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家彤如愿以偿地吃上了南瓜花和木槿花，做别的蔬菜她基本上都会加辣椒，新鲜辣椒或者辣椒面，但用花做的菜她是真没加任何一点辣椒，味道上有些清淡，但口感滑嫩，吃起来并不差。
下午下工回来，又是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哭声，敏姐和琳姐再次安慰着人。
和董琳一起到菜地干活的时候，她好奇的小声问道：“这是又怎么了？”
董琳摇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还没习惯干活，觉得太累了。”
“琳姐，彤姐，我的地开好了，现在这个时候能种些什么菜？”孔泽辉过来问道，他抹了把头上的汗，发现抹不掉，一抹完又哗哗的流，干脆放任不管了。
杨家彤看过去，原本的荒地现在已经成一片有模有样的菜地，一小半上面已经开出两垄菜畦，上面的土被太阳晒过后变得干燥。
孔泽辉见她们往自己菜地里看去，声音有些沙哑地解释道：“杨哥说可以先开一些地把菜先种下去，我今天打算把这两块种上些菜，剩下的那半用来种粮食。”
“看你想吃什么，现在七月份，地里有的那些菜都还可以种，到八月底九月的时候能收成一些。空心菜和红皮菜还有韭菜是最常见的，也好种，韭菜我待会儿挖一丛给你，其它两种你自己去我地里摘，插到地里就能活，长得也快，红皮菜和韭菜一年四季都有得吃。”杨家彤说道，把她地里的菜的方位都给对方指了指，都是些量大普通的菜，摘走几把也不影响什么。
董琳也道：“现在的空心菜长得最快，你要是还想种些别的长得快的，像苋菜、木耳菜都可以，黄瓜丝瓜辣椒什么的也还能种，就是收成要晚很多，茄子那些，没有苗给你来种了。”
孔泽辉认真地听了，“好的，谢谢彤姐和琳姐。”
他之前有帮爷爷奶奶干农活，种菜也会一些，但具体什么时候种该种哪些菜、又具体怎么种他不是很清楚。
听从两位前辈的，他先把地里浇湿，然后去摘了两把空心菜和红皮菜赶紧种下去，早点种下去早点有菜吃，现在他吃的还是老知青们给他的，后面不够他就得找人买菜吃，太费钱了。
孔泽辉在家里兄弟间排行就是不上不下夹在中间，爹不疼娘不爱的不受重视，从小什么活都得干会干，打从下乡来他就知道什么都得靠自己，出发前他爹娘甚至连一分钱都没给他，还是爷奶知道了临时跑来给他塞了些，以及以前卖些牙膏皮等废品存下的积蓄，不多，得省着用。
虽然他不善言辞脑袋不算精明，但凭以往的经验，操持起自己的生活过安稳日子还是很有一手的。
杨家彤挖了一丛韭菜给他，还没等教对方自己就知道把韭菜分成一小株一小株地种下去，动作很是利落，就是人太瘦了，看着就跟干柴棒子一样。
“别的种子我还有剩的，等我一下，去找来给你。”
“不用了彤姐，我手里都有。”
“你昨天买了？”
“不是，来的时候我爷奶让我带上的。”
“行吧，有就成，以后的种子你自己挑长得壮的苗留种就行。”
杨家彤交代完往回走，看到金玉兰同志终于出来又扬起了斗志出来干活了，“玉兰，你有菜种子吗？”
金玉兰的脚步一顿，啊了一声，呆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摇摇头，“没有。”
杨家彤回到房间里，把所有的菜种都分了些出来，不知道对方认不认识菜种，姑且算她不认识吧，干脆自己麻烦点写清楚，撕了张纸下来，撕成好几小份，包好之后写上种子的种类。
“给，这些种子你用着。”
金玉兰把手里割下来的草放到一旁，接过种子包，上面的字体清晰明了，感激道：“谢谢彤姐！”
“你要是不知道种什么，就跟着孔泽辉种，等你的地开好了我再给你摘些空心菜之类的插着种。”
“好。”金玉兰扫了眼孔泽辉那儿的动静，看到对方的两块地里已经种上了菜，给自己打打气，收好种子，转身努力地干起活来。
干活到快天黑，她赶着回到厨房，随便弄了点菜拌着中午的饭吃，饭菜虽然不及家里的丰富和美味，但她也不想多亏待自己的嘴，吃完饭看到有人切西瓜了，就上前去买上半个或四分之一，吃完甜滋滋的西瓜，这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吃完还想吃，蹲在那儿舔了舔嘴唇，向阮杨开口道：“杨哥，你明天去公社，能不能帮我带点糖回来？”
“你有票吗？”阮杨问道。
“没，不过我有全国性粮票，能换吗？”
“可以到黑市换，不过不确定能换到多少，在公社换的不如在县市里的价格高。”阮杨有一点点的经验，糖票肉票这些都没有全国通用的，只有粮票有，当初他带的也是这个，不过还没到大队，在县里知青办修整的时候他就找机会去换成自己需要的票了。
“没事，杨哥你帮我换一下，换完帮我买糖带回来，就水果硬糖就行。”金玉兰从房间里拿了一张半市斤的粮票和x五毛钱出来递给对方。
她行李箱里还有两包大白兔和两包桃酥，桃酥饿了就会吃，大白兔吃完就再难买，她舍不得天天吃，但现在日子这么苦，不吃点甜的根本坚持不下去，所以得最便宜的水果硬糖，吃起来才不心疼。
“行。”阮杨接了过来塞进衣服口袋，继续懒散地靠坐着，边啃黄瓜边跟大家聊今天的见闻。
今天第一天培训，他就感受到工作的好处了，培训的一天都在室内坐着听讲，一天下来没出几滴汗，比起下地那叫一个轻松舒坦。
接下来之后的几天，杨家彤每天都能见到金玉兰的哭相，不过和之前两天不同，她是在边哭边干活，身边不用人再安慰了。
边干活边哭，不累吗？再这么每天哭下去，真的不怕会哭瞎眼睛？
杨家彤看得大为不解，不解但尊重，可能这也是对方的发泄方式吧。
她们不在同一个房间住着的还好，王卫敏作为室友，知青点里如果非要评选出和金玉兰关系最好的那个人，王卫敏是当仁不让的那个。
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听到对方的哭声，然后上去安慰，之后开始几乎每天都要见到对方哭，白天哭完晚上要是一时没睡着还会继续哭，刚开始还会心生怜惜，听多了这种负面情绪的发泄，导致她现在一听到这种哭声就头大。
还好一个星期过去，情况渐渐好转了起来。
然而，王卫敏刚松口气，两天后，双抢来临。
劳累的第一天结束，一回到家大家都累得不想动了，竟然还能听到哭声，莫名的，大家心里都不禁涌起一阵佩服。
杨家彤不禁想着，还有能力气哭，把这力气分给她多好，她能立马站起来唰唰唰地去洗澡然后睡觉，而不是现在躺在地上手指都不想动，脑袋也快转不动了。
王卫敏敬佩完，还担心对方会不会睡觉前还得哭上一阵，想着会不会影响自己睡觉，结果一上床，对方简直沾床就睡，比她入睡还快。
双抢的进程过半时，杨家彤和四姐一起把不下蛋的那只母鸡给下锅炖了，炖出满满一锅的鸡肉和鸡汤，很好地补回了这段时间的消耗。
金玉兰和她们离得不远，闻到鸡汤的香味，想到前几天她炖的那只鸡的味道，又馋了，收工回到房间的时候翻出钱袋数了数，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
“啊！”
“怎么了这是？”王卫敏现在都有些习惯她这个室友，表面看着有些沉稳和文静，实则说哭就哭，哭起来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有时候还会一惊一乍的，得感谢下乡这么多年对她的磨炼，不然两人真的难相处。
“我的钱，没了！”
王卫敏立即正经起来，皱眉问道：“什么意思？怎么没了？我可没动你的啊。”
“没，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花着花着就花没了，太不经花了。”金玉兰不死心地又数了一遍，看着这个数额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来的时候哥哥姐姐们凑了一百二十给我，现在就只剩下九十多了，一个月还不到，就用掉三十多，明明我没买什么啊……”
王卫敏眼角抽了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这还叫没买什么，刚开始你添置的锄头镰刀花了好几块钱，又买了那么多东西，木桶、木盆、碗筷、筐等，你都是成双成对的买，还有这屋里的两个箱子两个柜子一个桌子，更别说你时不时就让人帮你带点心吃，每天西瓜甜瓜不落，四五斤重的鸡你都吃了两只了！”
这些数下来数得她都心累了。
真是有钱啊，刚开始以为杨家姐妹过得算好了。这个月里看到金玉兰的行为她才叫开眼界，没有一天不花钱的。
当初发下来的粮食没吃掉多少，尽吃点心了，双抢去地里的时候兜里还得带着点心，饿了就来一口，把周围人余光扫到的人惊得目瞪口呆，这段时间也就是大家太累，不然她绝对得飙升成为大队里的头条。
等着吧，等双抢结束，走在外头路上一定到处都能听到金玉兰的名字。
“……”金玉兰听着敏姐说出来的这些，一件件的确实都是她买了的，只是花的时候都是几毛几毛几块几块，没想到加起来有这么多，她大姐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爸妈没出意外时是爸妈养她和弟弟妹妹，爸妈出意外没了后有哥哥姐姐们养着，吃喝不用她自己花钱，手里也没怎么拿过钱，没想过花钱是件这么容易的事，这也太不经花了吧。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想再买只鸡吃了，往常一大家子分半只鸡吃，哪里能吃痛快，现在终于能吃痛快了，结果发现钱不经用，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绝望，呜呜呜。
“那怎么办，我还想买彤姐的葡萄吃。”她眼看着院里的葡萄开始变色了，难道等熟了的时候自己光看着却吃不到吗？
王卫敏叹气，“唉，你省着点花吧，克制着些自己的欲望，不然等真把钱花得一分不剩，你就知道没钱的苦了。现在也不是说不能花，每次少花些，那些好吃的谁不想吃，但也不能天天吃呀。”
就说瓜，如果她没种，还是去年那样，她们最多就是六个人一起买，买回来分着吃，而不是像金玉兰这样，每天能吃上半个西瓜一个甜瓜。
看着对方坐在床边沉默，王卫敏也不欲多说，翻身，睡觉，明天还得继续早起。
杨家彤她们累，队里的一群小孩们也累，知青点四头猪要吃的猪草全外包给小孩们负责了，不仅她们，队里猪栏的割猪草任务，也大多压在孩子们身上，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就他们最闲，大人们没时间。
历时半个多月快一个月的双抢结束，杨家彤和四姐又双叒叕瘦了，双抢真的是大队一年一度的‘减肥’周期。
不过她们瘦得还没那么明显，变化最大的还得数两位新知青，金玉兰原先有些基础还好一些，孔泽辉瘦得就差一把骨头了，看着就吓人，连大队长见了一回都叮嘱对方要好好吃饭补补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身体弄坏了，当时孔泽辉脸红得跟地里的红薯一样，只知道点头和应好。
和他们相反，这么久没见，猪窝里的猪倒是又肥了不少。
“看来铁柱他们把你们俩照顾得很好啊。”杨家彤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两头肥猪，怀疑自己有没有达到猪的三分之二重量。
“养得好是好事，再过几个月就能出栏了。”杨家梅把猪栏里的猪粪清理出来铲进桶里，这个她们自己地里暂时用不上，要挑去队里换工分。
“我来挑去吧，姐你先去烧水洗澡，今天先偷天懒，菜地就不浇了，明早再浇。”
杨家彤抢过担子往外挑去，本来现在什么活都不想干，但是想到这个活脏，今天上了一天工身上也脏得要死都是泥巴，干脆就先把这个脏活也干完，不留到明天。
大家都在家里窝着休息，半道上一个人影没见着，很轻松地换回一个工分。
晚上，杨家彤拿出最后一根腊排骨，加了半锅芋头一起炖，蒸了些纯大米饭，把她和四姐差点吃撑。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大家该起的都起来了，只是起来了精气神还不算太好，一个个的不是揉着手腕就是捶腰捶腿，懒懒散散地到处坐着，睡饱了不困，就是提不太起什么劲，因为一动就会牵连起身体的酸痛。
刘大娘笑呵呵地提着篮子推门进来，扫过一圈的知青们，成功找到她的顾客，“小金，小孔，我给你们送鸡仔来了，放哪儿？”
她走到鸡圈那里，看到有两个干净的新鸡窝，等着两人的示意。
孔泽辉和金玉兰上前把鸡窝门打开，“大娘，您帮我抓两只放进去就好，谢谢，麻烦了。”
“哎，简单，你们城里人真客气，讲话就是好听，哈哈。”刘大娘利索地把鸡仔都抱进去，提醒道：“三个鸡蛋一只鸡仔哈。”
孔泽辉之前买的鸡蛋专门留了六个就是给刘大娘的，金玉兰的昨天晚上吃掉一个，今天早上又吃了一个，只剩下四个了，“大娘，不用鸡蛋换需要多少钱一只？”
“一毛。”
“好。”她回到房间里拿出三个鸡蛋，看着空荡荡只剩一个独苗的罐子叹了口气，然后又拿了一毛钱出来，忽然觉得乡下好像也没当初想的那么轻松，下乡前大家都是在乡下什么都不用花钱家里能有，她现在却干点什么x都要花钱，没钱寸步难行。
杨家彤看到刘大娘，想起她们的蛋也吃完了，不过家里还有一只鸡在下蛋，她和四姐这段时间一人每天吃半个也行，倒不用去买。
她和四姐一起把箩筐布袋子这些都收拾好，等着马上又要到分粮的时候了，分完粮还会分油，去年她们熬的猪油节省着用到现在还有半罐，猪油吃起来比植物油香很多，不那么缺油了，导致她们对即将来临的分油也不是特别期待。
几天之后，队里的最后一批公粮交到粮站，今年上半年的粮食收成数据统计出来，不比去年差，胡德全志得意满地往公社去，这两年里，他每回到公社开会都倍有面子，走在去开会的路上，光是想想大家之前投过来的羡慕的眼神就意气风发。
心里念叨着，今年队里的粮食没拖后腿，创收改善大队民生方面甚至远超别的大队，说不定今年真能拿回个先进大队的荣誉来。
第122章
今天开大会主要是总结双抢和部署下一阶段的生产任务。
刚过去的双抢，他们大队按时按质按量地完成了早稻收割和晚稻插秧的任务，没有遇到困难，汇报完队里的产量和关于双抢时队里的动态，回答完领导们的问话，见社长和书记点了点头，胡德全顺其自然地坐了回去，开始仰着头听别家大队的。
哎，今年柳圩大队不行啊，收成比他们大队少。
嗯？水龙湾大队不是专注养猪吗，怎么粮食好像还比往年多了些，再听听，原来是养猪带来的猪粪，也是，庄稼得有肥才能长得好。
果然，满山大队的粮食出产还是最少的，胡德全看着满山大队大队长那发愁皱得跟老树皮一样的脸，不禁流露出一分同情，还好自家大队的地多，能让大家都吃上饭。
等所有大队汇报完自己大队的内容，上面坐着的领导开始重点部署下半年的生产任务了，晚稻田间管理、秋收作物管理、冬种计划与准备，这些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
再之后就是征购粮任务的分配，和往年一样，胡德全没什么担心的。
接下来就是农药化肥的分配，进行到这儿，会议室里的氛围变了，大家摩拳擦掌，等领导话一说完，一个个地又是站起来又是拍桌子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地在那争抢，一边争指标一边对着领导哭穷诉苦。
胡德全刚刚云淡风轻的表情也瞬间转变成愁眉苦脸，加入争取的队伍去，一时间会议室里闹哄哄的，台下的大队长们跟火药包似的，一点就炸，台上的领导听到了头大。
整个会议开了一上午，胡德全茶缸里的水都喝干净三次了，终于落下帷幕。
“老胡，老许，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下。”大家散会的时候，委员会主任把人喊住。
“这是又有什么事？”许大队长还急着回家吃饭去，怎么又被喊住了，嘴里念念叨叨。
“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事。”胡德全扫了两眼主任的脸色说道。
一进门，就看到对方递过来的两份文件，“今年的工农兵大学名额下来了，分到你们两个大队，拿回去吧，尽快把名额确定好报上来，别出岔子啊。”
“哎，哎！”许大队长脸上瞬间扬起惊喜的笑容，没想到是这等好事。
胡德全跟着接过文件袋，脸上也是一喜，终于又轮到他们大队得到名额了。
不过，这个名额要给谁呢？
回去的一路上都在思考。
书记家的二孙子去年初中毕业，背景好，人也听话，之前就听书记说愁家里孩子的前途，话里话外，不就是想弄个名额嘛。
赵武家的老大是高中毕业，之后一直在他们小队当记分员，孩子的爷爷是老兵，爹是队里的民兵队长，总得给几分面子。
还有王奎家和刘贵家的孩子，都是初中毕业，也盯着这个名额很久了。
胡德全叹了口气，家都没回，到了大队部办公室坐下，从抽屉里拿出烟来，撕下一点点烟丝卷一卷包好，点燃，慢慢缭绕起烟雾。
一支烟抽得再慢也有抽完的时候，做出了决定，他这才慢吞吞地回家去。
下午，还没到上工的点，秦满仓就提前往大队部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指示，没想到走到半路就碰上胡德全给拦下来了，“老胡，今天去开会出了什么新指示？”
“没什么指示，和往年一样的安排，另外，给你说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消息还没到手，光是听到这三个字，秦满仓人已经先笑开来了。
“今年，我们大队又分到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名额给家彤，她家里根正苗红，下地干活比男同志还厉害，还给我们队里带来这么多收益，表现突出，这个名额她拿着，没人能说不是。”
秦满仓放在大腿两侧的手都抖了抖，消化了一会儿，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不是被头顶太阳晒糊涂出现幻觉了，嘴角扯起又放下，放下又扬起，如此反复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这真的太好了！有了这个名额，小彤就能回城了，哎呦，我小妹一家不得高兴疯了，老胡你说得对，这个名额，非我家小彤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他外甥女出息啊，放在别的时候，要是家里人想要这个名额，他们全家上阵都不一定撕得下来，现在呢，大队长主动送上门来了。
