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抬起眼眸,明明面前这个人语气依旧如常,但她感觉宋逢安似乎有些……
害怕?
宋逢安说完,移开目光,但眼神似乎无处安放,只能垂下眸子看着谢宁的手。
谢宁微微叹了口气,眼下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百年前那场围杀,不管是否与宋逢安有关,既然已经发生,要么解决掉,要么沉疴在心里。
她不是一个喜欢追忆缅怀过去的人,一切都要向前看。
但此刻,她愿意再次站在这片火海幻境中,接纳他的愧疚。
“当年的事我怨过你,是因为我看到你用凤鸣硬生生断了我的命。我一直在想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都不会原谅你,因为你的左右为难在我的命面前,不值一提。”
谢宁语气僵硬,让她说出这些话来无异于在心里自我凌迟了一番。
宋逢安眼眶微红,指尖动了动,被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但后来我发现,那个人不是你。一剑天的清正状只能由双手清白之人来书写。”谢宁手一挥,凤鸣剑悬浮在二人面前:“这把神剑亦不是当年杀死我的那一把,若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当年打造凤鸣剑余下的残铁所成。”
“是雨楼客吧?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能让你的凤鸣背主。”
宋逢安没想到谢宁能看出来凤鸣剑的异常,明明一般无二的两把剑,有时候连宋逢安都会恍惚,这究竟是不是原来的那把佩剑。
但谢宁几乎是毫不犹地确定,这不是凤鸣。
“百年前那场围杀让我葬身火海,我只恨我识人不清,又恨我不够圆滑,让自己陷入了绝境。”
谢宁上前一步,踏过幻境中愈来愈烈的火焰,轻轻拥抱住宋逢安,轻声在他耳边道:“所以我不怪你,你不必后悔。柳暗花明,我们总会再见。”
宋逢安身体一僵,抬起手想回抱住谢宁,但也仅仅虚浮在了她的后背,声音努力维持平静:“是我从前对你太差,是我负你良多。”
谢宁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宋逢安,后撤一步,对他道:“先跟我进塔。”
宋逢安沉默地垂下手,抬起头看向那高耸入云的问天塔,目光晦暗不明。
随后他点点头,跟在谢宁身后。
守在门内的周鹤回焦急地对谢宁喊道:“怎么耽误了那么久?快!快进来!”
屏障被划开的那道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谢宁脚底生风,手持凤鸣凝聚灵流挥出一道强劲的剑气,直劈向那道裂缝。
闭合速度停滞了下来。
但仅仅过了三秒,裂缝闭合的速度继续加快。
谢宁咬咬牙,冲向那道门,却感到身侧灵流涌动,直直轰向屏障,震得问天塔内的修士左右摇晃。
屏障的口子被开得更大了。
里面周鹤回扶着身边的林双煜站稳身子,瞪大眼睛:“宋逢安!你他娘的是疯子吗!”
她回过头,见宋逢安身侧硝烟散尽,掌心灵流涌动,眼神冷漠地看向屏障。
时间耽误不得,她伸出手一把拉着宋逢安的手腕,趁着屏障被轰开的短暂间隙,一跃而起,二人几乎撞入问天塔内。
同时,被破开的屏障裂缝轰然封合。
谢宁心有余悸地看向宋逢安,手因为死死攥着他的手腕而骨节泛白。
她松开手,见他的手腕被攥得红一片白一片,有些赧然。
“刚刚你怎么不叫我松手?都给你弄成这样了……”
宋逢安敛了衣袖,轻声道:“无妨,不疼。”
“他又不是大小姐,没那么娇嫩!”周鹤回绕着宋逢安打量着他:“诶呀我说,问天塔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又要杀墓魔又轰塔,你是生怕自己不能死在这里头吗?”
宋逢安难得话多了起来,他道:“我若死在塔内,无人能镇。”
这确是事实,就如谢宁身死那般,若宋逢安没有将她带回一剑天,关宋月没有为她立碑冢安魂往生,下修太子府上的圄魂之阵没有将她的魂灵置于混沌。
这三者少一环,都没法镇压住谢宁的魂灵这么多年。
谢宁还在思考,林双煜的声音惊喜道:“掌门师……掌门!”
宋逢安点点头,林双煜左右看了看,疑惑问道:“嗯?我师姐呢?”
宋逢安一顿,不知如何开口。
谢宁见状,指了指进入问天塔的名单,对林双煜道:“名单上没有,自然是没进来。”
“不可能!我师姐实力强悍无比,怎么可能进不了塔呢?”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其实答案就摆在面前,但要如何开口?
林双煜小心翼翼地问宋逢安:“掌门,师姐她……”
谢宁抢先道:“倒不如我们先想想怎么活着出塔,再去纠结其他的事情。”
见剩下二位皆是不语,林双煜心底升起一道不祥的预感。
他喃喃自语:“对,司药长老不是说师姐需要血海花吗?我要把血海花给师姐带回去。”
说罢,步履坚定,率先进了第一层问天塔。
谢宁无奈地看向身后二人,“先走吧。”
几人转身进入了无尽黑暗中,而此时的问天塔名单悄然发生了变化。
谢宁犹记得第一层难度并不高,但难在人多,所有修士都涌入这一层,但这层只有一半的人可以通过。
因为这一层的魔物叫做“阴阳戏”,它不若其他魔物那般靠战力解决,而是靠头脑。
阴阳戏,顾名思义,一人主阳一人主阴,阳者在台上,阴者在台下,阳者上台进入幻境,在幻境中寻找另一方,并杀死方可进入下一层,。
若未在一出戏的时间内杀死对方,那台上人死。
这是谢宁比较头疼的一层,但也并无解决办法。
几人还未踏入第一层法场,便被周鹤回拦下:“等等——”
“怎么了?”
周鹤回目光有些沉:“见欲魔王来过这里。”
六欲魔王之首的见欲魔王,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即使是身为听欲魔王的周鹤回,也仅仅熟悉他的法力,而对他本人一无所知。
谢宁道:“他在里面?”
“我不确定,这里面他的魔气太重了,我分辨不出他在哪里。”
宋逢安指向不远处那棵树,那树上有剑痕:“凤鸣剑的剑痕。”
谢宁道:“明明上了阴阳戏的戏台才会有幻境,怎么现在处处都透露着诡异,难道这层不是阴阳戏?”
“是她。”周鹤回笃定:“第一层必须是阴阳戏,因为她是初代魔主钦点的守关人。”
谢宁将凤鸣递给宋逢安,他接过后甩出两道剑气,一时间溅起阵阵扬尘。
地上深刻的凤鸣剑痕迹映入几人眼中,谢宁蹲下身与树干上的对比,不可思议道:“真的是……一模一样。”
这不是幻境,这是事实。
周鹤回道:“我且过去探查一番,我是魔王,他们不能拿我如何。”
谢宁和宋逢安还没说话,一边林双煜“x嗷”了一嗓子,指着他惊恐道:“你你你……你你是魔王!”
周鹤回一拍脑袋:“哎呀!我忘了你小子不知道了!”
随后求助般看向谢宁。
谢宁赶忙对林双煜道:“林双煜你先别急,听我说,他是虽然是魔王,但他从没有害人之心,你看咱们相处这段时间,他可一直在帮助我们!”
林双煜不听,扯着嗓子叫唤,谢宁被他喊得手足无措,和周鹤回一齐看向宋逢安。
宋逢安:“……”
他一抬手,林双煜立马就闭了嘴。
谢宁走进一看,“咦——宋逢安你好霸道,竟然用禁言术!”
周鹤回在一旁点点头:“就是就是。”
宋逢安看了看谢宁,又看了看周鹤回,问道:“解开?”
“那算了!”谢宁摆摆手,拍了拍林双煜的肩膀:“小双鱼啊小双鱼,不过就是个魔王,怕什么?”
随后她忽略林双煜惊恐的双眼,对周鹤回眨眨眼,笑弯了眼睛。
周鹤回报以微笑:“我先行去看看。”
谢宁点点头:“多加小心。”
周鹤回离开后,谢宁摸了摸下巴认真端详不远处树干上的那道剑痕,她心底已经有了猜测,正打算验证,身边的宋逢安突然道:“谢宁。”
谢宁闻声回过头,见宋逢安脸色有些差,问道:“怎么了?”
他垂下眸子,一只手捂着心口,低声道:“我受伤了。”
谢宁深知宋逢安是一个泰山崩于前却面不改色的人物。
他若说自己受了伤,那一定是疼到极致了。谢宁赶忙走过去,轻声问他:“哪里受伤了?内力受损?”
宋逢安摇头:“我不知道,心口难受得紧。”
谢宁正想为他探脉,手轻轻放在宋逢安的心口,只见林双煜那边又闹出来动静。
可他被禁了声音,只能呜呜着跑到宋逢安身边,手舞足蹈地比划。
谢宁看着心烦,压下他的手,问道:“又怎么了?”
林双煜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谢宁指尖一点,林双煜张了张嘴:“啊——我能说话了!”
随后看向面色苍白的宋逢安,赶忙道:“掌门!您怎么样?怎么会突然不舒服!”
宋逢安沉默片刻,道:“无妨。”
随后后撤一步,离开了谢宁放在心口的手。
谢宁对林双煜道:“少问些没用的废话,去弄点水来。刚刚咱们进来的那个地方我听到有水流的声音,应该是供修士短暂歇息的地方,你去看看有没有水。”
随后一把将宋逢安拉了过来:“跑什么,受伤了还不让看呀!”
宋逢安任由谢宁将自己拉到她身前,抿着唇不言不语。
第62章 阴阳戏
谢宁也没想到宋逢安竟然伤得这么重,心口处若有若无的跳动犹如将死之人的最后的叹息。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对上了宋逢安的双眸,他轻轻握住谢宁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你怎得伤的这样重?”
