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这天，豆腐坊的第一笔生意依旧是自家大队的社员们给的。
晚上要到外婆家吃饭，爸妈也在，中午上工前，杨家彤送了块腊肉和条腊鱼到秦家。
路上碰到好些熟人要打招呼，时不时路过人家就能看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坐在院子里或在门外聊天，出嫁的女儿带着外孙外孙女们回家来看望老父母，大家都高兴，尤其是那些闺女远嫁的人家。
豆腐坊里大家今天没得休息要开工，都是昨天就回过娘家了。
“婶子，你路上聊得那么起劲，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还要上工呢。”杨家彤看到晚了会儿匆匆赶来的赵来娣玩笑道，今天队上都没人吹上工的哨子。
“上工可是大事，我哪能忘了，我只是一时忘记今天没人吹哨子，原本想着随便聊，反正听见哨声就往这边赶，还是看到大队长路过我才回想起来。”赵来娣赶到豆腐坊就立马不急了，开始有条不紊地干活。
“大队长家闺女今天也回来了是吧，我见到了，她家五个孩子都跟来了，一个个的长得挺俊的，见了我们还会乖乖喊人，比我家几个懂事多了。”钟芸嫂子说道，现在乡下是个宗族社会，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亲戚关系，路上见到人无论关系近不近大多都要喊上几句。
有的孩子性格大气，教一遍就知道喊人，有些孩子腼腆内向，回回都要催着叫人。
马红霞笑道：“那可不是，当初丽华挑的对象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看，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难看不到哪里去。”要是长得像爹，那就更好看了，要是像娘，那也可以说是像大队长，男孩子还好，女孩子长这个脸着实不算太好看。
她猜，当初也就是胡丽华有个当大队长的爹，家底好，才能嫁给那么个对象，不然凭这长相还真难说。
杨家彤都听得好奇了，十里八乡挂了名的好看是多好看呀，可惜大队长家不在这儿，碰不上，不然还真想看看。
半下午的时候，亲妈来了。
秦秀兰年年都来，和豆腐坊里几人也都熟稔起来，一进来就聊上了天，边聊天边帮着干些活，看着俩闺女动作利索干活麻利，心里暗自叹气，又有些来气，看她闺女们干活多好啊，现在就缺个正式工作了。
杨家彤注意到亲妈时不时看她一眼，偶尔微笑点头目带赞扬，偶尔又沉闷遗憾的样子，等下工后姐妹俩跟着她妈一起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开口了。
“妈，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x着心情不太好呢。”
秦秀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明显。”
“唉，还不是被你小婶气的。”秦秀兰看着前后路上没人，再说这里反正是乡下，直接骂骂咧咧道：“我之前让你爷奶也帮着打听工作的事情，本来都打听到了，你奶跟人谈好价都来找我和你爸了，结果就这来回的路上，就被你小婶给抢先带着她娘家侄女去把工作买下来了，快得连手续都办好了。以前你奶还夸你婶性子利落好，做家务快吃饭快，拉个屎都快，不占坑，我那时听了还傻乎乎的跟着笑呵呵，现在好了，干坏事也快。”
两家离得远，又没自行车，一来一回走路差不多花上两个多小时，就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内这份工作就被抢了。
杨家彤脱口而出道：“抢回来啊。”
虽然她不缺这份工作，现在这个时候了买不买这份工作其实没那么重要，但不能吃亏啊，鸭子刚抓到煮熟就被抢了，也太憋屈了吧。
“你当我和你爸不想抢呢，你婶知道自己做了惹全家厌的坏事，直接把门房间门从里头反锁，任我们怎么骂都没用，找她娘家去也是一群泼皮无赖一样半点都不讲理。”
虽然如果换成秦秀兰，小姑子帮她给闺女弄来一份工作，即使手段不光明会伤了亲戚情分和名声她也同样不会还回去，什么情分什么名声都没实际到手的工作香，但现在被抢工作的成了她，当时气得找了把斧头把对方娘家的门窗都砍破了。
杨家彤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就这样？没了？”
“那还能怎么办呢，你叔回来去他老丈人家也没用，你婶和她娘家就是厚着脸皮不还那份工作，哎呦，真的是想一遍我就气一遍。”
秦秀兰轻抚胸口深吸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来五十块钱，“喏，工作明明说好是咱家的，被抢了怎么都要点赔偿，不然我才不管她是谁呢，这五十块钱你叔给的，你俩一人一半。”
杨家彤和杨家梅没想到还能有些钱，但感觉也还是挺气的，毕竟这钱都是她叔手里的，她婶本来就不上班挣钱，没让小婶和小婶娘家出血没让她们疼，就总觉得这口气出一半被卡住的感觉。
算了，总归这钱也是钱，杨家彤利落地收进自己口袋。
“你小婶啊，还真没想到她人是那样的，以前只是有点喜欢掐尖好强、人小气，虽然不给我们什么好脸色，但只要能对你爷奶好就行，反正我们住得远也不搭理她，谁知道如今干出这种事来，抢你们的工作，这梁子结大了，以后就让她跟她娘家相亲相爱去吧，你们以后见到她随便喊一声就行，当外人相处。”
秦秀兰把这事跟闺女们讲的原因也在这，既然当长辈的不慈，那也别妄想当晚辈的对她有什么孝敬。
公婆家里两儿一女，小姑子随着丈夫调到外省安家了，她家和老二家分家也分得挺早，因为她男人的工作离家远，不分家也跟分家没什么大区别，所以等老二夫妻刚结婚没多久就分了家。
当时公公是四级钳工，工资还不错，家里住着的房子也是分给公公的，五十多个平方的大房子。
分家的时候存款给了她家，她和男人还搬出来租房住了一段时间，而老二一家继续住在家里，公公的工作和房子归老二，养老也归老二。她和男人只需要负责年节送些节礼，再凭心意给些孝敬。
分家分得其实也不算那么公平，房子难得，公公这几十年来的工资积累起来更是一个大数目，何况当初家里六个孩子里全都是她自己辛苦带大的，只有最初分家前婆婆帮着带了几年。
但看在分家后公婆不会来她家指手画脚，对几个孩子也还算可以的份上她也没太多不甘，自认和老二一家也没什么龃龉。
最多就是，老二媳妇看不惯她家几个孩子去家里去得勤会时不时甩脸色。
秦秀兰自认自己做的也没问题啊，自家已经吃亏了，那让孩子们多去爷奶跟前吃些东西都不行吗，又没花老二家挣的钱，还是说分家了公婆就不是她家孩子的爷爷奶奶了？
“嗯嗯，知道了，本来我们就都不爱搭理小婶他们。”杨家彤应道。
她们从小是爸妈亲自带大的，跟爷奶那边的感情本就不深，只是以前日子苦些的时候偶尔会去趟爷爷奶奶家蹭点吃的，去了还能看到小婶一家不讨喜的脸，和爷奶间蹭吃蹭出来的那点感情也被小婶一家消磨得差不多了。
她回城带了东西回去，次次也都是让大哥帮忙送去给爷爷奶奶，她自己懒得去，反正孝敬的东西送到就行了。
和杨家彤单纯是为了吃亏而生气不一样，杨家梅想到了的是和自己失之交臂的工作，她心心念念好久的工作，此时对小婶的怨恨达到最大，黑着脸道：
“这也太过分了，他们自己家不需要这份工作，还帮外人抢，小叔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他不作为惯着，小婶也不能这么想抢就抢，一点没把我们当回事，以后我们也别把他们一家当回事，哼，以后要是哪天风水轮流转，就算是跪在我面前求我办事我都不理他们，直接赶出门。”
秦秀兰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还挺解气的，摸摸闺女的头，“那你们俩以后就争气点，等以后他们有事要求我们帮忙了，我们就让她找她娘家去。”
三人回到秦家，晚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杨家彤左看右看问道：“我爸呢？去哪儿了？”
秦玉珍把最后一盘饭菜端出来，说道：“姑父去捞鱼了，还没回来。”
秦秀兰：“又去捞鱼了，他哪会捞什么鱼啊，回回都捞个空。”
在家里的时候她男人会帮忙做家务，洗衣做饭扫地都能干，但回来乡下，挖土种地打柴割草，以及捞鱼，样样都不行。
“谁说的，我今天就捞到一条鱼，比我巴掌还大呢。”杨爸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他媳妇的这话，笑呵呵地反驳道，把桶拎着在所有人面前转了一圈，争取让大家都看清楚：鱼，他捞的！
“还真捞到了。”秦秀兰心里有一点点惊讶，不过面上表现得很惊讶，惊讶之后夸道：“可以啊老杨，技术不错，可惜我们不能在这里长待，不然以后家里吃鱼都不用再买了，全看你的。”
“那是，我干什么不行？”杨爸被媳妇一夸，立马就有些骄傲起来。
秦外婆笑呵呵地喊着大家吃饭，跟女婿道：“这鱼你捞到的，先在桶里养着，明天早上就拿来炖汤，正好给你们吃上。”
“哎好，娘，你对我真好。”杨爸扶着丈母娘进屋坐下，不等大家招呼他，反而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饭吃菜，嘴里一边忙着吃，一边跟大家聊着聊那，还关心着岳父岳母和两个舅哥嫂子们的身体。
杨家彤她们都不用说话了，一顿饭尽听她们爸和长辈们的声音，每次回家来，她爸都很积极地表现。
到七点多钟，杨家彤她们带着爸妈给准备的一包东西回到知青点。
王卫敏最后一个洗完脚出来倒水的，看见她俩说道：“我给你们留了一锅水，烧开了的，灌暖水壶和洗脚都行。”
“好，谢谢敏姐，请你吃糖。”杨家彤从口袋里拿了颗水果硬糖塞到她手里。
“小事一桩，吃到你的糖，我还赚了呢。”
王卫敏笑着接过糖放进口袋里，看着她们姐俩高兴的背影和手里提着的包裹，猜测里面肯定都是些好吃的有用的好东西。
心里羡慕地长叹道：真好啊。
第二天清早，秦秀兰他们吃完早饭，来知青点顺便把闺女们给她们准备的东西带回去，该给钱的也要给钱，给完钱之后又拿出八块钱给杨家梅，交代道：
“你们玉珍姐出嫁那天我就不回来了，你们帮我们把礼钱送去，分两个红封，我和你爸的五块钱，你大哥大嫂的三块钱，记得分开啊，写礼的时候别混了。”
“知道知道，这个错不了。”杨家梅愉快地收下，爸妈他们出礼，她们吃席，也算是分工明确了？
过完年，见完爸妈，收到爸妈的大包裹，接下来杨家彤开始惦记着快点响起第一声春雷，八九个月没吃，她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吃上春天才有的特色美食了。
转眼就到元宵。
元宵这x天，杨家彤心血来潮，弄来些糯米粉，做了指甲盖大小的小汤圆。
本来她更想要吃大汤圆的，限于没有黑芝麻也没有花生，就只能做小汤圆了，和酒酿一起煮，最后和四姐一人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小汤圆。
元宵后没几天就是惊蛰，大地上的万物开始复苏，去年秋天插下的葡萄枝有几根完全干枯，剩下还活着，全看今年春季发芽情况。
光这些不够，葡萄树上的木质化枝条有很多，她又剪了几根不那么重要的下来扦插。
竹林的春笋是最先长出来的，现在已经冒出指节长短的头，再过段时间就能吃上，山里的蕨菜也已经开始抽条。
不过杨家彤不太爱吃新鲜的蕨菜，回家她拿出去年晒的蕨菜干，切了些腊肉一起翻炒，最后炖上半个多小时，炖出来的蕨菜浸染了肉的味道，吃起来很香。
她在时刻关注着春天地里的自助大餐上到哪道菜的时候，杨家梅却在反复怀疑自己的眼睛和直觉，盯上了知青点里的瓜。
“小妹，你不觉得，敏姐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吗？”
杨家彤把西瓜籽埋进坑里，盖上泥土，又浇了一勺水，这才抬起头来，“怎么不对劲？出什么事了？还是生病了？”
“不知道，最近她时不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发笑，我问她她不答，脸好像还有些红，敏姐晒得有些黑，我不确定是不是脸红了。”
杨家彤闹钟的雷达响动了，脸红这个词一般不会轻易用，尤其是大家都是下乡几年的老油条了，不再会因为不好意思脸皮薄而脸红，仔细回想了下，“她好像，最近中午是不是都不和我们一起学习了？那她去干嘛了？是睡觉吗？”
她之前没多想，单纯以为对方是在学习上懈怠，回屋睡觉去了。
杨家梅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有一次看到她出门去就没回来，应该不是睡觉吧？”
“难道，赵婶子真的找到了合适的男同志，给敏姐牵线了？”杨家彤不太确定地看向四姐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啊。”杨家梅是知道这事的，最近她对敏姐的直觉也是往这个方向指，但那也只是直觉而已。
两个人对视两眼，没有更多的消息了，“算了，跟我们没多大关系，无论是干什么事，时机到了该我们知道的敏姐自然会告诉我们的，不该我们知道的就不用知道。”
“也是，就是有些担心，如果真的是相看对象了，希望敏姐遇到位好同志。”杨家梅祝愿道。
杨家彤和四姐聊完，只是在心里留了这么个印象外，就没有更多的去关注了。
只是没想到她随口一讲的时机这么快就到了，和四姐各背着一大篓子春笋回到知青点，手上速度飞快，剥得手差点抽筋才剥完，烫完之后晾，等晾完再倒进缸里做出一大缸的酸笋，去年的酸笋在年前就吃完了，今年要多准备一些。
干完活天早就黑了，大家挤在厨房里吃饭，八个人是真的有些拥挤，她刚吃上热好的第一口饭，就听见王卫敏清了清嗓子。
第132章
“咳。”王卫敏清了清嗓子，弄出点动静，但看大家没一个人看过来，不由得跺了跺脚，直接开口：“那个，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说到好消息大家反应就快了，瞬间看了过来，李红英积极问道：“敏姐，有什么好消息啊？队里难道又有什么好事跟我们有关的吗？”
对上一群人灼灼的目光，王卫敏也有些抵不住了，“不是不是，是关于我自己的。”
还不等她说完，龚吉就走了过去，两人并坐在一块儿，这意思，看得大家眯起了眼睛。
“下乡这么多年，我年纪也不小了，就琢磨了下个人大事。经过慎重考虑，我和龚吉两人决定在革命道路上结成更亲密的战友关系。”
王卫敏这话一说完，阮杨哄笑道，“哦～那就是说敏姐你和吉哥两人现在是对象了嘛？”
“对。”王卫敏坚定了神色点头继续道：“之前几年里我们互帮互助，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互相也算是很了解，我们俩志同道合，思想上也能走到一块儿去，以后就是对象关系了。”
“好好好，恭喜恭喜，解决一项人生大事，你俩的家里人都不在，作为娘家人又是婆家人我们表示，同意你俩的关系申请了，以后好好过日子。”阮杨插科打诨说道。
大家立即笑成了一片，王卫敏也是又气又好笑，给了他个无语的眼神。
龚吉作为知青点现有人员里头个抱得美人归的人自然也是开心，“放心，以后我们俩肯定好好过日子，大家一起监督，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了，你们随时批评指正。”
他的年龄确实也不小了，就和卫敏小了一岁，上回赵婶子对卫敏说的那话他听到了，两人对视那一眼也搅乱了他的心神。
几年时间里，两人都相处得不错，而且区别于知青点里的别人，互相对对方都是最有好感的，只是之前没有外力推动，知青点里的氛围又实在是好，这层窗户纸一直没有人去捅破。
现在外力一来，年龄和外人催促的双重压力之下，他们也没有说脑子一热就决定的，而是都各自冷静思考过几天，从感情、经济条件、家庭关系、未来生活等等各方面都考虑清楚了，又心有灵犀的在同一天想表明自己的心意，自然而然，两个人就开启了恋爱关系。
偷偷相处了一段时间，那种有了对象的喜爱激动情绪平缓下来之后，今天才正式告知知青点里的大家。
杨家彤放下手上的筷子，也跟着大家贺喜，鼓了鼓掌，“恭喜恭喜，希望敏姐吉哥你们两人今后在学习、工作和生活上能互相扶持，互相关心，共同进步，给我们大家当模范。”
吃完又迅速捡起筷子继续吃饭，听着大家的贺喜，你一句我一句，即使再熟悉脸皮再厚的两位老大哥老大姐，此时也有些脸红了。
龚吉跟大家说着他们之后的安排，“先去找大队长申请块地建房子，下个月我们请两天假，和卫敏回我家见一下我爸妈，回来后打结婚证，今年尽量把房子建好，也不用太大，先建两间房就够了，一间自己住，一间厨房，厨房建大些当半个柴房。”
“到时候你们就有自己独立的房子了，真好，房子建大些住得也舒服。”董琳想想就觉得羡慕，拥有自己的房子多好啊，还不像是城里那样，好几口人挤着住。