工农兵大学啊，读出来就是大学生了，他老秦家也要出第一个大学生了，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他转头就想先去跟爹娘报喜，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忙转身问了几句就赶紧往回跑，跑到一半发现觉得不对，他应该先去跟当事人报喜。
兴冲冲地冲向知青点，还离着十几米远就开始喊人，“小彤，小彤！小彤！”
杨家彤睡着觉呢，听到这一声声的喊声，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跑出去，差点和大舅撞一块儿，“大舅，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刚问完又发现不对，她就从来没见大舅一个稳重的人笑得这么开怀高兴过。
“喜事。”秦满仓对上大家开门看过来的视线，把人拉到远处开阔的地方，扫了眼附近没人，这才小声道：“大喜事，小彤啊，刚刚大队长来找我，说是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你了。”
“工农兵大学？”杨家彤眉头皱了皱，她没想过这个，这种香饽饽竟然真分到她头上了，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如果要竞争的话确实很占优势。
看着大舅热切的眼神，又想起爸妈对她回城的期盼，她该怎么拒绝呢，她自从下乡来，偶尔有时间就会翻翻以前的课本，以前的知识基本没怎么忘，对自己之后考上大学她是有这个信心的。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有大学名额还非得考试证明自己的那种人，主要是工农兵学员也就在现在听着有些用，等恢复高考后，含金量跟正常大学生比起来差了很多，再往后十几年，学历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现在偷点懒选择了这个工农兵学员名额，不靠自己努力考上大学，那拖累的是自己之后几十年里的职场晋升，她想过安稳些的日子，以后没想下海啊，所以学历还是比较重要的。
再说了，他们这里的工农兵大学好些都是普通的学校。哦对！杨家彤突然想起来了，问道：“大舅，这个名额是哪个学校的你知道吗？”
“帮你问了，大队长说是市里的什么化工学院。”
“舅舅，我之前理工科就学不太进去，这个化工学院，我进去了，只怕也很难学懂，这个名额，能不能让给我姐呀？”杨家彤夸大其词道，她的化学倒也没那么垃圾，但确实是不爱学理工科的，反正家里人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偏科。
倒是四姐之前就不爱学习，高中是她妈为了四姐晚些下乡硬逼着去读了，当然也没读完，因为要赶着机会到水南大队来，高中只读了一年一满十六就来了，所以虽然她姐只比她大一岁，但比她早下乡了两年。
秦满仓的笑容僵在脸上，动了动有些僵直的双腿，“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就不要呢？你爸妈还盼着你回城呢，这，多好的机会啊，读了就是拿到国家饭碗，放在我们这儿是全公社的人都在争抢的，我x家你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想要这个名额，只是都抢不到，你！”
唉，他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人都被气懵了，往常觉得小外甥女是个懂事的，现在看，还是个孩子，懂事个屁，这可是事关前途，吃商品粮，国家干部身份，他在原地跺了跺脚，又转了几圈。
“你也别想着给家梅了，给不了，但凡你不要，这个名额就是队里的，家梅抢不过赵武家儿子，只能你去。”
这种能影响子孙后辈跨越阶层进城的机会，大队里稍微有点机会，懂得这个机会的珍贵与难得的人，都得去争去抢，小彤能拿到是因为自身条件和贡献过硬，她拿这个名额，队里没人能说别人比她更适合，但要是把名额给家梅，往日面上看着关系再好的人都得跳出来争。
秦满仓忧心地劝道：“你爸妈肯定想你去读的，读出来就包分配，你现在在豆腐坊看着好，但和城里的工作是比不了的。”
“哎呀，大舅，我这次是真的放弃这个名额，这样，要是下次再给到我们大队，我肯定不退让了，那个名额别人都抢不过我，我一定去，就晚几年。”
秦满仓眼神松动了，确实如外甥女所说的，凭豆腐坊，再加上西瓜的事和他们秦家，只要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别人都抢不过她，但是，“怎么非得就要下次呢？下次说不定就是三年后了！”
他们这里差不多得三年才能分到一个名额。
“我还年轻，先让给需要的人，下一个名额一定是我的，这几年我再沉淀沉淀，舅，你放心，即使不去大学里读，我自己也在不断学习提升自己。”
秦满仓不理解，但是看到外甥女坚定的眼神，知道对方主意大，说不动她，也没办法，只是道：“这事你自己去跟你爸妈讲吧。”
杨家彤想到爸妈，有些头皮发麻，他们要是知道自己敢拒绝工农兵大学名额，肯定会想抽她几顿，会在她耳边不断念叨她得失心疯了……不说爸妈，离得近的外公外婆他们知道了肯定也会来劝自己。
想到这里，她赶紧拉住大舅，“舅，这事大队里干部都知道了？都同意把名额给我了？”
“还没呢，是大队长自己决定的，暂时还没跟大家伙说。”
“哎，那大舅，你先帮我瞒着啊，这种事就别让外公外婆和我爸妈他们知道了，知道也是徒增烦恼，会被我气死的。大舅，大舅，你最好了，帮帮我嘛。”
杨家彤抱着对方的手臂不放人，各种念叨，念叨得秦满仓脑袋都晕晕乎乎的，“你还知道得被你气死啊，我都快要被你气死了。”
这要是自家亲闺女，他这时候已经抽鞭子去了，平时乖巧机灵，聪明机智，关键时刻掉链子，给你来个大的，太气人了。
“大舅！”
秦满仓也是没招了，无奈道：“行吧，我先不跟他们说。”
希望等以后大家知道了，爹娘不会把他给抽一顿吧，他都当爷爷的人了，都怪大队长不干好事，这种事就应该先通知当事人的，干嘛先来告诉他啊。
“以后要是你爸妈外公外婆他们知道生气了，你给我说好话啊。”
“嗯嗯。”杨家彤乖乖点头应道，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反正秦满仓现在是不想看到对方这副虚假的乖巧样了，匆匆地往外走去，他得急着去找大队长说这回事，赶在他通知其他干部们之前。
杨家彤看到大舅匆忙的离开，松了口气。
一回到院子，杨家梅也爬起来了，“大舅找你什么事啊？”
杨家彤对上大家好奇的眼神，“不好意思啊大家，刚刚我大舅有点事找我帮忙，急了点，打扰到你们睡觉了。”
“没事，秦队长应当也是有要紧事。”大家没怎么在意。
杨家梅追回房间里，“到底什么事啊？”
杨家彤看了两眼四姐，想到她要做什么事情四姐一向支持，不会过多干预，于是小声地把事情告诉她。
“不是？这种好事，你干嘛还要等下一回啊？现在能走不赶紧走？”
“几年时间，对我影响不大，再说了，我还要陪着四姐你呢。”
“算了吧，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杨家梅撇撇嘴，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她能不了解对方，估计是有什么不想说的原因，她也就不再问了。
“记得这事保密啊。”
“行行行。”
没过多久，上工的哨声响起。
路过大队部办公室的时候，杨家彤刚好看到几个大队干部出来，随意抬眼看了几眼，和大队长视线对上，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复杂又好奇，而一旁的赵武浑身洋溢着高兴欢喜的气息，再看一眼，对上了大舅幽幽的眼神，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看路。
等到了半下午，工农兵学员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大队了，晚上还专门开了大会通知这个事情，人选是早就由干部们选出来的，再通过大家表决一次，这次表决大家也知道，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大队里的社员听到名额落到谁头上，不过是羡慕那家家里要出个有出息的人了，聊上两句就不再多说，因为信息差，消息匮乏的原因，队里有很多人甚至并不知道这个名额的可贵。
而知青点里大家的氛围就更躁动了。
大学是所有高中生所向往的，曾经的理想目标，而工农兵大学，是他们这些知青回城的最主要途径。
又一次看着好好的名额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直接落到本地人手中，他们心里的憋闷难受是难以言喻的。
金玉兰刚来不久，还只在资历上考虑自己绝对拿不到这个名额，所以不算太伤心，：“怎么这个学校我都没有听过，没有京大华大这些学校的名额吗？”
王卫敏神情怏怏，“那种名校全国人民都知道好，名额本来就少，再一层层分下来更少了，十年里也就能分到几个，就算能分到公社，也会被公社里的人拿走，轮不到我们这儿。”
“好吧，那他们可真是好命，考都不用考，就进入那么好的学校。”金玉兰前段时间还想过能不能凭这条路子回海市去呢，海市的好学校多，哪知道都轮不到大队。
看来东西太好也不行，盯着的人太多了。
第123章
前一天晚上，大家心里都多多少少有些憋气，睡得不太舒服，但等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早上起来，又是洗洗刷刷说说笑笑，做饭吃饭然后去上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高兴也好难过也好，日子照样得一天天地过。
多想别的无益，想想自己屋里分到的粮食，想着今年又能吃一年饱饭，总归是让自己能开心一些。
杨家彤数着，城里厂子一共开了五次车来买西瓜，前两次还能把车装满，后几次想装也装不满，大队里也很无奈，实在是产出不够那么多。
司机们也不想开了车来只拉半车，浪费油钱，转念一想，队里有什么他们需要的全收了，凑齐一整车。日化厂是最幸运的，那天赶上正好分完粮，于是从社员这里买到各种粮食，笑眯眯地拉了半车粮回去。
社员们多余的粮食被抢先一步买走，后来的厂子则买了一批菜回去，还夹杂着鸡鸭和一批竹编木工产品，让赶上的社员们也赚上一批痛快钱。
杨家彤正好赶上，菜地里的菜全部收下来，装了一担挑过去，在家门口赚了一块零九分，知青点其他人也都各自挣了一点点，倒是李红英因为之前的地大部分用来种西瓜，小部分种粮食，现在西瓜刚拔掉苗种下别的菜，还没收成，遗憾地错过了这波。
而新来的俩知青，孔泽辉的两块地都种得满满当当，最早种下去的空心菜和红皮菜早已经缓过来开始产出了，而金玉兰同志的地，却还没开完荒，只弄出一小块大概五六平米的面积，上面种一点这个种一点那个，什么都种了那么几棵。
一直到进入九月，这块地才看着终于要完工的样子，大家都不禁替她松了口气。
九月是成熟的季节，刚一到时间，杨家彤就找了个空闲的时候背着篓子进山了，前几年她没什么经验又忙，总赶不上好时候，每次进山，原先被她看中的果树上早被摘得一干二净，而小孩们的兜里一个个全装满了鼓鼓囊囊。
嘿嘿，今年她绝对能吃上。
路过那几棵杨梅树，今年她也摘了不少杨梅回去，晒干x反复用甘草蒸晒，再拌点蜂蜜进去，做出来的杨梅果干不再酸得人扭曲，而是吃起来酸酸甜甜有一点回甘的，她和四姐嘴巴想吃东西的时候就偶尔会扔几粒进嘴里，不过还是不如酸枣干受欢迎，毕竟这里的杨梅不大，吃起来要吐核，果肉没多少，不像酸枣干做出来之后全是肉。
爬了好一会儿，终于抵达第一处，野柿子树，这棵野柿子树是附近最大的一棵。
上面的野柿子显橙色，捏上去还是硬的，没有完全成熟，咬一口嘴巴全是涩吃得舌头都变厚的那种，得等颜色变得橙红软塌塌的时候才最好吃，但没办法，杨家彤等不到那个时候，她不像小孩们，每天都来山里巡视好几遍，能熟了立马吃上，稍晚一些她就赶不上趟了，山里的鸟雀都不一定抢得过他们。
椭圆形的小柿子就跟小笼包差不多大小，把背篓放下，左右开弓开始采摘，一个个的柿子落进背篓里，摘了小半个小时，她就停手了，提起来，约莫有二十来斤的样子。
这些都是大队孩子们的宝藏，她就不摘光了。
背着柿子，又路过好几处野柿子树，上面的柿子都长得很好。
爬了好一段，终于找到了小棠梨。
棠梨树和正常的梨树长得不一样，它们更像放大版的灌木，根部长出好几根主枝，上面挂着满满的棠梨，都是棕黄色的，看着有些像大黄梨的缩小版，和野柿子差不多的大小，还不怎么熟，熟透了的颜色接近红棕色。
走近一看，已经有被摘过的痕迹，熟透了的棠梨口感是面的，可以生吃，没熟透的很脆，但吃起来是涩的。
杨家彤挑着比较熟的摘，没摘太多，往背篓里扔，在野柿子上铺满了一层，看着有三四斤样子的时候就停手。
这才喜笑颜开地下山。
下山的途中遇到几个婶子，看她那开心的样子，好奇地看了看是什么好东西，结果就这，“家彤啊，你这些野果看起来都还没熟的样子，摘回去也不好吃啊。”
“没事，煮一煮就能吃了。”
“煮了也是酸的，等熟透了要好吃些。”婶子们有自家孩子们给他们带野果吃，所以对这些果子的味道很是了解。
杨家彤无奈地笑着说道：“等熟透我就摘不上了，前年和去年，回回来都晚了。”
“哈哈，也是哈，山里有点什么好东西都被队里的小子闺女们给摸干净了，我们这些大人在这方面还真比不上他们。”
杨家彤摇摇头，伴着婶子的哈哈大笑声走远，回到知青点，四姐刚剁完猪草，“回来了，摘到了吗？”
“我去得早，肯定是摘到了的，喏，你看。”她把背篓直接往四姐旁边的地上一放。
“哎呦，看着挺小巧可爱的。”杨家梅拿了两个梨子，去洗手顺便把梨洗干净，拿了一个塞进嘴里一咬，清脆一声响，嚼了两下她的脸就皱巴起来，“……这种梨也叫梨，真是丢了梨的脸，怎么能这么涩。”
唯一的优点就是吃着脆，水比较多，嚼完了水，果肉变成渣留在嘴里难以下咽，她直接一口吐了，把剩下的几口嚼完汁水也吐掉，剩下的那个伸向小妹递过去，“不好吃，你吃吗？”
杨家彤摆摆手拒绝，“我不吃，现在还没熟透本来就不好吃，晚饭后煮了吃吧，煮完之后吃起来酸酸甜甜的也不会涩了。”
金玉兰好奇地看了看，“真有那么难吃吗？看着还挺好看的。”
杨家梅看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塞给她，“你吃了就知道了。”
“谢谢梅姐。”金玉兰开心地接过，她来了两个月了，除了甜瓜西瓜，还没吃上过别的水果，因此对这个小梨子还挺抱有期待的，只是进嘴一咬，她就打了个哆嗦，真涩啊。
努力想吞下去，但是实在吞不动，没法，只能也学梅姐的，把汁水吃完就吐掉，“这只能吃水吃不了果肉，嗯，榨成果汁倒是不错。”
她想起了橙汁汽水，平时大家舍不得把水果浪费榨汁喝，但是棠梨这种东西看着榨汁喝就很合适。
杨家彤：“这样想，榨汁出来喝肯定要比白开水喝着好一些，不过就是太麻烦了。”
而且也是对果肉的一种浪费。
她把野柿子全部倒进木桶里，和四姐一起把柿子洗干净，洗完之后铺在簸箕上晾干，太阳虽然下山了，但是凭现在的温度半小时就能晒干。
吃完晚饭后，就把柿子收回屋里。
锅里的棠梨煮得开裂了，洒一点点盐进去继续煮，再煮了三四分钟后就灭掉灶里的火，捞起煮好的棠梨每个都用洗干净的刀拍一下，拍得裂纹更多一些，然后分成两碗，一碗里淋上蜂蜜拌匀，一碗里洒上磨细的盐分抛几下。
杨家彤吆喝着道：“吃煮的棠梨啦，大家来尝尝，姐，玉兰，你们也来试试，和生梨完全不是一个口感。”
王卫敏原先就站在她旁边舀热水打算去洗澡，是第一个响应的，“我来我来。”
“敏姐，小心烫，自己拿，两种口味，一个加的蜂蜜一个加的盐巴。”
“还弄咸的啊？”
王卫敏是个爱吃甜口的，听到水果还能放盐，着实有些不能理解，因此她只拿了个加蜂蜜的，提着梨梗提起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里爆发出喜色，“哎，好吃哎，有些像红薯的口感，不过和红薯的味道不一样，润润的，沙沙的，竟然没有我想象中的酸，好吃好吃，明儿我也去摘一些回来煮着吃。”
在她细细品尝的时候，董琳她们一手甜口一手咸口的都吃过了，“这个加了盐巴的，怪怪的味道，又有点好吃。”
“化腐朽为神奇啊，刚开始那么难吃，煮过之后竟然不涩了。”金玉兰大为震惊，和煮苹果的口感有些像，但煮过的苹果会变得特别酸，这个加了蜂蜜的棠梨甚至还没有煮苹果那么酸。
杨家彤和四姐两人不语，只默默地吃，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装在玻璃瓶里，用重物压在水桶底下，外面都是凉凉的清水，放一夜不会坏，等明早起来吃冰冰凉凉的腌入味了味道更佳。
心里惦念着剩下的柿子，她专门让四姐早上起来的时候把她也喊醒，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门，在院子里吹了会儿清爽微凉的风之后，就彻底清醒了。
“你要用菜刀直接拿，我不用。”杨家梅喊道，她把刀让出来，手里的菜和葱直接用手掰断。
杨家彤洗漱完，从暖水壶里倒了杯温水喝下肚，端来凳子和晒好的柿子，拿着菜刀开始给柿子削皮，这有点考验技术，刀又大又重而柿子非常小，捏柿子小心翼翼地削皮，一不小心就多削掉了一点肉，心疼，这柿子本来肉就不多。
前几个她是用刀绕着柿子转的，削顺手了，忽然发现自己刚刚有些蠢，右手都酸了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拿着刀不动，用柿子主动碰上去转动去皮的，这样轻松快捷很多。
杨家梅煮好早餐出来，看到妹妹面前的一小堆柿子皮，簸箕上的柿子只削完五分之一，“这可真难削，得削好久了。”
除了这簸箕还一簸箕的柿子呢。
“没事就坐着削，迟早能弄完的。”
杨家梅去借了王卫敏的刀来用，“早饭先放凉一些再吃，我也来削。”
她看着妹妹的做法，学会了之后才开始自己动手，薄薄的一层皮被剥离果肉掉到地上来，两个人专注地在削柿子皮，把外界的事情都给忘了，还是王卫敏饭都吃到一半看她俩还在削，喊了声。
“你们俩再不吃饭就上工了。”