宋逢安双手冰凉,握住谢宁的手也不过是一触即分。
“令你忧心,是我之过。”
谢宁觉得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说不出口。
这是她年少时从未见过的宋逢安,这个脆弱,温和,多言的宋逢安,让她手足无措。
宋逢安见谢宁退了半步,站在原地淡淡地望着她,谢宁道:“你我相识多年,你受伤我肯定会担心。”
谢宁看不懂宋逢安眼眸中的情绪,宋逢安的心跳因内力所伤,微弱如丝,但谢宁此刻的心如擂鼓,就连呼吸都在此刻放缓,似乎被谢宁无意遗忘。
宋逢安道:“不必忧心,小伤而已。”
谢宁欲言又止,却见宋逢安强调了一遍。
“真的。”
宋逢安话落,弯了弯眼睛,笑了。
谢宁甚少见过宋逢安笑,至少印象中是只有寥寥几次,而且大多都是冷笑,要么就是被气笑,像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几乎没有。
他笑起来很好看,犹如九天寒川之上含苞待放的花粲然绽放,令人眼前一亮。
宋逢安抬手抵唇,低着头收敛了笑意,对谢宁道:“我来自下修,心跳与内丹和你们略有差距,不是什么大事。”
谢宁对下修的体质略有耳闻,知道他们与自己有所不同,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差异。
那一剑天内那些从下修飞升到高阶弟子的人简直是付出了超出常人的努力。
宋逢安见她这个表情,继续道:“虽然你们在修炼上于我来说略有优势,但我有很多次结丹的机会。”
这倒是实话,修真界如谢宁这般土生土上的修士,若在少年时期无法结丹,若是等到长大成人,便再也没了结丹的机会,沦为下修。
而下修的修士可以有无数次结丹的机会,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可以结丹,便可以踏入修真界,不然只能被修真界的屏障挡在结界外。
这就是为什么之前黄风提到要花千金才能堪堪踏入一剑天的门槛,没有结丹的下修,只能依靠修真界的修士带进去,价高者得,在下修甚至有专门干这种营生的修士。
但谢宁不屑于做,若真有难,她必会出手相助,若只是想将踏入修真界作为自己可以炫耀的资本,那谢宁从不会理会。
还不如她背着小布包去下修算命,挣点小钱够用就行。
谢宁回过神,对宋逢安笑笑:“但你当年小小年纪便能摘得问天试与龙虎榜的第二名,实在令我佩服。”
宋逢安敛目:“远不及你。”
谢宁夺龙虎榜榜首的那些年,打破了修真界多年来对女修的偏见,但因为龙虎榜只有门派弟子才能参加,所以并未引起太多重视,直到问天试,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来参加,谢宁一举夺魁,让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个女修,就是天下第一。
“是啊,我们都很厉害呢!”谢宁脸上笑意不减,她的骨子里依旧有着当年的傲气,只不过当年同游的二三好友一个个再也没有了联系。
谢宁偏过头,与宋逢安相视一笑。
“掌门,前辈”林双煜打了水过来,见二人还站在原地,上前关切地问道:“掌门,您现在如何了?”
宋逢安接过水,点点头:“无妨,不必紧张。”
林双煜从没见过自家掌门如此和煦的一面,水都被宋逢安接走了,双手还悬在半空中。
谢宁心情稍霁,心里却还在惦记着宋逢安的内伤。
她从前还是谢温雪的时候,也没感受到下修之身有什么不同,心跳与内丹和自己本身一般无二,若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谢温雪的灵力太低,谢宁掌握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
她复又看向宋逢安,却见他在观察着什么,谢宁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在看什么?”
宋逢安语气有些凝重:“周鹤回可能遇到了麻烦。”
“他是掌管问天塔的听欲魔王,谁能麻烦他?”
宋逢安目光落在半空中几不可察的黑雾,轻声道:“见欲魔王。”
谢宁对见欲魔王不甚了解,只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是一个神秘莫测、实力强劲的魔王。
“见欲魔王为什么会伤周鹤回?他们同为魔王,不怕得罪对方吗?”
宋逢安道:“见欲不在乎,他来问天塔,本就是对周鹤回的一种挑衅。”
谢宁挑眉,难怪感受到见欲魔王的存在时,周鹤回似乎并不是那么轻松。
宋逢安继续道:“我曾与见欲有过几面之缘,他每次都令人捉摸不透。”
“实力?”
“想法。”
谢宁不解:“什么意思?”
宋逢安耐心解释:“他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王,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他似乎对魔王这个身份并不那么上心,但他还是做了六欲魔王之首。”
“他若不想做,直接放弃就好了,何来不上心却又做了六欲魔王之首?”
宋逢安摇头道:“不知道,当年六欲魔王为争夺魔主之位几乎消耗了自己全部的战力,最后将魔主的权能各分一杯羹,六主同治,但其中见欲的损失是最小的,得到的全能也是最大最强的,但他并没有吞并另外几位魔王,而是将其分封治理,各执一方,他也不加干涉,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谢宁了然:“所以,这里是周鹤回的地盘,见欲过来便是挑衅。”
“是。”宋逢安点点头。
“这样说的话,那见欲的地盘是哪里呢?”
宋逢安道:“下修王城。”
难怪。
下修王城是整个下修灵气最旺风水最好的地方,见欲占领那处,可保自己长盛不衰。
“就只有下修王城吗?”
林双煜道:“前辈,除了下修王城x便是魔域的魔宫,全部都是见欲的法场,这个曾经在掌门的讲学中提到过,您不知道吗?”
谢宁尴尬一笑,她以前可从没听过宋逢安讲学。
宋逢安却表示无妨:“如今知道便好,你若有疑,再来问我便是。”
林双煜简直要掉了下巴,小声自言自语道:“果然是师娘级别,就是不一样。”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耳听千里眼观八方的顶级修士,更何况林双煜根本就没打算掩饰,就这样一句话,把另外两个人都闹了个脸红。
谢宁捏紧拳头,假笑着看着林双煜,后者落荒而逃:“前辈,我瞎说的啊!”
“小小年纪你不学好,净想着八卦,吃我一拳!”
谢宁按着林双煜便是一顿好打,宋逢安抱着胳膊在一边看戏。
打完后谢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林双煜道:“早就该替你们掌门教训教训你们这群小孩,也就是他脾气太好了。”
林双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脑袋:“掌门脾气太好了?”
谢宁说完也有些心虚,其实宋逢安脾气很差,时不时就会摆着一张臭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来惩罚他们。
宋逢安全程没有说话,心情似乎不错。
林双煜想反驳,但发现无从下口,突然法场内传出一声虎啸,铺天而来的压迫感让谢宁有些喘不过气。
谢宁调整好状态,对宋逢安道:“三头雷虎?”
“嗯。”宋逢安应下:“周鹤回危险了。”
见欲魔王的三头雷虎乃上古魔兽之首,双肋生翼,踏雷行电,不惧水火,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他们不能停滞在原处等待周鹤回了,若他出了事,整个问天试就乱了套了。
谢宁和宋逢安一致决定前往阴阳戏的法场中一探究竟,但转头发现林双煜站在原地,沉默不语,态度坚决:不去。
谢宁道:“小双鱼,你不和我们进去?”
林双煜急忙摇头:“前辈,那可是魔王,两个!”
谢宁道:“你害怕?”
“我当然害怕了!”林双煜都不敢想自己和两个魔王碰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若你不进去,没有通过第一层,你的便会永远留在问天塔中。”
谢宁的话让林双煜如遭雷击,他慌张问道:“那那我能怎么办呢?这也不是我想进来的呀!前辈——”
他现在六神无主,凭着本能走近谢宁,祈求她的庇护。
谢宁这才想起,在不久前他还是个见到怨鬼哭都落荒而逃的初阶弟子。
他环顾四周,一片漆黑盖上了他的眼眸,谢宁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深深地恐惧。
她道:“你且跟着我,我来保护你。”
林双煜犹如找到了主心骨,跌跌撞撞地奔向谢宁,他想抓着谢宁,犹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截浮木那般,窒息和恐惧笼罩着他,唯有这截浮木能带给他一丝生机。
但他还未触碰到谢宁,就被宋逢安挡在几步之外,林双煜撞上了宋逢安的胸膛。
宋逢安手中凝出一把灵剑,放在林双煜的掌心,淡声道:“进了问天塔的法场人人自顾不暇,若我不死,这把剑便不会碎,你且拿着,用以防身。”
谢宁前一秒还在担忧林双煜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冲她扑过来她该怎么办,下一秒宋逢安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这让她松了口气。
“你莫要害怕,魔王也不能滥杀无辜,届时真的打起来,你便藏起来,有宋逢安的灵剑傍身,没人能奈何你。”
宋逢安点点头:“进法场。”
鉴于林双煜有临阵脱逃的前车之鉴,宋逢安并不打算对他委以重任,叮嘱道:“进去以后,若遇到危险,就握紧这把灵剑,它可以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说罢,他走在谢宁身边,对她道:“进去以后我们会相互分开,但大概率不会被分到相对的属性,所以,我会第一时间给凤鸣传递我的灵力,届时你便循着凤鸣的光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见招拆招。”
谢宁道:“我若找不到你呢?”
宋逢安道:“那我便来找你。”
谢宁笑道:“你需要我,便喊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找到你。”
宋逢安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的。”
随后谢宁看向林双煜:“阴面有一个最大的危险,便是阴阳戏本人,你若是台上阳者,恰好遇上了阴阳戏,便向有光的地方跑,阴阳戏的突破点在于光,台下人不能暴露在光明处,阴阳戏也不能,但是台上人可以。但你若是阴者,便蛰伏在隐蔽处,等台上一出戏唱罢,便直接可以离开了。”
“那我杀不了阴阳戏怎么办?”
“不需要杀她,对上她的话,活下来就可以离开了,即使你是阳面台上人。当然,你若是能杀她也不是不行。”
“前辈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谢宁“啧”了一声:“因为我百年前的问天试遇上的就是阴阳戏。”
“”一时间,林双煜不知该如何开口:“那前辈,是等到一曲唱罢离开的?”
“不是,我是直接给她劈了,他见打不过我,就认输了。”
谢宁拿着凤鸣剑柄敲了敲林双煜的脑瓜子:“别光说我,你记住了没啊?”
林双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而问道:“那我的对立面若是你们呢?”
“不会的,从前阴阳戏中有人会特意带死士来保自己晋到第二层,从那以后,阴阳戏便不会让有关系的人为阴阳面。”
谢宁用尽可能简单的语言来描述这一层塔的规则,也不知道林双煜有没有懂。
“总之,咱们三人是不会在对立面的,放心吧。”
谢宁安慰道。
时间耽搁不得,几人一齐进了法场。
在踏入法场的那一瞬间,谢宁感受到了寒风打在自己的脸上,她感受到了无尽的寒冷,耳边咿咿呀呀传来诡异的腔调,她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完全动不了。
谢宁低下头,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抬小轿里,四周诡异的小调没有停下的意思。
原来自己又是台上人。
但是腰间的凤鸣剑还是好好地待在原处,谢宁有些无奈,这若是现实,哪里有嫁新娘还让配一把剑的?这阴阳戏看戏看了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宁不禁在内心默默吐槽。
外面小调越来越清晰,传入她的耳朵中,谢宁可算是听清了这跑了调的“童谣”。
“山野郎,美娇娘,娶到新娘家中藏,红盖头,银铃铛,爹娘哭我福分凉!”