常兴平问道：“那你们到时候要围围墙吗？是和王志远他们那样用竹子扎篱笆，还是跟社员们那样用土砖建墙？建土墙是要麻烦点，但是更稳固些，到时候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打土砖。”
王志远是之前的老知青，和老知青宋月红结婚，然后在队里申请宅基地建的房子，相比于嫁给本地人，他们这个知青点住过的知青，更多的是内部消化。
“我也可以，敏姐你们建房子，我们肯定要去帮忙的。”杨家彤积极说道，“队里大家的宅基地基本上都是两到三分地，给知青的小一些也能有一分半，到时候你们建完两间房，还能围出个四五十平的院子，赶紧把地确定下来，你们还能在院子里多种点西瓜呢。”
去年队里很多人家自留地不在院子里的人家都在院子里种满了西瓜，今年恐怕更甚。
王卫敏和龚吉听得眼睛一亮，“是得快点，到时候除草也还需要废点功夫。”
龚吉：“到时候我们申请把房子就建在知青点附近，这里更清净，喂猪方便，还不用重新开荒挖自留地。”
王卫敏想着怎么把院子打理好，突然想起来之前遗憾的事，激动地攥紧了筷子，道：“家彤，你今年的那些葡萄苗一定得给我留两棵，之前还说没地方种，现在可不就有地方种嘛，哎呀妈呀，这对象处得可太值了。”
龚吉也是同样的表情，开始规划道：“我们得把葡萄架建大一些，两棵种在两端，等夏天一到，半个院子都是凉快的，架子下的桌凳我们也别用木桌竹椅了，请人帮忙打石桌石凳，这样用上几十年风吹日晒也不怕发霉枯朽。”
两个人越说越开心，继续补充哪里还有缺漏的事情。
旁边大家看得是一脸羡慕，他们也想有个x大院子种葡萄，到时候坐在葡萄架下想吃多少吃多少，多好啊。
想到敏姐结婚，她的年龄就顶在前面了，董琳有些着急，悄悄地看了眼知青点里剩下的三位男同志，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三位目前相处都还行，但她对他们都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先观望着吧，等她到敏姐这个年龄还有两年时间呢，这两年里再多瞅瞅队里的青年，即使要结婚也要选个合适的，不然还不如顶着不好的名声一直不结呢。
反正待在这里爸妈又管不到她。
回到房间里，杨家彤翻着东西，跟四姐商量道：“敏姐结婚的时候，我们送些什么啊？”
杨家梅被问懵了，看了看小妹翻出来的东西，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我们自己房间里积累的大部分都是些吃的喝的，结婚礼物哪有送这个的啊。”
杨家彤把东西放回去，顺手拿出那袋虾来边吃边道：“也是，那我们是送个暖水壶？还是送块布料？再或者送一对枕巾？脸盆？钢笔？毛选？镜子？”
她脑子里搜索着爸妈他们走礼送的东西，都是些实用的。
“都行，看能买到哪个送哪个吧。”不对，杨家梅突然反应过来，“敏姐和吉哥两人结婚，我们送得一次性送他们两个人的礼才行，得挑点贵的或者送双份。”
“那我送个暖水壶吧，正好下个月我们也回家，问爸妈要几张工业票，不止送他们要送双份的，我们也得分开来送。”
“那我送枕巾？不，还是送块布料吧，送布料实用些，想做什么做什么，枕巾他们自己有一对就行，送多了也只能用来压箱底。到时候你让徐晴帮忙弄块颜色好看的料子。”
“颜色好看还不如多买点，我让她帮忙买块好一些的瑕疵布好了，同样的钱能买更多一些。”杨家彤习惯性地抉择起性价比想选实惠的，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次人家是结婚，难得结婚，还是送点好看的颜色让人高兴更重要，“算了，我让她尽量帮忙挑块好看的布料。”
和四姐商量好，吃了几只虾把东西收起来去刷牙。
第二天开始，大家就发现自从坦白关系，这两人是时不时就在一起腻歪，出双入对的，除了没住在一起，其他什么都并在一起了。
一个择菜洗菜烧火，一个做饭，一个负责给两块地的菜浇水，一个帮忙洗衣服。
龚吉很快把宅基地申请好，离知青点就百米远，那儿比较杂乱，清理起来比较麻烦，男同志们都去帮忙清理宅基地，杨家彤她们这些女同志们就帮忙打土砖，这次建房子要用到的土砖比之前建猪窝要多得多。
龚吉还把队里玩得好的朋友们请来帮忙，加快了进度。
好像老天也在庆贺这对年轻同志的成家之喜，给面子，一连大半个月都是大晴天，知青点院子里积累的土砖越来越多，在屋檐下垒得有人高，后来实在放不下了，就在宅基地里清理出来的地里堆放，搭起个简易的遮雨棚。
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辛苦了大半个月，土砖起码是打够了。
等清明节一过，杨家彤就去找大队长请假回家，这次不仅她请假，龚吉和王卫敏两人也请了两天假要回家见父母。
杨家彤先回知青点四姐收拾东西，除了一些蜂蜜外，两对箩筐里装的全是春天的特产，春笋、艾草、蕨菜、荠菜、马兰头、藜蒿、香椿、雷公屎，有多少摘多少，她们摘得开心，卖得也不贵，大家都开心。
这次回家还得了几个新消息，第一个是秦秀兰同志给的：“你们二姐来信说怀上了！”
“真的？多大了？”家里好久没有新生儿，杨家彤都差点忘记姐姐结婚了，小孩子很容易就会来这事，乍一听到还懵了一瞬。
“写信的时候说两个多月，现在估摸着有三个月了。”
杨家彤庆幸道：“还好知道的及时，今年发的布票还没用呢，但凡妈你晚点讲，我就去出掉了。”她还打算去黑市用布票换些肉票呢，没肉票也能多换点钱。
“你手里有布票啊？那正好给我，我买你的。”秦秀兰也在凑布料，打算给大闺女寄去。
杨家彤捂住口袋，“那不行，我也要给二姐和未来外甥外甥女送礼物，手上这些布票正好，我打算全买棉布送去，棉布更软，穿着也舒服。”
秦秀兰转向杨家梅，“你的布票应该也还没用掉吧，你也要送布料？”
杨家梅赶紧点头，“对对，布料这东西最缺，既然我刚好有，当然就送这个给二姐，不然我又买不到更好的东西。”
“……行吧，既然你们姐俩都送布料，那我就找别的东西给你们二姐。”秦秀兰知道乡下一年能发多少布票，有这两份布料送过去，大闺女应该不那么缺布料了，她得另找些合适的东西。
唉，这就是嫁的远的缺点，闺女怀孕生孩子，她这个当妈的都没法去看上一眼，更别说帮着带孩子。
知道二姐怀宝宝了，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都很积极地准备东西。
午觉一起来就直奔百货大楼，这个点楼里不算热闹，正好让她们能好好的挑选，站在布料柜台上，柜台后有几十种布料等待客人们挑选。
两人直接奔着棉布区看去，上面白的黄的灰的绿的各种颜色都有，还有很多种图案花样，杨家彤一眼就相中那块浅蓝色小碎花的布料，把手里的布票花了个精光。
布料被一丝不苟地折叠成标准的方块形状，用牛皮纸包扎好，杨家彤付完钱接过，转头就看到四姐挑的一块军绿色纯色的，也很好看。
“嘿嘿，我们俩这布料这么好看，寄过去估计二姐都舍不得做成尿布，到时候肯定会穿在宝宝身上，小孩的衣服巴掌大小，这两块料子做出来肯定好看。”杨家彤光是想想就觉得可爱。
两人走过旁边的丝巾区，听到两位同志在挑丝巾，这里的丝巾是真丝的，看着飘逸摸上去也很舒服，以前杨家彤爱来百货大楼玩，买不起也舍不得买，上去摸过几回，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要比供销社售货员的脾气好一些，她几次光摸不买，人家也没说什么。
其中一位同志手里扯着两条丝巾跟同伴说道：“这批新到的丝巾图案真好看，这两条牡丹花的最漂亮，我们一人买一条吧？戴出去绝对好看，大家都会夸。”
她的同伴目光也直直盯在上面，等听到劝说却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还是你买吧，我孩子都几岁大了，戴这些出去总感觉太招摇，会不好意思的，再说这一条丝巾的钱，都够给我儿子买一罐麦乳精喝了，我舍不得。”
“好吧，那就我自己买吧，反正我没结婚，不用养家。”
听得路过的杨家彤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拉着四姐道：“姐，那个丝巾好看，我们也给四姐买一条吧？这些布料送过去二姐肯定是给宝宝用，正好遇上了，我们给二姐也买份礼物？二姐收到肯定也高兴。”
杨家梅往柜台上的丝巾看去，这么好看，别说二姐，给她送她也高兴，“行，买一条。”
两人挑来挑去，也挑中了那条牡丹花图案的买下来，花了十五块钱，看着一点都不俗气，上面还绣了金丝，一大幅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图案，看着不像丝巾而是一副艺术品。
杨家彤觉得真的太漂亮了，漂亮得她都想收藏几条，可惜现在给二姐买来当礼物她舍得，给自己买暂时不舍得，等再过几年买完大件的东西再说，现在还需要攒钱。
倒是杨家梅有些想现场再给自己买一条了，纠结的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觉得乡下戴不出去才没买，等出了百货大楼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都怪小婶，要不然现在我就有工作了，有工作我现在就能买一条丝巾戴出去了。”
她们姐妹俩都默认家里找到的工作是给她的，因为小妹不需要。
“消气消气，再气我们也不能去把小婶打一顿。”打一顿对小婶来说也没什么，她嚎叫起来耳朵受苦的是她们，名声坏掉的也是她们，而且对小婶那样的人来说打她一顿也没多出气，还不如天天诅咒对方娘家走霉运，越来越穷困潦倒。
没钱、儿女不出息、娘家落魄对小婶来说才是最痛苦的。
杨家彤有个关系比较铁的朋友就在被抢的那份工作所在x的厂里上班，她朋友一家人都在那个厂，爸妈还是小领导，等晚上她就去找对方交流交流感情去，顺便让人帮忙给小婶娘家侄女穿穿小鞋。
不然总不能被抢了即将到手的工作名额什么都不干，那也太包子了，好歹得给对方添添堵，大事做不了，给对方一个刚上岗的小新人添堵就是小事一桩。
回家路过供销社，她拿出爸妈给的工业票进去买了个暖水壶，回家把东西放下，她就打算再出去溜达一圈，被四姐叫住了。
杨家梅拿出纸笔，“我打算给二姐写封信和爸妈的一起寄过去，你要单独自己写一封，还是有什么要说的我帮你加上就行？”
杨家彤停住脚步，倚在房门边，笑道：“我就不单独写了，在你信里帮我转述吧，我就一句话，让二姐即使结了婚有了宝宝，也别忘了她自己，她得先是自己，是杨家雯，才是女儿、妻子和母亲，先爱自己，才能懂怎么爱别人。”
杨家梅听得一愣，有种心神一震的感觉，还没等完全体味完这句话，倒是反应过来，“所以你刚刚突然想给二姐买丝巾，是听到比我们先买丝巾的那两位同志的话的原因啊？”
“是她们给了我灵感。你写吧，我出去玩了。”杨家彤说完，从桌上顺了个大嫂做好的青团，就潇洒地出门溜达去了。
刘淑芳在房间里听到小姑子的话，心里也是一阵奇怪的感觉，“先是自己，再是女儿，妻子，母亲……”
嘴里情不自禁地反复念叨着这句话，虽然一时对这句话没什么深入的体会，但就是觉得这句话让她听来有种想流泪的感觉，深深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人生漫漫，总会有懂的一天。
第133章
溜达经过回收站的时候，杨家彤看到有人从里面搬着一套桌椅家具出来，让她立马也来了兴趣，好久没逛回收站了，今天她也逛逛。
以前她就挺喜欢来回收站逛。
以前的回收站对于自己来说，就好比上辈子小学时候的一元精品店，里面有着琳琅满目的精致的商品，虽然是破损版，但也多亏了它们是被毁坏的进了回收站，自己才能买得起，还能随便挑选。
就是可惜了，说好的回收站里都是宝贝的呢？她来的次数，少说也有一二十回了，一次金银玉饰古董名画什么的都没见到过，连个镶金包银的都没有。
回收站里来来回回的人不少，有拿家里破烂东西来回收的人，也有小孩带着积攒下来的牙膏皮、旧电池、鸡毛鸭毛等来换钱去买零嘴，还有可能是来挑选家具的人。
她直接略过破烂回收区，来到另一个角落，说是角落，这里是她家的三四倍大，堆放着的都是被打砸毁坏的物品，没什么价值了被人运来这里。
看着已经被人翻过很多遍了，这些家具大多现在被毁坏残缺，断腿缺角，划伤严重，但从精巧的结构细节和上面细致的雕刻纹路及配色还可以窥见之前的辉煌。
杨家彤翻来翻去，一个不知道什么木料的软布沙发，缺了两条腿，软布包也全划破了，她摸了摸剩下的一点点布料，手感摸起来很舒服，就是剩下的布料太少了，不然还能割下来带回去用用。
掉落的柜门，不知道哪个家具上的抽屉，灯罩全部碎掉的床头立灯，大些的家具她还能看出是什么，有些小的碎的完全认不出。
翻了翻，终于找到了根雕花的椅子腿还是床腿，短短胖胖的，看了又看，还搓了搓闻了闻，挺像紫檀木的，算了，反正也不贵，拿回去找人看看，不是就当柴火烧了。
手里还拎着一个还算完整只是凳面有一个大划痕的小三角凳，这个结实，带回家可以用。
又看到一个比较小巧的梳妆台，上面正中间的大镜子缺失，下面一排抽屉的拉手全都不见，留下一个个缺口，还少了一个，顶上也有一块缺的，不过整体还算完整，梳妆台哎，挺难得的，这个上面的雕花也好看，不然就把这个带回去送给敏姐好了，乡下的房间够大也不嫌占地方。
正好这个梳妆台上下不是一体的，可以分两半，也好带回去。
这样想的，她把手里的东西往梳妆台上放，搬到一旁，路过杂书角，心中一动，进去翻找，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低头低得脖子都酸痛的，终于手一抽，拿出一本放到边上的那一叠书上。
不容易啊，翻了这么久才找到三本比较有用的，两本数学的平面解析几何和立体几何，一本物理的。
往外一看，哎呦，天都要黑了，她赶紧抱着东西付钱回家，还好这个梳妆台不算大，往身上一扛，脚步飞快地往家走。
“咚”
“你这是弄的啥，这么大块头。”杨家梅正帮着大嫂洗菜做饭呢，就看到小妹弄了个大物件回来，好奇地冲过去看。
“梳妆台，在回收站看到还挺好的就弄回来了。”
“这要弄到来干嘛？我们屋里不是有张大桌子了吗，弄来也是占地方，还是说，你这是要带回乡下去的？”
杨家彤点头，“嗯嗯，是带回乡下去，不过不是自己用，我是打算让木匠叔帮忙修理翻新一下，送给敏姐她们的。”
“送这个呀？”杨家梅绕着梳妆台转了一圈，刘淑芳也跑出来看稀奇，“这是要送新婚礼物吗？”
“对呀，大嫂。”
刘淑芳：“那挺不错的，虽然破了些，这个台子原本的工艺不错，再让木匠修一修就好看了，买一台新的得花几十上百块钱，你这个从回收站买花了多少？”
“三块钱，回头让木匠叔帮忙修一修。”杨家彤先去打了盆水把梳妆台擦干净，免得都是灰尘放在这。
“你不是已经买了暖水壶了吗？”杨家梅凑到妹妹边上提醒道。
“所以，给钱，那个暖水壶让你送了，我就送这个。”杨家彤毫不客气地扬了扬下巴示意道。
“……也行，那就不买布料了。”杨家梅从口袋里数出几块钱塞进妹妹的口袋里，又对着梳妆台看了看，看得杨家彤不禁抬起头，“你也喜欢？”
“那当然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梳妆台呀，尤其是这么好看的，放在自己房间里，上面可以放好多东西呢，你看看，有四个抽屉一个双开门的柜子，哎，还缺了个凳子，你这个三角凳太矮了，不搭啊。”
“回去让木匠叔弄个合适的椅子，这上面的镜子我是买不到这么大的适配的，我到时候让木匠叔在中间安几个架子，显得不要那么空，让人明眼一看就知道是缺了啥。”杨家彤觉得这梳妆台是不错，她姐喜欢也正常，嘴里说道：“等你结婚，我也送你一个，送你个新的。”
“真的？”杨家梅惊喜，声音响亮了几分，高兴完又有些犹豫，“算了，新的太贵了，你到时候弄个旧的翻新后送给我就行，不过要漂亮精致一些的。”
杨家彤答应道：“放心，你是我亲姐，到时候送你的绝对比这个好看。”
杨家梅高兴地嘴角一直往上扬，翻了翻其他东西，“你怎么还弄回来几本书，真脏，这个也要用抹布擦一擦，怎么还有根木头，这你在路上捡的？”
捡回来也没用啊，她家烧煤又不是烧柴火的。
“有用。你之前不是嫌课本都看完了重复学没意思吗，给你弄来两本有意思的。”杨家彤嘿嘿笑道。在乡下的半年多里，和四姐两人把之前带下去的课本学了个遍，其实本来也没多少本，学着学着就过完了一遍，学完一遍四姐就觉得无聊不想继续第二遍了，抗拒重新再学，她干脆就给四姐又弄来几本。
“不会写得太深奥我看不懂吧？”虽然书名的内容她熟悉，杨家梅翻开目录看了眼，还好还好，看着应该只是比课本上的内容更详细更深入些，当下也有了些兴趣，“行，等回去我们就看这几本。”
擦干净带回来的东西，杨家彤洗净手，挤在厨房里边看大嫂做菜边夹了两个加热好的青团吃，两个胖胖的青团下肚，肚子里饿得烧心的那种感觉才消失。
等吃完饭，她带上东西再次出门，中午带回来的东西她留了好几份准备用来送人的，绕了一段原路和别的朋友们交流完感情，最后一份送到朱丽丽家。