金玉兰不理解，“怎么能干活干得这么沉迷？”她自己一想到要干活，就满心抗拒，实在不懂怎么大家干活都这么耐心。
“忘了忘了。”杨家彤放下刀抬头笑笑，把削好的放到院子里晾晒，没削的收回屋里。
王卫敏：“你们这是要做柿饼啊？干嘛不去金明叔家买一些，他家种的柿子树大，结的果也又多又大。”
“买柿子要钱，山里的野柿子不用钱呐。也不是不买，金明叔家的柿子都还是青的，等半熟了我去买上一些做脆柿吃。”
脆柿算是杨家彤在水南大队本土水果里最爱吃的一种，在半熟，即刚变黄的时候摘下来，用熟石灰水泡上四五天之后就能完全去涩，削皮之后吃起来又脆又甜。
“到时候我也要泡上一些。”王卫敏跟风道，她们也都爱吃，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没有人能拒绝纯甜的水果。
“柿子另说，家彤，你这葡萄也熟了，x卖我一串吧？还有你的橘子，真是太羡慕你了，这三颗果树都硕果累累。”阮杨看着头上的葡萄说道。
大家也都跟着抬头看去，一串串红紫色的葡萄就在头顶，诱人极了。
“先摘一串，等中午回来我们分了吃。”杨家彤说着，吃完早饭自己就摘了几粒最熟先吃上了，今年的葡萄数量比去年多多了，从刚结果就开始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数上一遍，一共有三十四串。
这棵葡萄从种过来之后，架子搭得大，葡萄藤现在第二年了也长得特别旺盛，肥和水从来没缺过，一直细心照料着，回报的也多，每一串都不小，大的估计能有两斤多重。
果子结得多，同一时间成熟的也就多。
先摘了三串大点的放回屋里，中午回来，大家边煮着饭边期待地看向她们俩人。
杨家彤把葡萄拿出来，“咱们公平点，现在人多，按粒分，至于颗粒的大小就看运气了啊。”
这个葡萄很长一串，颗粒跟后世的大葡萄肯定是比不上，大颗粒和小颗粒之间差距也挺大。
她仔细地在那点数，“一共八十九颗，你们八个人，正好一人十一颗。”
阮杨的菜已经糊弄着做好了，此刻端了个空碗积极地上前来排队，“我第一个！”
“别急，都有。”杨家彤用剪刀一粒粒地剪进他碗里，花了些时间全部给大家分完，最后一个人多了一颗，李红英默默微笑着收下意外之喜。
“嗯，就是这个味，果然还是葡萄啊，吃上葡萄，我都以为自己还在家里。”金玉兰把葡萄剥皮放进嘴里抿着，有些舍不得立即吞下。
还没轮到她们做饭，杨家彤和四姐洗好菜，也洗了一串葡萄坐在那儿吃，一人半串，算是非常奢侈了，“这次我要送两串给丽丽，要不是她，我都吃不上这么美味的葡萄。”
去年因为结的果子少，她只送了对方半串，尝个味就没了。
“嗯嗯，早知道我们当时就多种几棵了，这会儿能有吃不完的葡萄。”
杨家梅有些后悔今年初的那些葡萄苗全卖了出去，她看过了，队里的那十几棵葡萄长得非常好，队里给搭的架子也很结实，藤蔓攀援在上面，长势很好，她还看到了花穗，虽然那些花穗按妹妹的指示全给摘掉了，但等明年，肯定能吃上葡萄的，十几棵，就是一百多串，她们自己的葡萄树加起来都没结到这么多。
“没事，今年我育的苗自己留一些，放到外婆家去种，把外婆家的院子种满，反正院子那么空着也是空着。”
把葡萄苗送过去让他们种，秦家大家伙们肯定也是高兴的。
“嗯嗯。”
吃完葡萄睡完觉，上工前，杨家梅跑了一趟，把剩下那串葡萄送到外婆家去，回来手里还硬是被大舅妈塞了一个柚子回来。
“你怎么还拿柚子回来？”杨家彤接过来稀奇地摸了摸，她在乡下还没吃上过柚子，听说中秋节附近在公社集市有少量的卖，但她没遇到过。
“大舅妈娘家侄子送来的，送了两个，我都不好意思接，大舅妈非得让我拿来，不然就不让我回来了。”杨家梅说着也好笑，同时心里也挺高兴的，毕竟虽然送东西是出自内心自己乐意，但有回报总是件高兴的事情，说明对方也把你放心上，感情都是相互的。
“嘿嘿，等晚上回来我们就开了吃，一天吃两瓣，能吃到明后天。”杨家彤把柚子塞进床底下，拉着四姐去上工。
“我们自己吃吗？不带回城里？”
“城里能买到，一人能分上一瓣半瓣就够了，带橘子和葡萄回去给他们吃。”如果城里买不到柚子就算了，既然能买到，现在这个柚子杨家彤当然选择她们自己吃啊。
“也对，我看橘子有些全黄了可以摘了。”
“嗯，下午回来摘一批，给外婆她们送一些去。”杨家彤这几天还在想着这次回城带什么，真是一叶障目了，每天光看着满树的橘子想着吃，忘了这么多她们也吃不完，到时候就把大部分的挑到城里卖给邻居们，剩下留三十来个她们自己吃就够了。
第124章
下午回来，杨家彤先摘了十几个完全成熟的橘子，给她和四姐留了几个吃，数出八个装进小篮子里送到外婆家去，秦玉珍刚好在家，她上半年经过媒婆的给力，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现在两人订了婚，婚期就定在明年。
因着婚期就离得不远，她本来就下地少，平时也就去地里挣四五个工分，大部分时间在家里操持家务看孩子，现在家里大家更是让她不用下地去，捂白一些结婚的时候更好看。
看到小彤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走近几步，篮子里那明晃晃的黄色橘子顿时吸引了她的视线。
“玉珍姐，我们的橘子成熟了，摘了些给你们尝尝。”
秦玉珍心里过意不去，“不用，你们留着自己吃，或者拿去供销社换钱也好，这个水果肯定卖得贵，上午我们才收了你一串葡萄呢。”
“没事，那两棵橘子树结了不少果，够我们自己吃的份。而且我们不是也收了大舅妈给的柚子嘛，你就收下吧，我还赶着去打猪草呢。”
秦玉珍想再说些推拒的话又被催着，只能匆匆地把篮子腾出来，又快步回屋子装了一篮子的干菌子，“大伯说你爱吃菌子也做得好吃，这个你带回去，喜欢吃等我以后结婚了，多给你采些送来。”
杨家彤闻言，接过来的手慢了些，笑道道：“还得等你结婚后才能采，这是未来姐夫送的啊？”
“嗯。”秦玉珍有些不好意思地应声。
“未来姐夫是送给玉珍姐你和他岳父岳母的，这……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秦玉珍被她这么一打趣，想到几次相处下来还不错的对象，耳朵尖微微染上红色，脸上发热，当心被看出来，赶紧把篮子往她手上一塞，推着人道：“给你就收下，他们那儿的大队菌子比我们这里多，送了不少，家里还有吃，不用你担心，你快去打你的猪草吧，别把你那两头猪给饿瘦了。”
杨家彤笑哈哈地往打猪草的地方去，看了看篮子里的菌子干，也多是以枞树菌和松毛菌为主，他们这儿最常见的菌子。
打完猪草，路过池塘的时候，顺手捞一些水葫芦浮萍等带回去喂鸡，回到知青点，就看到院子里只有两个人在，她四姐在兢兢业业地削柿子皮，阮杨则坐在另一头吃橘子，偶尔看一眼厨房灶里的火有没有掉出来。
看到她回来，还挥手打了个招呼，“家彤，你们这橘子挺好吃的，熟透了酸味不怎么重，汁水也多。”就是占分量，有些贵，他买了三个就半斤多，花了他两毛钱。
“你现在可真悠闲，我都有些羡慕你了。”杨家彤看着对方说道。对方现在的悠闲程度跟她在豆腐坊刚起步那会儿的状态一样。
每天只需要负责教他手里的那几个班级，每天最多上四节课，上完之后备备课，批改一下作业。上班的时间比她们晚，下班还比她们早，可太爽了。
“你可别，要是别人说羡慕我还信，你就算了吧，我也就悠闲了一点，我那点儿工资可比不上你的。”阮杨作势撇了撇嘴说道，看见王卫敏和龚吉两人进来，他立即转移了话头，“哎？敏姐，吉哥，你们也去摘棠梨啦？早知道我也去摘一些回来。”
“昨天吃了味道不错，今天还想吃，就去摘了些回来。”王卫敏也没摘太多，就摘了几把，野柿子她没摘，做起来太麻烦了，削完皮再一晒，两个才够吃一口的。
杨家彤加入四姐的行列，尽快把柿子给削出来，一直削到天黑，肚子饿得不行了，这才去吃饭，吃完饭开始剁猪草，不用想，今天晚了些时间，那边的两头猪肯定饿得想造反了。
转眼间，就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这回带的东西很多都得保持新鲜，杨家彤和四姐只提前准备好了一半的东西，等第二一大早就爬起来继续把箩筐填满。
橘子全都摘下来，熟透的半黄的，只留二三十个继续挂在树上等她们回来后慢慢吃。院里的葡萄也一串串地剪下来，最后只剩下五六串还没那么熟的挂在头顶藤蔓上。
葡萄娇贵，怕压坏，在箩筐里铺上一层，然后又拿了个合适大小的簸箕架在箩筐里，再铺一层，刚好二十串。
“x走吧。”两个人出了门，一路挑着到湖边，天还早，周围不见一个人影，杨家彤皱了皱眉，等了几分钟才看到李登明带着人匆匆地跑来。
擦了擦头上的细汗，李登明有些不好意思道：“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来晚了些，你们快点下去摘莲蓬，多摘些。”
“要摘多少？”李登明大儿子傻愣愣地问道。
李登明踢了踢他们面前带着的筐，催道：“先装满一筐送来，就是小彤不要，我们也要送到集市去卖，今天中秋过节，总要比平常好卖些。”
杨家彤叮嘱道：“也给我摘些荷叶。”荷叶不要钱，也不重，带回去有需要的邻居可以拿回家晒干用来蒸肉用。
两个男同志被催着，小心踏上木筏，然后嗖地一下划远了。
李登明看了看两位同志的行李，这一看，就被箩筐上叠着的满满一簸箕葡萄给定住了，眼都不眨地看了好一会儿，头一回见到这么多葡萄摆在一块儿，还长得贼漂亮，就跟以前地主婆耳朵上手上戴的那紫翡、红宝一样。
“这都是你那棵葡萄今年结的？收成不错啊，明年我们队里的葡萄也能结这么多吗？”
自从他家和队里都种上葡萄后，到公社办事的时候他专门去供销社问过葡萄的收购价，四毛六，嗬，比半斤肉还贵，听得他喜不自胜。
晚上做梦都盼着自家和队里的葡萄能争气些，多结些果子。
“第一年不多，我去年的葡萄不才结了十来串嘛，之后细心照料，能多结些。”
“啊，也是。”她这么一说，李登明也想起了，又看向别的箩筐，“你们这带的是鸡蛋吧？怎么不多带一些？”
自从好几辆大车来他们队里买这买那，每次一来跟蝗虫过境一样，尤以肉蛋为主，能卖的都给买走了，他也算是了解了城里厂子的购买力，因此看到两姐妹这箩筐还没装满，忍不住就提醒她们多带些。
“刘大娘家的鸡蛋都在这里了，我们还找别家凑了好些鸡蛋。”杨家彤无奈地说道，没办法，之前大家攒的全被厂里来的车给买走了，之后大家又攒了些，好多人都拿去供销社换盐酱醋针线等日杂用品，凑来凑去也没装满两箩筐。
“我家攒了有十几二十来个了，你要不要？”
“有肯定要啊。”
“那行，你先等着，我回去拿。”李登明噔噔噔地跑了。
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付完钱，箩筐里的鸡蛋增加了些，要带的莲蓬也装了满满一筐，上面盖了厚厚一沓荷叶，杨家彤把葡萄也用荷叶盖住，不那么显眼，荷叶边缘压进缝隙里不被风吹走，告别几人，两姐妹往公社去。
半道停下来休息了四五次，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公社，路过集市的时候，能看到那儿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好些人已经在里面买卖东西。
有熟人看到她们俩，停下来问道：“大杨，小杨，你们这是？也挑东西来卖吗？卖的什么？”
“不是，我们这带着回家的，洪爷爷，我们急着赶车，下回聊啊。”
从公社上车，路上饿了就啃早上蒸好带来的红薯，半途中有些不舒服晕车就剥个橘子，杨家彤吃橘子肉闻橘子皮的清香就可以，杨家梅直接生啃橘子皮，橘子油发苦的味道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很多，把头晕的症状给压下来。
在车上的几个小时休息足够，随着太阳照到正头顶上，终于抵达安市汽车站，即终点，杨家彤把手抬到前面拍了拍四姐的肩，“到了，下车。”
“这车真的是，半路上差点把我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给颠出来，要是所有路都跟城里的路一样平坦好走就好了，那样我都不会晕车。”杨家梅碎碎念道，她坐市内公交就很少晕车，但每次坐短途汽车是必晕的，很多时候，就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上，而是被抛在半空中飘啊飘的。
拖着脚步转到后备箱，把行李都搬下来，杨家彤看了看，“有几颗葡萄碰撞坏了。”她干脆直接摘下来塞进嘴里，一边嫌不够凉一边往四姐嘴里也塞了几颗。
“嘿，亏我们还在这等你们，你们竟然在偷偷吃葡萄，还好我眼尖看到你们了。”
杨家栋从身后拍了她们两下蹦出来，手也掀开荷叶摘了几粒葡萄。
“你想吓死我们啊，偷偷摸摸的。”杨家梅差点没吓得被葡萄卡在喉咙里噎死。
杨家彤也双眼一瞪，可恨这里不是家里没鸡毛掸子，不然她非得抽他两下。
“哎呀，我这不是看见姐你们太高兴了嘛。”杨家栋耸耸肩，讨好地笑笑，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也是刚到的？”
“那不是，到了有半小时了，我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就拉着三哥等你们，我们带的东西少，帮你们挑东西。”杨家栋朝着一个方向指过去。
杨家彤她们姐俩看过去，对面大厅外头屋檐下，站着个瘦瘦高高的男同志，跟小弟面容像身高也差不多，只是不同于小弟的少年气更浓，一身皮肤晒成了古铜色，气质明显更沉稳收敛，看到她们看过去，对着她们笑了笑，招了招手。
“三哥！”
“三哥！”
杨家彤和四姐都很高兴，急忙挑起东西就往那边走，杨家栋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
“你们带的东西重，让我和老六来挑，你们挑我们的，更轻。”杨家学接过小妹的担子，他猜小妹的力气大，挑的东西要比大妹的更重些。
“三哥，你怎么一年比一年黑，都跟个黑炭似的了。”杨家彤捏了捏三哥的手臂，上面的肉硬梆梆的，看到好久不见的哥哥她欣喜得不得了，在他身边绕来绕去，脸上笑着，嘴里也不停地说着话。
反而杨家梅，没见到的时候想得很，刚刚也很开心，但真走到面前了，那些关心的话反而说不出口，就高兴地看着。
杨家学摸了摸小妹的头，朝大妹笑了笑，“先回家，回家再聊。”
杨家栋被三哥强加了个重担，挑起四姐的东西，走了十几分钟就龇牙咧嘴想歇担子，看到前面三人轻松的样子，不得不咬牙撑着。
快走到家里，在巷子里还围上来一群街坊邻居，愣是拉低了他们的速度，忍无可忍，“婶子，你们让开些啊，我要撑不住了，让我快点到家把东西放下来。”
“哈哈，小栋，你不行啊，你看你哥哥姐姐们，哪个不是挑得轻轻松松，你个大男子汉，挑点东西就虚了？”周围的婶子们哈哈嘲笑着。
杨家栋脸皮厚，不怕这点笑，反而喘口气笑嘻嘻道：“韩婶子，你笑的声音最大，来，你来挑试试！”
“挑就挑，你婶子我以前两百斤的担子都能挑得起来，你这个，一百二十斤都不知道有没有。”
韩婶子直接把担子从杨家栋手里抢过来，两条腿迈得飞快，徒留杨家栋在后面扭曲着脸揉肩膀，手从衣服钻进去，得，还被扁担给压出印子了，肯定也压红了。
之前双抢时候挑粮食压肿的肩膀刚恢复，现在又有些隐隐作痛，真是佩服三哥四姐和五姐啊，什么时候他也能练出一双铁肩来就好了。
他在这左想右想的时候，大家早已经簇拥着涌进了杨家，把大嫂刘淑芳和俩孩子都挤到房间里去了，站在门口看着。
吴大娘照样等人把东西一放下，先抢了只鸡在手，然后把簸箕上的荷叶一掀，眼睛微瞪，赶紧往篮子里装了一串，大家也不是吃素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呢，你一只手我一只手，一秒就清空。
“啊，有葡萄，给我们留些啊。”没挤到前面的人吃亏，只能看着抢不到手。
“等一下哈，先别抢了，我先拿开我们自家要的来。”杨家彤一个转身的功夫，能看到的就被抢走了好些，赶紧提来篮子挑出六串葡萄，飞速抓了十几个橘子和脆柿，把最后一只鸡抢回来，差点自家都吃不上了。
“好了，你们排好队啊，一个个来，都限量，莲蓬、脆柿、葡萄和橘子，一家只能选择两样，葡萄限拿一串，其他三样限个数，一人最多拿四个。”说完她赶紧让开地方来。
“哎呀，可惜了，又限量，我还想每种都买上一些。”有人遗憾地拍大腿，“小彤你们那个大队是真不错，有这么多好吃的。”
杨家梅笑了一声，“什么呀，葡萄和橘子都是我们自己种的，我们刚去的时候，什么水果都吃不上，想吃也要自己买，不是队里的就是人家乡亲们自己种的。”
“那明年你x们让大队多种些西瓜呗？今年还没吃够。”
“对啊，明年也让后勤去拉西瓜，不止拉西瓜，那什么鸡啊鸭啊都拉一些来，还有粮食。”
杨家彤：“等明年再说吧，队里也不是不想种，但肯定得以填饱肚子完成派购任务为主，要是还有地肯定会多种点的，你们放心吧，大队里也想多挣些钱。”
家里只有一把秤，四姐拿着在那里称，她则去把家里的算盘也拿出来，没有计算器，东西杂，斤数也乱，用算盘算得更快些。
眼睛瞥到旁边还有三哥和小弟挑回来的担子，挑的时候轻飘飘的不算很重，“三哥，你们带的是什么？”
杨家学还是头一回见到妹妹们回来的这番盛况，往常只听家里人形容过，站在旁边多看了几眼，“没什么好东西，我那个大队比较穷，就弄了些鸡蛋，吊瓜子，还有些黄花菜，剩下的是我自己种的一些蔬菜。”
“哎呀，有吊瓜子啊？有多少？”杨家彤直接去翻开来看，挺大一包的。
“二十三斤。”这个数量还是他找好多人凑出来的，他在的那个大队里不少人会在路边野地里随便洒几粒种子，熟了摘下清洗出来炒一炒，偶尔当个零嘴吃，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但都不多，他去收也便宜。
“我和四姐要五斤。”之前她就吃过三哥带回来的吊瓜子，炒好之后可香了，瓜仁比西瓜籽葵花籽都大。
“行。”杨家学转身想找个袋子装。
杨家彤看她们的东西都快被瓜分了大半，把那个装了几斤大米的米袋子拿来，“用这个装刚好。”
张大爷抱着自己抢到的半篮子鸡蛋笑得合不拢嘴，等着排队付钱，这才有时间往厅里看，就看到了他们兄妹两在装瓜子，“小彤啊，你那些筐里有什么好东西啊？也是给我们带的吗？”
杨家彤抬头眼神询问三哥，是吗？
“是，张大爷您来看看，也是些乡下的好东西，这个黄花菜用来炖汤很好，您要不要拿点回去？”杨家学说道，把东西都摆到妹妹的筐旁边，边上立马围过来几个人。
“哎，给我来点，还有瓜子啊，可惜这东西我老了牙不好磕不动，不然也想买一些。”
有人已经开始上手抓了，笑着说道：“大爷，您吃不动，那志光他们能吃啊。”