“”
谢宁在心里腹诽:好土的戏码。
她小声呼唤凤鸣:“来,给我解开。”
凤鸣剑微动,却不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敲窗声。
谢宁屏气凝神,却见那敲打声不停。
“咚咚咚咚咚咚”
“小姐,子时了。”
外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谢宁依旧不语。
那道声音见没有动静,继续道:“小姐,该下轿,入土了。”
谢宁继续沉默。
风吹起遮挡轿窗的帘子,谢宁余光看向窗外,只见外面一排纸糊人整齐排列,为首的纸人面上画着的是一张诡异的笑脸,空洞的眼眶直直冲着谢宁,似乎正与她对视。
轿帘只掀起一瞬,帘子落下之时,谢宁身后一凉,耳边忽然贴近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姐,该下轿了。”
谢宁微微闭了闭眼睛:“”
那声音似乎在她耳后叹息了一声,正要开口,谢宁骤然睁开双目,大喊道:
“剑来!”
凤鸣剑应声飞入谢宁手中。
谢宁破开小轿,直冲那纸人劈去:“你这老头!没完没了了是吧?吃我一剑!”——
作者有话说:内容提要这么写是因为我写的时候给自己吓到了,因为我胆子有那么一点点小,谢谢大家支持!
第63章 妻(一修)
谢宁剑影如电,在呼啸寒风中破开一道凌厉的光,直冲为首那个纸人杀去,但纸人若有所感,后撤了一步。
凤凤鸣剑爆发出清脆的声响,谢宁脚底生风,一个滑步转而斩碎了末尾那一排纸人的身子。
纸人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混杂在风声中愈来愈强烈,谢宁提剑画咒,铺天而下的阵法缓缓盖住了那瘆人无比的哭泣声。
凤鸣剑身此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是宋逢安在呼唤她。
但谢宁此时无暇顾及,那为首的纸人缓缓转过头,用粗糙笔触勾勒出来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小姐,吉时已到,入土为安。”
谢宁身着火红色嫁衣,散发逆风飞舞,她目光沉沉,与那诡异纸人四目相对。
纸人依旧重复着这x句话,像是魔咒,又像是催促。
直到现在,阴面的人还没有出现,她此时只能顺着曲目往下进行,才有可能找到蛰伏在暗处的阴面人。
手中的凤鸣剑愈来愈亮,谢宁能感受到宋逢安此时靠着与凤鸣的感应寻找过来了,但她现在不能走。
若不按照曲目的要求进行,这纸人大概率会暴走。
谢宁提起裙摆,半只脚还未有按照纸人说的话来走,她眯了眯眼睛,犹豫着没有落脚。
纸人见状走了过来,它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喀喇喇”的声响。
纸人走近,脑袋使劲贴近谢宁,那张诡异的笑脸几乎快贴上了她的鼻尖,她缩了一下,纸人便更进一步。
谢宁抽出剑,淡淡地看着它。
纸人立马恢复如常,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结发同枕棺,喜灯映黄泉。”
说罢,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盏闪着微光的小灯,映照出刚刚谢宁没有落脚的那个地方——
是一个小小的棺口。
这个棺口约莫一尺处有一个偏弯,进去了便很难在爬出来。
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呀!
她但凡没有犹豫,直接踩进去,就会永远陷进去,跟一个幻境中的孤魂野鬼“死同穴”了。
纸人见谢宁迟迟没有动作,突然伸长了脖子用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仰着头凑近谢宁的脸。
谢宁的眼中映着它的模样,惨白的脸,嫣红的唇和没有眼珠子的眼睛。
“为什么不进去?误了吉时!入土为安!”
它咆哮着,身子还在坟土边,但几乎变形的长脖子上面那颗脑袋几乎贴上了谢宁的额头。
谢宁反手抄起凤鸣果断斩断了它那异于常人的脖子。
紧接着后退了好几步,环顾四周,阴面人此时一定在观察自己,谢宁没有和林双煜说另外一个规则:
阴面人可以联合和利用法场内魔物对阳面人下手。
阴阳戏的对手是根据实力而决定,以林双煜的实力不会遇到能利用魔物就能伤害他的修士。
谢宁见这满地碎纸屑,为首的那只掉下来的脑袋还骨碌碌地找身子,她一脚将纸人身子踢飞。
找去吧!等找到了身子,你姐姐我可就不在这里咯!
她后退几步,仔细观察这座坟冢,留给她的坟是一个小土堆,但是旁边可跟着个大家伙。
大坟前头立着一块长墓碑,上面的碑文被风雨冲刷地没有了字形,这上面似乎刻着墓志铭?
谢宁抱着剑,识文断字并不是她的强项,但她连蒙带猜,竟然看明白了上面的内容。
“修真名士张景,字云松……道成闲游于野……耽于人间,自立一王,媵妾无数……道毁灵消,不久于世……媵妾侍女,金银珠宝悉数陪葬,指周家女月,特为冥妻……”
待她看完,总算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是这个堕修的冥妻,名字叫周月。
不知这一出戏,她需要怎么唱,才能完美落幕,现在只搞清楚了处境,曲目走向完全不知,这让她有些头疼。
情况虽不容乐观,但她还是不由得连连称怪:
“唔?这种人也配有墓?也配娶妻?”
凤鸣在她怀中嗡嗡作响,宋逢安在召唤凤鸣,用来寻找她所在的方向。
看凤鸣这样子,宋逢安似乎很快就能赶来。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对凤鸣剑道:“乖,别急。”
本以为自己很快能和宋逢安碰见,却不曾想,凤鸣剑剑身突然暗淡了下去。
宋逢安有危险?
谢宁不由得心中一紧,顺着刚刚凤鸣指引的方向匆匆赶去。
一路上飞扬的白纸钱与她擦身而过,谢宁随手抓起一片,指尖的触感和一般的纸钱不太一样,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不知不觉,她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村庄外。
“这是哪?”
谢宁皱皱眉,估计这是下一幕了。
她怕有诈,便左右都看了一遍,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阴面人是谁。
但能和她实力不相上下的人,兜兜转转,总是那么几个。
注意到村口处有一块石板,谢宁凑近一瞧,上面洋洋洒洒写着三个大字“关西镇”。
向里看去,唯有死气沉沉四个字可以形容。
村内并非空无一人,相反,在村口不远处便有两个老人在下棋,四周围满了人,再往里看,有贩夫走卒,也有吆喝声混杂着谈笑声杂乱入耳。
可就是这么一个可以称得上热闹的场景,谢宁却感不到一丝生气,甚至有些诡异——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年轻人,全部都是年迈的“老人”。
况且,眼下这个时间已经是深夜,怎么可能会这么热闹?
谢宁立在村口迟迟未动,忽然身边有个声音缓缓道:“你是……周家那月丫头吧?”
她猛一回头,只见一老妪负手走来,眯着眼睛对她笑道:“快回去吧,你那疯姐姐刚刚还找你呢……”
“姐姐?”
这两个字从谢宁口中百转千回,怎么念怎么别扭。
“呵呵……是啊,你再不回去的话,她啊,肯定要生气了……”
谢宁不知道这出戏和上一出戏有没有关联,如今那身大红色嫁衣还穿在她身上,但没有人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就连这老妪,都笑呵呵地语气没什么变化。
她只能听老妪的话,抬腿走进村庄。
沿途的老人见到她都热情地含着她的名字,透露着说不出的诡异。
但幸好,村里面但是有着零零散散的年轻人,这让她放心了许多。
凭本能走到一间茅草屋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老妪问道:“月丫头回自己家,怎么还要敲门呢?”
“我……我没带钥匙。”
“呵呵……带钥匙做什么?又没人偷……”
“吱呀——”门被打开了一道缝,里面的人只露了一只眼睛,瞪着大眼珠子往外面瞧。
但当她看到谢宁的时候,就再也坐不住了。
门突然被她从里面拉开,老妪见状双目突然放光,几乎是以争抢什么东西一般,快速向门那边奔跑。
谢宁吓了一跳,这老太太怎么跑得比御剑还快!
而门内的人见状,一把将毫无防备地谢宁拽了进去。
只留下外面老妪痛苦的哀嚎,近乎疯狂般拍打着那道木门:“我看到你了!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
谢宁被这声音震得头皮发麻,转而看向将自己拉进来的人。
是个姑娘。
这姑娘里面穿着碎花裙子,外面套着一层寿衣,上下摸了摸谢宁的胳膊和腿,似乎在确认她出没出意外,随后对谢宁喊道:“我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回来了?”
谢宁一时间答不上来,但好在这姑娘话多,一连串问了谢宁好多问题,谢宁都一一耐心做出解答。
最后这个姑娘问道:“我将你送出了关西镇,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怕自己死在这里吗?你就偏要让我担心吗!”
谢宁一愣,心里道:这有什么的?反正我已经死了一次了。
但是她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心里转了个弯儿,不清楚面前人是何种身份,她不敢妄言。
于是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您还在这,我自然不能走。”
这姑娘面色一僵,对谢宁突然哭了出来,三两步上前一把抱住她,颤抖着道:“月儿,我的好月儿,你让为娘该怎么办呢?让你做那老臭修士的冥妻,为娘这心里,难受得紧!”
娘?
谢宁从这三言两语中便明了。
面前这个姑娘是她的那个疯姐姐,她把谢宁本身当成了她的女儿。
此刻,她已经明白,这次需要自己怎么样才能唱完这出戏了。
“月儿,这次为娘带你走,即使天打雷劈,为娘也不能让你跟那修士有任何关系!”
说罢,便飞快地钻进屋子,似乎开始收拾行囊。
谢宁欲言又止,忽然,腰间凤鸣又亮起来了。
宋逢安找来了。
谢宁按了按剑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阴面人究竟是谁。
她想换一身干净的常服,穿着嫁衣总是束手束脚。
“嗯……娘?我需要换一身衣服。”
那姑娘似乎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道:“对了,钱,拿着钱!”
说罢,从柜子里掏出一沓白纸钱,疯狂地塞进口袋。
谢宁低头看了看途中随手抓住的那片白纸钱:“……”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凤鸣剑剑身微微颤动,宋逢安到了。
她对姑娘道:“我去开门看看!”
那姑娘一句话都没有说,闷着头继续将白纸钱塞进口袋里。
谢宁起身,以防万一,学着那姑娘只打开门缝。
只见门外宋逢安一袭绛红色大袖长袍,尾后衣摆拖在地上,眸子微微泛黄,一眨不眨地与x谢宁探出门缝的眼睛对视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大肥章,争取把这一层写完[化了]
第64章 中毒
谢宁看了看他这红衣,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这套嫁衣,不禁问道:“你的角色是张景?”
宋逢安面露疑惑:“不是。”
“那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宋逢安泛黄的双眸似乎越来越重,“不清楚。”
二人站在小院里,谢宁不确定屋里那个疯姐姐看到宋逢安会不会发狂,只能将他隐在暗处,低声问他:“那你是什么身份?”