朱丽丽妈妈看到她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拉着她手略带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来？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来阿姨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下回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了。”
“阿姨，这些在乡x下都不值什么钱，回来了就给大家送一些。”
朱妈妈心说在乡下不值钱，在城里还是值些钱的，当然最主要的是那份心意更重要，知道这是把丽丽放心上才会次次都送东西来，“丽丽出来了，你们两姐妹好好聊吧，阿姨不打扰你们。”
朱丽丽把杨家彤拉回自己房间里，“你可算来了，我就盼着你早些来，好些事情我都不好跟别人吐槽。”
“怎么了？你工作上的事情？”
“那不是，工作的没什么烦心事。”朱丽丽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眨了眨眼，道：“我跟姚云斌闹掰了，完蛋了，退婚了。”
“啊？”杨家彤原先随意靠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坐正，表情变得正经起来，“怎么就……突然闹掰了？他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难怪我之前就看他长得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不像个好人。”
“噗嗤。”朱丽丽被逗得脸上一笑，控诉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夸他长得眉清目秀，气宇不凡。”
“嗨，之前我那是把他当你对象，你和你爸妈都各种夸他，导致我对他的印象先入为主，当然也是跟着你们一起夸。”
那人其实确实长得还行，不能算丑，只是现在知道两方退婚了，看朱丽丽的表情就知道中间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一下子让杨家彤对对方的观感恶劣起来，带着不好的滤镜，如今当然觉得他哪哪都不好，一想到对方那双小眼睛，贼眉鼠眼两个字可不就脱口而出了嘛。
“哼，我也不想的，只是之前我们都是邻居，从小一起玩，我爸妈和他爸妈关系也很好，谁知道这人外表看着还行，内里忽然就烂掉了。”朱丽丽脸上露出险恶的表情。
原先的对象是个恶心的人，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为说明了她和爸妈的眼瞎，小声说道：“你是不知道。”
她长吸了口气，叹道：“他就是个虚伪卑鄙无齿的小人！”
杨家彤洗耳恭听。
“就前几年，教他的初中老师家出事了，被人举报有海外关系，一堆人上门了，我没想到，当时他也是落井下石的那批人，我当时问起来的时候，他还说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觉得好玩就冲上去了，我看他那个神情，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有被熟人知道撕破他虚伪伪装的恼羞成怒。”
“那老师以前还教过他呢，我以前还听他嘴里夸过那位老师，呵呵，谁知道一出事，最先落井下石的是自己教过的学生。我也没说要对那些……坏分子好，但你只要明哲保身就好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现在这样，人品方面实在不好说，而且！！他还趁人之危，把那位老师的女儿给那个了。”
杨家彤听到前面还觉得挺正常的，不是说这是件正常事可以做没有错，而是在现在这个年代见到这种事情挺正常，只是等听到后面，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那个是哪个？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朱丽丽垮着脸点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又觉得恶心。
杨家彤也觉得嫌恶，转而又觉得是件好事，“天呐，丽丽，今天你说的退婚这事真的是件大好的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朱丽丽有些颓丧，自己安慰道：“和他退婚了算是好消息吧，但是我一想到他做过这种恶心的事情，我之前还跟他订婚了，就觉得恶心。”
杨家彤安慰道：“好丽丽呀，你得庆幸，你只是订婚了而不是结婚，在婚前发现他是个烂人总比在婚后发现的好，婚前发现你还能订婚，婚后发现……离婚挺难的，即使离了，你的损失也很大。”
“所以这事来说，你是运气差遇到他这么个人，但也是运气好提前发现这事了，现在及时止损。这回走了霉运，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也是，这么说还是件好事，你这么一说我也跟着后怕了，这要是在婚后才知道这事，那我真的是哑巴吞黄连，有苦难言，跟活吞了一只癞蛤蟆一样恶心又难受。”朱丽丽现在恨不得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让她赶在结婚前发现这种事了。
“不过，我还好，就那位老师的女儿真的是，应该一辈子都过不去这种事了，唉，这次我也只是发现了点端倪找上门去，也多亏她愿意告诉我，没让我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但我也让她又一次提起这事，伤害到她。”
杨家彤相顾无言，这事听来，那位女同志受到的伤害可能确实是最无辜最大的。
“之前也是因为她爸生病严重了，没地方弄到药，不得不找上姚云斌，我听到他们的谈话才发现不对劲的。过段时间，我让爸妈偷偷给她送一份物资去，就当做我们家的报答了。”不然什么都不做，朱丽丽也觉得挺不好受的。
“那你让叔叔阿姨小心点，既要小心外人也要小心那个姚云斌，毕竟他和你们就住在同一楼，这种人心思阴狠，别被发现，连累你们自己了。”杨家彤提醒道：“你自己也得小心点，这种人有强、奸的前科，万一对你们怀恨在心，说不定就想出了什么阴险的法子来报复你们呢。”
也是可惜了，这种人做了恶事，但难有报应。
“我和我爸妈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没办法，都想搬家了，和他住在一个家属院，搞得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出门，尤其是天黑之后。”
两个人都被这种人给恶心到，连带着心情都不太美妙，赶紧又转移话题聊起别的换换心情。
第134章
早晨的温度还比较低，家里蒸了干二米饭，大嫂切了点腊肉和鲜美的春笋炒了一大盘，再做了个酸爽开胃的酸菜豆腐汤。
围坐在一块儿，热乎美味的饭菜吃得大家全身都暖乎舒畅，肚子里填得饱饱的。
杨家彤和四姐带着昨天淘回来的东西回乡下去，梳妆台是全木制的，上下两部分分别装在箩筐里，也有五六十斤的重量。
到汽车站没多久，就见到了提着东西赶来的王卫敏和龚吉两人。
杨家彤扫了眼敏姐的脸色，看着还不错，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要多留一两天呢。”
龚吉：“家里人都见过一遍了，在那儿住着也挤，还不如早点回队里干活，住着也更舒服。”
回到大队里，杨家彤直接把东西挑到王木匠家去，人上工去了，家里只有几个孩子在，只好把东西先放他家里，等人下工了再来商量一下怎么重新修理一下，再打配套一些的凳子。
刚刚在公社里，王卫敏和龚吉两人要去供销社里购买东西，她和四姐先回来，送完东西挑着空担子回到知青点，坐下来没休息多久，两人就回来了，手里又多了不少东西，看来这次回城收获不小。
“卫敏，你下午先休息着就不上工了吧，反正假也请了，把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一下。”龚吉看到杨家姐妹俩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干脆也把王卫敏给按下来坐着了。
他自己倒没有跟着一起休息，而是转身去外面上工，到下工的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努力点也能挣上两三个工分。现在要结婚了，之后就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他得比以前更努力些。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就在旁边看热闹，笑得乐呵。
看着人出去了，杨家梅一回头对着王卫敏就是调侃，“哎哎，敏姐，这又体贴上了哦～你们俩这段时间可把我们这些观众给看腻歪了，这有对象的感觉是真不错吧？”
王卫敏脸上都是笑，不用说就知道什么答案了。
“挺不错的，你也可以谈个对象，我们知青点还有三个好同志呢。”
杨家梅使劲摇头，“我就算了吧，没那么快，你们这次回家，他家里人好不好啊？”
杨家彤也跟着在线吃瓜，为了让敏姐更有聊天的欲望，她回房匆匆装了一叠瓜子出来，南瓜子西瓜子葵花子各种瓜子的混合装，“敏姐，一起吃。”
王卫敏哪能不知道她们俩什么意思，头回这么积极地邀请她一起磕瓜子，笑了一声，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抓了把瓜子在手里边磕边解了她们的好奇。
“就是普通家庭，一家四代十几口人住在一个房子里，家里孩子多了，就跟那手指头似的，有长有短，他不算最长的那个，但即使是最短的也没差着多少。总比我家好，在我家呢，我兄弟们是手上的指头，而我，就是脚上的小拇指，一个天一个地。”
王卫敏对龚吉家真的挺满意的，如果全部住x在一起生活，一点点偏心和差异都会被无限放大，觉得不公平，但以后她和龚吉两人又不跟那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该得的也得到了，更多的不要想，知足才能常乐。
“那还挺好的，之前吉哥不爱回家，我还以为他家里人对他不怎么好呢。”杨家彤说道，她觉得吧，除了独生子女，但凡家里孩子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能不偏心的父母那是极少极少，说出来她都不相信。
因为以己及人，她代入自己，觉得自己绝对会偏心。每个孩子天生不一样，偏心的理由的千千万万，或许因为这个孩子更漂亮、更懂事、更讨父母喜欢、更出息，也或许因为这个孩子更势弱、更让当父母的忧心……
她不喜欢当不被父母偏爱的孩子，也觉得自己做不到不对孩子偏心，所以以后要生就只生一个吧，反正生孩子那么痛，能生一个已经算是她对孩爱得深沉了。
王卫敏忍不住帮忙笑着辩解，“主要是他们家实在是太挤了，我的天呐，一个房间住四五个人，就这样他大嫂又怀上了，这次我和他回去，都一个在房间打地铺，一个在客厅打地铺，实在是睡不下了。我在房间打地铺都得和他妹妹一起打地铺挤在一起，还害怕谁起夜不小心给我踩一脚，大冷天的，被子也不够，地上就垫了几块薄木板，她们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给我当被子盖，昨天晚上睡得我是真难受啊。”
有一说一，去过一次之后，王卫敏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一回了，以后非必要就不去了吧。
杨家彤忍不住皱眉，这条件也太差了吧，“他家这是得多少人啊，我们大家家里也不宽敞，但好歹亲戚来了也能到床上挤一挤。”
“太能生了吧。他家兄妹八个，除去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下乡了，剩下的都还没到年龄，上有爷爷奶奶太公太婆，下有侄子侄女，他大哥家已经有四个孩子了，他们的分到的房子在厂里已经算是大的，有三间房，实在是耐不住人多。”
王卫敏摇摇头，还记得昨天晚上吃饭的感觉，就小小的几平米的客厅里，全是人，都没几个空落脚。
杨家彤两人也听得震惊，这……这么说，吉哥父母还挺能耐的哈，把父母长辈照顾得好，下面的几个孩子也都养活了，要知道现在孩子夭折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但真正能养活八个孩子的还是比较少一些。
“不过别的倒是还好。”王卫敏昨天跟着龚吉回到婆家，公婆以及上面的两对大人对她不算热情，但也没多失礼，对她没什么微词，给了个小红包当见面礼，中午也折腾出一桌好饭好菜，就是吃饭又把她吓一跳。
下乡太久，八九年来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吃，已经忘了在家时人多吃饭是怎么吃的，长辈刚一动筷子，接下来所有人的筷子齐发，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几道素菜就已经空盘了，估计要不是大家看在她是新上门的媳妇，肉菜肯定是第一个空盘的。
“这次回去，他爸妈直接跟我们说既然我们结婚了，就把我们分出来，算是分家，以后的弟弟结婚也是这样，然后当场就把分家费给了我们，有一百块钱呢，算是意外之喜了。”
杨家彤了然，笑道：“难怪敏姐你笑得这么开心，原来是有钱进账了。不过你公婆还真持家有道，家里养着这么多人，还能给你们一百的分家费，很不错了。”
“哈哈，不止给了一百块钱，还有一些票证，他妈还给了我一块红布，布的颜色很正，就是不够大，还好我之前买了块土黄色的布料，到时候拼接一下做成衣服，也很好看，等结婚那天的时候穿上，大家一看就知道谁是新娘。”王卫敏回房间把那块布料拿出来，展开给杨家彤她们看，宝贝地摸了摸。
确实是颜色非常正的一块红布，很漂亮，这种布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也不常有，一出来就会被人抢光。
“到时候拿这块布去做了衣服穿上，敏姐你就是我们水南大队最美的新娘子。”杨家彤拿布料在她身上比了比，感觉红色把人都映衬得娇羞起来。
王卫敏就抿嘴笑，现在人们不会轻易想着离婚，基本上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对于人生唯一次的婚礼，她自然也是很非常期待的。
说是让她休息，她也空闲不下来，把瓜子磕完，就去了旁边的宅基地上忙活，上面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土砖也到位，这两天就可以开始打地基建房子。
队里人缘好的人家建房子，半个大队的人都会来帮忙。王卫敏和龚吉两人在队里不结仇人缘也不错，虽说没半个大队那么壮观，也来了十几家，一家来一两个人，再加上知青点的知青，有二三十号人。
人一多，房子就建得快，每天都有大进展，不到一个月，方方正正的房子就建了起来，外头用土砖围了个院子，龚吉和王卫敏两人的笑容与日俱增，不日就能住进去新房。
就是人多有一个坏处，消耗的粮食也多，他们两自己的粮食不够，从队里收购了上百斤的粮食，自己自留地的菜不够，杨家彤她们正好吃不完，也没收钱，六个人的免费供应蔬菜给他们。
但光吃菜也不行，王卫敏隔天就到队里买条三四斤的鱼，一个星期会炖一只鸡，几十个人一起分，分不到多少，但好歹能喝上肉汤。
建这个房子，也算是花了不少钱，真是多亏了当初公婆给了笔分家费，不然就得欠队上一笔钱才行。
“这房子小归小，看着是真不错，完全属于你们俩自己的，还有这大院子，真舒坦啊。”
晾晒了半个月左右，王卫敏和龚吉两人的结婚证也早就办好，今天正式搬家，大家都来帮忙，边把东西摆放到指定位置，边打量着这座新房子，一个个的都啧啧称赞。
王卫敏看着这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有了比在知青点里更强的归宿感，闻言笑道：“在乡下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房子问题不用担忧，不像城里，等上十年也不一定能分到自己的房子。”
金玉兰反驳道：“但城里房子不用钱呀，这里的房子需要自己花钱请人帮忙做。唉，要是乡下也能免费分房就好了。”
阮杨：“哈哈，我看你是白日做梦，在乡下还想分房子呢，到外面去说，叔婶们都得呲你一顿。”