“算了吧，今天买这就花了好些钱啦，他们爱吃让他们自己买去。”
“他不要，我要，没事的时候磕一磕瓜子多好打发时间啊。”吴大娘兴冲冲地挤进去抓了好几大把，特别豪横。
第一批来的人都买上了自己想要的，喜笑颜开地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出了杨家门回家去。
于春燕庆幸于今天的运气好赶上趟了，这次买到了三斤鸡蛋，还有三个橘子三个柿子，零零碎碎的加起来装了一篮子，嘴上噙着笑回到家，推开家门，就看到娘家嫂子。
“小燕回来了，哎呀，这么多东西，这都是你们那外头邻居下乡的孩子带回来的？”
“嗯。”于春燕不想说话，用鼻孔出气嗯了声。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于家嫂子有些迟疑地说道。
“滚你爹的，有事说事没事滚出去，长着嘴巴不是让你胡咧咧的，这些东西都是我们街坊邻居求人家从乡下帮忙带的，一分钱好处没要，你要是敢乱说话让人家下回不帮我们带东西了，别怪我带着孩子回娘家去吃住不走啊。”于春燕就知道她嫂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再多说两句不好听的，别逼我催你把从我手里借的十块钱还回来。”
于家嫂子立马脸色一变，这个大姑子是半点不好惹，没出嫁前就敢拳打亲哥脚踢亲弟，自己拿到手的临时工也硬是没被公婆抠走而是带到了婆家，她婆家日子过得穷，还指望着多哄着些大姑子接济她们呢。
她赶紧不要脸地自打嘴巴，“哎，不是，好好好，是我不好，我瞎说。”
“行了，有事说事。”
于家嫂子做了做心理准备，看了眼其他房间，小声说道：“你家小姑子明年也要到下乡的年龄了吧？我这儿有个好消息跟你说，有人看上了她，想娶回家去帮家里照顾孩子，彩礼能给这个数呢。”她伸出四个手指比了比。
于春燕随便一扫，不耐烦道：“关我屁事，你想做媒，自己跟她们说去。”
小姑子下乡还是去当后妈，关她屁事啊，之前敢抢她儿子的鸡蛋吃，打架时被对方扯掉头皮的那块现在还秃着，做梦都别想她会帮忙。
“那人给的介绍费不少呢，有五块，成了我分你两块。”
“我不干，你自己去。”于春燕拒绝，“要去赶紧去，我要做饭了，家里没余粮不留你饭。”
说着就拿了三个鸡蛋出去打算给自己和孩子都蒸上一个，刚到厨房，就碰上婆婆，秦老婆子眼尖，看到她只用了三个小碗打鸡蛋，嘴一撇就道：“又吃独食啊，老二真是没良心，自己没良心还娶了个丧天良的媳妇。”
“呵，你不是最疼你大闺女嘛，工作都给她了，想吃什么好的上她家去啊，咋滴，你要是不好去，我帮你去？”
秦老婆子顿时眼睛一挑，色厉内荏道：“你敢去，我就去外头告你不敬公婆。”
“哼，你家大闺女都不管亲爹娘和弟妹死活，我个外人哪儿能管那么多，你想去就去，去了我也去大姑子车间躺着，不把她工作弄没了我就不信于。”
秦老婆子知道老二娶的这个滚刀肉媳妇是真敢干这种事，当即不敢再讲话了，刚要出门，身后于春燕的声音传来。
“你们想吃好的，找你闺女儿子去，别烦我，就你儿子那份工作的工资，养活你们一家人就不剩钱了，我就算吃独食可也都是花我自己的钱。”
要不是当初看上秦家的房子比较大住着宽敞，秦老二长得俊俏也不是个愚孝的，她才不嫁进来呢，哼了一声，回头继续美美地给自己和孩子们炖鸡蛋羹，到时候男人舔个碗就行。
一点没想没管外头她娘家嫂子和秦老婆子的商量声，反正到时候小姑子被卖了也不是她卖的。
第125章
“终于弄完了。”杨家梅送走最后一个邻居，把秤收起来挂回墙上，坐下倒水喝。
“来来来，葡萄洗好了，来一起吃。”杨家栋殷勤地把洗好的葡萄送到桌上，邀请大家一块儿吃。
洗过之后的葡萄水灵灵的，杨家彤在乡下的时候就吃了不少，现在不算特别馋，吃了几个就到厨房去帮忙，“大嫂，菜都弄好了吗？”
“嗯，好了，端出去就行。”刘淑芳往锅里倒入一瓢水，转身也开始帮忙端菜，今天中午的菜虽然没有肉，荤腥只有一小盘炒鸡蛋和一锅蛋花汤，但菜色很丰富，大家带回来的蔬菜她也不嫌麻烦，每种都做了些，数量多，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秦秀兰看见菜端来了，赶紧招呼大家：“把桌子上的东西捡走，我来打开桌子。”
平常家里人不太多的时候就是用方桌，人多了就要把方桌的四边支起，形成个大圆桌。
“哇，今天的菜这么丰盛啊。”杨家栋惊叹了一声，然后诉苦道：“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去了乡下之后，我和三哥每天就吃一个菜，最多两个菜，还都是素的，想吃上点荤可难了，那边不靠河，别说鱼，连个河蚌都捡不到。”
“你们那儿山里不是兔子多嘛，抓活的回来养呗，兔子应该挺好养的，跟养猪一样喂草就行，而且长得快生得多。”杨家彤还记得三哥之前抓到过兔子的。
杨家学边吃饭菜边解释道：“也不算很多，一年难得抓到一两只，想凑齐一公一母难，而且都是野兔子，野性大，不好养。”
秦秀兰：“现在你和你三哥在一块儿，可以多养几只鸡，或者跟你姐姐们学，养两头猪多好，一年能吃上一整头猪的猪肉。”
“哪有这么容易，说得简单。”杨家栋摇头叹气，“越穷的地方越封闭，条条框框越多，那里没集水公社风气那么好，想养猪要按指标来，大队里只有拿到了指标的人才能养猪，他们这个指标又不会给我们知青，现在也就只能靠鸡多下几个蛋吃了。”
“那你们还要建豆腐坊吗？建了吗？”杨家彤问道，这个是她最好奇的，之前她就把做豆腐的方法写下来让爸妈寄给了三哥，不过三哥一直都是偶尔做一些豆腐，用x豆腐从社员们手中赚一些粮食回来吃而已。
说到这个，杨家栋就来劲了，脸上有股淡淡的得意，“要建，打算建了。我们已经在和队里谈了，看他们也挺意动的样子，不过我们在的那个大队离公社远，走路要走两三个小时，应该不会像你们那样天天到公社摆摊，我和三哥的想法，以及跟大队里讨论的是，就到周围大队去兜售，问题就是有别的大队在这样干，我们到时候还得再看看情况。”
本来他对建豆腐坊不是那么着急的，但是谁让他刚下乡就碰上了双抢，真的把他累得不行，那段时间是暴瘦，怕回家吓到大家，他上个月是使劲在吃东西补养身体，把他带下去的钱和爸妈给的补贴都花得差不多，心疼死他了。
杨家彤：“你们大队种的大豆多吗？”
“挺多的，队里很多地的肥力不好，种别的作物不行，就种了很多大豆，既能养养地力，还能有收成，大豆拿去榨油，榨出来的油卖给粮站换钱，靠这样，大队的情况才好一些，不然还能更穷。”
“那你们可以做腐竹，腐竹的价格更高一些，还好保存，可以一次性积攒多一些再送到公社去，不用天天去。”
杨家栋：“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还是得看队里怎么决定，反正只要不让我下地就好，冬天下地还好一些，夏天在地里干活，感觉我就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被暴晒。”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他下乡的那个大队是周围有名的贫穷，队里社员们赚钱的欲望比他强多了，只要认识到开豆腐坊确实有利可图，一定会同意的。
杨爸说道：“反正你们有手艺，学会了做豆腐，总能稍微过得更好一些。”
秦秀兰也看到了小儿子下乡后的变化，心中既有欣慰又有心疼，“能建起来最好，到时候就跟小梅小彤一样有工资拿，可以多存点钱。”
她看了看自家男人，想到之前考虑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结果，但是也打算这会儿说出来，安安大家的心，也让几个孩子更有动力。
“小梅，小彤，你们俩现在的存款应该有不少吧，起码两百应该是有。我和你们爸商量过了，之前是我想岔了，尽想着给你们找个城里对象让你们回城，后来想想还是买个工作实惠，自己有个工作，干什么都更有底气，现在我们也在找人帮忙打听，等有位置空出来了，我和你们爸第一时间帮忙买下来，当然，这个钱还是得你们自己出，不够就我们借你们些。”
“小学，小栋，你们俩也是，慢慢来，总有机会的，听说纺织厂现在的订单越来越多，厂里天天加班，指不定之后就要扩建扩招了，到时候要是能有你们参加考试的机会，我肯定通知你们。城里我们给你们看着，你们在乡下也要多存钱做好准备。”
杨家彤看她妈说话说得斗志昂扬，完了帮她补充道：“还得多看书多学习，人家招工也是要笔试的，把知识忘光了，就算是有机会也抓不住。”
秦秀兰赞同道：“说得对，把你们的书也都带下去，没事多看看书，别好不容易上了学，结果把知识都忘了，这不是白瞎我的钱嘛。”
要知道她让家里的孩子都上完了高中，这中间学费可是花出去不少。
“放心，妈，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节省用钱努力存钱，学习也给捡起来。”杨家梅两眼闪闪发亮，完全没预料到还有这种好事，这可太好了，她一直想回城，现在好像终于见到些曙光了。
小妹不用愁，三年后拿到学校的名额肯定就能回来，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一直留在乡下。
杨大哥在一旁吃着饭默默听完，道：“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钱，有需要我也能借你们一些。”
虽然不多就是。他的工资本来就不高，才二十多，每个月买完小家四口的粮食，再买点需要的东西，能存下来的不多，事实让人有些心酸，他觉得自己小家的存款，可能还没俩妹妹多呢。
吃完饭，要上班的人去休息，杨家彤她们把大嫂也赶回房间，自己四兄妹留下来收拾桌子打扫地面洗刷碗碟。
收拾好了一切，几个人坐在客厅小声地叽叽喳喳聊天，都是下乡，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四姐，五姐，你们真存了这么多钱啊？”杨家栋哭唧唧，他下了个乡，刚把自己手里全部的钱花光了，现在手里仅剩的就是刚刚中午卖东西收回来的钱，还没算过，去除成本，估计也没能赚多少，和两个姐姐根本比不得。
“我大概就是妈说的那个数，老五肯定比我多，她工资高，有二十五不说，每年的粮食还能赚出来，年底还有分红拿，这就是有一门技术的好处啊。”杨家梅深刻意识到拥有一门技术是有多吃香，寻思着，自己要不然也去学一门手艺？
“这么多？”杨家学大为震撼，恍恍惚惚。
我的下乡你的下乡好像不一样……
“知道我对你有多好了吧三哥。”杨家栋哼哼唧唧道：“再一次后悔当初没抛弃你去投奔四姐五姐了。”
杨家学揽过弟弟的肩膀，“后悔也没用了。”
杨家彤心说现在这些钱也就是看起来多，真想买几样大件，像房子车子缝纫机什么的，花一花就没了。
“那现在你们两个人了，吃喝还是跟知青点其他人一起吗？还是分出来了？”
“分出来了，其他知青做的饭也不怎么好吃，天天就吃那几个菜，我干脆和三哥分出来，两人轮流做饭，起码能吃饱点。”杨家栋说道。
他们那儿的知青点不像水南大队的知青点划分得清晰，原先大部分都是轮流做饭一起吃，但总有人吃得多些有人吃得少些，他有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多吃怕占了别人的分量，但让他多给粮食到时候又会让别人占他的便宜。
怎么想都不爽，干脆分了出来，宁愿自己麻烦些也不想吃得不开心。
杨家彤看向三哥：“我给你的凉薯种子种了吗？”
杨家栋抢答道：“哈哈哈，种了，等这次回去就能挖回来吃了，我等了两个月了，就惦记着它们呢，之前三哥的西瓜没种多少，根本不够吃，我去了之后只吃了三个就没了。”
“你能耐，那明年你自己多种些，让我也沾沾你的光。”杨家学想给嫌弃这嫌弃那的弟弟翻个白眼。
“我种就我种，我已经跟五姐学习过了，等我把我的那块自留地养好，明年一定让我们俩吃一个夏天的西瓜。”
杨家栋自信满满，干别的不行，自留地那么小一块地他总能手拿把掐的，种什么都不是问题。
四个人小声地在客厅里聊着天也不困，一直聊到爸妈大哥出门去上班。
刘淑芳到厨房里拎出那只鸡来处理，问道：“今天的鸡你们想怎么吃？炒还是继续炖？”
杨家栋喊着：“炖炖炖，炖着更香。”
杨家彤眼睛扫到他们带回来的黄花菜，道：“大嫂，今天的鸡用黄花菜炖，换一种口味。”她在乡下月月吃小鸡炖蘑菇，有一点点吃腻了。
“行。”
“你们也别闲着了，去帮我把月饼弄好，早点做完，我下午还要出去溜达一圈。”杨家彤把几个人扒拉起来，去把做月饼的材料翻出来，一个个地给他们分配好工作。
去年做过月饼，这次驾轻就熟。
馅料没什么变化，但是份量多了一倍不止。
烤出来的月饼吃着比其他点心也不差，她这回要多做点带回去吃，去年都没吃够。
除去月饼，她还打算再多做些吃的，反正有烤炉，这次不多做点，等回到大队想做也没得办法。
“你们把我安排的先做着，我再去买点绿豆回来。”
杨家彤回来的时候专门换了些粮票，粮站大部分的粮食供应都挺充足，她去的时候还有一大木桶绿豆，看得人眼热，真多呀！
把预算再往上加了两斤，买回去煮绿豆汤喝，她上回囤的绿豆经过一个夏天的消耗没剩多少了。
一共要了五斤绿豆两斤红豆买回去。
“小妹，你买这么多豆子要煮绿豆汤喝吗？还是带回乡下煮稀饭吃的？”杨家梅看着她提着的大包小包，打开来全是豆子。
“不是，用来做绿豆饼和红豆饼。”
做法和做月饼有些类似，一边指导旁边三人做月饼，把红豆绿豆都拿去蒸煮，她自己也边揉着饼皮，面粉、泡打粉和酵母粉、水、油、蜂蜜，都放进去，揉好后醒十五分钟，再捏成一个个的圆形剂子，然后用擀面杖一个个地擀开。
杨家梅x时不时往这边看两眼，“这是跟外头供销社卖的绿豆饼一样嘛？”
“对！”杨家彤见她有点兴趣，就跟她慢慢细说着做法，旁边俩男同志半点都没在听，只一股脑地埋头干活。
蒸好后的绿豆红豆压成泥捏成团，用之前做好的面皮包裹住，收口捏紧揉光滑，再轻轻压成扁扁的形状，没有月饼压模后那么精致，但也不丑，简约大方的模样。
这次一共装了三碟，送去乔奶奶家一共烤了三次才烤完，香味溢散出来把周围的小孩都给吸引过来了。
“家彤，你又在做月饼啊，你烤的那么香，能换点给我们吗？”有的小孩聪明，被馋得回去把家长给喊过来了。
“婶，这个分量都是按着自家的来，没多余的，乔奶奶这会儿也在做呢，要不您让乔奶奶今年多做些，乔奶奶做的月饼也好吃，别人都做不出那个味儿。”
“也行。”那人往乔老太太屋里走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两人交谈的细碎声音传出来。
烤完最后一炉，她赶紧端着往家里跑，在这个年代，美食对大家的吸引太大了，她是真没打算分出去，自己吃都还嫌不太够呢。
“来了来了，小妹，想不到你这个绿豆饼烤得也好吃，你手艺真好，要是能有食品厂的工作就好了，你再适合不过。”刘淑芳夸道。
前两炉烤的就是绿豆饼红豆饼，她们刚刚都切着尝了些，外皮薄薄的，又酥又脆，吃着吃着酥皮就会往下掉，里面的馅刚烤出来，也是又香又细腻，软绵绵的，香甜可口太好吃了。
“哈哈，食品厂的工作福利那么好，我们肯定遇不上，不过这个绿豆饼这次能吃过瘾了。”杨家彤也跑过去拿了一个吃，烤过的绿豆饼有些膨胀起来，扁圆形，饼皮烤成了浅金黄色，如果光看外表，还有一点点像白吉馍。
确实好吃，还好她把绿豆壳捞掉了，不然吃着没这么细腻好吃。
“唉，可惜乡下没有烤炉，不然就能经常吃上了。”杨家彤遗憾道，忽然有了个主意，跟四姐道：“要不然这次回去，送个饼给大队长也尝尝，让他在队里建个小烤炉？这些点心队里大家肯定也喜欢吃，只是因为贵才不舍得买，如果咱们能自己做，成本能节省很多。”
杨家梅有些犹豫，“建烤炉要砖块吧？大队长能舍得吗？”
“现在队里没那么缺钱，而且一个烤炉不需要太多的砖块，建一个能用几十年，能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很划算了。”杨家彤还说道：“有了烤炉，以后你做鸡蛋糕就能烤而不是蒸了，烤出来的才更香。”
她甚至想到，多吃点烤的东西，说不定塞在柜子角落的凉茶终于也能有用武之地了，哈哈。
杨家栋凑过来，“姐，鸡蛋糕你也教教我做，等以后想吃了我就做一些，去公社一趟太麻烦了，来回我腿都走断。”
杨家彤伸出一根手指把他靠过来的头顶开，“别凑这么近，热。”
杨家梅举手道：“我来，我给你做一锅。”
刘淑芳积极地帮忙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她也准备学一学，以后家里就可以不用买了，又可以省下一小笔。
手上还拿着吃的，又热情高涨地进行下一种点心的制作，杨家彤看着被她们祸祸得面粉袋子都下去了一截，不知道她妈回来什么感想，应该不会想揍她们吧，她们都长这么大了。
这里没什么她的事，索性带上给徐晴的葡萄橘子，绿豆饼和红豆饼各一个，出门了。
一路绕着阴凉的地方慢慢走，到徐晴的供销社里坐下，两人聊天说地，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地过去，最后带着一批瑕疵品和对方给的半片柚子出来。
现在的柚子还没经过各种优中选优，优胜劣汰，外形都长得千奇百怪，大小不均匀也不圆润，味道也不怎么好，得看品种。
她走在路上掰了一瓣尝，清甜中带着很明显的酸味，不过胜在汁水充沛，柚子味特别足，吃完之后喉咙里留下一股甘凉的感觉。
去以前熟悉的地方都转了转，傍晚才带着东西回家，一进家门就看到柜子上多了个柚子。
她出门的时候那里才放着自家买的一个柚子，现在回来又多了个，而且这个多出来的柚子很小，就三四个拳头那么大，了然道：“这是二婶给的？”
杨家学点头，“刚刚我们去给爷爷奶奶送节礼，二婶给的。”
难怪，二婶娘家有棵柚子树没被砍掉，一年能结十来个，所以她家每年是最不缺柚子的，偶尔过中秋能收到对方的柚子，看对方心情。
杨家彤看到这个柚子有些高兴，因为二婶人虽然有些小气，但她家的柚子是真的好吃。
这个品种的柚子个头长得小，剥开会更小，也特别硬，皮硬果肉也更硬，但有一点好，很甜，白色的果肉，吃起来是纯甜的，不会有一点酸，最多就是遇上没长好的缺水吃起来干巴巴。
等晚上吃完这个柚子，她要留几粒籽，看能不能种出苗来，几年后，说不定她自己就能拥有一棵美味的柚子树了。
第126章
相聚玩闹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晚上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着月饼和水果，聊着聊着就好几个小时过去，回房间睡一觉起来，就又是离开的时候。