宋逢安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明黄色卷轴,谢宁皱皱眉:“这是什么?好眼熟。”
“圣旨。”宋逢安缓缓展开,上面笔锋遒劲,“圣旨”二字率先跃入眼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安九年恩科……城殿试才子……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诏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这是一份钦点状元的圣旨,可上面有关宋逢安的字迹似乎被人暴力擦除,模糊不清。
“你是状元?”
“不一定。”
宋逢安收起圣旨,对谢宁继续道:“圣旨上的名字被抹掉,而且我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
“咱们的戏,似乎不太一样。”
谢宁指了指屋内魔怔了般收拾行囊的“姐姐”,言简意赅地为他说清楚了自己的这出戏。
“这出戏与冥婚有关,我需要搞清楚我为什么会被他特意指为冥妻。”
宋逢安抬手为她拂去落在肩头的尘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冥妻?”
“嗯,而且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找到我的阴面人是谁。”谢宁有些烦躁,她问道:“你呢?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谢宁赶忙问:“是谁?”
“不知,从未见过。”
这倒是奇怪了,能和宋逢安实力相当的修士,整个修真界一个手都用不上,谢宁心里大概有个底,结果是个从未见过的修士?
难道是散修?
屋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谢宁猛地扭过头,见“姐姐”跌坐在地上,捂着头,双目泣血,四周散落着白纸钱。
“啊啊啊——它来了!快跑,我们快跑!”
几乎是一瞬间,她便冲到谢宁面前,面上流淌着两道血痕,那眼睛睁得很大,瞪着谢宁:“它一直在看着我们,原来它一直在……”
谢宁眉头紧锁,这姑娘说话根本没有逻辑,还未等她细想,便被紧紧拽住手臂,手劲之大,疼得谢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面前人面容诡异,动作扭曲,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
宋逢安果断上前一把将那“姑娘”拉开,谢宁揉了揉手臂,掀开广袖发现刚刚她拽住的那一处,留下了青紫色的掌痕。
“宋逢安,别碰她!她身上有魔毒!”
宋逢安赶忙将她甩到一边,转身看向谢宁,目光落在那掌痕上时,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
谢宁反手抽出凤鸣,以迅雷不及之势穿透那魔物的身体,将她牢牢镇压在原地。
她上前拉住宋逢安的手,将他的手掌摊开,却发现他掌心干干净净,并没有如她那般青紫色的痕迹,心下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你没事。”
宋逢安任由谢宁拉着自己的手,垂下眼眸看着谢宁露出一节的手臂,魔气顺着肌肤蜿蜒而下。
谢宁注意到他的目光,偏头看向自己那处青紫。她注意到这魔气是随着灵力涌动,心下一横,将打算断了自己的右胳膊。
宋逢安见状,立马从半空中便截下来她的手,握住手腕,语气有些差:“你要做什么?”
谢宁想挣开他的手,但动了动发现他并没有松开的意思,于是说道:“这魔毒随着灵力涌动,不消片刻便会蔓延至我的内丹我,我必须将这条胳膊断掉。”
“你要断臂?”
“嗯。”
宋逢安眼眶微红,握着谢宁的手一紧,一个转身将谢宁抵在墙边,低着头,沉声问道:“我可以解开魔毒,为何不求助于我?”
谢宁一愣。
解魔毒只有一个办法——
将魔毒渡送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宋逢安淡金色的双眸映在黑夜中熠熠闪光,谢宁还未回过神,只见他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双手,俯下身,似乎带着汹汹的埋怨,强势地吻上了她的脖子。
谢宁大脑“轰”得一声一片空白。
“你……”
宋逢安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脆弱的颈间,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她被迫仰起头,感受到魔毒顺着胸口丝丝缕缕向脖颈处汇聚,所过之处令她痛得说不出话。
她想推开宋逢安,但奈何双手被缚,只能任由他为自己渡走魔毒。
直到最后一丝毒气被宋逢安渡走,他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静静地看着她。
一副凭君发落的态度。
谢宁抽出手一把推开他,胸口憋着一股气,但是见他这副模样,干瞪着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逢安却哑着嗓子问道:“魔毒可清了?”
谢宁偏过头不理他。
宋逢安擦掉唇边的血迹,缓缓走到谢宁身侧,倚靠在墙边微微喘着气。
谢宁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转过头来见他唇色苍白,双目微阖。
她语气有些僵硬:“魔毒入体,不出三日便会修为散尽,七日爆体而亡”
宋逢安问她:“我不会眼睁睁看你自断一臂而无动于衷。”
谢宁语塞:“你真是……”
“容我修整一番,我们一起看看你说的那张景之墓。”
宋逢安扯开话题的技术没有一点技巧,谢宁自然不会接茬。
她抬手画了个符,打在了宋逢安的心口:“这符能护住你的心脉,我们要赶紧登上塔顶,拿到血海花,为你解毒。”
“七日之内登上塔顶,自问天塔建立以来,无人做到。”
“我可以。”谢宁定定地说道:“我曾经闯塔的时候无意得知,如果杀了守塔人,就能一步登上最顶层。”
“你要杀阴阳戏。”
宋逢安睁开眼睛,淡金色的眸子愈来愈深,绛红色长袍在眸光下显得黯然失色。
谢宁点点头,看向被凤鸣镇压的那个“姑娘”。
是她大意了,没想到第一层问天塔就能遇到这样阴毒的魔物。
那“姑娘”此时没有一点声息,静静地躺在原处,被穿透的胸口淌着黑红色的血。
谢宁抬手将凤鸣召回,递给宋逢安:“拿着。”
宋逢安没有逞强,顺着谢宁接过剑。
“外面的村民似乎和这个带着魔毒的姑娘不是同一立场,他们推不开这间小屋的门。”
谢宁虽被宋逢安搞的心烦意乱,但眼下有最重要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是半夜活动,所以白天,他们大抵不会出没,我们待天光破晓,便出发去张景墓那里。”
“好。”
谢宁问他:“林双煜那边有危险吗?”
宋逢安摇头:“那把剑还没碎,我能感受到他离我们不远,但最好不要让他过来。”
“嗯,我也这样觉得。”
谢宁笑着应下。
没等他们休息,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这是三头雷虎的声音,难道见欲魔王在这里?
谢宁并不奇怪,这出戏里有她,也有宋逢安,难度可见一斑。
见欲魔王和周鹤回也一定在某处扮演着什么角色,进行对抗。
有三头雷虎的声音为引,谢宁几乎立马就确定了见欲魔王所在的方向。
二人惊起,谢宁抄起长剑对宋逢安道:“走!去看看!”
阴阳戏法场内不能御剑,二人卯足了劲用轻功飞快向着那方向赶去。
很快,传说中的三头雷虎便映入谢宁眼中。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见魔兽,但三头雷虎显然与曾经那些魔兽不同,相隔很远就能感受到那无比骇人的威压。
二人停住脚步,他们见到了周鹤回。
周鹤回被雷虎拦住脚步,他对见欲魔王有怨,自然不会给雷虎好脸色。
记忆中的周鹤回一直都是不着调的模样,而现在他手中长枪逸散出来的魔气让人惊人胆寒。
黑羽鸦衣在夜色下让周鹤回更显威严。
从前谢宁不觉得周鹤回哪里有魔王的样子,除了认出他时有些慌乱,后来再遇到,即使兵戈相向也没有如今这般模样。
三头雷虎弓起身,做出攻击状,其中一个虎头对他阴阳说道:“听欲,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在人间待了两天自己就是人了吧?”
周鹤回冷眼看着“它们”,不言。
另一个虎头道:“身为一个魔王,妄图插手人间事,还想和人有因果,你不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吗?况且,你这样,宋x逢安会同意吗?”
这是什么意思?
谢宁不解地看向宋逢安,后者抿着唇,目光和周鹤回一样,冰冷,无情。
周鹤回不接话,直接问道:“私自外出,闯入我的地盘,你们不如想想见欲和你们自己的下场,我的事情,你们无权置喙。”
“哟,还生气了?”
三个虎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有意激怒周鹤回,而周鹤回除了一直冷着脸以外,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为他们的冒犯而生气,冷着脸只是因为三头雷虎越界了。
谢宁也发现了这一点,魔族除了领地意识以外,没有什么规则可言。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要放一章[墨镜]
第65章 跟她一起听墙角
周鹤回手上的那柄长枪似乎魔气越来越重,万分危险的气息蔓延在整个法场之内,突然听到一阵寒鸦嘶哑,周鹤回仰起头突然笑了。
“雷虎,咱们已经认识上千年了吧?”周鹤回这么说,那三个脑袋竟然一个也没出声,等待着周鹤回的下文
周鹤回手腕一转,手中的长枪挽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在手中骤然消散:“人间如何,魔界又如何?当年魔主,我们不过是一方之主,不是什么统治天下的王。我执着什么,你们”
“可笑,魔族以你这样的魔王为耻!”
周鹤回敛去笑意:“你以为我想做这个魔王?若非魔主,这问天塔,我都不稀罕!如今魔主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我也干腻了,既然你们越俎代庖,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
三头雷虎万万没想到周鹤回竟能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
整个魔族皆以初代魔主为首,即使初代魔主身殒神消,每当提到他时,也没有人敢像周鹤回这般言行无状,胆大妄为。
这时候,三头雷虎又开始转了话锋:“听欲,你冷静点,不守护问天塔你想做什么去!”
“老子想娶媳妇,行吧!”周鹤回啐了一口。
三头雷虎齐齐“哦”了一声:“你刚刚说,咱们已经认识上千年了,我叫你一声老弟,你也别介意,兄弟们劝你别太执着那个女修了,之前我们特意替你问过姻缘姥,姻缘石上根本就没她的名字!”
周鹤回道:“你们这点话顶多骗骗见欲那个蠢货,你们真有本事跟天上那群有关系,现在就不可能站在我面前说一堆屁话拦着我不让我走。”
谢宁越听越迷糊,怎么还有女修的事儿?
她低声问道:“周鹤回跟雷虎说什么呢?刚刚剑拔弩张的样子,现在怎么”
“周鹤回发现我们了。”
宋逢安淡声回复。
谢宁疑惑道:“怎么可能,咱们气息藏得好好的,他怎么发现咱们?”
“那阵寒鸦声响后,周鹤回对三头雷虎的态度突然转变,他大抵想给咱们什么提示。”
在下修,有一个说法:只要听到乌鸦的声音,便是听欲魔王降临在了人间。
鸦简直就是周鹤回的标志,他本人也会经常伴随着寒鸦触出没。
“所以,那阵寒鸦,是他在提醒我们?”
“不清楚。”
不知三头雷虎什么实力,二人打算继续蛰伏。
只听三头雷虎道:“阴阳戏这么一个小小的幻魔值得让你如此重视?”