王卫敏听得也跟着笑呵，“家彤，那个葡萄苗现在可以移栽吗？我今天上午有时间，能的话我就去把那两棵葡萄苗移过来。”
今天搬家，晚上两人就要住在一块儿了，所以她和龚吉决定今天中午把婚宴办掉，没请多少人，就请了知青们、大队干部以及上回帮忙来建房子的人。
上午她和龚吉就请了假，把琐事处理好，再把中午的饭做好，让大家一下工来就能吃上。
“行啊，就在我地里，剩下那两棵是你们的，自己去挖就行，给你们两留的苗是去年秋天插的，比今年春天育的那些更壮，你们照料好，应该今年就能结果。”
她去年秋天和今年春天都扦插了一些苗，去年秋天的插下去的明显更快发芽抽条，积蓄了一个秋天又韬光养晦了一个冬天，一到春天就飞快生长，长得又快又壮，大队长当时来看苗，看到就很喜欢，恨不得全部拉走，最后被她留下来四棵。
两棵给敏姐她们的，还有两棵送给了舅舅他们去种。
其他知青们倒也想种，可惜没有地方种。
“真的？！”王卫敏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当即喊道：“龚吉，你先别忙别的了，先去把院子里的地挖好，我们先把葡萄种下去。”
现在天越来越热，她要趁早上凉快的时候种。
院子里并不是光秃秃的，当时建房的时候院子里就先种了一茬西瓜，现在满院子除了房屋和围墙的土黄色，就是满地匍匐的绿色瓜苗，上面结着一个个的西瓜，因为刚开荒的地，也没投入多少肥料，长势没有多好。
杨家彤把收到的四毛钱卖苗款塞回口袋里，眼睛一扫，看到地上与屋檐并行的一条排水沟，外面沟尾处是个小坡，杂草横生，“敏姐，你们那个坡上要不要种上一丛芭蕉？长大能结芭蕉吃，还能不让那里废水排多了形成个臭水沟。”
“芭蕉？”王卫敏思考了一下，这边x种芭蕉的人家确实挺多的，芭蕉的果肉多，吃起来口感和味道都还不错，一串有很多，也不需要额外照料，结了果就算卖给供销社也不错，“行，等下我去找人要一些，挖回来种。”
帮忙把小两口的东西搬完，上工的时间也到了，杨家彤拉着四姐往豆腐坊跑，队里的消息传得快，大家都爱边干活边聊天，大家已经知道知青点里的小王知青和小龚知青房子已经建好，要结婚，就在今天办酒，连请了哪些人都知道。
赵来娣也是被邀请的一员，她勉强算是王卫敏和龚吉两人的半个媒人，虽然她自己不知道，还对自己帮不了对方做媒遗憾过一段时间，不过上次两人要建房，她还是把家里男人儿子支使出去了。
她想着今天要去吃席，虽然就在本大队，还是穿了件补丁最少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算是对新人的重视，见到姐妹俩一来，就忍不住凑近去一起干活，打听道：“家彤，家梅，今天小王知青他们结婚，你们打算走多少礼啊？”
“婶，你走多少？”杨家彤反问道。
“我家给个五毛，再送两鸡蛋去，我给队里其他人家差不多都是这个礼，不算少了。”赵来娣觉得也就是她现在挣了些钱，不然以前都是直接提几个鸡蛋上门的。
“我们同为知青，又一起在同个屋檐下住了多年，我和我姐刚来的时候，敏姐对我们也照顾良多，要多给些。”
“那是多少？”赵来娣好奇。
“咳。”杨家彤对上赵婶子极其好奇和越来越震惊的眼神，赶紧填补道：“其实也没太多，我们一人给两块。”
这个是知青点大家商量过的礼钱，大家都出一样的，这个数不算太多，但也还拿得出手，大家拿出来不算太费力。
“噢，两块，很多了，我也就是给亲近的亲戚才舍得包这么多。”赵来娣算一算，嘿，那岂不是这回小王知青结婚就能收到二三十块钱的礼钱，这个酒席办得值当，“比之前小宋知青她们结婚时收的礼多一些，当时她们结婚也是收的五毛呢，听说这五毛，有些人都给的不是很乐意。”
同一个身份，收到的礼钱多寡对比，也能看出谁更受欢迎呢。
“这婶子你也知道？”杨家彤没想到还能突然听到个八卦。
赵来娣得意一笑，“哈，以前小瞧你婶子了吧，这队里的消息，就没我们不知道的。”
队里男人女人们，都各有自己的八卦小分队，再有各种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队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无论你想不想打听，总能有意或无意地知道发生过的某件事情。
“是吧，听说家彤你之前送了个梳妆台到王木匠那儿去修理，这也是送给王知青的吧？”钟芸也过来说道。
“这你们也知道了？”
“昂，我听我婆婆说那个梳妆台很精致，修好了很好看，所以在你拿走之前，我还专门去看过呢，确实好看，贵不贵啊，听说是你从城里带回来的，要是不贵的话，能不能帮我也弄一架回来？”钟芸问道。
她原本想打一台新的，但王木匠说他手艺没那么精细，真需要打的话，工期长，材料费加上手工费的价格也高，所以她才想着也请对方帮忙弄台旧的。
杨家彤摇头，“贵倒是不贵，只是合这东西不常有，我也是赶巧碰上了，别的时候好东西一拉到回收站，就会被别人买走。”
“好吧。”钟芸也没失望，买不到就买不到吧，就当省钱了。
等以后她闺女长大了，可以攒钱给闺女打一台全新的当嫁妆。
第135章
中午，一下工，杨家彤和四姐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跑，她们要去吃大餐！
赵来娣倒腾着两条老腿实在赶不上，右手伸出去想喊住人一块儿走，眨眼间两个人就不见人影了。
王金兰笑呵呵的，在后面慢慢走着，“行了，来娣姐，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别管她们年轻人风风火火的。”
赵来娣一瞧，大队长他们也都在呢，大家手里也都各自提了点东西，按理来说给了礼金就可以不用再带别的东西，但大家想着小王知青他们小两口以后要独自支撑起来一个小家，也不容易，今天办酒席估计要花费掉不少的菜和粮食，他们也反正是各自从家里拿了些东西出来。
几个鸡蛋，一篮子青菜，一小袋子米，还有提了一个小鸡笼，里面装着几只小鸡仔的。
杨家彤她们这次狂奔回家，抢了个头名，王卫敏家的大门敞开着，他们俩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着大家来呢，看到跑过的两人，喊道：“饭做好了，你们俩赶紧过来啊。”
“哎哎，马上就到。”
杨家彤把房间里放了快一个月的梳妆台搬出来，经过王木匠的重新打磨抛光和上蜡上漆，现在这台梳妆台已经焕然一新，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之前的破损痕迹来。
“木匠叔的手艺还不错，以后有需要了，我就请木匠叔帮忙打家具。”咳，当然其实主要是看在大队里买木材更便宜，以及木匠叔的手艺更便宜的份上。
在城里买新家具实在是贵，百货大楼买家具最贵，请人帮忙打，那些木匠工匠的手艺固然好，但木材难弄，得自己去扒拉人脉从木材厂里弄到料子，且城里请工匠的人工费也要比乡下贵很多。
“行了行了，快走吧，我都闻到饭香味了。”杨家梅催着，把钱装进口袋里，提上暖水壶，再帮忙把打的那张和梳妆台配套的椅子提上，径直往外走。
王卫敏他们在院子里支了两张大圆桌，都是找队里社员们借回来的，上面已经摆好了碗筷，怕不够坐，葡萄架下的石桌上也摆了碗筷，随大家坐。
王卫敏帮着做好饭后，她就回屋去换上了新做的那件上衣，红色的料子一上身，结婚的那种喜庆就有了，心脏也不禁砰砰跳动，开始有些莫名的紧张起来。
看见两人提着这么大个物件进来，整个人都惊讶住了，“这是……给我的？”
“当然，敏姐，吉哥，祝你们两人新婚快乐，百年好合，以后彼此扶持，幸福一生。”看着穿上嫁衣的敏姐，杨家彤祝福的话脱口而出。
祝福她高兴地收下了，但这个礼物会不会太过破费，对上家彤真挚的目光，她犹豫的情绪一扫而空，从善如流地收了下来，“谢谢，谢谢家彤。”
杨家梅也把自己的礼金和礼物送过去，“敏姐，吉哥，祝你俩以后做一对革命夫妻，互敬互爱，共同进步，为建设我们亲爱的祖国添砖加瓦，祝你们婚姻幸福，革命情谊永固！”
“谢谢家梅！”
“你们先找张桌子坐下吧，等会儿就开席了。”王卫敏和龚吉两人把东西搬进婚房里去，刚出来，就迎上来大部队，一份份递过来的包着礼金的红封，以及带着大家心意的礼物，每收到一件，两人心里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乎乎的，暖洋洋的。
“谢谢！”
“谢谢！”
……
杨家彤和四姐没有真的落座，来的人不多，但也坐了两桌，随着大家落座下，她们帮着去上菜，今天的菜色比大家想象的都更豪横，鸡、鸡蛋、鱼、腊肉各有一道，还有一道辣卤田螺，一共有五道菜，每道菜都装了满满一盘，虽然里面的素菜配菜占比更多，但也看得出夫妻俩为今天的酒席出了大心思的。
一道道荤菜端出去，占了一桌菜的一半，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大家都肉眼可见的惊喜和震惊。
“嚯，今天这菜色这么好啊，小王知青，小龚知青，你们俩这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下筷子了，比我家过年的菜色还好。”
“真丰盛啊，今天这顿是来对了。”
“什么时候开饭？我都等不及想吃了。”有人左看右看，之前在别家的酒席上，都是菜上来大家一块儿抢，今天这个婚宴人少，没人带头下筷子，大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杨家彤和四姐坐在一块儿，菜上齐了，又见敏姐提出两瓶米酒来，办酒席这事定得迟，敏姐她们自己的米酒过年那段时间就喝得差不多了，现在这两瓶米酒是大家当时剩下的一起凑的，就为了今天用上。
他们俩的婚宴没什么繁琐的仪式，但也想尽善尽美，起码让大家x吃好喝好。
大家一起看着，按着城里的习惯，找了大队长做证婚人，在大家面前说了一顿证婚词，听着还挺有韵味的，不知道是大队长自己想的，还是去找了队里老一辈的文化人帮忙。
之后是两新婚夫妻对着念了一段**的语录，再是来了的亲朋好友们选几个代表出来说上几句祝福的话，没有耽搁多久，整个简单的流程下来桌上的饭菜还是热腾腾的，开饭，所有人都没来及欢呼，急忙拿起筷子朝着自己看中的菜进攻。
桌上十来道菜，饭菜都备得充足，大家也都习惯了吃战斗饭，十几分钟饭桌上的菜就消灭一光，半个小时后就已经收拾好桌凳碗筷桌凳，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几个婶子和知青们留下来帮忙洗碗筷，洗完直接挑回家里去，这些东西就是从她们家里借来的。
办完个喜宴，王卫敏和龚吉看看厨房里空了一小半的粮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没有后悔。
平时因为条件限制，两人都不是太大手大脚的人，唯独今天，两人都大方了一回，粮食和肉都花了很多，但今天也是他们唯一一次东西花出去不心疼的一次。
两人结婚搬家，知青点就只剩下六个人了，杨家彤觉得，少了敏姐在，感觉知青点里要减少好几分热闹。
“来来来，小妹，这段话我怎么总有些看不明白呢？你帮我看看。”
回到知青点，大家都回屋午睡去，杨家梅拿出之前小妹新搜罗回来的书，这段时间她们每天都在帮敏姐建房，建完房子后西瓜苗也长得茂盛起来，继续忙碌于给西瓜搭架子编稻草绳，这几本书带回来这么久只拿出来过几回。
杨家彤坐过去，低头认真看，等看懂了再给四姐细细讲解，“这个不难，你是没转过弯来……”
春去夏来，进入六月中旬，不仅天气再度热起来，大家也又进入了吃瓜的季节，今年不用去信，瓜刚熟没几天，鞋厂的车子就来拉走了一车的西瓜，不仅是西瓜，还拉走好些大米、鸡鸭肉蛋。
又是坐在家里就能赚钱的一天，全大队人都喜气洋洋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卖出去几个瓜，收入块儿八毛，路上见到人谈起来的就是：
“你家卖了个瓜？”
“我家今天卖了两个大的，可惜不知道厂里的车来这么快，昨天才刚开了个吃。”
“你家的瓜多大一个？”
“才八斤多。”
“哈哈，那有些轻啊，我家最大的有十四斤了。”
“！怎么长那么大？走什么狗屎运了？”
“是我家老爷子，家里的瓜都是他来照顾，种子是精心挑选的，种下去的肥和水就没缺过，还会帮忙捉虫，照顾得可仔细了。”
杨家彤作为水南大队种西瓜的带头人，每年都要被大队长和大舅追着问今年的瓜长势如何？她对种瓜还真没多上心，她就属于那种什么都喜欢掺一脚，但什么都不深钻精通的人。
自从队里不缺西瓜后，她种植西瓜就没有太上心了，按部就班地种着，能让自己不缺瓜吃就行，所以种出来的最大的瓜没有队里的瓜王大，也比大队长家的小一些。
六月里，城里的车来了两趟，她和四姐种的西瓜没卖过，留着自己吃的瓜就没断过。
进入七月，队里小学放假，阮杨重新回归下地上工日常。
刚下地第一天回来就开始苦着脸唉声叹气，“几个月没干过活，身体不锻炼，这一下地就又受不了了，又晒又累，感觉也就比当初刚来时好一点。”
杨家彤看他一眼，对方左右两边刚好坐着常兴平和孔泽辉，像两块黑面包中间夹着块黄面包，看得她忍不住发笑，“你去年到现在，倒是捂白了好多。”
“可不是嘛，杨哥你个男同志为什么比我们女同志的皮肤还更不容易晒黑，太让人羡慕了。”金玉兰又羡慕又心酸。
她刚开始来的时候皮肤也是很白嫩的，结果待了半年就黑了好几个度，还特别粗糙，而对方，听说刚来的时候不算太白，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下来，也没有多大变化，现在看着比她都更白，真是令人羡慕啊。
“嘿嘿，这个嘛，爹妈给的。”阮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得意，他长相原本不算小白脸，但如今在一众知青里，除了杨家两姐妹晒的太阳比较少的外，他是最白净的那个。
虽然作为男同志不追求白，但他也不喜欢变黑，黑得跟个煤炭似的，天一黑，都黑得看不见人影了。要阳刚，也要帅气。
李红英笑道：“你呀，就是日子过得太轻松了，以后上完课没事做了，你就下地干活，这样能多挣几个工分，也不会把干活的本领给忘了。”
“再说，再说。”阮杨打着哈哈道，好不容易能逃过下地了，他才不想上完课还要自己去地里找活干，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杨家彤她们一听就知道阮杨心里怎么想的，大家也没再多嘴，只是每天看他干活回来嗷嗷叫当做热闹一样看，不过这样的情形只持续了五六天，之后就变回正常了。
没多久，就又是双抢，随着双抢结束的，还有地里西瓜和甜瓜。不过，今年大队里有另一种期待的东西——葡萄！
八月底，树上的葡萄终于熟了。
初春的时候大队长又买回一批葡萄苗种下去，大队里的葡萄园面积扩大了两倍，如今占地有一亩半，上面种着四十多棵的葡萄，这种规模的果园在附近乡下来说已经算是很大了，看过去颇有些壮观。
其中最要紧的，是长势最旺盛的那十来棵两年生的葡萄，上面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凑近一些就能闻到果香，队里的孩子受不住诱惑，总爱往这里来，要不是怕被抓到扣工分回家去挨打，他们早就想摘几个偷偷尝尝。
杨家彤和四姐回知青点的路上经过，两个人看到硕果累累的果园，也忍不住驻足许久。
“好多好多，好多葡萄啊。”杨家彤感慨着，眼睛舍不得挪开，她也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园子，里面能种上很多很多的果树，鲜花和蔬菜。
杨家梅注意的不是这个，是今年春天才移栽过去的那些，明显比去年种的要小上一些，但上面也结出了果子，每株上面有两三串，结得晚，还在膨果期，“今年光靠这些葡萄，队里都能收入几十块钱，可惜咱们没地方多种些。”
边上有人注意到她们，“家梅家彤，这些葡萄苗也是你们种出来的，会计家里也有两株，说是两毛钱一棵，你明年能不能也卖两棵给我？我家也有个大院子，想种上一些。”
去年葡萄还没结果，他们光看着没有心动，如今看着满园子的果香，这谁还能不心动的？关键是他们都打听过了，葡萄四毛多一斤的收购价呐，当初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差点都以为听错了。
“我家也有院子，我家也想种，家彤，也卖几棵给我家。”有人听到同样上前来请求道。
一时之间，大家都围了上来，连孩子都知道上前来要葡萄苗了。
杨家彤没想到自己只是在这里看了会儿没走，就秒变大型求购现场，她忙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道：“别急，大家想要的都有，找时间我就把培育葡萄苗的方法跟队里讲一讲，到时候大家到队里来买就行。”
她明年春天都不在大队里，没办法卖苗。
大家一听有苗就行，倒是有人记得提醒道：“那你得让大队长他们多弄点苗子出来啊，我们队里这么多人家呢，我估计这又跟你种西瓜一样，大家都想要，别到时候被别人抢了先，我抢不到就糟了。”