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里还热热闹闹的，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吃完饭，秦秀兰把馒头端出来给四个儿女都用饭盒装好，“你们大嫂早上起来专门给你们做的馒头花卷，路上吃，注意安全。”
“嗯嗯，爸妈，大哥大嫂，等我们下次回来看你们。”杨家彤高高兴兴地接过装了三个大花卷的饭盒放进包里，又拿了个橘子放进去。
秦秀兰提醒道：“该带的书带了吧？把书都带上，只要还没回城，你们就不能松懈，多看看书。”
“知道，放心吧，妈，我们都带上了。”杨家栋指了指箩筐里，他和三哥年龄相差较大，之前就是传承的他三哥的课本，俩人共用一套。
“带上了就好。”秦秀兰看着几人一个个地出门，知道他们去的地方离得不远，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前一刻家里还热热闹闹，下一刻就变得冷冷清清。
兄妹几个两两并行，都挑着大箩筐，走在街道上还挺吸引人眼球，路上碰到的行人都会投过两道好奇的视线过来。
说说笑笑到了车站，杨家彤她们和哥哥弟弟道别，分别走向不同的车子，车子一路行驶到县里车站，接着就要等到下午的车子回公社。
车站有一大片座椅，专供大家休息候车的，两人把东西放一旁，占据了两个位置坐下来，视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得特别慢。
杨家彤坐了会儿无聊，站起来活动活动，随便找了处人多的地方坐过去唠嗑，原本大家都各自坐着，她这一开头，附近坐着无聊的人都参与进来聊天。
聊着聊着，不知谁的肚子咕噜一声响，她跟着反应过来自己肚子也饿了，这才回到原先的座位去，打开饭盒慢慢啃花卷，“大嫂做的这个花卷好吃，咸香暄软，下次我们也少做馒头多做花卷。”
杨家梅还羡慕地看着坐在柜台后闲聊打发时间的工作人员们，这班上得真轻松啊，上班跟玩似的，正幻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有个正式工作，就听见妹妹和她讲话的声音。
“刚刚我看到赵新亮了，一身干干净净穿着挺得体，手里挑着两大袋行李，转车的时候看到我还跟我打了个招呼。”
“赵新亮？他这么快就拿到通知书去上学了？工农兵学员不都是十月份之后才开始去报道吗？”
“学校不同开学时间不一样吧，唉，上学也挺好的，可惜你拒绝了，不然现在去上学的就是你了。”
“停停，姐，你别念叨这个了，我个当事人都一点不后悔，怎么你比我还遗憾呢。”杨家彤有些无语。
杨家梅：“……行吧，你说得有道理，我以后也不念叨了。”她不能把自己的遗憾强加给小妹。
回到大队里，炎热的太阳下，能看到路两边的田地里辛勤劳作的社员，好些男社员们直接脱了上衣光膀子干活，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杨家彤和四姐晒了一路，回到家刚坐下来，就看到阮杨随后也进来。
“你下午没课了？”
“对，今天下午没课了。”提到这个，阮杨笑得露出他的大白牙，开心得不得了。
“那你今晚还需要去给大家上扫盲课吗？”
阮杨的扬起的嘴角降下来些，x语气不复刚才的精神轻松，“还要呢。”
唉，谁能想到啊，他现在白天要工作的时间大大减少，反而是每天晚上固定要拿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去给大家上课。
不过想想也还好，晚上总比白天干活好，又不用风吹日晒的，坐着教社员们识字也比下地干活舒服多了。
他问道：“你们今天下午也不用上工了吧，接下来你们干什么活？”
“有什么干什么。”杨家彤思考了下，“去捡些酸枣回来做酸枣糕，今年的南瓜多，再晒些南瓜干，哦，我还带了点吊瓜子回来，等下炒一下。”
“做酸枣糕啊，我也去捡些回来做。”阮杨正发愁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总不能睡觉吧，下午睡太多晚上就睡不着了，捡酸枣好，现在他空闲多起来，零嘴消耗量也大大增加。
跟着勤奋二人组干活，准没错。
休息够了，杨家彤和四姐二拖一，一块儿提着个大篮子往酸枣林去，过了一段时间没来捡，地上又掉了一大片的酸枣。
“你们先捡着，我敲一些下来。”杨家彤专门扛了根竹棍过来，对准酸枣树干敲打，那些成熟的酸枣就掉落下来，哗啦哗啦跟下雨一样，还没熟的则任它们继续生长。
每个人都捡了一大篮子回去，经过一小时的清洗蒸煮等步骤，最后成为酸枣南瓜糕，铺在簸箕上放到太阳底下晒着。
南瓜干也晒上，这回足足用掉五个大南瓜，光南瓜子都洗出来一簸箕，院子里再次摆满了簸箕，一副丰收的模样。
捏了捏之前晒的野柿子，因着柿子个头小，晒得快，现在已经晒软成柿饼，杨家彤把这些迷你版的柿饼收回房间，等放凉再装进罐子里。
再把吊瓜子给炒出来，活全部干完时间还早。
“小妹，时间还足，我们去捞鱼吧？”杨家梅说道，家里的猪油还有好些，马上下个月又可以熬新猪油了，所以这些猪油她们可以放肆一些用，用来煎鱼就很不错，煎出来的小鱼无论怎么吃都特别香。
“日头那么大，不是很想出去，姐，你也别出去了，趁着现在有时间，回屋看看书去，之后你只能下工的时候看，很难再有空闲的时间了。”
“好吧——”杨家梅瘪嘴拖了拖调子，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工作工作工作。
为了得到一个工作的强大信念，把她对读书的厌烦情绪给强压下去。
杨家彤一看四姐那样，终于找到了吊着她的那根胡萝卜，自此之后每天中午时间就拉着四姐一起学习，一旦倦怠了想偷懒，就两字：工作。
你还想不想得到份工作，衣锦回城了？
还想不想要有一份体面轻松的工作，每个月有花不完的工资和福利了？
杨家梅觉得，从这个中秋节之后，妹妹的面目就变了，变得有些可憎起来，变得跟西游记小人书里那个念经的唐僧一样，而她，逃不出小妹的紧箍咒。
太可怜了。
替自己抹一把辛酸泪，翻到下一页继续学习变得非常模糊的知识。
不过对于四姐想吃的炸小鱼，她也满足了，现在中午下工后要学习，下午下工后要围着菜地和两头猪两只鸡转，实在没空闲时间，她找到队里捕鱼队买了两斤的鱼回来。
小白条、刁子鱼、小黄花鱼等各色小河鱼，最适合用来油炸着吃。
洗净剖肚，一半小一些的挑出来，腌制后裹上一层面粉放进锅里慢慢炸，最后出锅一盘油炸香酥小鱼。另一半大些的肉更多的，则直接借着剩下的油煎一煎，待煎得金黄，骨头都酥了之后，加入蒜叶酱油翻炒，再焖一会儿，香辣小河鱼，出锅！
“来来来，四姐，你期待已久的煎鱼炸鱼都来了。”杨家彤喊着四姐，自己差点口水流下来，赶紧吸溜了一下，近水楼台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进嘴里，酥香脆，太美味了！
“啊啊，你们简直要香死个人了，等我熬了猪油，我也要吃。”王卫敏被馋得快要哭了，也不管丢不丢脸了，站在旁边猛吸香气，现在吃是吃不上了，只能先蹭蹭香气。
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往桌上看去，有香味刺激，嘴里飞快地分泌唾液。
周围大家也都在借着这股霸道的香味猛猛扒饭，本来没滋没味的饭菜被这香气一碾压，更加没滋没味了，吃下去跟白吃了一样，堵不住半点馋意。
“来了来了！”杨家梅拿上蒸好的粗粮饭，几步之间飞奔过来，一个饭盒稳稳滑到杨家彤面前，“吃吃吃，开吃，太香了，我实在顶不住了。”
两盘菜都色香味俱全，都是一年里难得吃上的好菜，她左顾右盼，还是先夹了一条香酥鱼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猪油炸出来的浓郁鱼香味在嘴里迸发，吃起来香酥又油润，一条两指大小的鱼几口之间被她嚼碎下肚，那感觉太美好，还没品尝够，她又夹了一条。
杨家彤也不遑多让，一筷子接着一筷子，脸上都是餍足之色，难得奢侈。
多谢猪猪，感谢猪猪，明年还要继续养猪猪。
这两人使劲吃，王卫敏和董琳她们使劲在讨论等杀猪之后要怎么大吃特吃一顿，以解下乡这么多年来积累的馋意。
金玉兰看看这边，听听那边，眼睛眨巴了两下，又泛出了眼泪，呜呜，她今年没养猪，得不到猪油也分不到猪肉，想吃得花钱。
这时候她甚至很没道理地遗憾，自己怎么没早一年下乡，早一年来，她马上也能跟着吃肉了。
九月底，葡萄树上的最后一串小葡萄被摘掉，这株葡萄树又要进入休养生息的时候了。
杨家彤看着越发粗壮和茂盛的枝条，剪掉一些本来就要被修剪掉的，没扔，这些有一部分也已经木质化，她剪成小段，处理过后在菜地里专门分出一小块地插进去，打算试试从秋天开始育苗，明年春天看看情况，要是失败了就重新剪枝育苗。
喂猪的时候，她偶尔能碰上其他知青也在喂猪，看到她们喂完之后，一脸和善又期待的笑容站在那儿看着猪吃东西，靠近了一些，就能听到小声的念叨：“多吃点！长肥点！长快点！……”
杨家彤好奇地走过去，然后扯扯嘴角走开。
算着该到日子了，如愿接到大舅的通知后，下工回到知青点，她通知大家道：“明天猪就可以出栏了，送去公社，你们谁请假？”
“哇啊啊啊啊！”
“终于要杀猪了！”
“终于能吃上猪肉了！”
“我今晚得兴奋得睡不了了。”
杨家彤耳朵充斥着大家激动的喊叫声，捂了捂耳朵，等她们缓和一些才无奈地继续说道：“你们商量好谁请假把猪赶到公社食品站去，然后决定另一头猪什么时候杀了提前去跟铁柱叔知会一声。”
王卫敏笑容满面道：“当然明天杀猪，我等到明天都煎熬，可不想再等下去。”
阮杨积极自荐：“我明天可以去，我不用请假，只要跟别的老师换个班就行，谁和我一起？我怕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毕竟一头猪的重量不比他轻，这万一出意外半路不听话对决起来，他不一定能搞得过那头猪。
“我吧，我去。”龚吉看了看常兴平，见他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那就辛苦你们两了，加油，哈哈哈哈哈，明天不止能吃上肉，还能分钱。”王卫敏差点把下巴都笑脱臼，其他人也控制不住这种高兴的情绪，全都狂放地笑着。
笑够了，王卫敏才继续问道：“这次之后，我们下次要养几头猪？还是两头吗？”
李红英看向金玉兰和孔泽辉，“你们俩这次也要跟着一起养猪吗？”
“要的。”金玉兰和孔泽辉两人快速点了好几下头。
今年看着别人收获她们眼馋极了，当然要跟着前辈上的脚步，不然明年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大家一高兴，一乐呵，一个个地都开始哼起了各种家乡耳熟能详的小调子，杨家彤她们被带动得也开始边干活边哼起熟悉的旋律。
说睡不着果然睡不着，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杨家彤就看到敏姐大大的黑眼圈，其他人也都有，大家皮肤都不白皙，还能看到这么明显的黑眼圈，可以想象昨晚的睡眠有多不好了。
这会儿一个个的还打着哈欠，睡眼迷蒙。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杨家彤她们赶猪就更轻松些，不像阮杨和龚吉两人，跟围着个炸弹一样。
“玉珍姐还没来喊我们，你们俩要不先给这头猪刷一刷吧。”猪身上有两块地方弄得黑乎x乎的，待会儿容易弄到身上脏了衣服。
“行，正好锅里有热水，我兑些凉水。”阮杨怕一大清早给猪冻到，虽然对方指不定几天后就要成为案板上的肉下锅，还是贴心地端来温水，荒地里折了一把野草当刷子，刚洗刷好，秦玉珍就到了。
“你们都准备好啦？那就走吧。”秦玉珍看了看其他知青们养的猪，竟然出乎意料的也养得很是不错，瞧了好几眼，好像比表姐表妹养的猪还胖一些。
难道知青点养猪的风水好嘛？
秦玉珍心里疑惑，他们家刚开始养猪都没能养得这么好，经过四五年的摸索才到现在的这个程度。
一路顺顺利利抵达食品站，来得早，排队的人少一些，她们按照顺序排好，排队期间前后看看，对比一下别人养的猪怎么样，这时候的猪大部分都不算大，超过两百斤的几乎没有，极其少见。
太过瘦小的直接略过，杨家彤就盯着那些大猪看，一年时间能养得肥肥壮壮，不是特别上心精心照料，就是养猪圣体，这要是在改开之后，不种地开个养猪场也不错啊，养猪挣钱。
这么一想，水龙湾大队的人有福了，他们跟着敏姐那个亲戚一起养猪，多少学了些更科学专业的养猪方法，无论人之后回不回城，他们只要能把养猪场开下去，一定会比周围大队先富起来。
快轮到她们，杨家彤有些紧张。
去年猪的重量刚超过一等，抛潲之后很容易降到一等之下，还好去年的称重员放了她们一马，今年她和四姐注意着这个情况，养猪上更加细致，喂的食物也更多，为了让猪多长些膘，最后这一个月还专门多喂了些豆渣稻麸，甚至连红薯都扔了几个煮给它们吃。
要争气点啊！
“156斤3两，抛四斤三两，算152斤。”
哦耶！
过了。
虽然没比去年多多少斤，但起码一等的评级是保住了。
杨家彤和四姐笑哈哈地走到旁边登记，顺利拿到售猪凭证，和七十七块五毛二的钞票，在食品站里经过这里气味的熏染，感觉手上这些钞票好像也沾染上了一些味道。
“158斤6两，抛四斤六两，算154斤。”
阮杨和龚吉高兴地互相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他们在门口看到了分级的告示，也找家彤家梅姐俩取过经，自然知道这个重量代表什么。
杨家彤和四姐对视一眼，对他们这个结果没太过惊讶。
他们的两头猪有六个人照料，照料得非常精心，不仅找她和四姐请教过经验，还找队里猪养得好的人家上门请教过。喂猪顿顿不落，猪食煮得好，猪圈也清理得很勤快，给猪猪们营造了很好的生活环境。
“真多啊，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龚吉手里捏着一叠的钱票，阮杨手里则拿着那几张肉票，激动道：“走走走，回去杀猪去。”
他打算等杀完猪一分完肉，下午要炖上一大盆的肉，吃一下午吃个痛快。
“走吧。”杨家彤她们拉上外婆和玉珍姐。
回到大队，拿到屠宰证，阮杨他们等不了，飞奔去地里把王铁柱喊回来，留守猪圈的猪比早上拉走的那头还先上断头台。
呼啦啦的流下一桶猪血，阮杨他们就站在一旁看着，因为没别人帮忙，王铁柱把家里几个儿子都喊过来了，一群熟手，没花多长时间就把整头猪分解成一块块。
杨家彤也没顾得上煮饭，在烧水为她们那头猪做准备，似乎刚听见下工的哨声没几分钟，就看到了一群影子飞速奔跑而来，几秒钟抵达眼前，就见王卫敏她们跑得头发都乱了，急忙刹住车大口喘气，几双眼睛在放光地盯着院子里摆放着的肉。
“哈哈哈哈，终于有一天，我们也能有这么多肉了。”
“拿秤了没？快把秤拿来，赶紧把肉分一分，中午我就想吃上。”
“按照昨天商量好的分，来来，都来帮忙，别傻看着了。”
杨家彤她们看到大舅二舅带着表哥们来帮忙了，她把开水提出去，接下来就轮到她们。
赶在中午休息时间把猪杀完，铁柱叔的人工费用肉结算完，再给舅舅们送上一些，剩下的全是她们自己的，又是要腌制做腊肉，又是要清洗卤煮，还要和去年一样把部分肉送到公社换回肉票。
知青点的上空飘荡了一下午的血腥味和肉香味，最后把所有猪肉处理完，人都要累麻了。
第127章
杨家彤今年的猪血没全部做成凝固的块状做菜吃，十来斤猪血，就算送人后也还有多，再加上别的需要现吃掉的内脏什么的，根本吃不完。
主要是这几天的天气还没降下去，东西放着容易坏。
她昨儿就让豆腐坊里帮忙做了十斤老豆腐出来，老豆腐加猪血揉碎，再加些猪肉进去搅拌均匀，揉成一个个鹅蛋大小的椭圆形血红色丸子，里头没加任何淀粉，靠那几样主料搅拌捶打之后有黏性了就搓成丸子，最后再在表层沾上一层猪血轻轻拍打就好。
乍一看着有些血腥，红艳艳的猪血颜色，闻着味道也挺大的。这是她之前学的别的地方的特产，看着不怎么样，但吃起来口感很不错。
现在的太阳烈，干别的嫌晒，但用来晒猪血丸子正正好。
她整整做出了三大簸箕的猪血丸子，用去了几斤的鲜肉。
阮杨分到的是六分之一的猪肉，早就处理好了，现在正没事坐在一旁悠闲地喝着大骨汤，把大骨汤当普通茶水喝一样，难得这么奢侈。
猪血丸子做好之后放在院子里晒，猪血的血腥味挥之不去更严重了，他看着长着模样的东西，有些不能理解，“这样做真的好吃吗？搞得跟血糊糊一样，直接做红烧肉多好啊，又香又带劲。”
他中午就做了，不仅他，其他知青也受不住这个诱惑，吃不上肉的时候最馋的就是那口肥而不腻颤巍巍的红烧肉，现在有肉了，说什么都得做一碗。
就是吧，幻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大家原本都不是精于厨艺的人，也不知道什么叫什么炒糖色，就算知道有几个知道的，限于条件也没法用上白糖冰糖，最后靠着大家这些年来锻炼出的手艺，凭着自己发挥。
做出来的红烧肉，只能说，沾点边吧，起码形状上像了，切的是一块块的，酱油加得多的，颜色上也有一点点相似，至于味道？那和饭店里的红烧肉是天差地别，大家都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做出来的这是红烧肉。
不过好歹是肉，没烧焦也不生，起码熟了能吃，没谁嫌弃，都吃得开开心心。
“好吃呀，你别光看它外表不好看，得想想我加的是什么，猪血细腻吧？老豆腐也算细腻吧？猪肉就更不用说吧？做出来的怎么能不好吃呢？”
“也是。”阮杨觉得自己之前就是想岔了，凭家彤的手艺和口味，做出来的东西怎么都不能难吃。
“到时候切成片加点蒜苗一炒，跟香肠差不多，口感要比香肠更嫩一些。”杨家彤知道四姐也没吃过这个，见她也好奇，解释了一下，“主要是做成这样能放久一点，够我们吃到年后了，等几天后晒好了，姐我炒一盘给你尝尝。”
“嗯嗯。”杨家梅期待上了，香肠她最爱啊，能跟香肠比，味道肯定不会差，还能换个口味。
去年杨家彤嫌麻烦没有做香肠，因为那个肠衣弄起来麻烦，只全部做成了腊肉，今年她辛苦点，做了二十根的香肠，肥瘦相间。
知青点里只有她做了香肠，其他人虽然合杀了一头猪，但六个人分，一个人也只分到二十来斤，这二十来斤里面还包含了猪大骨、猪下水等等，纯肉也就十几斤，大家一合计，干脆决定简单点直接做成腊肉。
忙完所有的事情，杨家彤和四姐也开始把锅里煮好的卤猪头给捞起来，今晚上就吃这个。