“阴阳戏尚且年少,自是不如三头雷虎的威名,但潜力无限。”
“听欲,你不阴阳怪气会死吗?”
“不成。”
谢宁转头问宋逢安:“阴阳戏尚且年少?”
宋逢安解释道:“阴阳戏虽是初代魔主亲知守护问天塔的守护魔族,但是他那个时候不过几岁,魔主骤然离世,阴阳戏在周鹤回身边待了几百年才开始守护问天塔,比起他们这种活了几千几万年的魔兽魔王,阴阳戏自然年少。”
“魔族的寿命真长啊!”谢宁不由得感叹,修士修出内丹若无法飞升,也仅仅有不到千年的寿命,而魔族的寿命是无法估量,没有尽头的。
在他们的世界中,没有死亡,只有消散。
一个魔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便是内胆破碎,形魂具散,永世不得超生。
魔族基本生不靠繁衍,大多是都是修士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因为魔族的繁衍过程凶险万分,所以大多数魔族不会选择繁衍,而是活在当下,自立于世。
六欲魔王更甚,可以说他们残暴、凶狠、贪婪,但唯独不能说他们沉溺于色。
不管男女老少,遇上六欲魔王就是死路一条,总有入了堕道的修士起了歪心思,想攀附六欲魔王,下场都是形魂具散,灰飞烟灭。
宋逢安听谢宁这声感叹,偏过头问道:“羡慕?”
“那倒不是。”谢宁撇撇嘴:“入魔的滋味可不好受。”
宋逢安轻轻“嗯”了一声:“不好受。”
谢宁道:“你怎么知道的?我跟你讲,百年前我入魔时,整个人都是碎裂再重组的感觉,这还只是法道入魔。我听说有一种是三魂七魄一齐入魔,名为魂道入魔,这种魔的实力堪比上古血脉纯正的魔族,是最有可能成为魔主的魔,但这是永不得轮回的堕魔之法,就连六欲魔王都没有入魂道。”
“嗯,六欲魔王有四位是法道入魔,另外两个是新生魔族,魂道入魔的寥寥无几,几乎都在入魂道的途中死于天劫。”
宋逢安耐心解释道。
谢宁“啧啧”称奇:“你竟然什么都知道!”
“闲暇时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谢宁笑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宋逢安看向她,配合问道:“我以前是怎么说的?”
谢宁见周鹤回和三头雷虎还在兜圈子,小声清了清嗓子:“咳咳,你说的可是‘这些都是一剑天传授的基础学问,你不知道,为何不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贪玩,耽误了课业!’对吧,我学的像不像?”
谢宁学得绘声绘色,宋逢安见她这模样,弯了弯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年轻气盛,本以为自己的生活才是正确、规矩,后来才明白,每种活法都有自己的意义。”
“喔,这话竟然能从你宋逢安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谢宁继续看向周鹤回,那边三头雷虎好像终于没有了耐心,抬起爪子就要向周鹤回扑过去,周鹤回微微侧身,闪过了这致命一击。
“干什么?见欲给你们下命令了?”周鹤回狡黠一笑,眯了眯眼睛像一只狐狸。
三头雷虎完全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发出一声虎啸,扇动肋间雷翼,惹得周鹤回无处落脚。
仅凭这几下,谢宁便看清了三头雷虎的实力,站起身:“我们去帮他!”
却被宋逢安立马拉住手,蹲下身。
“怎么”
谢宁被宋逢安捂住了嘴巴,眨着眼睛皱着眉,眼里满是疑惑。
宋逢安偏过头看向某处,谢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暗处,站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这男人周身的气质如此熟悉,谢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宋逢安道:“阴面人。”
谢宁诧异:“这是你的阴面人?他来找你了?”
“嗯,是不是专门找我,这个有待商榷。”
谢宁看了看那阴面人,只见他大剌剌地对着三头雷虎招招手。
三头雷虎见来人,微微放低了爪子,俯身。
周鹤回却轻嗤一声:“赶紧滚回去。”
那人声音微微扬起:“听欲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来者是客,你怎么还赶人呢!”
“那你让我回魔宫。”
“那不行。”
周鹤回呵呵一笑,面无表情道:“滚。”
谢宁听到“魔宫”二字,震惊地看着宋逢安,这个世界上能拦着周鹤回不准进魔宫的只有一个人。
见欲魔王。
“你的阴面人怎么是见欲魔王?”
谢宁挪开他的手,小声问道。
宋逢安倒不怎么意外:“刚刚我就在想这个阴面人会是哪个魔王,没想到是见欲魔王。”
见欲上前对周鹤回笑道:“这天下的魔族都由我率领,你凭什么让我滚?”
周鹤回道:“你若是想让我抽你,大可以把脸伸过来。”
见欲后退两步:“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谢谢,我看见你也恶心。”
周鹤回甚少会这么对人无礼,即使是另外四个魔王,至少他面子上不会闹得太难看,他甚至都能和宋逢安这个古板脾气打趣两句,但是面对见欲魔王,他的话,毫不留情。
见欲看起来已经习惯了,他一跃而起,盘腿坐上三头雷虎的x后背,笑嘻嘻道:“听欲,别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魔不魔的模样,听我一句劝,你善,修士对你喊打喊杀,你恶,至少没人能骑在你的头上。”
“所以你就用极致的恶来害修真界,害谢宁,害一剑天,害死下修三十三城的百姓,只是因为你要立你是恶人的形象?”
“不,你搞错了我的意思。”
见欲摆摆手:“立什么形象我并不在乎,你说的那些,不是因为我需要变成恶人才那样做,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恶人,我做这些和你吃饭喝水一样。若非有千年前魔主的遗言,你以为你还能完整的跟我讨论这些吗?”
他狂笑着:“我早就想弄死你了,听欲!”
周鹤回攥着拳头的手咯咯作响,他知道见欲是个疯子,有时候做什么事情根本没有理由,他相信的人,会得到他的全部信任,他讨厌的人,会承受他的无尽恶意。
见欲见周鹤回不为所动,对三头雷虎道:“去!”
三头雷虎似乎得了什么命令一般,对周鹤回发出猛烈的攻击,周鹤回虽衣不染尘,但几次下来依然有些狼狈。
见欲道:“我嘛,这次来,不仅是跟修士那边有点私事要处理,最重要的是过来给你个教训!”
周鹤回嘴上不饶人:“我看你还是闲。”
他一个人自然不是三头雷虎的对手,左右都有雷虎发出的攻击,周鹤回似乎已经认命了,突然从暗处迸发出冲天的灵力,迎着雷虎的攻击硬生生将它那道惊雷劈成两半。
惊得雷虎的攻击调转了方向,又被一道屏障挡下。
四周飞土扬尘,见欲魔王皱着眉:“是谁!多管闲事!”
待尘埃散尽,谢宁红衣似火,衣摆翩然落地,身后发带与黑发混杂在一起,明眸熠熠。身边的宋逢安亦是一袭红衣,面前插着一把长剑,掌控着这道守护屏障的阵法。
二人一前一后,将周鹤回呼应在内。
只听谢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散尽的烟尘中清脆响起:
“我啊,就喜欢多管闲事!”
第66章 洞房花烛夜
见欲魔王没反应过来是谁,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来者何人!”
“你姑奶奶!”
谢宁不给见欲和雷虎的反应时间,直接一个箭步强势冲向三头雷虎,手中剑影无形:“接我一剑!”
三头雷虎下意识躲向一边,却被一边的阵法挡住了身子,谢宁的剑以雷霆之势铺天而来,雷虎的肋间翅膀被重创。
一声痛苦的虎啸震得幻境抖了三抖。
见欲大手一挥,瞬间风起,扬起尘沙遮蔽了谢宁的眼睛,宋逢安道:“后撤!”
谢宁毫不犹豫,直接退回宋逢安镇守的守护阵法。
待尘烟散尽,见欲魔王看着其中走出来的谢宁,眯了眯眼睛,似乎是才看清的样子,垂眸轻嗤道:“谢宁啊——”
谢宁手中剑花一转,仗剑而立:“我当时谁能闹个这么大的动静,原来是见欲魔王,久仰久仰。”
说罢,拱了拱手,做了个没有规矩的礼。
见欲魔王当然不会讲究谢宁的礼到不到位,问道:“后面那位,我若没看错的话,是宋大掌门吧?这么个小小的问天试能把您叫来,看起来听欲的面子不小啊!哦,我差点忘了,一会儿我还要杀了您呢!”
周鹤回闻言,冷笑一声。
宋逢安理都没理。
谢宁声音清冽,在空旷的荒芜之境,更显清晰:“你想要杀他?”
见欲好整以暇地笑望着她:“怎么?有遗言?”
宋逢安上前一步,越过面前的长剑与周鹤回,径直走到谢宁身边,低声道:“见欲魔王最擅蛊惑人心,莫要与他多言。”
谢宁偏过头,凑近了宋逢安一些,佯装小声道:“怕什么,一会儿直接杀了便是!”
宋逢安点点头:“好,三头雷虎呢?”
“一起弄死。”
周鹤回上前一步,忙不迭摆摆手:“不可不可,三头雷虎乃魔域镇守深渊的圣兽,它若是死了,深渊里的亡灵就没人管了!”
谢宁嗔怪他:“那这东西怎么在这?玩忽职守?”
“不知道,见欲带来的。”
周鹤回抬头看了一秒见欲,随后垂下眼睛,“啧”了一声。
见欲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而忽略了他的存在,甚至还在讨论要不要杀他和雷虎。
一时间怒上心头,正巧三头雷虎缓步走到他身后,低下头问他:“见欲,现在怎么办?”
“等。”见欲咬咬牙,恨恨地盯着那三个人。
谢宁余光撇到他与雷虎交谈,压低声音道:“你们猜他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说话?”
宋逢安说了和见欲魔王一模一样的话。
“等。”
周鹤回道:“等什么?”
谢宁想了想:“阴阳戏吧?可能还会有明月君和无相。”
“不会,阴阳戏只听我的。”
“不一定。”
周鹤回急了:“什么意思!”
谢宁努努嘴,看向见欲:“听见欲的话,他大抵已经和无相他们有什么约定,而无相他们之中,有一个傀师。”
“傀师?”周鹤回瞪大眼睛:“这世界上还有能控制魔的傀师?”