“放心，大队长考虑得肯定齐全，不会缺了你们的苗，实在明年没有，后年总是有的。”
“那不行，晚一年，就得少收获几串葡萄，少几串葡萄就是少收入好几块钱。”
“好，好，我会跟大队长说的。”杨家彤说完，赶紧拉着四姐跑路。
今天舅舅家喊她们姐俩去吃饭，到秦家一看，院子里的两棵葡萄树也长得很好，普通的家常便饭，吃完之后两个舅妈也不用她们帮忙洗碗，姐妹俩直接回知青点。
路过王卫敏院子的时候，院门没有关，从门口看去，正好对着x正屋，就看到她和龚吉两人都坐在屋檐下，面前的高凳上摆着两本书，两个人都在学习。
杨家彤有些惊讶，和四姐说道：“怎么敏姐连带着吉哥也开始学习了？我之前没遇到过，还以为敏姐结婚后就不学习了呢，现在看来还挺有毅力的。”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哈哈，之前我们学习的时候，吉哥还不乐意跟着一块儿学，现在和敏姐一起倒是乐意得很了。”杨家梅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对方脸上没有一丝不乐意的神色，反而脸上带笑。
第136章
今年的中秋节时间晚，得到快十月份了。
等到那个时候，自己的葡萄早就熟的得掉地上烂掉，杨家彤就没等到中秋这天，看葡萄藤上成熟了大半多的葡萄之后，就把葡萄摘了回城去。
“院子里葡萄藤结的葡萄，你那两个箩筐就能装完了，我问队里买一些带回去。”杨家梅看着妹妹一串串小心地摘下来说道，这里葡萄的收购价四毛六，运到市里能卖到五毛八，差价一毛二一斤，比带别的划算。
就是运输上很麻烦，不能两箩筐全部装满，不然放在汽车后备箱里吭吭唧唧颠簸一路，得全压成汁了。
“你去吧去吧。”
杨家彤随便挥挥手，头都没抬，她在箩筐底部放的都是稻麸和鸡蛋，周围还摆了一圈空心菜，中间才摆上葡萄去，留了一点空隙再叠上箩筐专用簸箕，上面再摆一层，然后拿东西遮住，不然到了市里汽车站挑回家的那段路，能把所有路人的眼光都招过来。
一个箩筐底下放稻麸和鸡蛋，另一个则放橘子，摘了满满大半筐橘子之后，她拿了一个自己当场剥开吃，一瓣瓣地塞进嘴里，汁水充沛，果肉也比较饱满，如果能再甜一些就好了。
“呦呵，大丰收啊。”阮杨起床出了门，看到她面前的四个大箩筐凑过来，几筐饱满的水果，看得他人都清醒了很多，“给我来点，你这，熟的葡萄都摘完了，橘子应该还剩吧，我要五个。”
“自己去外面摘。”
“行。”阮杨也不急着洗漱了，直接踩着草鞋往菜地里去，手里拿了个菜篮子，仔仔细细地挑了颜色最黄最圆润的五个，起晚了，要是再早点，还能挑到更好的，现在全都进家彤的筐里了。
“你自己找秤称重吧，等我回来再给钱。”
“行。”阮杨也没跟她客气，总的都没几斤，他不至于这点都作假，看着对方吃得香，他坐下来也想剥来吃，剥了一半才想起来牙都还没刷，干脆又放回篮子里，道：“有个小事请你帮帮忙。”
“什么？”
“你回城之后，麻烦去回收站帮忙找下有没有什么适合小学生们的书籍带回来，小人书、课本、绘本什么都可以，队里小学的书还是太少了，只有几本课本，学生们完全没有课外的一些读物。”
公社里又没有书店，想买点书还得跑去县里，那就太麻烦了，现在杨家彤她们要回家，知道对方回来的时候都是空担子，他就顺道提出这个请求，市里的回收站肯定会有些能用的书，买起能便宜很多，这种自掏腰包的事，能少花钱就当然尽量少花钱。
“没问题，到时候把回收站里有用的都给你带回来。”杨家彤大手一挥，爽快地应下。
橘子吃完没多久，杨家梅着急忙慌地抱着东西跑进来，“嘿嘿，还好会计叔起来了，不然我还得把他从床上薅起来。”
“你这是买了多少啊？”杨家彤看了看，品相也很不错。
“这里有二十一斤，前天刚卖掉一茬，今天只能摘到这么多了。”杨家梅快速把葡萄装进筐里，姐妹俩带好食水，出发进城。
这次回城的时间又给了巷子里大家一个惊喜，本来大家还猜测着她们得中秋那天回来呢，哪曾想提前回来了，不等掀开筐上面遮盖的叶子，边上就有小孩鼻子尖，直接喊着：“我闻到葡萄的香味了！”
大家闻风而动，尤其是一群有钱的老太太老头子们，直接占据了前位，限购额度直接购满，双手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高兴地回家去。
“要我说，还是葡萄挣钱，就这二十一斤葡萄，就挣了两块五。”东西卖完吃完午饭后，杨家梅回到房里数钱数得不亦乐乎。
“那你得感谢队里直接把葡萄按收购价卖你了，没给零卖价。”杨家彤也在数钱，她挣的更多，葡萄是她自己种的，无成本，带来了十九串，三十来斤，将近十九块钱，全是属于她个人的。
再加起别的东西来，这次一共挣了二十八块三毛多，哗啦啦的零散票子叠成厚厚一叠，捏着这个厚度就让人心满意足。
秦秀兰进来就能看到两姑娘开心数钱的场景，那一叠钱，看得她都心动了，忽然之间觉得她还没闺女们聪明，以前回娘家的时候尽知道在地里采些野菜笋子菌菇回来吃，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比起那些土生土长的城里人来占便宜了。
半点是没想到利用这个优势把乡下一些珍贵的东西带来城里卖，别说是害怕倒卖，她是真的没想到过可以这样做啊。
“妈，你坐。”杨家彤直接脱了鞋上床，把床边的位置让给她妈坐。
秦秀兰坐下来，道：“这挣了多少钱的事别跟别人说，别人听了，指不定会因为眼红干点什么。”她这个当妈的看着都眼热，更别说外人。
“知道，我们哪会这么傻告诉别人，就单说妈你，你知道我们挣多少了吗？”杨家彤嘻嘻笑道，没啥必要性，她干嘛好端端地把自己的收入告诉别人？
除非是最亲近的家人问起来，不过就算问起来，她也只会说一部分，最多知道个大概的，不知道具体的。
不过等以后她上班了，不用说大家都能知道她收入多少。因为现在的工资收入不保密，旁人通常只要知道你是在哪个单位哪个岗位上班、什么学历、工龄多长，就差不多能猜到你的具体工资了。
秦秀兰一想还很是，她白操这个心了。
“这次本来差点能买到个我们鞋厂内部的工作了的，但那位同事头天说想把工作转让出去，第二天又反悔了，不然就在我们自己厂内，多好啊，大家都是看着你们长大的，有什么事也能帮衬着。”
“什么岗位啊？”杨家梅挤过来好奇问道。
“解放鞋车间的缝帮工，这个岗位累是累点，但是好歹坐着上班，和很多别的厂子里的岗位比起来算是好的了。”
杨家梅略赞同道：“缝帮啊，确实还行。”
缝帮工，就是将裁剪好的鞋帮片缝合在一起，形成完整的鞋帮，分为做里和做面。她们厂子里缝纫机足够，做这个都是使用缝纫机，不需要手工缝制，还算好，就是可惜这个工作又没到手。
杨家彤透过门框看向客厅贴着的日历，心想不用多久，马上就会有一次买卖工作的热潮，真想买，抓住机会，果断下手，肯定能买到一两份工作的。
但秦秀兰不知道这事，她只是时间过得越久没买到工作名额，就越是暗恨抢走工作的妯娌一家，“小梅啊，待会下午你把那串葡萄和几个橘子送去给你爷奶，送过去了你也别那么快走，帮他们洗好，哄着他们吃，尤其是那葡萄，别留着，留着也是便宜了你堂弟，到时候全进了他嘴里。”
杨家梅打包票道：“嗯嗯，放心吧妈，我肯定哄着爷奶自己吃，反正我没什么事，就当陪他们半下午了。”
睡完午觉起来，杨家梅带着东西直奔爷奶家，杨家彤自己则先去回收站，把符合阮杨要求的全部找出来，一小沓**本，有薄有厚，都很破烂，不过还能用，价格也便宜，总的才花了两毛多钱。
之后又专门去了趟新华书店，想找找有没有适合的复习资料，然而让人失望的是，现在书店里的书少得可怜，一个书柜上大部分都是同一本书，整个店里都找不到几本她想要的书籍。
她随手拿了本**，虽然家里有，但现在看到就顺便再买上一本，可能是切切实实在这个年代里经历了二十来年，她对这本书很有感情，见到就有种特别亲切喜爱的感觉，留作当纪念，以后还能当传家宝留给后x代。
文科类的复习资料是真没什么，倒是理科的复习资料看到了两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她仔细看看，原来之前她在回收站里买的那几本旧书都是这套丛书里头的。
数了数，一套竟然有十七册，她自己手里已经有了三本，犹豫要不要把剩下的十四本也给买回去。
数学要买，她和四姐都可以看看，物理和化学的她们用不上，但是三哥和小弟当初一上史地课就犯困，理化学科要更好，所以他们之后肯定是选理科的。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剩下的十四本全买下来补全了，付钱的时候，书店工作人员还问了句，“你这套书全套有17本，你手里才14本，不买全套吗？”
“不用了同志，剩下那三本我家里还有。”
对方没再说什么，开票收钱，一共花了九块六毛六。
杨家梅没想到上回妹妹买了三本旧书，这次就直接加倍再加倍地买了十几本新书和好多旧书回来，看得她对着这一大叠书目瞪口呆，“妹啊，我们是要好好学习以备有可能到来的招工考试，但你这买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
这肯定得花不少钱。
“这些旧书是阮杨让我帮忙带回去给学校用的。这些新书，我去逛书店，正好发现之前买的那三本是这套丛书里的，想着那几本书还不错，我就干脆补齐了全套，看着顺眼，想看就看，不想看我就留着收藏。”
杨家梅沉默，别人都是收集糖纸、玩具、小人书，只有她妹爱收集这么……这么正经的书。
“那你要都带到乡下去吗？数学的还能看看，这物理和化学……”杨家梅深吸了口气，她上学的时候就看不懂电路搞不懂化学式，觉得这玩意儿简直不是人学的，比起它们，数学都可爱有趣多了。
“带过去吧，没事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杨家彤把东西都装回筐里。
第二天回到大队，她第一时间把阮杨要的书全都给了他，收回书钱和橘子钱。
接下来，又进入平稳的时期，日子日复一日按部就班地过着，直到……
10月21日，这是所有下乡知青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个时间，每每回想起这天，有许多人都忍不住感怀落泪。
“家彤！家梅！”
“家彤家梅！”
平常的午后时间，杨家彤和四姐一起坐在屋檐下沉浸于学习的乐趣之中，其他知青们都在屋里午休，太阳倾斜过来，大片院子都能照射得到阳光，尤其是葡萄架下，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块的光斑，随着风吹来还会晃动。
天气不冷不热，正正好。
突然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午后的宁静。
“家彤，家梅！”徐慧兰回到大队就着急地一路奔跑过来，进了院子还不忍停下，径直跑到两人面前，声音愈发激动，“高考，高考，恢复高考了！！”
明明她自己不是知青，和高考也无关，但在公社上感受过全公社人的激动后，她也被激起了那种热烈的情绪，忍不住为家彤她们这些知青们高兴，终于喊出这句话，她的双腿也在颤栗，高考啊，恢复高考了，知青们最想要的高考。
院子里随着她的喊声消散再次安静下来一瞬，接着是房间门被嘭的一声推开的声音，几个房间门相继被迫不及待地打开，所有人都挤了出来，一双双亮晶晶地激动的眼睛看向徐慧兰，把徐慧兰差点唬了一跳。
金玉兰最先冲了上来，手紧紧的攥住徐慧兰的手腕，“嫂子，你刚刚说什么？高考恢复了？”
“真的假的，嫂子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高考真的恢复了吗？别逗我，我承受不住。”
大家的此时的心情难以言喻，非常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心底里不敢相信，急需一个证据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能安心敢相信。
杨家彤看到徐慧兰手里的报纸，“慧兰嫂子，你这份报纸上是有高考恢复的报道吗？”
“对对，给你。”徐慧兰感受到大家灼热的眼光都盯到她手上，赶紧递给了家彤，妈呀太吓人了，大家看过来的眼神就跟饿狼见到肉一样泛着绿光，噢，也不是绿光，红光，她看到好几人的眼睛都红了。
大家一看报纸到了杨家彤手上，都着急地挤过去看。
边上徐慧兰还在解释：“我们今天去公社摆摊，一到那儿就发现公社里比往常热闹，所有人都在说着什么，还有人年轻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还是支好了摊子，几个大爷大娘们告诉我们的高考恢复了，当时一听，就想着可惜今天不是你俩出摊，这对你们来说可是大事啊，这份报纸也是我们问过后想着你们需要，专门去邮电所买的。”
这份人民日报上最显眼的版面上，此时印着的正是《高等学校招生进行重大改革》，大家又急又快地一字一句看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高考，恢复了。”董琳说完，眼眶里的眼泪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掉了下来。
“是啊，终于恢复了，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有等到的一天。”
“还好，还好，被我们等到了，呜……”
所有人都泣不成声，杨家彤不用抬头，周围都是哭泣的声音。
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眼泪溢满眼眶，滑落下来，即使早就知道会有这天，也知道这天大概的时间，但真正到了这天，还是会和大家一样落泪。
毕竟，她也是这个时代的切实经历者，也和大家一起殷切地等待着。
高考恢复，意味着的，是莘莘学子的希望啊！
她们的人生终于可以进入到下一阶段了。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如此美好的事情，又怎么能不高兴地落泪呢？
第137章
今天注定是个不太平静的一天。
胡德全习惯性地挑在中午的时间把全大队走了一趟，秋收还不算完全结束，只是最重要的稻子收割前两天结束了，这两天的花生也给收起来了，现在地里就差红薯。
他准备歇个几天，等霜降，霜降后立马收红薯，这个时候的红薯会更甜更好吃。不过这几天地里也不能松懈，收完东西的地里得尽快再种上一茬冬菜。
迈着步子丈量完整个大队，刚回到办公室想歇歇，下一刻，一阵急促又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响起，他一抬头，就对上一群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知青？
“你们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一个个地这么着急，还都像是刚哭过的样子，他心里猛地一跳，眼睛飞速扫过面前的人群，还好还好，一个都没少，这阵仗，差点以为是哪个知青出事了呢。
“胡叔，高考恢复了！”杨家彤跑进办公室，直接把报纸往对方桌面上一摊，然后在大队长对面找了个凳子坐下，平复呼吸。
大家都挤在办公室里，心里有千言万语，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得让大队长亲自把报道看完，看完之后不用他们说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胡德全庆幸自己当初上过好几年私塾，认起字来不难，就是看得有些慢，这越看，心里的震动越大。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篇幅不小，看完需要一段时间。
等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对大家的来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脸上扯出个大大的笑容，“好，太好了！”
他指了指办公室里的桌子椅子，让大家随意找个地方坐，“中央下达的消息不会有错，高考恢复了，是好事，你们这群孩子，以后有期望了。说吧，来找我是什么事？”
“大队长，高考恢复了，我们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常兴平都没舍得坐下，第一个冲上前去表达了自己内心最切实的渴求。
说完，嘴唇还抖了抖，足以可见，大家短时间内的心情难以平复下来。
阮杨坐在下首，眼神坚定道：“是，这次高考，我们一定要参加，必须得参加，大队长，希望您能给我们推荐信。”