这个猪肉卤了快三个小时，肉已经炖得非常软烂，胶质丰富，连带着卤完猪头剩下的那锅卤水带上肉香也变得很美味，用来炒菜卤东西都很好，她盛了一碗用来调酱汁，剩下的被旁边等着的阮杨用东西换了过去。
他兴奋地把他们那个洗干净的猪头放进装着卤汤的锅里，加了些水和盐和酱油，开煮。
杨家彤则和四姐蹲在自己卤好的猪头边，用筷子夹着肉吃，现在猪头还太烫，分解不了，但肉炖得烂，筷子轻轻一掰，就是一大块肉，沾一点调好的酱汁吃着，实在是美味。
两个人吃得停不下来，一块接着一块，旁x边阮杨也舍不得走，一边看火一边看着她们吃得痛快，自己只能不停得吞咽口水，太香了太香了，真是煎熬啊，手里的大骨汤都好像不是那么美味了。
“有点咸，我装点饭拌着吃，算了，干脆不拆了，四姐你拿饭，我把这盆猪头端出去，直接吃饭得了。”杨家彤沾着酱汁吃有些咸，再一看猪头上的脸颊被她们吃出两个大洞来，索性当正餐吃吧。
杨家梅跟着妹妹的安排，坐在桌上直接从猪头上撕下肉来拌饭，也不嫌弃正对着面前的这个猪头吃着吃着被扒光肉成为一个大骷髅头有些惊悚。
等两人终于吃撑肚子的时候，饭桌上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饭碗跟被舔过似的能反光，猪头也被全部拆解，剩下的骨头上一股肉丝都不剩。
阮杨在厨房里实在受不了面前越来越浓郁的香味，想出了个馊主意，揭开盖子看着冒泡的卤汤，舀了一点往自己的碗里的骨汤里倒，搅一搅，还挺好喝的，就是光喝汤吃不到肉有些空虚。
他走了出来，看着两人吃饱喝足斜靠在椅子上顶着个大肚子的模样，眼角抽了抽，上前殷切道：“家彤，我还留了块五花肉和一个猪蹄，明天你帮我做一个红烧肉和一个红烧猪蹄吧？”
“行，你明天中午前记得把猪蹄处理干净些，知道怎么处理吧？就跟你们今天处理猪头一样，用火燎一下，然后用刀刮干净，还有，没有白糖或者冰糖，炒出来的糖色会差一点，到时候得加一些蜂蜜弥补一下味道。”
“好。”阮杨数了八分钱。
这八分钱他给得心甘情愿，不出这份钱的话，明天吃的就又跟今天自己做出来的一样，这样太糟蹋肉了，只有把肉让家彤帮忙烹饪，才能充分发挥猪肉的价值，也不枉他辛辛苦苦养猪一年。
吃饱喝足，略休息了会儿，杨家彤爬起来慢吞吞地去干活，等把今天需要干的活全部干完，下工的哨声响起，她和四姐的肚子终于消化了一些，没那么撑了。
“猪头卤好了吗？”龚吉第一个着急地跑回来，脸上全是对吃卤肉的渴望。
阮杨：“还没呢，还要段时间，你先去干活吧。”
“还没好啊，这没吃上，我都没心思去干活了。”他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走，肚子早就开始饿了，中午剩下的肉凉了之后看着有些油腻，他把中午的剩饭也端出来，打算先垫垫肚子。
其他人这个时候也回来，“还没好啊？”
“没呢，我等家彤她们煮完再煮的，这个有些耗时间。”
王卫敏直接揭开盖子，用筷子插了插，确实还没煮烂，看着锅里除了个猪头什么都没，总觉得有些空荡荡，“哎？再加点什么进去一块儿煮吧，不然就这一个猪肉六个人分，我觉得肯定吃不过瘾。”
“加什么？可惜现在毛豆没有了，不然还能卤点毛豆出来，这个当零嘴吃最好吃了。”李红英惦记着之前吃过的卤毛豆。
常兴平：“就加黄豆吧，和猪蹄一块儿炖的黄豆好吃，现在和猪头一起卤，味道肯定也不错。”
“是哎，我这就去拿。”王卫敏心急地舀了两大碗黄豆出来，“要不是这得咱们大家一起吃，我还想把中午吃剩的肉倒进去煮一煮，更入味。”
龚吉挤过来，拿了个汤勺，“我先舀点拌饭吃，这也算肉汤了。”
大家在厨房里忙活好，才恋恋不舍地出了厨房，眼睛立马被院子里的猪血丸子吸引，刚刚他们急着看肉有没有煮好，匆匆扫了一眼就没在意，现在仔细一看，是真的有些恶心。
应该是家彤姐俩倒腾出来的东西，不过既然是她们弄的，那肯定是好吃的。
金玉兰这个时候终于回到知青点，一进院子差点被吓到，“这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大一坨还全是血？”
她拧着眉离得远一些，味道有些冲，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周围谁家吃东西不是做得精细，好吃又好看，面前的这个也未免太粗暴血腥了吧。
这个时候屋檐下已经晒不到太阳了，杨家彤和四姐正在屋檐下坐着，两人中间还摆了一张高凳当茶几，上面摆了些零嘴瓜子，还有一人一杯野菊花薄荷茶，懒懒地背靠在墙上磕着瓜子，偶尔喝一口水。
看到那几人大惊小怪稀奇的样子，开口道：“猪血丸子，用猪血猪肉和豆腐做的。”
“好吃吗？”
“当然好吃。”
好吃的东西在大家心里都是有优待的，金玉兰一改之前有些嫌弃的态度，这些丸子现在在她眼里看着好像闪着金光，咽了咽口水，拎起工具走开了。
不能看，再看也不是她的。
今天中午她已经买了一斤肉，不能再花钱了。
觉得有些无聊了，杨家彤想起今天中午她们俩都在忙活，还没学习呢，于是又鞭策四姐拿出书来，下午房间外更亮，趁着还没天黑赶紧学上一个小时。
杨家梅本来在美美地享受来之不易的清闲，听到这话瞬间就变得有气无力了，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死感，“唉——”
“希望招工的机会早点到来吧，不然我会坚持不住了。”老天千万别逗她，让她学上好几年才能等来招工啊，她要疯的。
天色渐暗，大家干完活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
董琳看到她们俩手里拿着书，有些讶异，“你们这是在学习？”
“怎么突然看起书来了？”王卫敏也觉得奇怪，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心如擂鼓，迫切地问道：“难道是又有什么工作需要考试？”
此话一出，所有人眼光瞬间盯了过来。
“暂时没有，但目的是为了这个。”杨家彤也有些看累了，揉了揉脖子，把书往头上一盖放松下来。
“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吗？”
“那倒没有，就是我爸妈帮我们在城里关注着招工机会，我们先把学习捡回来，等机会来了不至于把握不住。”
“！”王卫敏觉得她被插了一刀。
当初她们可不就是机会来了没把握住嘛，“想法很好，你们加油保持，说不定真有机会能回城。”
从院子到厨房的这短短一段路里，她心里想着，之前小学老师考试没考上她大受打击，产生的后悔和不甘的情绪让她继续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是后面因为太累放弃了，现在看来，是不是应该继续捡回来？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照这么说，城里要是有家彤她们能参与的招工，就说明不限知青，那他们也能参与？
一时之间，大家都动了拿起课本的念头。虽然目前他们连课本都没有。
“好了，今天学到这吧，天要黑了，洗洗睡了。”杨家彤说道，人累了就容易困，今天一天下来比在豆腐坊上班还累。
“好。”杨家梅终于又露出个笑容。
厨房里充斥着卤味的香味，打开锅盖，里面满满一锅，放下去的黄豆也煮熟了。
“来来来，先捞起来，等凉了之后按部分开始分肉。”王卫敏激动地让出位置，指挥龚吉和常兴平用长筷子把猪头捞起来，咚的一声装进了脸盆里，剩下一锅卤黄豆。
“咱们先吃吧。”
一个个的早就饥肠辘辘，不用讲就已经把碗筷准备好了。
一人先装一碗豆子加卤汤，卤汤咸香，黄豆也粉糯入味，还带有肉香，这也是一碗绝美的下饭菜。
王卫敏给大家分完，看到没聚过来的金玉兰和孔泽辉，喊着道：“玉兰，泽辉，你们俩也来，肉我们舍不得分，黄豆不值钱，给你们一人来上一勺，这个下饭好吃。”
金玉兰眼睛一亮，赶紧拉着孔泽辉一块儿过去，甜甜道：“谢谢敏姐，谢谢大家。”
“不用这么客气。”王卫敏笑着给大家把锅里的东西全部分完。
金玉兰：“今年我也要养猪！”明年她也要吃上猪肉。
“我也想养。”孔泽辉跟着说道，既是附和金玉兰的话，也是跟王卫敏他们表态。
王卫敏沉思着：“嗯……这样我们就一共有八个人了，八个人养两只猪有点少吧，今年我们每个人分到的猪就不多。”
李红英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多加一只或者两只吧？猪圈最多还能再多养两只，养的猪多一些我们就每天两个人轮班，也能照应得过来。”
龚吉：“四只会不会太多了，养多了容易得病吧，到时候要是一只患病，其他三只跟着完蛋，这个成本太大了些。”
“四只住着有些挤吧，养三只就够了。”
“也还好吧，大队的猪栏里猪的数量还更多，都不见生什么病，到时候我们再多跟秦大爷请教请教，照料得再细致些，应该x不会出问题。”
大家的意见都不太一样，有的更加保守，怕步子迈得太大万一出问题，卖猪仔的钱就打水漂了。有的则更激进些，想着养都养了，干脆再辛苦多养些，这样来年收获也会更多。
一直讨论了好久，才有人妥协或是被说服了，最终决定一起养四只。
“如果还是去年的价格，一个人得出八块钱。”李红英说道，这次卖完猪后她分到十三块九分，可以轻松拿出这笔钱来。
“八块？”金玉兰吃惊得声音都大了几分，“这么贵啊。”
糟糕，她的存款又要减少一大笔，这什么狗屁乡下啊，过日子也太费钱了吧，好气，当初是谁说下乡花不了几个钱的？！
王卫敏：“差不多，要是买回来的猪仔更重就要更贵些。”
她们老知青们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不像前几年，现在大家拿出这笔钱都比较轻松，虽然花得多，但相应的到明年可以分到更多的钱。
阮杨随意扫一眼大家的神色，看到孔泽辉面有难色的样子，猜到了几分，道：“你们俩钱够吗？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出来，等你们年底有分红还我，或者找大队先预支一些钱，前年我们去学养蜂拿不出钱来，就是找大队先预支的。”
孔泽辉一喜，“可以找大队预支吗？”
“对，只要你平时干活努力，大队看你赚工分的能力会酌情预支给你一些，你找队里会计叔就好了。”
“那我明天找会计问一下。”既然是按自己赚工分能力来看能预支多少，孔泽辉放心了些，他对自己干活能力还是有些信心的。
又解决完一件大事，大家继续享受美食。
今天所有人都吃了一顿很饱很美味的晚饭。
不止今天，之后好几天，大家都吃肉吃美了。
猪心猪肺猪大骨，轮番上阵进锅里炖，猪血猪皮猪下水还有些鲜肉，轮换着吃。
杨家彤和四姐去年已经享受过这种快乐时光，王卫敏他们还是头一次吃肉能吃得这么痛快的时候，小半月间，大家的面色都变得更加红润，精气神更足，甚至看着人也胖了些。
进入十一月份，天就很凉快了，杨家彤看着房间里满满一柜子和一大缸的食物，里面各种干肉、干海鲜、干菜干蘑菇等等全都有，囤得满满当当的，今年冬天又能过个丰年。
自从知道她们中午都不睡觉，而是埋头在屋里看书之后，王卫敏纠结了一段时间，看着她们每天坚持不懈，好像从她们身上找到了动力，请了天假，也去县里回收站凑齐一套完整的课本。
“家彤，我跟着你们一起学习可以吗？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容易犯懒，看着看着书就说服自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可以啊，那我们先在屋檐下学习吧，等冷了到厨房去，厨房比房间里更亮堂一些。”
“敏姐，你真的也要开始学习啊？”董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她听说对方要请假去县里就只是为了买一套课本开始，现在又真的加入了姐妹俩的学习小组。
在她心中王卫敏一直都是那种乐天派的性格，没多少上进心，就喜欢吃吃喝喝和大家聊天，没想到这次动真格的了。
“这还有假的不成，我课本都买了，这一堆书花了我两块钱呢。”王卫敏现在说起来还有些心痛，她吃东西都不舍得一次性花两块钱，想不到能有一天用在学习上。
哎，这就是错过上次小学老师名额的后遗症吧。
如果那次她考上了，现在肯定就开开心心躺平就好，但没考上，那次事情就一直会是扎在自己心里的一根刺，每次想起时都会提醒她，是她自己没抓住过好日子的机会，同时也让她恐惧害怕以后有机会会再次错过。
第128章
“……学了也不一定能用上。”董琳觉得，所谓的招工机会哪有那么容易有，人家现在厂子里要招工大部分都是内销，招工告示贴不出还不等外人知道呢就揭下来。
而且她们还是外地来的知青户口，家彤和家梅她们是本地人多少有点优待，她们就别想了。
王卫敏无所谓道：“先学着吧，不就是中午少睡点觉嘛，反正我晚上睡的已经够多了。”
她们每天晚上一般最晚八点多就会入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五六点钟，一天睡快到十个小时，够多了。
“那敏姐你加油。”董琳没再说些什么，看着敏姐也开始奋进，她本来是有一些意动的，但是想着每天干活都那么累了，下工还要继续学习，觉得实在有点为难自己，还是算了吧。
大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或许会因为未来可能能有的机会，而有那么一瞬间也想跟着一起学习的投资心态，但是现实的疲累艰苦很容易就打败那点念头。
金玉兰倒是有点想跟着看书，她本身就挺喜欢看书，无论是课本还是课外书籍，却也有心无力，每天的工作量就能把她累趴下。
在还养不活自己的前提下，暂时不做他想。
杨家彤原本以为敏姐都开始学习了，有可能能带动起整个知青点的学习氛围，结果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只有她们三人一起，每天中午大家回屋睡觉，她们就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书学习，偶尔会跑到院外远一些进行背诵朗读，成了知青点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学习，听着是件让人犯难抗拒的事情，但只要熬过开头，之后就习惯了。
几个月下来，杨家彤觉得看书学习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轻松，算是除种果树外的另一爱好了。连杨家梅也不再抗拒，学习时间越长，拣拾起来的知识越来越多，后面的学习越发如鱼得水。
以前读书她大多是敷衍了事，知识根本不进脑子，越学越难，越学越讨厌。但是现在跟着小妹一起学习，因为无聊而变得认真起来，不会的就请教小妹，慢慢的，会的知识点越来越多，反而也慢慢的找到了学习的乐趣，或者说，是从学习中找到了成就感。
“让我现在再去参加学校的考试，我绝对能考出比以前更高的分数来。”杨家梅合上一本看完的课本有些得意地笑道。
以前考试她老是考不及格，觉得想考出好成绩难如登天，现在看来，想考及格也不难嘛。
“说不定你以后就有了机会呢。”杨家彤有些口渴，摸了摸茶缸，刚开始倒的开水现在已经凉透了。十二月份和一月份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她们依旧坐在室外屋檐下学习，今天日头不太好，屋里光线太暗。
寒冷的空气冻人，不过她们每个人都脱了鞋脚踩一个火笼，再在膝盖上盖上一件衣服，整个身子都被炭火烤得暖烘烘的，唯有手需要压书翻页放在外面冷冰冰，时不时要伸回裹着的衣服里用热气捂一捂。
“这冷天气，最适合吃热乎乎的烤红薯。”杨家彤想吃香气四溢烤得软糯流油溢出糖浆的那种。
就是她们这儿的红薯品种可能不太适合，也可能是烤的方式不适合，埋进碳火堆里，最后拿出来烤熟的最外层成黑炭了吃不得，剥开来里面那层也有些干巴，紧紧只是比蒸出来的红薯香那么一点儿。
“你还会想吃红薯，我现在想到红薯都有些想吐了，唉，什么时候我们能天天吃上大米饭啊，真的不想吃粗粮了。”杨家梅摸摸肚子，现在不饿，想到红薯她就觉得烧心反胃，天天吃，从小吃到大，要不是不想饿肚子，她是真的完全不想再吃红薯土豆那些东西了。
杨家彤：“可惜大队长拒绝了建烤炉的提议，不然现在还能烤点东西吃。”
王卫敏笑道：“你不是说建这玩意儿不用多少砖块嘛，你自己也不缺钱，自己把砖块买回来建呀。”
“那算了，自己建总觉得有点亏。”杨家彤摇头拒绝，明年就要走了，建了烤炉也用不上多少回，等以后有自己的房子了再说吧。
上工哨声吹响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估计今天说不定又要下雨，她拉上四姐提前换上胶鞋去上班，离开火笼之后，寒气扑面而来，冷嗖嗖的。
知青点里的人都皱巴着脸从屋里出来，没剩几个，李红英她们再次去了隔壁公社打短工，今年阮杨选择不去吃那个苦，倒是孔泽辉这个新人跟着一块儿去的。
胶鞋都穿了，杨家彤干脆把斗笠蓑衣也带上，要是下雨了，可不想回来时淋雨，现在不比夏天洗澡轻松衣服也干得快x。
等她们到豆腐坊的时候，两个灶里的火已经烧起来，里面像个小温室一样温暖。
“赵婶子，你笑得这么开心，家里有什么喜事呀？”
“哈哈，确实有喜事，我娘家侄媳妇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娘家里添丁进口，我收到我侄子送来的喜蛋，可不就是大喜事嘛。”赵来娣笑哈哈道。
大家听了，好奇发问道：“生下来了？就你怀了双胎的那个侄媳妇？”
“对啊，她的肚子比正常人怀孕大很多，找医生看了说是双胎，当时吓得我们呀，怀孕是好事，但怀双胎就难办了，我娘家她们发愁了好久，现在终于母子平安，生了两个儿子。”
“是好事呀，哎呀，你家侄媳妇真有福气。”
双胎在现在的乡下还是很难生的，容易难产，对大家来说怀上双胎并且平安生产，那就是大大的福气了。
“我也觉得，这个侄媳妇娶得好，我哥嫂他们盼了好久的孩子呢。”
赵来娣家侄子都二十六了，侄子的同龄人们早就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唯独侄子结婚五六年一直没个孩子，这次侄媳妇怀孕真是先喜后惊，不过最终结果算是非常如意。
想起当初侄子结婚的那天，好像就跟昨天一样，时间也过得真是快。