“曾经有傀师联合雨楼客创造了足以毁灭整个追云阁的上古镇魂大阵,控制一个魔物不在话下。”
宋逢安看了周鹤回一眼,对谢宁道:“来了。”
谢宁握着剑的手紧了紧,面露兴奋:“终于来了。”
见欲魔王抱着胳膊坐在雷虎身上,只见幻境中雾气渐深,谢宁立马确定,阴阳戏已经被控制住了。
雾气渐深说明戏台重新搭建,又要进入角色,“演”那一出戏了。
宋逢安看向谢宁胸口的那枚玉坠,谢宁对上他的目光,点点头:“放心。”
“嗯。”
周鹤回道:“我现在去找阴阳戏。”
谢宁阻止他:“阴阳戏现在被傀师控制,你过去也无济于事,不如赶快把这出戏唱完,破了这个阵法。”
“不行,若真有傀师,那她现在很危险,阴阳戏是魔,她若是出了一点差错,那便是会飞烟灭。”
谢宁见周鹤回态度坚决,不再多言,只道一声“保重”。
宋逢安那一身绛红色也渐渐隐没在了雾气中,谢宁想抓住他的手,可怎么也触摸不到他。
只见宋逢安微微一抬手,与谢宁的手交错在一起。
谢宁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神色柔和,微微颔首:“和我一起要面对见欲。”
谢宁道:“我不怕。”
说罢,雾气渐渐遮蔽了他们的眼睛。
谢宁睁开眼,面前映入一片红色,她想动动手,结果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麻绳捆住,动弹不得。
面前这个似乎是红盖头,她垂下眼透过狭小的间隙看到自己身穿的似乎还是那套嫁衣,心下了然,这应该是冥妻这出戏的某个场景。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四周似乎没有人,便晃了晃脑袋把红盖头撇到一边,抬眼面前竟是一张满是鲜血的脸,赫然与谢宁贴近!
谢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脖子,那张脸竟然开口说话了。
“啊——你醒了。”
那近乎诡异的表情配着现下寂静无声的氛围,谢宁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她皱着眉打量着面前这东西,勉强认出来面前这个那诡异的脸名为“诡面”,修真界见不到这东西,他们一般都在魔域出没。
谢宁倒是知道诡面的弱点,屏住呼吸,诡面似乎看不到她了,左右找了起来。
趁着他满屋寻找她的这点时间,上下将这屋子看了个遍,其实按照她的性格,直接拎着剑把这个幻境用灵力炸烂才是最简单方法,但是目前来看若是傀师控制住了阴阳戏,她强行破阵肯定会对阴阳戏有伤害。
想起周鹤回略有担忧的神色,谢宁犹豫了一下,打算先观察一番,若是强行破阵对其有影响,便另谋他路,反正又不会出不去。
思及此,谢宁便挣脱开,麻绳,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按照正常来讲,估计是到了敬酒的情节,等过了敬酒便是来闹洞房。
她是冥妻,外面理应没有新郎官敬酒的环节,但外面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又让她不得不注意到有人似乎在让新郎与人对饮。
“难道张景活了?”谢宁摇了摇头:“那不应该,他生前只纳妾,流连风月,又不是红尘中人,怎么可能会娶妻安定呢?”
她实在好奇这个“新郎官”究竟是谁。
但眼下面前这个诡面似乎很快便能发现她,要先解决了便是。
诡面生命力特别强,只有一个弱点便是怕火,屋内那盏煤油灯跳着火光,谢宁拿不准诡面若是死了对阴阳戏有没有印象,x但诡面马上就要发现她,谢宁心下一横,当机立断将手中法力流转,火焰瞬间烧上了诡面的身子。
“啊啊啊——”
诡面遇到火瞬间尖叫,谢宁听到外面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三两下将那盖头扣在了头上,麻绳也系在了四肢上。
“小姐,您出什么事了?奴婢刚刚听到了您屋里有奇怪的声音。”
谢宁道:“没事,你不用管!”
外面那奴婢继续道:“小姐,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人?要不要奴婢进来看看?”
谢宁心下奇怪,看着正在燃烧的诡面,绝对不能让人进来!
“不用了,有事我会叫你。”
“奴婢听您里面还是有声音,是有第二个人吗?让奴婢进来吧!”
谢宁越听越奇怪,还是拒绝了:“你走吧,没有第二个人。”
“小姐,奴婢”
外面的人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步步有力,停驻在门外。
那奴婢的声音立马消失了,只听门声响动
——有人进来了。
屋内的诡面还在燃烧,焦糊的味道顺着谢宁的盖头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有点恶心,她在思考如果来人看到了这个场景该作何解释。
门被推开了,正对着门的诡面惨叫着被烈火包裹,可来人却什么反应也没有,谢宁也感受不出来是个什么魔物,透过盖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还是个人形的高阶魔物,怪不得对诡面如此惨状没有一点反应。
“这可难对付了。”
那人影渐渐靠近谢宁,直到那人的脚尖抵着谢宁的足尖才止步不前。
谢宁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的半身,红色的衣摆配上暗红色龙纹绣鞋,右手还拿着系着红绳的秤杆。
看样子是那个所谓的新郎了。
谢宁不敢轻举妄动,既不能破坏幻境,也不能中断这场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幸好若谢宁中规中矩地唱完这场戏,戏里面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攻击她。
面前这个人似乎也知道谢宁不能跳出规则,只能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处,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熟悉,但在谢宁的印象中甚少出现。
她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面前人静静站了好久,直到那个拿着秤杆的右手微微抬起,但很快便又放下,他叹息着,掀起衣摆坐在了谢宁身边。
探出手来微微握上谢宁的手,在她的耳边带着笑意轻声道:“盖头都盖反了。”
谢宁瞪大眼睛——
这声音是!
这是宋逢安!
谢宁想要立马掀起盖头,但是手根本动弹不得,只听身边的宋逢安道:
“他们在看着,不要动。”
第67章 就他特殊
诡面的惨叫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感受着宋逢安覆在自己的手背上,谢宁攥着裙摆的手更紧了。
他们进入了同一出戏,谢宁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潜伏在戏里的阴面人还没有出来,但实力定不会在见欲魔王之下。
普天之下,还能找出比见欲魔王实力强悍的人吗?
谢宁想不到。
宋逢安此时动了动,将她的手挪到自己的膝盖上,细细摩挲,在诡面哀嚎声下,宋逢安竟然如此冷静。
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只听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准确来说是周月的名字。
“月儿,你在吗?我来找你了。”
这是她那个疯姐姐的声音。
谢宁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复,只听推门声响起,那疯姐姐竟直接进来了,似乎看不到诡面似的,径直走向谢宁,在她面前站定。
谢宁隔着盖头漏下来的光,隐隐看着面前这个疯姐姐似乎在上下打量着她。
她对宋逢安的存在没有一点反应。
一双枯瘦细长的手伸向谢宁,谢宁屏气凝神,在内里流转灵力防备着她对自己出手。
但一瞬间,那双手缩了回去。
“我来带你离开这里,月儿……”
与此同时,谢宁听到身边似乎开始变得飘渺起来,这是戏台消失的前兆。
谢宁不知道这个疯姐姐现在是人是鬼,她只知道再这样沉默下去,这出戏便要崩塌了。
她心下一横,对那人道:“姐姐怎么在这?”
那疯姐姐一听傻笑着:“我偷偷进来的呀!今日是你和那鬼修士大婚,我才能找机会进来,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看起来我是被关在这里了。
谢宁想着。
“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
话落,四周气氛变幻,顺带着宋逢安在身边的存在感也低了不少,似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疯姐姐身上,而疯姐姐也不出意外地开始表演了这出戏。
“月儿啊……他们欺负你没爹没娘,要你嫁那风流鬼修士,要毁你一辈子,那姐姐便做你的娘,让他们欺负不得你!”
她一板一眼地念起了台词,可谢宁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宋逢安霍然起身,站在疯姐姐身边,嗓音微凉,却又不失感情:“姑娘若是娘家人,请移步上宾,我且有话要与新娘谈。”
疯姐姐问道:“你为何在此?”
宋逢安答:“我是新郎。”
“胡扯!新郎是那鬼修士张景,怎得是你!”
“你认识我?”
宋逢安语气带着一丝质疑,谢宁明白,他是要诈一下这个疯姐姐。
疯姐姐道:“我怎不识得你?你这穷书生,读了十年书混得屁都不是,现在回来做什么?沈华?”
谢宁蓦然瞪大眼睛,心里暗道:“沈华!”
宋逢安也明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这个沈华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
谢宁道:“我现在没法跟你走,等宾客散了我去后门等你。”
疯姐姐盯着谢宁的红盖头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是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你不要骗我。”
“嗯,我会如约而至。”
她这才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转身走向门外,却听到门外有人来往走动的声音。
“是不是在新娘屋里头?”
“说不准,进去看看。”
有人忙阻止道:“这深更半夜的,进阴气那么重的地方,不好吧……”
看着面前人摇摇晃晃要开门,谢宁想要阻止她,但来不及反应,那几人话连都没说完,与疯姐姐打了个照面。
“嚯!这是哪家娘子,怎得在新娘房里头?”
疯姐姐不语,目视前方步履缓慢,一步一步走出了门。
这整出戏都透露着诡异,那几个人似乎是看着她的背影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诡面此刻像是被燃烧尽了生命,发出最后的悲鸣。
这一下,又将那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声音?”
“好像是在屋里!”
“进去看看,走……嗨呀,愣着干什么呀!”
“大大大……大哥,我有点害怕,我总觉得进了这个门我就得死……”
那个被叫大哥的人恨铁不成钢道:“死死死!成天怕这个怕那个!”
谢宁霍然起身,却听到外面咿咿呀呀唱起了小曲。
“山野郎,美娇娘,娶到新娘家中藏……”
谢宁皱着眉,这个是她初入戏中,在花轿里听到的曲子。
她掀起盖头,想看看究竟是何人一直在暗中作祟。
却不曾想,屋外竟空无一人!
此时,宋逢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谢宁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问道:“你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
“外面有人。”
宋逢安摇摇头,谢宁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了。
好奇怪。
“花烛夜,好欢喜,美娇娘遇天上仙……”
耳边传来一阵低吟浅唱,随后便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吉时到,入洞房!”
谢宁走到门外,空空如也的小院阴风阵阵,回首见诡面燃尽处的灰烬悉数随风吹散,她凝眉,为什么她什么也看不到?
耳边喧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真有那么一队人吵吵闹闹地过来闹洞房了。
谢宁微微闭上了眼睛。
此时宋逢安上前,靠近她,低声道:“不要睁开眼睛,继续演下去,我帮你。”
谢宁点点头。
她轻轻叫了声宋逢安。
“怎么了?”
“你变了好多。”
宋逢安一愣,移开对外面探究的目光看向谢宁:“没变。”
谢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逢安,以前你可不会这样帮我。”
“以前你不需要。”
“唔……”谢宁佯装沉思:“是哦——”
宋逢安不再说话,拉住谢宁的袖子,与她并肩而立。
谢宁闭着眼睛,感受到那声音越来越近,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召唤凤鸣剑来,一字横扫。
没有意料之中的惨叫。
凤鸣剑没有斩到任何人。
“哎呀,x被你发现了。”
谢宁闭着眼睛哼笑了一声:“是啊,我早该发现你了。”
“我给你配的这位如意郎君如何呀!没有亏待你吧?”