胡德全复又看了看手里捏着的报纸，上面结尾处点明了这次高考的报考资格：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城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应届毕业生等都符合条件，年龄要求在20岁左右，不超过25周岁，对于实践经验丰富或者是有特长的青年，可以将年龄放宽到30周岁，并特意指出老三届的学生不限年x龄，不论婚否。
报名流程，先向基层或单位提出申请，再由基层和单位推荐，看文件中的言下之意，政审也是必不可少的。
“我这里没问题，你们能有个好前程，我也替你们高兴。”胡德全看得出大家脸上的急切，缓缓道：“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公社接到上面的消息之后肯定会让我们去开会的，到时候得看领导指示。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只要你们符合条件，能报考，我们大队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这群孩子本就是城里人，也是政策原因才到他们这儿来，与水南大队有了交集，这几年里，也都听队里的安排和管理，不惹事没出什么乱子，现在人家有更好的去处了，他们大队自然不会阻挠。
以后真飞回城了当干部了，说不定以后总有他们大队里求到对方身上的时候，未来谁也说不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大队长，我们……”王卫敏有些着急，这还需要看什么呀，他们绝对符合条件的啊。
杨家彤及时拦住敏姐，“好了，敏姐，你先平静平静心情，现在这个政策刚出，全国都要动起来也不容易，政策肯定是一层一层落实下来的，到处都要先开会讨论，高考恢复这事不会变，我们先等切确的消息吧，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什么？”王卫敏一时没转过弯来，高考啊，最重要的不就是报名了吗，只有拿到准考证了，她才能有真实感，现在总觉得心都是飘着的，兴奋是兴奋，但又有一种虚幻感。
“买复习资料啊！”杨家梅剁了剁脚，急忙把大家推出门外，“你们课本都没有，更别论其他的复习资料，不学习不复习，肚子里没货，高考个屁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是啊，高考，不是恢复了高考他们就一定能考上的。上次小学老师考试落败的阴影再次笼罩在大家心头，忽地打了个哆嗦。
大家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李红英最先反应过来，“我们要去县里，新华书店和回收站。”
“完了，现在不知道能不能买得到了，县里的学生本来就近水楼台，我们离得远消息也知道得晚。”董琳都想哭了，真是造化弄人，去年家彤她们带头学习，敏姐都跟着了，怎么自己就不知道一起加入呢，弄得现在着急忙慌，不仅课本没有，还少掉那么多珍贵的学习时间。
她急得给了自己两巴掌，王卫敏赶紧拉住她，“好了，别发疯，赶紧去县里买啊，先去看看能不能买到，先排着队，买不到再看看图书馆的情况。”
“等下就出发，我不想等明天。”常兴平转头就回办公室让大队长请假和开介绍信。
“这是走路去啊，那得走老半天呢。”杨家彤觉得也正常，只要有希望，走个半天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全部都去吗？”
金玉兰面色凝重地点头，“去，万一限购了，我们没去岂不是买不到，晚几天去说不定就买不到了。”
大家呼啦啦地回到办公室找大队长去，杨家梅也要跟着去，被杨家彤一下给拉住了，“姐，我们就不用去了。”
“我们也要买些复习资料啊，得买全一些，现在我们手里只有课本，这哪够呀。”杨家梅没有经历过高考，自己又离开学校多年，现在突然要参加高考了，心里不知道有多紧张，就怕准备的不够齐全。
杨家彤也迅速冲进去请了个假，边拉着四姐回家边解释，“我们的课本加上那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就够了，上次我去新华书店找有什么我们能学习的书，没什么书，和高考知识相关的，除了课本就是数理化自学丛书，市里的新华书店都这样，县里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高考已经搁置这么多年，出版社根本不会去出相关的书籍，找也找不到，现在估计除了我们这些考生急之外，就印刷厂和书店最急了。”
“我们也别去凑热闹了，赶紧的，把那套从书里关于数学的那几册抄一份出来，到时候和物理化学的那几册全送去给三哥和小弟。”
“哎哎，对，对，还有三哥和小弟，妈呀，幸亏之前我们想着招工的事情提前开始学了，不然我要是和董琳她们什么都没学，这会儿又连书都没有，我也得急地扇自己巴掌。”杨家梅后怕地出了身冷汗，“幸好，幸好你心血来潮买了那套书，我们现在才能多一些复习资料。”
要是时间能倒流，她一定要回到当初质疑小妹买书的时候啪啪给自己两下，然后再把全市的书店都扫荡一遍，能搜罗的有用的书都买回来。
“你先回去开始抄吧，要快，早抄完，三哥和小弟就能早一天用上，但是字迹也要尽量工整，别写得认不清，那就白写了，我先去舅舅家走一趟，通知他们一声。”
杨家彤交代完，就赶紧往秦家跑去，秦家几个表哥年纪都不算大，尤其是奋进表哥还是家里唯一一个初中生，要是想拼一把也不是不可以的，恢复高考的第一次考试应该不会太难，毕竟因为教育的不重视，大家普遍知识储备不够。
秦家这会儿人都起来了，收拾收拾就准备上工，结果迎来这么个大消息，把所有人震得不轻，不过也仅仅是震惊一下，然后替两外甥女高兴，其余感觉跟自家关系不太大啊。
尤其是听到表妹说让自己也去尝试考一考的秦奋进，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有些抗拒，“呃，小彤啊，我就是个初中生，离参加高考差得远呢，而且都这么多年没拿起来过书了，哪考得出来啊。”
后面几句话他是嘟囔出来的，觉得表妹真是高看他了，他觉得现在能认识几个字就很了不起了，高考？那真的太遥远。
“哥，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要知道报纸上专门点出来了老三届的知青们可以不限年龄参加高考，那些老三届里面有很多都是初中毕业生，他们和你一样的学历，但是比你脱离书本的时间更长，但我敢说，他们肯定有很多人会去参加考试，你不要太小看自己。”
“还有一个月的复习机会，复习资料我那儿也有，趁着现在别的知青都去县里买资料了，你可以去我那儿抄一份出来，今年年底是恢复高考第一届，试卷难度可能是最低的，考上的可能性更大，机会难得，你好好考虑一下。”
杨家彤没多待，通知完消息就赶紧回知青点，怎么选择看他们自己，还薅了个小表弟走。
葡萄架下，桌子上已经摊开许多书，四姐正低着头在奋笔疾书。
她走过去，挑了一本书，配套一本本子和一支笔，“来，小顺，你坐下帮忙抄，字迹端正些，认真抄，抄完一本给你一块钱辛苦费。”
秦长顺乖乖坐下，嬉笑着说：“姐，钱就不用给了，你们考上大学对咱家来说就是最长脸的事情。”
杨家彤笑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自己也坐下来抄书，其实这几本书她和四姐都学过一遍，现在再抄一遍也是加深印象。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刷刷刷的声音，以及翻页声。
秦家，外甥女一走后，他们面面相觑，也都在思考，不止秦奋进这个当事人觉得自己考不上，他亲爹秦有田也觉得希望寥寥，没当成什么大事，脚步一拐就要喊着大家往外走。
还是秦外公琢磨了一会儿，决定道：“奋进，你也别上工了，去跟着你俩表妹学习去，她不是说让你去抄资料吗，去抄。”
“不是，爷爷，你还真打算让我去参加高考啊？”秦奋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爷还真是看得起他。
秦外公瞪他一眼，“小彤都说了机会难得，明年卷子就更难了，你不抓住这次机会，这辈子都是个种地的命，抓住了，以后就是干部了，该怎么选，你不懂？”
“那也得要我考得上啊。”秦奋进小声道，谁不想当干部？问题是他也要有那个能耐呀。
“初中你都读完了，去把知识捡回来，这一个月里往死里学，能学多少算多少，考一回试试，能考个大专就好，实在没考上，看看差多少分，要是差的不多，那就明年再读一年，家里的事不用你管，这要是真能出一个大学生，别说一年，就是两年三年我们家都得供。”
秦外公扫一圈家里人，“胜利、建x国，你们也是一样，想去试试都可以，能读家里就供。”
秦胜利和秦建国没想到火烧到他们身上了，干笑几声拒绝道：“爷爷，我们就算了吧，让奋进去，他比较有可能，我们……现在连铁柱都不如。”
铁柱小同志今年是小学二年级在读。
“行了，那就奋进去，赶紧的，老大你给他请个假，今天你先当着记分员，明天再找个合适的人来干着。”
就这样，秦奋进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被剥夺掉上工的资格。
在家里翻了翻，还好当初家里人想着他的课本是花钱买的，指不定后面还有弟弟妹妹们会用上，就没拿去引火或者擦屁股，还能找出来。
就是闻着有一股霉味儿，全都摊开放在院子里，让家里小侄子小侄女们帮忙翻晒，他去小弟房间里找出两本新本子来，又顺了支笔，屁颠屁颠地往知青点赶去。
嘶，一想到自己也要参加高考，心头也变得火热起来。
秦奋进加入进抄书小分队，四个人一直抄到太阳西落，杨家彤觉得身上有些凉了，回屋加了件外套，顺便给四姐扔了件过去，“我先去做饭，你们继续抄，哥，小顺，你们也在这儿吃。”
秦奋进抬头，“不用，家里肯定做了我们的饭，小梅小彤，我和小顺回家去抄吧，等抄完了一本再回来换。”
“也行，你们加快点进度，家里其他人能帮忙的也喊上。”
“好。”
“好累啊，我手都要断了。”杨家梅停下来使劲搓搓又揉揉手，还好这一年里她每天都有在写字，现在才能不拖后抄书的进度。
所有人里，反而是秦奋进这个小队记分员每天写的字最少最轻松，以至于他写一会儿就得休息会儿，炒出来的字迹也最丑。
越抄心也越凉，因为他抄的东西全都看不懂。
刚吃完晚饭，下工的哨声响起，没过多久，秦大舅和秦二舅来了，“小彤，这个月里你们抓紧学习，活就别干了，自留地我们先帮你伺弄着，做饭也浪费时间，让你大舅妈来帮忙做饭，或者我们从家里给你带来。”
“大舅，自留地你们帮忙浇一下，饭我们自己做就好，两个人的饭做起来不麻烦，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学习，累了总得休息会儿。”
“也行，听你的。”
“对了，这个月我和四姐去不了豆腐坊干活，豆腐坊缺人也不行，出货的速度会减慢很多，从家里选两个人去接替我和四姐的活计吧，先干一个多月，这个月的工资和工分还是全部记在我们两名下，下个月开始算他们的。”
“应该的，下个月的，工分他们自己拿着，工资，你们一半他们一半吧，不用再说了，就这样，这已经比单纯下地挣的多。”秦满仓说着，帮人代工本来就得分一部分给工作的原主人，这是惯例，“建国先帮着奋进干着他的记分员工作，豆腐坊，就让，让你大舅妈二舅妈去。”
他本来想让孙媳妇去的，但孙媳妇有三个，不好分，索性就儿媳妇吧，儿媳妇干活也更利索。
杨家彤答应下来，走了一趟大队长家把事情安排好，豆腐坊里的工作大表哥全都会，到时候有大表哥在就能很用心地教会两个舅妈，她不用多操心。
今晚，知青点里意料之中的只有她和四姐两人，其他知青这会儿不知道是在县里还是在路上。
第二天又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终于一人抄完一本，短短的时间内高强度抄写，手指都抄得差点变形。
这一个月的时间是关键，明年她们也不在这儿了，杨家彤决定放开了吃，顿顿都吃肉，刚做好的腊肉被拿出来切成薄片摆在米饭上面一起蒸，整出来的饭浸满油香，光吃饭不用额外的菜就很香了。
又拔了一把蒜，做了盘蒜苗炒腊肉，再去买了条鲫鱼和一块豆腐，炖了锅鲫鱼豆腐汤，吃好喝好多补充营养，争取这个月把自己身体也养得壮壮的。
杨家梅本来觉得一天到晚抄书的日子比上工还难熬，但一吃到美美的饭菜，顿时感觉这日子还能继续下去。
吃完午饭没休息多久，两个人继续抄书，抄一会儿在院子里走一圈，眼睛看看院外的绿树院里的葡萄树，再远眺一会儿，护完眼继续回来抄。
两个人抄得浑然忘我了，忽然吧嗒一声，院子门打开的声音把人惊醒，两个人抬头，眨了眨眼，“妈，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除了风尘仆仆一夜不见满脸憔悴的知青们，还有跟在后面的秦秀兰同志。
第138章
秦秀兰来得匆忙。
昨天上午一上午都在车间干活，也是中午出来听来别人谈起才知道这件事，中午的时候家里人也跟着讨论了会儿，但当时还没太大的感触，后来是听到报考资格才迅速反应过来自家几个下乡的孩子全都能去报考。
参加高考，考上了，就能离开乡下回城里来，甚至毕业后直接就有干部身份，运气好能分到个好单位，这甚至比直接买个工作岗位还要划算得多。
一家子人急匆匆地写信又寄信，信寄出去了开始焦虑地等待，听着旁边大家说起书店里的书全被抢光了，那外头都是人，又说起考试的时间紧急，都没什么复习时间，他们又赶紧支使老大和老大媳妇去买资料，本来还想发电报催一催几个孩子的，又嫌电报沟通不清楚，第二天她和自家男人就请假分头下乡来了。
“所以现在爸去了三哥那儿？”
“对，你们俩是怎么想的？”秦秀兰当然不是问参不参加考试，她回来的路上遇到这群知青就知道大概情况了，一进来又看到俩闺女奋笔疾书，知道考试是一定得考的。
“我和你们爸的想法是，你们俩现在就跟着我回家，我让你们大嫂去给我代工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来照顾你们，充当你们的后勤，你们什么都不用顾，抓紧时间学习就行了。”
“回家就不用了，知青点里住着就挺舒服的，做饭也只需要做我和四姐两人的饭，也不难，旁的活舅舅们帮忙干了，回去家里还麻烦，得把东西收拾回去，不然住着还没我们这里舒服呢。”
家里的被子什么的都没有，回去还得大包小包带回去，“而且我们这里还更清净一些，回去之后，别人要是知道我们有复习资料了，天天上门来，多烦人。”
“你们这里屁的清净，队里又不止你们想参加考试，还有好些人家肯定也想搏一搏，到时候你们这些知青作为队里文化最高的，资料书籍肯定也是最多的，大家不照样得找上门来。”秦秀兰来的时候想了一路了，其实住在知青点和住在家里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有没有人帮忙做饭。
“你们要是不想回去也行，我让你们舅妈来帮忙做饭烧水什么的，你们也别拒绝了，读书耗脑子费心血，不比干活上班轻松，你们就让自己轻快一些好吧。”秦秀兰站起来，拍拍口袋，懊恼自己也没买点东西带来，出门前她只想着把闺女带回去，没想别的，朝闺女伸出手，“借你妈我五十块钱来。”
杨家彤数出五十给她，还有闲情开玩笑道：“妈，五十够吗，这个月可得让我们吃好啊，那什么鸡鸭鱼肉蛋，有什么来什么。”
秦秀兰白她一眼，“五十还不够你俩吃一个月的，怎么，还想老娘给你们弄什么龙肉吃不成。”
“嘿嘿，够，您说够就够。”杨家彤打开柜子让她看看，“瞧，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多肉呢。”
“嚯，你们俩可真够富的啊。”秦秀兰也丝毫不客气，拿了布袋子就开始装，“今年的肉我先拿走一些，剩下的年后回来再拿，你们这里有这么多肉，那就可以少买些了。”
“腊肉钱回去再给你。”她拿了三条，这三条带回去给俩儿子吃，老三和老六的大队环境不如这儿，肯定是会跟着他们爸回家的。
东西先放一旁，她拿着钱出了门，直奔刘大娘家，闺女经常从她家买鸡和鸡蛋这事她清楚，现在是直奔人家家门。
刘大娘家的鸡蛋最近没送去公社，有不少，直接全要了，有九斤，不够后面让嫂子再来买，又买了只鸡，后面的现吃现买，不然提前买回去还得费自家的粮食喂。
手里剩下三十八块多，又去了趟地里找到亲娘。
和亲娘谈好了她x付十块钱给兄弟和嫂子们，辛苦他们在备考的这段时间里帮她把两个闺女照顾好，一日三餐热乎的饭菜到知青点帮忙做好，热水烧好，自留地伺候好，还得帮忙洗一下衣服什么的。
另外八块多等之后半个多月后再买只鸡，偶尔买条鱼做给闺女们吃，再加上腊肉，已经能吃得比绝大多数人更好了。
还剩下二十块钱，明天早上走之前用来买鸡蛋和几只鸡带回城里去，不能光顾着闺女，还有两个儿子营养上也得跟上，说不定吃得好了，学习起来脑子也转得更快些。要是几个孩子里能出一个两个大学生，她这后半辈子都得笑着过。
