的。
经过一年的水蛭收集，田里头的水蛭越发少了，起码这次双抢直到结束后，她都没听说谁腿上又被几只水蛭咬了之类的话。
七月底，双抢彻底结束，全队欢呼起来，大家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啊，又要分粮了，开心，我们的粮食都不剩多少了。”杨家彤回到知青点，往房间走了一趟，只剩下两袋子，一袋里面装有小半袋大米，另一袋里面混装着红薯芋头，土豆容易发芽，早吃没了。
“分粮之后也累，要给大米去壳。”李红英挺烦这一道程序的，但又不能省，因为舍不得花钱去粮站用机器脱粒。
“好几天没看蜂箱了，我去看看。”董琳有些担心，她们这些天只能在轮到自己煮饭的时候，中午匆匆跑去看两眼，就怕出什么问题，使得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杨家彤看看四姐，两个人都不想动，她觉得去年自己也挺虎的，一双抢完睡一觉就能精力满满的挑着东西回城，还好今年不用这么赶时间了，这两天能好好的休息。
就这么在地上躺着，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还是被会计叔给喊醒的，旁边站着第二次到来的陈丽云夫妻俩。
她用手背抵了抵额头，脑子还有些胀，爬起来，“叔，云姐，姐夫，你们这是？买西瓜？”
李登明也看出她很累了，“对，我带她们去就行，你们姐俩也别就这么睡，刚出了一身汗，等下睡着了风一吹就受寒，把家梅也喊起来，赶紧洗个澡吃完饭到床上去睡，明儿晚点起。”
他作为大队干部，双抢同样要下地，也累，不过真正干的活不如社员们多，累也没他们累。
“对对，我就是想着你们现在结束双抢了，明后也不去摆摊，就自己上门来买几个西瓜，家里大人孩子都馋了，你听李叔的，赶紧收拾一下早点休息。”陈丽云语速飞快叭叭地说完，然后就拉着男人跟着会计出去。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家彤，往常哪一次对方不是精神满满，今天一见吓她一跳，整个人就跟那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整个人没什么精神，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疲劳之色，皮肤黑了一个度，脸上看着也粗糙了不少，离上次见才隔了一个月，变化就如此之大。
双抢真的可怕！她再一次庆幸自己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妈，感谢爹妈给她弄了个好工作，才不用受这种苦。
几人走后，杨家彤彻底清醒过来，不过今天还真没精力招待陈丽云，她看了看还在睡的四姐，想着也不会冷，没叫醒对方，先去蒸上饭，蒸饭的时候把菜准备好，然后去挑水浇菜，菜地半个月没浇，地都有些开裂，好些菜多出不少黄叶子，查看一遍，把死掉的几棵拔掉扔进堆肥坑里。
一直等到弄好了菜，这才把地上睡得死死的四姐给扒拉起来，“吃饭了。”
李红英她们回来后进进出出的，和杨家彤干一样的活，见她等到所有活干完了才把杨家梅喊起来吃饭，心里再一次涌起无力的羡慕，她们也想要一个这样的亲姐妹啊，也想在累得不行的时候能偷偷懒，唉！
杨家梅被拍了几下才醒来，冷水洗了把脸，看到现成的饭菜等着，干笑了几声，然后冲上去抱住小妹，“彤啊，你最好了，四姐最爱你。”
杨家彤本来身上就黏糊得难受，把四姐扒拉开，“一边去，快点吃饭吧你，吃完赶紧洗澡，你都臭了。”
杨家梅不用闻也知道身上的味道，不止她，大家都是馊的现在。
这一夜，所有人都早早地睡下休整。
杨家彤睡之前还想着自己要睡到天荒地老，睡个够，但是第二天早早地就醒了，睡醒之后，神清气爽，身上的酸痛减去很多。
起床伸了伸懒腰，走到外面，终于不用下地抢时间干活的日子可真好，感觉天也蓝了，草也绿了，看什么都觉得美好起来，外头的吵死人的蝉鸣都觉得好像有种特别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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