谢宁反手回握拽着她大袖宋逢安的手,懒洋洋拉长音调:“是啊,这小郎君,我很满意啊——”
宋逢安听不到对面的声音,看着谢宁突然提到自己,还叫了声小郎君,一时间瞪大了眼:“你……”
谢宁此时没注意到宋逢安的动静,对对面声音道:“我很好奇,为什么我的阴面人又是你,阴阳戏?”
阴阳戏嘻嘻笑了一声:“因为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对手。”
“错了。”
“什么错了。”
谢宁手上的凤鸣剑发出嗡鸣:“我猜错了,你不是阴阳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阴阳戏的声音突然拔高,谢宁揉了揉耳朵:“急什么,我还没猜到你是谁。”
谢宁松开宋逢安的手,抱着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小院。
而被松开手的宋逢安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突然道:“雨楼客。”
谢宁打了个响指:“你怎么抢我词啊!”
对面沉默了。
良久,面前突然爆发出一个近乎变异的声音:“宋逢安!你怎么在这?”
谢宁心下疑惑,宋逢安一直站在这里,雨楼客不可能看不到,除非……
除非他根本不在此处。
谢宁了然,雨楼客只能以阴阳戏的法场做媒介来装神弄鬼,对他们实际上不会有任何伤害。
思及此,她就明白了为何凤鸣剑对面前人没有伤害了,因为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便是,这出戏该怎么唱,以及阴阳戏在哪里?
雨楼客无法进入她的戏台,所以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宋逢安面对雨楼客的质问,不发一言。
谢宁道:“我当是谁在这装神弄鬼,没想到还是你。”
“轰——”
整个戏台似乎受到了强烈的轰杀,谢宁下意识靠近宋逢安,被宋逢安一把揽入怀中。
谢宁抬起头,见天空出现一道裂痕,猩红色的倒天河倾泻而下,有一道细长鬼影伴随着电闪雷鸣,御风而来。
“阴阳戏来了。”
细长鬼影以极其狰狞的姿势向谢宁袭来,谢宁抬手想要抵挡却发现宋逢安所设阵法直接将所有危险挡在了阵法之外。
二人看清了阴阳戏的全貌。
谢宁呼吸一滞,当年的阴阳戏一袭梨园华衣,穿红带绿,墨眉青影,袅袅婷婷,而如今阴阳戏面容憔悴,双目泣血,看起来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她难以想象阴阳戏经历了什么。
宋逢安则淡定地将阵法加固,冷漠地看着挣扎不已的阴阳戏,对谢宁道:“镇魂之术。”
不知道镇魂之术在阴阳戏身上存在了多久,很有可能现在拔出镇魂钉,阴阳戏便会面对灰飞烟灭。
阴阳戏双颊的两行血泪缓缓流下,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而血泪顺着嘴角在边上流出两道明显可怖的血痕。
阵法外的轰鸣声未曾停歇,谢宁猜测与周鹤回有关。
但她无法插手。
戏还未结束,接下来要洞房,谢宁打心底有些没底,她眨眨眼睛看向宋逢安。
后者则牵着她的手走进层层帷帐。
谢宁想挣脱,但宋逢安握得更紧,不由得问道:“你做什么?”
“洞房花烛夜。”
宋逢安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谢宁。
“洞房?”
谢宁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宋逢安点点头:“是。”
“咱们?”
“是。”
“不太好吧……”
谢宁难以想象,宋逢安洞房的样子,平时那么高冷的人……
宋逢安见状说道:“你才说的。”
“我说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委屈,落入谢宁耳中清晰怦然。
“你说你很满意。”
第68章 对他的喜欢
谢宁愣了一下,想要解释发现竟无从下口:“这是很满意,但”
“满意就行。”宋逢安扶着她的手微微颔首,“先坐。”
“做什么?”
谢宁赶忙将手扯了出来,一连退后了好几步:“咱们没必要这么入戏当务之急是要让阴阳戏恢复神智。”
宋逢安抬眸望向门外的电闪雷鸣,阴阳戏在裂白的光下显得那么可怖,天上那道黑云掩盖的裂缝越来越大,里面隐隐透着一道阴影。
谢宁看着宋逢安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他站起身,对谢宁道:“阴阳戏被雨楼客控制,这出戏完毕,我们才有一战之力,难道你想直接杀出去?”
那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杀了阴阳戏。
但是这与对周鹤回的承诺背道而驰。
谢宁向来是个守信用的人,但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令她手足无措。
“洞房花烛夜”她转头看向扑在阵法外面目狰狞的阴阳戏,不禁叹了口气。
宋逢安伸手握住她大袖的一角,轻声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谢宁问道:“我记得这个修士已经死了,我们是不是只需要躺在床上就可以了?”
宋逢安垂眸看了看她。
“是。”
“啊——那还行。”谢宁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愣着干嘛,过来坐!”
宋逢安“嗯”了一声。
谢宁见他从容不迫地坐在自己身边,开始解腰侧的盘扣,看着他清隽白皙的侧颜,她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出汗。
宋逢安长发流转在身后的床榻之上,已经解开的衣衫尽显轻散,微微垂下的眼睫认真又淡漠。
谢宁有一个藏在心底的秘密,那便是她一直觉得宋逢安有一种令人说不出的“美”。
第一次有这样的想法,便是在一剑天与宋逢安一齐接委托时,二人不慎进入了尸谷,衣衫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沾染了尸液,他们都不想顶着这一身尸臭回一剑天,便在附近的溪谷勉强清洗一番。
谢宁先收拾完,发现附近有野兽出没,而自己的佩剑落在了溪谷边,在外面叫了好几声宋逢安的名字,他都没有回音,她心下一横,用发带绑着眼睛摸了进去。
但她那个时候还没有修炼出能关闭五感便能行走自如的法术,磕磕绊绊地进了溪谷,只听耳边一声“小心”。
她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绊倒,跌落水中。
水流激得她睁不开眼,她想借着什么东西站起来,却不曾想有一双结实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等谢宁在水中抬起头,绑在眼前的发带早已沉入在水中,她眨眨眼眼对上了宋逢安清冷的目光,他垂着眸子看着她,散乱的长发在水中浮动,胡乱披在身上的外衫被谢宁死死攥在手中。
耳边野兽的声音越来越近,谢宁看着宋逢安浑身上下就一件薄衫,心底咯噔一声,耳尖瞬间红透,她突然瞪大眼睛,推开宋逢安,赶忙狼狈爬了出来。
那时候散发乱衫的宋逢安与此时慢条斯理地宽衣解带的眼前人缓缓重合,谢宁向后挪了挪身子。
宋逢安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了手,歪过头问道:“怎么了?”
“还要,脱衣服么?”
谢宁咽了咽口水。
宋逢安抬起眼眸看向谢宁的凤冠金珠,反问道:“你要顶着这些睡?”
谢宁晃了晃脑袋,一阵叮啷响声清脆入耳。
“”
宋逢安卸下一身繁重,站起身:“我帮你拆吧。”
无他,谢宁这一身实在是太过复杂,而且凤冠异常沉重,若不是谢宁一直咬牙撑着,脖子都会垮掉。
她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
谢宁乖乖坐在床边,宋逢安站在她身前,动作很轻,拆得也很快。
“好了。”
宋逢安对她道:“你来这边坐。”
他扯出一张小凳子,示意谢宁坐下。
谢宁感到一阵轻松,左右摇了摇头,拢起大袖袍子坐在了宋逢安为她擦干净的凳子上:“怎么了?你”
只见宋逢安从一边拿出一把梳子,为谢宁细致地梳开了长发,随后又用发带绑了个漂亮的马尾。
宋逢安后退两步:“这样便好了。”
谢宁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道:“多谢。”
宋逢安没有应,转身将散乱在床上的衣衫叠起来,放在一边。
谢宁则移开目光,看向被挡在外面的阴阳戏。
她此刻双目泣血,呆愣地看着他们,天边那道口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不知道周鹤回和雨楼客谁会更先抵达在这场戏中。
谢宁想法不太乐观,只求尽力走出这场戏。
只怕雨楼客率先来到这里,强行控制阴阳戏,将她困在这x场戏中便麻烦了。
她刚要将目光收回,却注意到漆黑天幕中,隐隐映着一双凉薄冰冷的眼睛,如同造物主般淡漠地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那双眼睛缓缓移动,与谢宁遥遥对视。
谢宁感到了一种刺骨的冷意。
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耳边传来宋逢安的声音:“在看什么?”
谢宁移开目光:“没什么。”
“嗯。”宋逢安对谢宁到道:“过来。”
谢宁依言走过去,宋逢安走过去关门,她想提醒宋逢安注意外面的眼睛,却惊讶地发现刚刚似乎要冲出来的那双诡异的眼睛现在竟然消失了!
她感到一阵恶寒。
宋逢安走到她身边,神色有些不自然。
谢宁见他脸色微红,知道他定不会适应与人同床共眠,刚要开口,却听到外面一阵惊雷想起,但反观宋逢安,对此完全没有反应。
有人冲破了阴阳戏的法场。
这法力带着强劲的魔气,是周鹤回。
宋逢安此时还佯装镇定:“你睡里面。”
知道是周鹤回赶来救场,谢宁倒也不急了,歪着头含着笑意看着他:“为什么呀?难道是你不好意思睡在里面?”
宋逢安撇开目光:“不是。”
谢宁感到很奇怪,难道是阴阳戏的气氛搞得太好了?她见此刻的宋逢安,年少时压抑在心底的喜欢喷涌而出,她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从前对她那么不好?为什么隐藏了那么多的事情?为什么任由她误会但不说?为什么要守着她的尸身招魂?为什么呢?
思及此,一个念头在谢宁的脑海中成形,她更加大胆,伸手扯了一把宋逢安的衣袖,将毫无防备的宋逢安一把拽到床上。
“你!”
谢宁贴近他,看着他紧绷的薄唇,突然笑了。
“宋逢安,你演的好差。”
宋逢安一愣,只见谢宁的手微微按住他的后脑勺,引得他低下头,眉心一股温热。
谢宁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外面又响起一道炸雷,这下使得整个地面都在摇晃,周鹤回大喝一声:“法场已破,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滚出来!”
听到“法场已破”,谢宁松开手,想要离开,却被宋逢安一把拉入怀中。
“哎,周鹤回破阵了啊,咱们得赶紧出去!你别拉拉扯扯的!”