风风火火地回到知青点，秦秀兰就没停下来过，先烧了两锅水让两闺女洗澡洗头，之后又是帮忙把衣服搓干净晾上，晾完之后转头又去杀鸡拔鸡毛，外头哨子声响起的时候，鸡炖好了，饭菜也弄好了，摆了一大桌子，除了自家闺女，把其他知青们也给喊过来了。
李红英看厨房空出来，正要去快速做点吃的糊弄一下肚子，就听到秦秀兰的邀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听到对方重复一遍，才确定是喊他们一块儿吃，大家伙们都从书本上抬起头来，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
“大家都来吃啊，婶子我也是难得有机会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你们别耽搁了，赶紧吃完还得回去抄书，今晚还有一场硬仗得打呢。”
秦秀兰见他们不动，直接上手拉人，一个个地拉到葡萄架下坐着，碗筷都给分好，“都别客气，你们能和我家小梅小彤分到一个知青点就是缘分，现在恢复高考是个关键时刻，大家都得提起劲来齐心协力闯过这一关，闯过了以后未来就有着落了。”
这群孩子能不能考上她不知道，她就希望他们真如小梅小彤所说的那样，人品过关，别在这最重要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或者使绊子，让她闺女们能轻轻松松考完试就好。
“来来，都吃，别愣着。”秦秀兰一看，两闺女已经呼啦啦地喝上汤了，其他知青们还有些拘谨放不开，她干脆自己端了一碗饭菜出门去娘家吃，“你们吃完，碗筷放那就行，我等下就会回来收拾。”
等人一走，大家果然更放松了，面前饭菜的香味直接糊他们脸上，要不是坚强地忍着不想丢脸，早就口水哗哗流。
金玉兰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尝过鸡汤味了，她带头舀了两勺鸡汤带肉进自己碗里，啥也不说，直接奋力开吃，真香啊，这个鸡估计没养多久，这肉真嫩啊，好吃。
大家也都飞快地下筷子，一口又一口往嘴里送，肚子吃了个半饱，大家才开始交流。
“县里估计也难买到资料了，今天晚上我们得先把这套数理化丛书抄完，大家晚上加把劲儿。”
“家彤，还好你有这套书，你都不知道，我们走了半下午到达县里，结果知道所有的资料全卖完了，看到队伍排得老长的时候心有多凉，急得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这一个月里，我们合起伙来吃饭吧，轮流做饭，省时间，节约出的时间还能多看两页书，比起那些刚从学校里毕业和还没毕业的学生，我们已经落后一大截了。”
“怎么就那么急呢，就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为什么不能再晚点，就这一个月，我们能学到什么啊，唉，我觉得自己恐怕是考不上了。”
“琳姐，你别还没尝试就先唱衰啊，别光对比那些运气好条件更好的人，比一比别的知青，我们说不定算是条件好的那批了，毕竟队里支持，我们能把全部时间拿出来备考，还有家梅家彤的资料，别人都不一定有我们的资料齐全。”金玉兰安慰着，她不爱听这种泄气的话，听得她难受。
杨家梅多看了几眼对方，“玉兰你有长进了，以前你手上破了个口子，干活干累了都得哭，现在压力这么大你都没哭。”
“不是我不想哭，是压力越大越不敢哭，等考完我一定得好好哭一场。”金玉兰现在是绷紧了发条，不能哭，说话都是因为在吃饭才说几句。
“先熬过这个月吧，现在天气越发冷了，大家得注意身体，千万别生病了，万一生病那就是功亏一篑。”杨家彤现在算是所有人里压力最小的一个，“考上最好，没考上就明年继续考，反反复复考，总能有考上的时候。”
“说是这样说，但我怕啊，万一今年考完，明年就又取消高考了呢？机会瞬息万变，这回没抓住，下次还能不能有都不应该。”王卫敏现在只想好好夸一下当初决定要捡起书本努力学习以待下次机会的自己，有了近一年的学习，她现在的水平已经不是去年小学老师考试时的水平。
比起大家，她已经算是领先了很多。
不仅她，龚吉原本只是跟着媳妇一块儿学习，当两人之间的乐趣，但万万没想到，高考恢复了，真是太幸运了。
要说后悔，还是董琳她们三人，可惜现在多说无益，只能拼命抓紧时间学，不然真万一没考上，又像王卫敏说的第二年机会又没了，那她们真是后悔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大家也没了多聊几句的心思，连喷香的饭菜也勾不住他们的心思，一个吃得比一个快，吃完之后厚着脸皮饭碗一扔，继续回到位置上抄书，越快把书抄出来，就能越早开始学习。
杨家梅看到大家急，她也有些坐不住，嘴巴一抹也跟着，等秦秀兰回来，饭桌上只剩下小闺女一个人还在吃。闺女不急她这个当妈的急，“你怎么还在吃，大家都回去学习了，你也赶紧的。”
“好嘞。”杨家彤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
时间也不早了，没学多久，天就黑下来，秦秀兰见没她什么事，回娘家睡觉去。杨家彤也收了课本拉着四姐活动活动筋骨，“我们也该刷牙睡觉了。”
“不再看会儿？”杨家梅扫向还在写个不停的其他知青。
数理化丛书一套多是多，一册并不厚，就比手掌厚度的一点五倍左右，一页纸也不大，正常语文课本大小，抄起来容易些。
她们这两天每人抄了两本，小表弟帮忙抄了一本，数学有关的还剩下四本需要抄写，物理化学她们用不上。现在其他知青们先抄的就是她们俩没抄的，只要每本有了一份抄写本，随时都可以抄第二份。
杨家彤小声劝着四姐道：“我们之前现在的重点就是巩固基础知识，吃透一些疑难点，加强背诵，每天天亮起床，天黑睡觉，一天下来的学习时间够了。”
“行，那就睡觉吧。”杨家梅也觉得今天一天够累了，她们按着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不用被其他知青们的巨大压力影响。
两人刷完牙就回房间躺下，没多久就睡着，她们睡着之后，厨房里点起两盏煤油灯，其他知青们都端着凳子桌子聚在厨房里静静地抄写，王卫敏两人也没有回去。
要问从下午回来开始就一直手不停，他们不累吗？当然累，但多年下乡，双抢已经把他们的韧性锻炼出来了，再一个，对考上大学回城的渴望也让他们不敢停下来松懈片刻。
有人写字速度快一些，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就抄完了手里的这本，停下笔回屋睡觉，有人慢，甚至直到鸡鸣天亮了才将将抄完，两只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回到房间一躺下去，秒入睡。
等杨家彤她们再次起来，院子里静悄悄的，秦秀兰来拿东西，带走了全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找了人家买完鸡蛋和几只鸡就匆匆回城去。
大舅妈王大丫和秦秀兰一块儿来的，到了问清楚哪些是她们的东西，就去地里摘菜开始做饭，还把姐妹俩推出厨房，“你们姐俩去干自己的事，活儿都让我们来干，别不好意思，你妈给钱了的，我和你二舅妈好不容易有挣钱的机会，你们俩就给我们这个机会吧，看书学习，不然就去玩儿。”
“那行，辛苦大舅妈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大丫笑眯眯地把持了整个厨房，她可是分到一半五块钱，就做给俩孩子洗衣做饭烧水，多简单呐。
做好饭之后她就x走人，走之前交代道：“你们吃完的碗筷别洗，就放盆里泡着，我中午来做饭的时候会洗，千万别洗啊。”
她是有些不放心这俩勤快的外甥女，叮嘱了好几遍离开前还有些担心。
杨家彤不禁嘴角抽抽，不是，有条件的前提下，她其实也不是那么爱干活的。
等到两人吃完早饭，知青院里才有人陆陆续续起来，一出门就直奔厨房，动作急促，烧火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书在看。
常兴平和董琳两个是今天起得最晚的，起来之后脸上满是懊恼睡过头了，洗了把冷水脸清醒一些就着急地忙活起来。
杨家彤看书的间隙扫了眼大家的状态，或许是皮肤本来就黑黄，看不出黑眼圈，不知道大家昨晚忙到什么时候，但可以预见未来这一个月都不会轻松。
第139章
杨家彤打算先把手里的几册先复习一遍，复习完直接用手里的这份再和大家互相借着用，本身能花在暂时还没抄写的另外几册资料上的时间就没几天，亲自抄一遍浪费时间又累人。
杨家梅觉得小妹这个建议没什么问题，于是在大家还在努力抄书阶段的时候，她们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复习计划，每天起床后严格就按计划来进行复习。
厨房里的黑烟从烟囱里通向半空，黑黢黢的一缕缕，离开烟囱后没多久就散了。杨家彤站在院子外面晃悠着背诵语文历史地理的重点，再过一遍语录，等黑烟灭了的时候，她也差不多背完。
“家彤，你在这外头背书呀，吃早饭了吗？”
杨家彤转过身，“冬菊婶子，吃了，我们起得比较早。”
“哎，也是，你们现在学习紧张。”李冬菊停在她面前，右手里提着一篮子东西，左手扯了扯衣角，眼神在家彤手中的书上面多停留了几秒，她也分辨不出来和自家孩子的一不一样，扬起笑容把篮子递过去，“学习费脑子，要多补补，婶子从家里拿了些吃的给你们，有鸡蛋，红枣，花生，还有些糯米，饿了抓一些炖一炖就能吃，等下午我再让你叔去抓些黄鳝，那个也补。”
杨家彤没接，以往和冬菊婶子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好端端送东西上门，肯定是有所求，“婶子，您是有什么事吗？”
李冬菊笑笑，“是这样的，你们这不是能高考了吗，我家远东他也有这个想法，跟着你们一块儿去考试，就是吧，他手里没资料，想借你们手里的资料用一用。”
杨家梅从茅房里出来，手都还没回去洗就听见这么个事，纳闷道：“婶，你家远东？不是还在上学吗？他年龄不大吧？等他正常高中毕业去参加高考不是更好吗？”
“他今年刚好上高一，我是想着，你们也是初高中毕业的，还种了这么多年地，真比起来，我家远东脑子里的知识也不差多少，既然能早点考上大学，那就早点考嘛，到时候能早两年出来工作呢，实在没考上还可以回去继续上学。”
李冬菊家男人是大队小学的老师，家里比较看重读书这块，这才会成为大队少数几家愿意供孩子读高中的人家，这次高考一出他们就有想法了。
但她男人本身也仅仅只是读了几年私塾，还是凭着天时地利人和这才在大队学校建校之初就当上了老师一直到现在。这两天跑遍公社，一份资料都没借到，她儿子除了自己已经发下来的课本，其他的高中课本都借不到，说是大家的课本不是要自己用就是被亲戚朋友给借走了，现在的资料实在太抢手。
最后目光转了一圈，才转回到知青点，今天一早她就赶在上工前提着东西找了上来，至于她男人，实在没时间，前两天请了假今天得补回去，本来学校有四个老师现在其他三个老师全请假了，都指望着这回鲤鱼跃龙门的机会，在抓紧时间备考，他再不回学校顶上，小学就得放假。
杨家梅两人无话可说，真计较起来，这听着确实不差知青多少哈。
杨家彤：“婶，不是我们不想借，我们的资料也不多，您自己往里头看看，大家都在自己抄呢。”
她往院子里头指了指，让李冬菊自个去看。
李冬菊往院子里走了两步，确实一群人都埋头在抄写，默默地看了他们几眼，也没放弃，“那我把我家远东也喊过来抄行不？”
杨家彤和四姐对视两眼，这个问题昨天晚上她们才开玩笑般聊起来过，说是不知道除了知青们，队里一些人会不会上门来借资料，没想到今天就真来了。
“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自己复习，婶，我们自己的资料，肯定是以我们自己为重的。”
李冬菊一个劲地猛点头，“是，是，我们就跟着一起抄一下书，你们抄哪本，我们就跟着抄，肯定不影响你们看书的。”
“婶，你去把大队长喊来一趟，这件事还是得辛苦一下大队长，队里应该不止你家远东想考大学，到时候一个个地上门找上门来也浪费我们时间，还是直接让大队长出面安排更好一些。”
杨家彤不想因为借资料这事时不时地被找上门，烦人。
但只要手里有资料，无论是待在这儿，还是回城，总会被不同的人找上门来，留在这里还好点，能考大学的人更少，回到厂里，那估计是认识不认识的人为了资料都能敲响她家的家门，指不定这会儿她妈就留在家里充当门神拦人呢。
所以还是一次性把事情解决的好。
胡德全刚吹完哨子，就被李冬菊给猛地拉走了，拉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一下，“冬菊，你这是干什么？”
“哎呀有事，家彤让我喊你过去，我家远东还急着用资料呢，你快点。”
胡德全一听，大概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他昨天才去公社开完会，还想着今天上午跟大队干部们讨论事情安排，晚上开个大会通知一下呢。
这一个个的，真是消息比谁都灵通，要是上面下发别的政策大家都有这么积极就好了！
胡德全到的时候，杨家彤已经正在梳理地理知识脉络，尤其是各种重点山脉河流工程分解等等，争取要死记硬背的先记下来，再理一遍需要用逻辑记忆的知识点。
“胡叔，坐，婶子，你也坐。”她指了指屋檐下的一张板凳。
胡德全扫了眼大家，学习氛围可真浓厚，他们两个这么大个人进来，都没见一个人抬头看他们一眼，“找我有什么事？”
“嘿嘿，刚刚冬菊婶子来找我们借资料，您瞧，这会儿大家都在拼命抄写呢，资料我们自己都不够，但不能直接借出去，大家还会想着要一起跟着抄一份，到时候要是全大队的人都找上门来，那多影响我们的学习进度啊，这个就需要胡叔您管理一下了。”
胡德全也面露难色，这种事情，知青点里有资料是事实，大家知道了想来借或者想要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要是他家有能考大学的，这会儿他都得厚着脸皮上门来求资料。肯定不能一刀切不让大家来。
相对而言，比起知青们，他更需要给队里大家面子。他话没说出口，但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杨家彤也没想完全不借，人性经不起推敲，到时候万一有人怀恨在心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也麻烦。
胡德全看了看旁边在抄书的知青们，道：“就让大家跟着他们一块儿抄可以吗？尽量不打扰，就跟着一块儿抄。”
阮杨抬起头来，刚刚他人在抄书没抬头，话还是能听到的，“大队长，可以来个人和我一块儿抄，一人坐一边，麻烦是麻烦了些，抄顺手就好。”
金玉兰和李红英头也不抬跟着说道：“我们也没问题。”
其余人也都慢半拍地表达了同意的意思。
杨家彤笑着说道：“胡叔，到时候人都聚在我们知青点，也没地儿坐下这么多人，不然把地方安排到大队部？大队部的房子多，院子大，人都到那边过去，那儿有干部在，也好随时管理。”
胡德全松了口气，只要给机会就行，“可以，我等下就回去让让把大队部的几间房子让出来，再让人点上些碳，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你们手一直放在外面也冷，冻僵了都不好写字。”
“哎，这个好。”杨家彤建议道：“胡叔，抄x完书后，这些知识光自己看着学，进度也慢，学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学完一本，您不是在公社有些人脉吗，可以帮忙请一些有这个文化底蕴的人回来对着书本讲讲课，让大家更容易学懂，学地快一些就能多学一点，尽快赶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这些资料都学完。”
见对方开始考虑，她继续道：“可以在大队部弄出几个房间来，一些用来给大家自主学习，一些用来开个小课堂，听完课之后，有些问题大家可以互相讨论，多讨论、交流思路，也能促进大家的学习进度，帮助大家记忆。”
胡德全开口了，“你的意思，我牵头弄个学习小组？”
“差不多吧，到时候我们队里多考几个大学生出来，您也开心。”
“……可行。”胡德全自己补全道：“晚上再队里出资，给点上煤油灯蜡烛，让大家晚上可以继续学习，现在时间紧得很，一天少睡几个小时觉也是可以的。可惜我们大队还没通电，不然直接给你们开一个月的电灯还更亮。”
队里有钱后，胡德全做起决定来都更大方。
杨家彤无声一笑，果然在学习这件事上，大家无师自通压榨睡眠这个方法。
“那就先这样安排，我现在回去找人把房间清理出来，再让人去通知大家，放心，不会让大家再来知青点打扰你们。”胡德全也知道家彤说出这些话的意思，有为大队考虑的一面，也有为自己考虑的一面。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李冬菊也回去喊自家儿子拿好纸笔做好准备，要不是她不识字，都恨不得帮儿子一起抄，不行，还是得去跟自家男人说一声，让他下课后就去帮忙。