她眼睛随意扫了扫，扫到杨家彤和杨家梅，忽然想起来好奇问道：“家彤，你们院里的好几个知青我记得年纪也不小了吧，现在里面住着的最先来的，是王知青吧，她应该得有二十五六了，这么久都没听说什么回城的消息，估计也是回不了城了，还没想打算结婚生孩子吗？”
“二十五六了呀？”边上马红霞有些惊讶，仔细一回想，好像也是下乡都好多年了，“年纪都这么大了，也该成家了，这要是再拖下去，以后想找对象就难了，年龄再大些，生孩子都没那么好生。”
就算是现在也难，二十五六在现在大家看来已经是大龄未婚，相亲的时候一听年纪，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好的原因导致一直没嫁出去呢，总是容易引起别人不好的揣测。
杨家彤低着头认真干活，微微笑道：“这我也不太清楚，还没到时候吧，现在知青院里住着也挺好的，也不急着结婚。”
“这还没到时候啊？转眼都快三十了，现在不结婚，以后就是想结都难。”赵来娣不认同这话，热情道：“她也是个好孩子，下地干活也不矫情，长得也不错，你回头问问她想不想找对象，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帮她寻摸寻摸几个好同志啊。”
不说王知青，就她们大队知青院里的知青同志们，个个条件放在乡下都很出挑，长相没有太差的，干活也都愿意出力，能拿不少工分，还都有文化，都是城里人，也从不作妖，见着队里人都会有礼貌地喊上两句。
队里好些人家看中了那些知青呢，可惜近几年里一对都没能成。
“哎呀婶，这我也不太好意思问呐，人家也不一定好意思告诉我，要不然你还是自个去问吧。”杨家彤不喜欢参与别人的感情婚嫁事件。
虽然她和敏姐也算很熟了，但突然上前带着点催婚意思地问对方对结婚成家的想法，代入到自己，总觉得这种事情有些冒昧。
“行吧，那就我自己去问，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谈到对象就脸皮薄。”赵来娣笑道，心里没有打消做媒的想法，打算等空下来有时间就去问问几个大龄知青们，多好的条件呐，不结婚可惜了。
杨家彤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后面经过赵婶子一问，还真的有了结果。
到半下午的时候，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雨，没下太久，之后就转成了牛毛细雨。
下工的时候虽然只是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雨丝，但冬天这些雨丝落到棉衣上，积累多了也会打湿袄子，她庆幸自己和四姐做足了准备，蓑衣一套，斗笠一戴，畅通无阻。
只是没想到这雨一下，就下了三四天，连带着地上的泥土变得泥泞黏糊。
下雨的唯一好处是造福了田地，用不着她们浇水。董琳找出了碎布纳鞋底，忧心道：“不知道这雨会不会影响红英她们干活。”
“有可能，下雨竹子沾水变滑，上山下山的路被雨水一泡，也容易打滑。”杨家彤想到家里两表哥也在呢，那里聚集成百上千的人，走慢走稳点少赚点钱没关系，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不过还好去打短工的都是些干惯了农活锻炼出力气来的，一看到下雨自然会更加小心些，大家都不想受伤，人穷也伤不起，医药昂贵费钱，几天之后所有人都平安归来，这场雨对他们唯一的影响，可能就是让大家的进度拖后了一些，晚回来两天。
打短工的人们回来，就意味着时间又向年底推进几步。
腊月十几号的时候，所有知青们约定同一天到公社去买年货。
“今年数了数，算是下乡来存款最多的一次，我这回要多买点年货。”王卫敏想到自己钱盒子里的存款就忍不住乐，今年卖蜂蜜得到十几块钱，卖西瓜赚了好几块钱，卖猪去掉小猪仔的钱也剩了五块多，再加上年底的分红，竟然超过了五十。
有一种自己成为小富婆的既视感，索性今年她大方点，准备拿出五块钱去准备年货。
董琳摸摸身上的衣服，好几年没做袄子，现在穿着的袄子穿久了都没那么暖和，“早知道年初发的布票就不卖掉了，还想着做件新袄子呢，现在看来只能买一斤棉花往旧袄子里填充了。”
“对对，我也要去买点棉花。”王卫敏尽想着公社的吃吃喝喝，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衣物，还好有董琳提起来。
阮杨他们这些下乡没多少年的暂时不用忧心袄子问题，下乡前即使没做新袄子，也都由家里人翻新过。他看向杨家彤问道：“家彤，你那儿还有多的虾干墨鱼吗？能不能匀我一些？”
“有，前段时间刚收到一个包裹，不过不能分你太多，年后我爸妈他们也要带回去一些。”
王卫敏惊喜插话道：“我也要我也要，有段时间没吃，有些想念大虾的味道了。”
“我也要！”
“我也要一点。”
“我想要一些瑶柱，那个纯炖汤也好喝，鲜。”
大家都富裕了一些，买起东西来也更大方，杨家彤都要被大家争相购买的声音给包围了，“行行行，每人都分一点，别急。”
阮杨嘿嘿笑道：“就知道家彤你最好了，还好有你提前买了，不然我们临时想吃都吃不上，家梅姐家彤，你们有什么年货要带？我们可以帮你们带回来，也省得你们多走趟路。”
“你们买你们自己的就可以，我和四姐过几天也会去公社出摊，到时候直接买就好。”
王卫敏有点子羡慕，“那还是你们方便，回来的时候能蹭牛车。”
她这次打算多背几斤大米去换粮票然后买面粉回来，再加上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二三十斤的重量都得靠她走路背着回来。
杨家彤：“敏姐你要是不想去，要买什么也可以让我帮忙带，到时候用牛车拉回来。”
“那还是算了。”王卫敏拒绝，“好不容易今年过年能多花些钱，我要去好好地逛一逛。”之前因为兜里没什么钱，又每天要上工，她很少去公社，有什么必需品也能让豆腐坊帮忙带。
这回有钱了，她说什么也要多逛逛，要不是公社穷没有电影院，她都还想去看场电影的。
下乡这么久，她们的娱乐也就是每年队里夏收和秋收后能看的两场露天电影，或者偶尔公社里会搭一两次戏台子，有人上去演演节目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有点少，明天如果有时间的话再多更一些[爆哭]
第129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头还雾蒙蒙的，昨夜起雾了。
不过雾散得也挺快，等大家和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外面的雾就散了大半，八点多的时候，太阳照射过来，把所有雾气都驱散，今天挑了个好日子，是个艳阳天。
杨家彤去上班的时候背上了个背篓，等她们出发往公社去，走到一半正好碰到大家背着采购好的东西喜眉笑眼的，满载而归。
先把摊子摆好，送走几波客人，杨家彤攥了攥提前放在口袋里的零钱，“姐，你去买还是我去买？”
“你去吧，看到有什么好吃的多买上些。”杨家梅坐在凳x子上，手贴在豆花和豆浆的桶上取暖。
“行。”杨家彤拎上篓子。
采购年货，第一步先往集市里去，有些她们想要的东西集市里也会有，价格能比供销社便宜一些，甚至有些供销社没有不卖的东西这里也会有。
临近过年了，集市比以前热闹不少，两边摆摊的社员和货物也多了些。
不过好东西不多，稍微好点的东西都会拿到黑市去多卖点钱，她走进来，都没怎么见到家禽野味，那些东西要不然在黑市，要不然就胆子小又嫌麻烦直接送到食品站，只看到几处卖鸡蛋的，面前都有人在挑，这些一般都是公社里没养家禽的职工家属。
普通蔬菜一律略过，笋干她自己还有些，干菌菇，这个倒是可以补点货，杨家彤上前挑了挑，摊主家晒得不错，干净新鲜，散发着野菌子的香味，称了两斤。
还有打好的糍粑，看到她也馋了，回头她也打些糍粑出来吃，偶尔闲下来饿了用火烤烤就又香又软。
“大娘，你这个是鸭蛋吗？长得挺大一个的啊。”
坐在小马扎上的大娘见有人来问，立即欢喜地应道：“是，是，我家挨着条溪，家里的鸭子天天下水吃鱼吃虾，生出来的蛋就大，一个鸭蛋能抵两个鸡蛋呢，姑娘，来几个吗？”
“你家养了鸭，鸭子卖吗？”杨家彤有些馋鸭子了，之前回回都是吃鸡，身体也补得差不多，吃得也有一点点腻了，想换换口味，鸭子无论是炖老鸭汤还是小炒，都很美味。
“啊？你想买鸭子啊？”
“对，我们大队养鸭子的人家不多。”因为鸭子比起鸡来太能吃，不好养。
“这，我家现在就剩下些小鸭子，大鸭……你要板鸭吗？板鸭倒是还有两只剩的。”她家今年的大鸭全卖光了，再晚点，剩下的几只板鸭也能卖掉，年年养的鸭子就是家里挣钱的大头。
“板鸭也行，多少钱？”
“活鸭做成板鸭，要缩水一大半，所以价格上也要贵一些，整只卖，两块钱一斤。”大娘这个价格说完有些忐忑，着实有些贵，就连在黑市都有不少人听完价直接不要走人的。
现在的活鸭也要近一块钱一斤，板鸭这个价不算太贵，“行，我要了，两只都要，鸭子你带来了吗？”
“没带。”听见她真的要，大娘高兴得很，卖完最后这两只板鸭，今年就歇下来安稳过个好年了，“我家离这儿不算太远，姑娘你等一段时间，我回去拿来行不行？”
“行，大娘你去吧，我是水南大队的，就在供销社外头的那个豆腐摊，你赶在十二点前送过来就行。”
“哎哎，好嘞，原来你是卖豆腐的那个啊，正好我今天也打算买块豆腐回去，你等着，我马上就回去拿，不耽搁太长时间。”那大娘让边上同个大队的人帮忙看着她的摊子，转身就走。
杨家彤继续往两旁的摊子扫去，遇到需要的就买，买了些黑豆，看到有位摊子带来的草帽编得好，价格低廉，也买了两个，回去把家里用得都磨损掉边的换掉，碰到个卖葵花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卖给红英葵花种子的那家，她今年依旧种了些，但不多，已经吃没了，遂也买了三斤。
逛完一圈，篓子里多出来的东西不多，回到豆腐摊，看着摊子上的人挺多，她过去帮了会儿忙，然后才进供销社进行大采购。
煤油、火柴、红纸、酱油、醋、盐等这些是必须要买的，一斤红糖，五斤白面，一斤桃酥，一斤江米条，把她之前置换攒下来的各种票用了个精光。
杨家梅看到篓子放下来，趁着暂时没客人，去扒拉看看买的什么东西，“咦，还有黑豆呢，这里竟然还有人种黑豆。”
“这次遇到也是运气好，不用花粮票买。等回去就泡上，晚上先煮一些吃。”
现在大家都吃的不太好，消耗又太大，对身体的损耗大，容易贫血，黑豆养血活血，吃一些也挺好的。
“就买了这些？没啦？”
“还有两只板鸭，待会送来。”
“哎呀，板鸭啊，我们没种藠头呀，板鸭得配着那个炒最香。”杨家梅没想到今年能买到板鸭，根本没想过种藠头，那玩意儿产量不高，如果不是和板鸭一起炒，又不好吃。
“队里总有人种了，我回去找人问问，实在没有，就去地里挖一些野葱一起炒呗。”
“这板鸭是在集市买的吧？”
“对。”
“那等下我们跟那人再定一些，让他们明年再给我们送几只，明年我们自己地里种一些藠头。”杨家梅特别爱吃这道菜，现在遇上了就不想再错过。
反正豆腐摊天天都摆在这里，等明年让人做好了板鸭直接送来这儿让人给她们带回去就行。
杨家彤预留的时间是十二点前，那大娘积极，一路小跑着往家赶，过了半个多小时就给她把东西送来了。
知道豆腐摊自己有秤，大娘就没带秤，直接让她们称，两只一起，一共三斤二两，一只才一斤多，杨家彤收下鸭子递过钱去，“大娘，六块四，您点点收好。”
“哎哎。”大娘不用怎么数，给的又不是小额的分钞和毛钞，就几张看一眼就知道这里有多少钱。
杨家梅问道：“大娘，你家有做板鸭的手艺，是年年都会做吗？”
“当然，我家这手艺是家传的，年年都养鸭子做板鸭，做出来的板鸭，吃过的都说好吃。”
呵呵，这不是废话嘛，都是肉能难吃到哪里去，杨家梅心里笑了笑，“我就爱吃这口，今年吃完明年还想继续吃，想从你这里定三只，等明年大娘你家的板鸭做好了，送来这豆腐摊就行，我到时候会交代其他人帮忙付钱带回去的。”
“哎呦，好好好，明年我一定给你们送来。”刚做完一笔生意就来了一笔，大娘乐呵呵地应下，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家去。
回到知青点，杨家彤以为她们买的已经算多了，结果大家一聊，其他人也买得多，尤其是阮杨他们这些个北方人，这次拿了好些大米去换粮票或者直接换面粉，光面粉就都买了十几二十斤，按他们的说法就是，“今年冬天要吃个够，包子面条大饼都吃上。”
就连最为节省的李红英这次都换了不少的面粉回来。
听着大家讨论明天吃是面条还是馅饼，杨家彤干脆看了看四姐，“姐，咱们明天也吃面或者粉？”
“吃粉吧，吃薯粉，薯粉比面条好吃，多加点肉。”
“噗嗤，好吧。”杨家彤原本还想用面粉做点吃的呢，薯粉也好，她也爱嗦薯粉。
第二天她干脆多做了些薯粉，把中午和晚上的量都做出来了。中午用猪血丸子、豆腐和萝卜菜苔做汤底，菜比粉还多，晚上则用腊排骨熬汤做汤底，有些清淡，但满足了四姐多加点肉的需求。
其他知青们有肉的也都吃上了加肉面条和肉馅饼，一群人都吃的美美的，吃好喝好，这几天走出去心情都更好。
赵来娣还没忘记帮忙做媒的事情，下工路上正好碰上了，拦下先夸道：“小王知青，最近气色看着很好，你们今年日子算是过好了，又是养蜂又是养猪的，听说前些天到公社买年货还买了不少呢。”
王卫敏看向来人，“是赵婶子呀，今年日子是比往年宽裕了，不过也累人，干活没停，也就现在挨着年边了才能松快些，要说好，还得是你们在豆腐坊日子过的才最好。”
赵来娣被捧了一句，脸上的笑容更加快爽朗，刚要问起对象的事，忽然电光石火之间，侧对着她站的王卫敏就被人撞倒了。
“哎呀，哎呦。”李珍珍压在王卫敏身上扒拉了好几下，才摇晃着站起来，低头想笑又赶紧收住，然后和赵来娣把地上的王卫敏给拉起来，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真是对不住，我刚刚一个没注意踩到石头上崴了一下就撞你身上了，没事吧没事吧？大冬天穿得厚，应该没什么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卫敏嗷嗷了两声，脸都扭曲了，想揉胸前又不觉得不雅，换而捂住被磕到的头，又气又痛，咬牙切齿道：“你说的轻松不是故意的，眼睛跟瞎了一样，摔哪儿不行非得摔我身上。”
赵来娣看她捂住头，拿开她的手，“小王你摔到头啦？我给你看看出血了没，还好，看着没出血，要去杨医生那看看吗，这锄头把没杵到你吧？”
“撞到了，算了，我先回家看看，要是有什么x不舒服我再去找杨医生。”王卫敏头痛胸上也痛，哪哪都不舒服，气得她又剜了李珍珍一眼。
“嗨呀，小李啊，走路得小心点，你自己摔着没什么，这摔到别人身上，被你撞到的那个人就倒霉了，还好今儿是人家小王，年轻力壮没什么事，这要是撞到人家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老头子，被你撞一下不得升天啊。”赵来娣批评到，“都当妈的人了，还毛毛躁躁的，真是没点长进。”
当着两人的面，李珍珍心里暗骂赵来娣事儿多，撞的又不是你，但表面上还得频频点头应是，嘴里不断道着歉，让王卫敏想骂都不好骂，脸一甩就走了，等两人一走，李珍珍捡起地上的锄头，脸上扬起成事情干成了的坏笑。
得意什么，不就是今年多挣了几个臭钱嘛。那天在地里干着活，正好看见知青院的那群人背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路过，脸上还带着刺眼的笑容说说笑笑的，那场景她想起来就又眼热又心里不舒服，真是没礼貌，她好歹也是知青点的前辈，一块儿住了几年，见到她也不知道打一声招呼。
越想越觉得不忿，知青点里现在住着的都是些没良心的，有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拉上她们，明明大家都是知青。豆腐坊不招她们，养蜂也不带上她们，现在还又养上猪了。
想到自己嫁人后没分家越发贫穷的口袋，再见到以前过得比她还差劲的知青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她心里怒气就腾腾上涨。
哼，刚刚就应该多用点力，可惜是从正面撞上去的，怎么就不是从后面呢，从后面把她直接撞地上去，脸被地上的石头一划，说不定还能留些疤。
回到家，看到悠闲在门口坐着的自家男人，她停住脚，质问道：“你今儿该不会又偷懒了吧？”
“什么叫偷懒，我不也干了一天活啦，只是少干了点而已，爹娘不分家，挣多挣少都不会饿着我们。”她男人吊儿郎当的说道。
“那我也少干点，你去给我打点热水，我洗个手。”
“你要是不怕我娘和嫂子说闲话，就少干点呗，反正我们没孩子，挣多了也是便宜大哥二哥两家。”
看着磨磨蹭蹭去帮她舀水的男人，李珍珍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就是，家里的婆婆和妯娌实在不好糊弄，自己男人是这个家的儿子，偷懒不会被说什么，但她不一样，敢偷懒她婆婆和嫂子们绝对第二天就能把她的坏话传遍整个大队，名声就坏了。
气死了，早知道嫁进来不仅干的活比以前多，年底分的钱还落不到自己手里，她还不如找个知青结婚呢。
李珍珍心里在骂骂咧咧，知青点里，王卫敏也在破口大骂。
“她李珍珍一肚子坏水，一定是故意撞我的，痛死我了！”王卫敏回屋就解开了衣服，刚刚直接被锄头把怼在胸上，又被李珍珍往锄头把上一压，现在胸口处直接红肿一片。
“个黑心烂肝的坏玩意儿，杀千刀的，我诅咒她以后天天摔，最好摔进粪坑里去吃一嘴屎。”
金玉兰手里的红薯一瞬间都有些吃不下去了，看着她敞开的胸口，劝道：“敏姐，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吧，不冷吗。”
董琳问道：“你身上没别的伤处了吗？要不要再检查下涂涂药酒？”
“没，别的地方没事，头上磕了一下，不过没出血现在也不怎么痛了，就胸口这里，还好我现在穿的是袄子，这要是夏天，骨头都得被她压断，我非得让她大出血给我赔医药费营养费不可。”
金玉兰几口啃完红薯垫了个肚子，“别了吧，到时候骨头断了疼的还是敏姐你自己。”
“也是。”王卫敏看着胸口越来越肿，还有变青紫的迹象，犹豫道：“不然我还是去找医生看下吧？让半夏婶子帮我看一下，得上点药去。”
衣服穿回去，一碰就痛，痛得她越来越火大，好想冲过去把李珍珍给打一顿。
杨家彤看见人出来，问道：“严不严重？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别压伤了骨头。”
“现在就去，痛死了。”王卫敏摘了些点菜又舀了两碗粮食，到时候充当医药费。
一路到杨家，被杨半夏检查的时候按压了几下，更痛了，上了点药，晚上痛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等第二天起来，果真更痛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感觉，一开始没防备直接坐起身，当即牵扯到让她痛嚎了两声，扯开衣服一看，好嘛，整半片胸都变得青青紫紫，看着就吓人。
“怎么了？还很痛啊？”大家在外头突然听到一声叫喊，还以为有什么出什么事了呢，还是下一秒又一声嚎叫才让她们反应过来。
“可不是嘛，更严重了，动一下牵扯到了就痛。”搞得王卫敏现在干什么都磨磨唧唧的，两只手的动作尽量少影响到胸部的肌肉，呼吸也不敢起伏太大。
杨家彤也刚起来，看她那龇牙咧嘴的样，建议道：“要不然你今天别上工了，留在家里休息，再去找对方要点赔偿，弥补一下损失。”
王卫敏眼睛一亮，“对，我得找她去要补偿，我昨天在杨大夫家还花了一斤多粮食和半篮子菜。”
她拿上蒸熟的红薯直奔李珍珍婆家，对方就站在院子里梳头，根本不用喊，虎着脸上前去，“李珍珍，你昨儿把我撞伤了，现在身上痛得都上不了工了，你得赔我，还有上药的费用也得你付。”
“我又不是故意的，都跟你道歉了怎么还抓着不放，心眼也太小了吧。”这里没有外人，李珍珍就懒得装出好脸色了。
“呸，你才心眼小，我还不知道你，以前你做饭难吃人家许姐讲你一句，你就能故意往人家饭里吐口水，还故意把人家暖水壶弄碎了，昨天撞我肯定也是故意的。”
李珍珍面上一滞，没想到当初做的坏事竟然被看见了，但承认是不可能的，当初对方没告诉许燕现在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反正许燕已经回城了，就算去告状对峙也没用，“你瞎说，故意害我名声，你就是一直看不惯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就对我们所有人冷言冷语，现在又故意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看见婆婆从厨房出来，她赶紧喊道：“娘，您来评评理，我昨儿个真就是不小心撞的，赵婶子也看到了，现在一大早卫敏就来找我说要赔偿，我们家哪有什么东西赔偿啊，鸡蛋不都是虎子他们吃的吗，粮食也不多……”
她婆婆一听要赔偿，脸就拉下来了，甭管谁对谁错，要东西是不行的，勉强扯起嘴角劝说道：“小王知青啊，对不住啊，我家珍珍性子急，不小心撞到你了，不过谁没个不小心的时候呢。我看你身上也伤的不严重，不是什么大事。”
王卫敏眉一扬眼一瞪，“什么叫不是大事，我动一下就痛，工都上不了了。”
“不就是痛嘛，谁没挨过痛，忍一忍就过去了，一点小事，你们知青就是娇气，我们当初还要在地里生孩子呢，那么痛也不是刚生完就要继续干活？”
李珍珍躲在她婆婆身后暗笑，家里没分家，所有东西都是公中的，她婆婆又是个铁公鸡，能要出点东西来她都佩服王卫敏。
王卫敏也被气的要死，无论她怎么说，这老婆子就用那不值一提的眼神说着轻飘飘的话，再多说对方就往地上一躺说她欺负人压榨老太太，再说就开始抹眼泪要哭起来了，各种唱念做打顾左右而言他无理指责撒泼打滚都用上了。
真是，之前这老婆子就威名在外，好几次听到队里大家说起她滚刀肉不要脸爱占便宜什么的，讲道理讲不过，喊大队长调节完也会去恶心人什么的，现在算是头一回体验到了。
看一眼她身后的李珍珍，看到对方眼神里偷偷流露出来的那丝你能奈我何的得意之色，真是恨得牙痒痒。
对方婆婆嘴里还在不停输出，王卫敏突然就不气了，开始认真听着老婆子的话。
别说，对方经验丰富，这种推脱责任的话都自成一派了，听得她都觉得有些道理，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她给全部记下来，又多学了十几句骂人的话，最后等对方嘴巴都说干了，她才去找小队长请一天假休息，回去要安静地想想该怎么出这口气。
等过了一个多星期，过年前两天，她胸口的青紫才消掉大半，但碰一下还是挺痛的。
她私下里找x了龚吉帮忙，找了个时间给李珍珍套麻袋，让龚吉帮忙压制住对方和压制动作，她直接下狠手全往对方胸上招呼着去。
左掐一下右掐一下，对方嘴里呜咽一声，她就在心里大笑两声，再翻过身往对方屁股上和大腿内侧掐，哪里肉多又不好宣之于口就往哪里掐，等打爽了，这才往对方腰上的麻袋绑了个要解半分钟一分钟的结，拉着帮凶赶紧跑了。
哈哈，对付恶心人还是直接上手打更爽快，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出完了。
她可比李珍珍大方多了，当初对方连根鸡毛都没赔偿她，她好歹赔了对方一个麻袋。
要是对方真能找上门来，到时候她也要把从对方婆婆那儿学的那番话都还回去，反正没证据是她干的。
第130章
王卫敏还是高看了李珍珍，以为她们一走开对方就能爬起来，结果李珍珍在地上蛄蛹了十来分钟才解开麻袋，露出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脸，头发凌乱衣服不整，显得狼狈极了。
全身三个地方疼痛，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还好脑子还有点清醒，知道先把头发拢了一遍重新扎过，整整衣服再回去，一回到屋里就赶紧脱衣服，该死的，上面全是青红的一块块，一看就知道掐她的人这是下了狠手。
她男人走进来，一看这模样唬了他一跳，“你……这是干嘛了？”
“呜呜还能干嘛，走半路被打了，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我要告到大队长那儿去。”李珍珍现在的感受全是之前王卫敏的感受，又痛又气急，恨不得去把罪魁祸首嘎了。
“你这是得罪谁了？”她男人看了看扔在地上的麻袋，在这方面倒是很有经验，以前年少轻狂跟人打架做了坏事，不是背地里被套麻袋或者去套人麻袋，就是两方面对面现场打一架，他媳妇这一看就是被套麻袋了，才会连谁打的都不知道。
李珍珍：……
嘴巴张张合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没说出口。被打的那刻就有猜测，现在仔细一想，一定就是王卫敏，最近就只有跟她有冲突。
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队里人都有家有靠山，不敢主动去惹事，只有知青点那伙人，孤身一人在这没人帮衬，被欺负了也只能吃哑巴亏。
这次王卫敏肯定有同伙，该死的，不会是知青点所有人都合起伙来对付她吧？就知道现在那一窝人没个好的。
她男人看她面色变来变去，好奇道：“谁啊？”话一出口，他也想起来自己媳妇平时都挺安分的，唯有……上回老娘大早上在门口各种输出他还记得呢，“就那个知青？”
那天他起晚了没出去，事后也没问具体是哪个知青来着，想到是知青什么也不怕了，当即大男子主义上头，霸气道：“你说是谁，我去帮你报仇。”
“有一个肯定是王卫敏，但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是谁，有人帮忙捂着我嘴巴，我在那里被打了这么久都没人来，可能还有人帮忙放风，说不定就是他们一整个知青点合起伙来。”
“一整个知青点？全部人都参与了？”知道这个消息，她男人顿时退缩了，一个人还好欺负，一伙人就不好了，到时候真打起来闹大了，大队长都未必会站在他们这方，万一到时候扣他家工分就完了，他妈肯定要骂他个狗血淋头。
还有啊，那老秦家外甥女不也在知青点嘛，他要是去了知青点把所有人打一顿，回头就是老秦家来揍他了，他哪揍得过秦家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不成不成。
他眼睛转了转，还在想着什么借口撤回刚刚夸下的海口，就见媳妇又脱了裤子检查大腿内侧和屁股，圆润白皙的丰臀就在眼前，上面青紫瑕不掩瑜，又想起刚刚看到的两团雪兔，刚刚的思索顿时被抛出脑外，小腹一紧，气血上涌，脑子里开始下流起来，直接把人压倒在床，上下其手……
“啊——”李珍珍伤口的疼痛还没消去，马上又要雪上加霜。
王卫敏等了两天直到过年都没人来找茬，心里笑开了花，这几天心情一直爽歪歪，就是可惜了，这么开心的事不能跟别人分享，只能自己一个人傻乐。
知青点里今天也是喜气洋洋的，阮杨还去把学校的毛笔和墨水借来，大家在红纸上写了些对联，各自贴在自己的房门前，整个院子里红彤彤一片，和之前几年比起来，营造的过年氛围更加足。
因为今年大家都有钱了。
杨家彤和杨家梅都没怎么写过毛笔字，两个人先试水写了个字，只能说胜在还算端正，能看得清，不像有几个人的直接给写糊了，不是这里掉了滴墨，就是那里不小心多停留了下晕染开来了。
好看难看都是自己写的，没谁嫌弃。
杨家彤她们写的是：舜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尧，横批春满人间。
她们也没啥创新，直接把之前喜欢的对联拿来写上。
再看看其他房间外的对联，个个都有趣又符合当下的风气，像红英和董琳的：社社队队胜利凯歌阵阵，家家户户喜庆粮食丰收，横批普天同庆。
金玉兰和王卫敏的：春播种子颗颗发芽，秋收粮食粒粒归仓，横批人勤春早。
阮杨和孔泽辉的：金山银山丰收连年，麦浪稻浪喜气洋洋，横批江山如画。
龚吉他们的：战天斗地夺丰收，自力更生绘新图，横批其乐无穷。
杨家彤看完，怎么都觉得她们的没对齐队伍，“好嘛，你们这也太有默契了吧，早知道我回想一个祝愿来年丰收的对联了。”
“哈哈，这么一看咱们是挺有默契的，没办法，人在乡下，最大的愿望就是年年丰收，靠粮食吃饭呢。”王卫敏摆摆手笑道。
杨家梅对比了大家的字迹，在王卫敏房门前的对联上多停留了会儿，夸道：“玉兰，你这个字写得是真不错，跟买来的一样，不像我们写的，看着跟刚上学时写出来的字一样。”
杨家彤赞同道：“也就是我们这里没什么人来，位置还偏，这要是被队里人看到了，明年肯定有很多人上门请你帮忙写对联。”
据她所知，现在队里人都是请各个家族里比较有学识的族老们写，那些人当初都上过私塾，识字会写，学历看着不算高，但以前上私塾都是奔着科举去的，大字写得那是真不错。
就是她之前纠结过年要不要贴对联的时候，都想过去请秦家的太外公帮忙写，太外公和她亲外公不算同一支，就是辈分上叫这个。
金玉兰抿嘴笑道，“大家能用得上我，说明我之前没白学，等明年我就厚着脸皮去大队部摆张桌子，随时帮大家写对联，回头我还能写信回去跟我哥哥姐姐们炫耀炫耀呢。”
她下乡这半年来也是看明白了，人既然已经在这儿了，想要过得好一些，肯定是需要跟大家搞好关系才行，之前她还想着自己在这乡下没什么用得上的手艺，现在彤姐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
今年晚了，明年她就到大家面前露脸去。
厨房里李红英她们已经开始干上活了，今年过年大家决定轻松些，分两批做饭，中午饭由李红英他们去做北方面食类传统年夜饭，把能做的都做来给大家尝尝，晚上轮到杨家彤他们做南方传统年夜饭。
灶里烧着火，上面的水烧开咕噜咕噜响顶着锅盖，杨家彤去灌了一壶的开水提到葡萄架下的，给大家把杯子满上，然后坐下继续跟大家一起边磕瓜子边聊天，一副悠闲又热闹的场景，他们这些人，估计是最后一次聚在一起过年，明年这个时候可能就各奔东西了。
想想还怪感伤的，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日日相见，情感上会有一定的眷恋。
“今天过后又长一岁了，可惜，我最后两年的红包是收不到了。”金玉兰有些惋惜，要是现在还在家里，就能收到来自哥哥姐姐的红包，回头可以拿去买个新出的发带，或者蝴蝶发夹，再或者喝两瓶汽水。
“你还收红包，我都到应该发红包的年纪了，还好这儿没有我的晚辈，不然想到要给出红包去，就心疼，难怪以前一收到红包就得被家里人要回去。”王卫敏和大家待在一起，不去刻意想年龄这事，还好没有人催，让她过得自在，这要是还在家x，说不定这会儿她孩子都到可以上学的年纪了。
“哎，敏姐你在这儿是没晚辈，但是梅姐和彤姐有啊，梅姐彤姐，你们需要散红包出去吗？”金玉兰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用，我们自己还没结婚呢，没结婚就不用给红包。”杨家彤觉得她没嫁出去就还是个孩子，还是爸妈的责任，哪轮的到她给红包，她觉得自己没收到爸妈的红包都已经亏了。
金玉兰：“挺好的，我们那里到了年纪就要给晚辈红包，我有个邻居姐姐有工作暂时还没结婚，每回过年她妈都要求她给侄子侄女们红包，给少了还不行，一个红包至少得塞好几块钱进去。”
这个事情在她们家属院里大家都知道，那个姐姐不仅要给晚辈红包，还会被要求给长辈孝敬，回头她妈就出去炫耀自己女儿养得好有孝心。
连带着家属院的风气都受到了影响，别的家里也开始要求到年纪的孩子上给孝敬下包红包，一旦不应，开口就是你看看人家伟红怎么样怎么样，伟红就是那个姐姐的名字。
大家欢乐笑闹间，吃了两顿好的，悠闲了一天，再守了个岁，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就翻过去了，除夕过完，新年来到。
大年初一，一大早大家还没起来，就开始听到外头四面八方时不时响起的爆竹声。
杨家彤恍惚间醒了一下，伸出手被冷到，立马又缩回了被窝里，抱着暖呼呼的四姐继续睡过去。
这一睡，就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再醒来，床上就剩她一个人，外面天光大亮，看着天气很好，太阳穿过房门上的气窗照射进来。
她收拾好自己拉开房门，暖融融的阳光直接照射在她身上，一抬头，好多灰尘小颗粒在阳光里跳舞，被照耀得闪闪发光。
“起来啦，包子在锅里温着，你自己去拿吧。”杨家梅就在房门外看书学习，看得杨家彤有些惊讶，“姐，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了。”
杨家梅言简意赅：“闲的。”
听得杨家彤一乐，她也有些闲，锅里的包子已经有些凉了，拿着包子晃晃悠悠地边吃边在葡萄架下坐了会儿，转头又蹲到菜地里橘子树旁，看着地里的菜发呆。
赵来娣扫完最后一个墓，回去的时候抄近路刚好经过知青点，她把家里男人孩子赶回家去，转身就朝院子里的王卫敏挥挥手，把人喊来。
“婶，什么事？”
“小王知青啊，我上次就想跟你说来着，被小李给打断了。婶子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同志啊？”
王卫敏万万没想到，头一天还心说没人催她的人生大事，今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一时有些无言。
她的沉默被赵来娣当成了是抗拒，当即劝道：“小王啊，你别怪婶子多事哈，婶子也是觉得你这个姑娘好，就想着提点你一下，咱们女娃子不比男娃子自由自在，这年龄一旦过去了，你就是条件再好，外人尤其是男方家也会各种找你的不好、嫌弃你，迟早都是要结婚的，早结婚早好，不然等晚了，你的同龄人都结婚生子了，比你小的又看不上年龄大的，最后只能挑些歪瓜裂枣，像二婚头啊二流子啊什么的。”
“……”这个道理王卫敏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一直逃避面对这个事实而已。
让她嫁给周围队里的人，就相当于这辈子认命了，实在不甘呀。
而且嫁人后的生活就不像现在自由了，队里的嫂子婶子们，哪个不是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下地挣工分一起上的？
就算如此，哪方面没做好，回到家被公婆磋磨，被男人打骂也是家常便饭的事，光是想想那种生活她就觉得窒息，她又没长出三头六臂来，如何能应付得了。
她面上露出个苦笑，这个时候忽然有些羡慕起男同志来，就多了那二两肉，人生际遇完全不同。
赵来娣琢磨了一下这个笑容的意思，没琢磨太明白，继续劝道：“婶子是过来人，这结婚成家是必须的，你要是不想婚后过得更糟糕，就得趁着还有机会挑些条件好的男同志，要是等那些吃苦耐劳的男同志被挑完，嫁给剩下那些好吃懒做的，不仅你得吃苦，一个家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你的孩子也得跟着吃苦呦。”
王卫敏听得有些心烦意乱，抬头的瞬间刚好看到龚吉从门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好像和平常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的意味了，她低下了头，听不出什么语气，“婶，我知道了，这个事……我得再想想清楚。”
赵来娣看对方有意向就开心了，“哎，行，你多想想，想明白了就跟婶子说，婶子肯定帮忙给你介绍个好小伙子。现在又长了一岁，你们就快三十了，个人问题上得加把劲，不然等人家的孩子长大了，你家孩子还穿开裆裤呢，干啥都比别人晚。”
回头看看自家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亲戚，要是没有就在各个大队多扒拉扒拉，多好的姑娘啊，也就是没个亲人在身边照看，不然也不会拖到都二十六七了还不知道着急。
杨家彤包子啃完，蹲在这儿刚好能看到她们俩的嘴巴张张合合，可惜离着十来米远，说的声音小，具体内容她是一点没听到。
听不到，能猜到。回想起之前赵婶子说的，现在还真直接找上门了，嘶，果然她们种花家的妇女们在这方面就是‘热心’，不仅爱管自家人，在外面也爱做媒催婚。
她现在过完年就二十了，这再过几年，估计她爸妈也得开始着急，没事，前面还有哥哥姐姐顶着。
就算催婚她也不怕，反而觉得挺好的，到时候她爸妈要是催，她就直接把自己的目标对象条件给甩出去，把烦恼都扔给爸妈，她乐得轻松，只要坐等着和符合标准的对象相亲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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