她提来的篮子也没提走，就留着这儿，说是送给大家的东西，让大家分一分。
两人一走，董琳瞬间抬起头，眼里掠过一抹惊喜的光彩，“大队长的意思是，以后我们晚上也可以在大队部学习？”
“也同意请老师来教我们了？”
“他意思是这样的，虽然和大家一起抄书没一个人抄那么方便，会减慢一点速度，但这也算是有失有得，既然大队长诚意都给这么足了，我们也别磨蹭，直接先过去吧。”王卫敏合上书带上东西，挥手示意龚吉一起跟上。
“走走走，赶紧的吧，要是大队长能再安排个人给我们做饭就更好了。”金玉兰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但现在学习一事上必须得分秒必争，等下她就去跟大队长提出这个建议。
大家都带上手里拿着的资料，杨家彤把她们今明两天不需要用到的课本都给了他们带过去，几人离开，知青点就剩下了她和四姐两人，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很多。
“我们也加把劲儿吧，比起别人我们优势已经很足，这次说什么也得考上。”杨家梅挥了挥拳头给自己和小妹鼓劲道，接着又迅速沉入书本知识当中。
杨家彤轻笑着摇摇头，也赶紧把多余的思绪收敛起，专心复习。
另一边，胡德全从知青点回去后直接让李登明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桌椅都擦一擦在院子里摆好，院子里的光线更亮，地方也大。
安排完李登明的这个，又让王金兰去把队里家里有符合条件孩子的人家都把人送过来，既然都打算大队领头出钱出人出地方支持高考事业了，那就让大队里能参与的都参与进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
之后又赶紧在队里支了些钱，提了篮子豆干鸡蛋，都是好东西，急忙忙的往公社里去。
最先去的就是公社里的小学，他和小学校长是同学，公社小学里的老师文化水平也不算太高，多数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寥寥，他要的就是这几个高中毕业的，再让老同学搭线去公社中学帮忙请回几个有能耐的老师来，这里可是有中专毕业的厉害人。
就这样，砸人脉，砸礼物，又砸了些钱，下午就带着好消息回队里了。
在大队长忙碌奔走的时候，队里有参与高考想法的学生也在王金兰一个个的同志劝导下到位。
王金兰没上门前，他们就有意想参加高考，已经在想尽各种办法找资料了，两天里光是跑公社就快把鞋底都磨掉一层，现在知道队里能解决资料和老师问题，顿时喜得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嚎叫几声。
李珍珍也找上了宋月红夫妻俩，她们还想说动更多的老知青们，联合大家一起上知青点去借资料，没想到就被王金兰找上门。
这下也用不着担心借不到资料了，全都往大队部跑去。
下午下工时间左右，四位外援老师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队，院子里学习的大家都被大队长的速度惊到了，再一听他们的自我介绍，三个是县里高中毕业的，一个市里师范中专毕业的。
其中三个都是初中老师，一个深耕数学教习多年，一个中专学校化学专业，在公社教工基，但侧重化工方面，另一个也是教工基课，但更侧重物理方面，还有最后一个是教授语文的小学老师。
几个人的履历听得大家受宠若惊，对大队长充满感激。
同时也满心欢喜得心里的焦虑都去掉一些，对这些老师充满期待。
第140章
有队里插手，全大队学子们的备考阶段进入正轨。
第一天的时候众知青们还会回来做饭吃饭，等第二天开始，大队长连吃饭问题也帮忙解决了。
中午和晚上，豆腐坊收工，坊内的铁锅全都空出来，借给备考小组用正正好。
大队长他们当天晚上开会的时候把这个事情一说，都不用花费工分，那些家里有孩子一同参加备考的人家就主动参与，积极响应。
所有学生自带一部分油盐酱醋柴火、粮食和菜送过去，不用再自己动手，两餐也不用再浪费时间回家去，到点就能直接吃上热乎的饭菜。
外婆家的奋进表哥也加入了备考学习小组，表嫂就跟去了帮忙做饭，和几个嫂子们一块儿择菜洗菜，几下子功夫就能把大锅饭菜给做出来，不会饿着任何一个人。
这样，知青点完全成了杨家彤和四姐两人的地盘，除了早晚能见到人影，其他时间只剩她们俩，在屋子里院子里随便读书，声音多大都不怕影响到别人。
早上起来就能吃饭，吃完晃悠一圈，就开始读书背书，背到半中午开始就换换脑子专攻数学，学累了又正好吃上香喷喷的荤素搭配的午饭，午饭过后要不然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小眯一会儿，要不然在外面散散步，下午继续是先文后理地复习。
总是学习同一门学科容易倦怠，所以需要不同科目交叉着来，换换脑子以便时刻保持兴趣和精神。
吃完晚饭后可以坐下来休息会儿，聊聊天，然后洗洗睡，在睡眠充足、作息饮食规律、三餐营养比较均衡的条件下，每天起来又是精力充沛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过得特别充实，脑子被各种知识填充，有的时候杨家彤半夜醒来，迷迷糊糊间第一个想的都是白天时复习到的某个知识点。
又是一天清晨，知青点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洗漱的洗漱，吃饭的吃饭。
其他知青们晚上得比杨家彤姐俩多学习三四个小时，但几天下来已经逐渐习惯这种作息，第二天仍旧可以早起。
就是老天天亮的时间有点跟不上他们的作息了，六点出头的时候就有公鸡开始鸣叫，大家勉强在床上再躺会儿就得坚强地爬起来，然而出了门，外面的天还黑漆漆的。
没办法，厨房里点起煤油灯，再借着灶里的火光，一边干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不是在背书就是在熟悉新知识和定义。
大舅妈做饭的速度快，杨家彤她们总是先吃上饭的。王卫敏在烫个青菜的间隙，想着她们可能还不知道的新奇事，被压抑了好些天的聊天热情又起来点，说道：“家梅，家彤，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我们学习小组昨儿又来新人了。”
杨家彤是真的不知道这事，全天专注于学习了，大舅妈二舅妈怕耽误俩外甥女的时间，有新八卦也不敢跟她们分享，“新人？谁啊？难道是我们队里社员亲戚们的孩子吗？”
“哈哈，这你可猜错了，你说的这些人，还真没来一个。是别的大队的知青们啦。”说起他们，王卫敏也颇有感触的，他们的存在再一次让大家庆幸自己分到的水南大队风x气好领导也有心，也运气好同一个知青点就有人有齐全的复习资料。
“都是群没资料的知青，恢复高考的消息传下来也快有十几天了，我们复习进度都往前走一大段了，他们还在到处奔走找资料呢，听说好多人往家里发去电报，但能弄到的也是少数，他们昨天找到我们大队，一群人狼狈潦草得不成样子，眼皮底下青黑，眼里都是红血丝。”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资料的？难道是公社里听到的吗？”杨家梅问道，他们大队请了几个老师，天天下了班后骑车来队里，晚上再一起回去，估计是公社里传出消息去了。
“没呐，他们不知道，就是来碰碰运气的，两个相邻大队的知青们联合起来，打算每个大队都去走一遍，看能不能找到愿意借资料的，或者能让他们抄一份的，也是运气好，现在就找上我们大队来了，而不是等时间过了大半才上门。”
杨家彤：“他们连初高中课本都借不到？”
“是啊，借不到，不是没有，是借不到，听说他们知青点里也有一两个知青有，队里也有人有，但是借不到，连抄都不愿意让他们抄，哭也哭了，求也求了，还凑了钱打算买个机会，但都不行。”
王卫敏有些唏嘘，她不知道如果没有家彤姐妹俩给出的丛书资料并带头让人抄，她自己会是愿意把手里的那份课本拿出来，还是大门一关只和龚吉两人用，只为争分夺秒。
“那大队长他们同意了吗？你们同意了吗？”
“同意了呗，大家也都不容易，先前才一份资料的时候条件更艰苦，我们一本书好几个人一起抄，现在小组里一共能凑出三份资料来了，大家先两两共用一起学，还是能让出一份给他们抄的。”
他们时间紧，被打扰还是有些不乐意，但他们懂那份辛酸，咬咬牙还是点了头。
“然后呢？”杨家梅和杨家彤姐俩一起好奇地抬起头，吃饭都不着急了，实在是这段时间过得有些枯燥，乍一听到有趣的，浑身上下的那点子八卦细胞全被勾了起来。
“现在先把东西被子粮食搬来，在我们大队就近找了几户人家住下了，而且啊，你们不知道，队里好些识字能写的人，一下工就来帮忙抄书，抄得快的，一天能多挣一两毛钱。”
杨家彤听得啧啧称叹，这还衍生出个赚钱小副业来了？果然是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钱赚。
聊了会儿天，王卫敏觉得心里松快不少，眼见外面的天渐渐亮起来，时间不早了，她加快吃饭的速度，吃完抱着书就和大家匆匆往大队部赶去。
十一月份的温度比十月份的温度下降很多，尤其是早晚冷，杨家彤裹上了冬天的袄子，等到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也没脱下，只是把扣子解开敞着。
王大丫做完午饭，回去家里自己吃了个午饭后又回来知青点，把厨房里的碗筷洗好，烧了锅水，冲外面喊道：“你们姐俩谁先洗澡，赶紧的，趁着今天天好，上工前我把你们的衣服也洗了晾上。”
“我先。”杨家彤赶紧把书往桌上一放，跑回房间收拾衣服，好几天没洗澡，她感觉浑身痒痒。
热水倒进洗澡桶里，依旧是在房间洗，洗完之后通风，现在整个天气都很干燥，倒不怕让房间变得潮湿。
洗完之后她先擦干换上干净的衣服，把脏水搬出去倒掉，又回房间爬到床上，拿出蛤蜊油给全身涂了一遍，现在太干了，弄得她手上腿上起皮，贴身的衣服穿久了上面全是皮肤碎屑，抖一抖跟灰尘一样飘落。
杨家梅也洗上澡，泡在洗澡桶里忍不住喟叹道：“还是冬天泡澡舒服，我都不想起来了。”
“等水凉了你自然就会起来了。”
“哎呀，我觉得我有毛病，我竟然想快点高考，赶紧考完，有点熬不住了，天天啥都不干尽看书背书，看得我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憋闷。”杨家梅这话都不敢往外说，怕戳别人心窝子，其他人都恨不得考试的时间再晚点。
“快了快了，还有二十多天。”今天是十一月五号，她们省里考试时间定在下个月初，有的省份更早，这个月末就考，还有的省份比她们这儿更晚，晚上个十几二十天。
在学习的年轻人们成了队里最忙碌的一批人，秋收完全结束之后，队里的事情少了很多，水田进入休养状态，只有旱地上的作物需要照顾，大家的节奏慢了下来。
刚进入十一月下旬的时候，遇到一次大降温，头一天晚上开始就冷得不行，有人被子不够厚，半夜被冻醒，第二天一早醒来，手刚伸出被窝就感觉跟放在冰窟一样。
杨家彤觉得现在的温度绝对是到个位数了，可能只有四五度，太冷了，她把柜子里的能穿上身保暖的全给搜罗出来，全副武装。
大降温的天气持续了快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终于回升了些。
杨家彤和四姐在保暖方面很上心，没感冒，学习小组的人待在大队部后院的房间里面，也有队里准备的炭盆火笼，同样没被冻到，就是缺水得很，她好几次看到大家的嘴唇全起皮了，脸上也开裂掉皮。女同志涂上蛤蜊油，男同志没买这玩意儿，直接点了点猪油抹一抹。
“舅妈，你把这袋子米带回去，让大舅或者二舅帮忙去公社换一些粮票回来，等考试那两天我和四姐到时候看是在国营饭店还是招待所吃热乎饭，要用到粮票。”
二舅妈钟杏花拎了拎袋子，估摸着有二十来斤的重量，“这些全要换了？”
“对。”
“你们不带干粮吗？”
“干粮也带一些，饭点之外的时间饿了可以吃，饭点还是去店里吃，早上买点馒头豆浆，中午吃完面条或者要碗素菜就饭吃，再从自家带些肉酱去，也能吃得很好，就两天的时间，花不了多少钱，但吃得舒心。”
钟杏花听完应下，提着大米回家去，心中想着干脆自家也换些粮票，到时候让奋进也去店里吃，像小彤讲的，也花不了多少钱，这一个多月的工分都不管了，这点钱该花的就花。
随着时间接近月底，大家的情绪越来越紧绷，连着好几天，大家早上早上吃饭都是静默无声的，眼睛始终不离书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知道大家的进度到哪里了。
考前三天，她提前交代了舅妈，然后拉上四姐去找大队长开好了介绍信，胡德全不解，“你们这是要提前去县里？”
“对，我不知道全县有多少考生，但应该不少，不说知青，就各个公社的本地考生都有不少，怕后天再出发，到了县里招待所没位置了，到时候想办法找别的地方住麻烦不说，安全还不一定能保证。”
胡德全一惊，他没想到这个问题，麻利地开好介绍信，“是得提前去，你去后面跟大家说一声吧，让他们都来我这儿开介绍信。”
这是家彤想到的，让她出面去喊人，人情和大家的感激自然也得落在她身上。
“你们都是同一个大队出去的，到时候要抱团更好，专心考试，别管其他事情，明天我也跟着你们去吧。”
胡德全觉得自己好歹吃过的盐比这群孩子吃过的饭还多，跟着一块儿出去，也能帮着周全些事情，避开些阴私。他和大队都做了这么多了，眼看就到最后一步，总不能让大家倒在临门一脚上，导致他和大队的付出功亏一篑。
“行。”杨家彤往后院走去，敲了几个房间，把事情都说一遍，让大家赶紧地去开介绍信，今晚回去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明天上午就走。
交代完她听完大家一堆感谢的话，回到知青点吃饭，大舅妈知道孩子明天就要走，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让俩人吃好，做了好几个菜，这些菜也都是前些天吃过的，每盘的分量不多，两个人能吃完的程度。
杨家彤有叮嘱舅妈今天的饭食不要弄得太大鱼大肉油水多。她现在不那么缺油水，也怕自己和四姐倒霉地倒在最后一步，一切按平常的来就好。
饭后大舅妈走人，留下一盆白胖大馒头，就最普通的馒头，啥都没放，原滋原味的大馒头。
杨家梅刚刚已经吃的很饱了，这会儿看到这锅香喷喷的馒头眼看着又想下手，被杨家彤挡住，“姐，忍住，你刚刚已经吃够了，想吃等回来再吃，考完回来想吃多少都有。”
杨家梅讪讪x地收回手，转移话题道：“明天带什么酱啊，要多带几瓶吗？”
“不用吧，就带两瓶菌菇肉酱。”这是她们最常吃也最爱吃的酱，有肉有野生菌菇，无论拌什么都好吃。
“好吧，我们上次应该让大舅他们也帮忙换些肉票的，这样到饭店还能吃上些肉，不知道县里国营饭店这几天的供应有什么。”虽然家里有肉吃，但家里的肉和饭店里的肉不一样，下馆子吃肉那是所有人的执念。
“也没说不让带，到时候带块腊肉去，等考完我们就去黑市里换些肉票去吃好吃的，反正得第二天才有车回来。”
“也对。”杨家梅的心情瞬间又美了。
王卫敏她们今天提前回来，还不等杨家彤姐俩去睡觉就回到知青点，一进来就问上她们，“家彤，家梅，你们明天带些东西什么去？”
李红英：“除了毛巾牙刷文具干粮准考证身份凭证介绍信，还要带些什么吗？”
“笔你们得多带一两支作为备用的，不然万一写着写着出问题了，难借。草稿纸也带上，考数学得用上，钱也是必须要带的，除了住宿费用外再多带点，其他的，应该没什么了吧。”
“啊，这我还真没多余的笔，明天到了县里得买一些。”董琳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一支笔，不止她，大部分都是一支笔能用就一直用，用坏了才会换新，没哪个人那么奢侈同时备着好几支笔。
“还要带个脸盆去，招待所没脸盆，洗什么没脸盆都不方便。”金玉兰补充道，这是她从哥哥姐姐们身上得来的经验。
“行，我今儿晚上再做两叠干粮出来，这些东西应该足够了。”李红英把东西都记下。
想自带干粮度过这几天考试时期的都进厨房去准备干粮，和杨家彤她们一样提前换好了粮票打算到店里去买东西吃的则去烧水洗漱。
今天晚上，一想到明天就要出发去县里，大后天就开始考试，大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翻来覆去好久，心里还是提着一口气，身体和心理放松不下来自然就睡不着，一直熬到这段时间养成的生物钟时间，才不知不觉间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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