谢宁眼中笑意未散,故意大声这样说。
宋逢安道:“不急。”
谢宁到嘴边的话直接被宋逢安堵了回去。
宋逢安微微垂着眼睛,见谢宁瞪大眼睛,抬手覆了上去,加深了这个吻地力道。
谢宁眼前一片漆黑,视觉消失了,耳朵就特别灵。
只听不知方位的某处传来脚步声,随后落入耳中的是周鹤回熟悉的声音。
“我听到这边好像有谢宁的声音这个门里是不是?我试试推开啊!哎哟我天!我怎么出幻觉了!难道幻境还没破?”
跟随周鹤回的还有一个人,这人更是一声简单粗暴的喊叫:“啊啊啊啊——掌门你在干什么!”
我天!林双煜这小子怎么也来了!
但宋逢安似乎毫不在乎,强势地不为所动,却被谢宁强势地推开。
谢宁眼前突然大亮,发现门外不仅站着周鹤回和林双煜,还有好多修士。
谢宁:“”
她没想到大魔王还能联合修士一起破阵,真是修真界一派和谐的奇观。
谢宁尴尬地笑了笑,冲他们挥了挥手:“好巧啊,又见面了?”
周鹤回身后的修士有几个见过谢宁,瞬间炸开了锅:“谢宁!她是谢宁!”
“宋掌门和她在干什么!”
“笨啊!在……在……哎呀!不成体统!”
“什么?哪个谢宁?”
“还有哪个?能进问天试的就一百年前那个”
邪修。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谢宁都知道是什么。
宋逢安闻言,神色有些冷。
谢宁道:“诸位,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有些愣头青胆子大一些的,虽听过谢宁的事迹,但他们没见过,自然不和那些见过谢宁的修士那般害怕,而是直愣愣道:“你创造禁术,罔顾礼法,杀人如麻,还说不得了?若不想旁人议论是非,为何要做”
那小修士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家长老踹了个跟头。
“哎呀,谢宁啊,年轻人嘛,年轻气盛,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谢宁有些意犹未尽:“创造禁术,不顾礼仪戒律,屠杀三十三城的百姓,若非你们前面缀着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修真界出了个什么混世魔王呢!”
众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你不认?”
谢宁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认?对了!”
她环顾四周,“趁着大家都在啊,我先强调一点,三十三城不是我杀的,这个一剑天的卷宗中有明确判词。”
“那你修炼禁术又怎么解释。”
“解释不了。”
谢宁摊摊手。
一剑天判词说的很明白,谢宁所创造的血祭之术实实在在被列为禁术,这个她没法辩驳。
但谢宁话锋一转:“禁术是一剑天所判,我没法更改,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你们再在背后造我的谣,我就用你们所谓的那些禁术,教训教训你们。”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你行事如此乖张,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谢宁正摩拳擦掌要跟他们大吵一架,却听宋逢安道:“当年卷宗重启,一剑天将重新审判谢宁所创造的血祭之术。”
林双煜也道:“是啊,前些日子,司刑长老已经命门下弟子将百年前的卷宗都找了出来,找出利用血祭之术害人的案件,目前来看,血祭之术害人和利用此法走火入魔的修士少之又少,判为禁术着实是一剑天的失误,所以请诸位莫要再对谢宁前辈抱有敌意,一剑天愿意承担谢宁前辈的损失,同时为前辈正名。”
谢宁有些愣,她从没想过自己的术法还能被重新审判。
要知道,一剑天甚少重新审判,能让宋逢安改变主意更是难如登天。
她侧过头,对宋逢安目光瞬间对上——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实在是太忙了,先跟各位小宝道歉,后续会恢复更新,谢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第69章 心血
林双煜的话犹如一声惊雷,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不可能!当年一剑天前代掌门按着宋逢安的手让他立下血誓,这个判词不可能变!”
这又是什么秘闻?
谢宁有点被搞的摸不着头脑,林双煜环顾四周:“谁说的?出来!”
现在的林双煜也有些反常,从前他对这些毫不关心,入门时间比谢温雪短的多,怎么可能知道真的多?
人群里的声音令人找不到源头,大家左顾右盼,都在寻找这处质疑声。
但是修为高如谢宁、宋逢安和周鹤回却知道这是从何处传来的。
——声源根本不在此处。
这是无相的声音。
就如刚刚的雨楼客那般,他存在于另一场戏,两场戏叠加,让这一重戏台上多了本不属于这场戏的声音。
谢宁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静看无相装神弄鬼,一边的宋逢安脸色就不那么好了。
无相的声音还在继续。
“前代掌门剜了宋逢安的心头血,硬生生压着他不让他为谢宁的术法翻案,怎么可能现在说破就破?”
众人一听,就连周鹤回都不由得瞪大眼睛看向宋逢安,顾不得旁边宛如行尸走肉的阴阳戏,几步上前对宋逢安低声问道:
“他说的可是真的?”
林双煜虽和众人有着同样疑惑,但眼下他不能任由这些人议论自家掌门。
他嗓门盖过众人:“胡说!倘若真的剜了心头血,怎么还能有人好端端的又活了一百年?”
谢宁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脑袋嗡嗡,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听到有关宋逢安的这些,她心里有些麻,甚至根本反应不过来自己是该心疼还是该生气。
“我胡说?”
无相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回响在这场戏中,诡调的场景是参加宴礼后宾客留下的余热,地上落下点点红剪纸,红绸子在倾塌围墙的边上要掉不掉地摆动。
“我是不是胡说宋逢安心里清楚得很啊!”
他笑声回荡在空旷冷寂的大院中,直至宋逢安微凉的声音响起:“心血之誓,无法翻案。”
无相哈哈笑道:“那这姓林的小子可是把你看的太神了!还有我那好徒儿谢宁,听到了吗?你那点破法术永远也见不得人!x你就是个失败者!”
谢宁听着这话,本该气愤,但她看着宋逢安的神色,隐隐有些觉得不对劲。
甚至连生气都忘了。
她下意识拉了拉宋逢安的衣袖,大红色覆盖上绛红色的薄衣上,交错连理。
此时的周鹤回还在等一个答案。
宋逢安眼神定定地,无声地告诉他。
是真的。
谢宁突然间想通了,她想阻止宋逢安,可宋逢安的声音坚定,落声如玉,对众人道:“但我如今的心血可以审判我当年的决定。”
他要审判他自己!
一剑天从没有这个先例,审判自己的代价是很重,没有人能承受自己错误的因果被自己推翻,这意味着他将审判过去的自己,审判自己的人格,审判自己的生命。
未有先例,便不知死生。
谢宁一把将宋逢安扯向自己:“你疯了?你审判自己的心血之誓,你不想活了吗?”
宋逢安此时倒没有从前那般严肃,眉眼弯弯,“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谢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那法术禁就禁了吧,大不了我再研究几个出来不就行了吗?”
周鹤回见状,抬手落下阵法,将几人笼罩其中,外面的人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几人所在之处空空如也。
他走向宋逢安:“现在还能反悔。”
宋逢安道:“此生不悔。”
谢宁哪里还不明白宋逢安的意思?
只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罢了。
周鹤回无奈道:“那你可别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宋逢安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死了以后,若我在修真界被追杀,我往哪儿跑?”
“我不死你也别来一剑天。”
“……喂!”
谢宁沉默着,她原本可以顺着两个人插科打诨的话含糊过去。
可她偏偏想避开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被控制住的阴阳戏,似乎是周鹤回冲破阵法的法力太强劲,阴阳戏现在呆愣愣地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
应该是和控制她的人断开了联系。
她走过去,蹲下身想扶起阴阳戏的身子,只听周鹤回道:“且慢!”
谢宁抬起头,周鹤回几步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现在还不能把镇魂钉拆出来。”
“为什么?”
宋逢安接道:“因为戏还没走完。”
“她醒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唱下去这场戏。”
谢宁对这些是一窍不通,宋逢安耐心解释:“这本是针对我们的一个局,阴阳戏若醒过来,对于这个局来说,意味着阴面人倒戈。”
周鹤回道:“阴面人如果倒戈,阴阳统一不再对立,那便不会有胜出方,你们也永远出不去了。”
谢宁瞬间明白了。
阴面人倒戈,死局无解。
但这场戏又该如何唱下去?
周鹤回将阴阳戏扛在肩膀上,“啧啧”了两声:“小兔崽子,净给我惹事。”
随后对谢宁道:“这场戏也快进入尾声了,警惕见欲魔王那个家伙,我先把她用阵法镇压住。”
谢宁注意到周鹤回对宋逢安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场景变幻,好戏开演。
二人双双睁开眼睛,谢宁发现他们躺在一张窄榻上,谢宁的手搭在宋逢安的胸膛处,而宋逢安则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动作。
谢宁收回手爬起来环顾四周:“这……这是……”
“婚房。”
宋逢安面不改色。
谢宁扶额:“我当然知道,我想说,怎么和晚上的房间不一样?”
宋逢安半坐起身,软棉锦被从他的胸口滑落,露出大片肌肉分明的胸膛。
谢宁呼吸一滞,赶忙起身却被被子绊住了腿。
宋逢安也难得一脸懵,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谢宁先抬手将被子直接拉上了宋逢安的头顶。
“你!你先遮一下!”
谢宁本来脸热,这下更是手足无措,一个没拿稳直接扑在了宋逢安的身上。
宋逢安一个不慎,被她压倒。
“……”
原本不觉得尴尬的宋逢安瞬间沉默了。
谢宁现在只想外面来一声惊雷,把她劈成黑炭,这样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了。
宋逢安的声音从被子底下幽幽传出来:“你先起来。”
“啊……好。”
谢宁撑起身子,三两下蹦下了床。
宋逢安趁这时间披上外衫顺便叫住谢宁:“跑什么?”
谢宁身子一僵,直接立正:“我没跑啊!”
“那你回头。”宋逢安无奈道。
谢宁生怕扭头又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赶忙道:“我要出去找找线索!”
谢宁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继续道:“对,我们得赶紧出去,阴阳戏的镇魂钉还没取出来呢,我先走了,晚点回来!”
宋逢安莞尔:“那我跟你一起去。”
谢宁:“啊?”
身旁一阵风,只见一抹绛红色与自己并肩,谢宁侧目,宋逢安早已穿戴整齐,唯有长发散落在身侧,伴着风微微晃动。
谢宁这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找了一个很清奇的角度问道:“你不用束发么?”
她记得宋逢安可是最重视仪容的人,怎么会出门前不正衣不束发呢?
宋逢安看了看她,眼神很明显:
你不也没束?
谢宁不禁腹诽:我跟您老能一样?
当年谢宁在一剑天后山溪涧处玩水,为了跟徐靖一得瑟自己新研究出来的剑法,突发奇想,素衣舞剑,长发逸散。
恰逢宋逢安来到后山加固法阵,谢宁这一段舞剑可是让他尽收眼底,谢宁都觉得没什么,宋逢安却气得拂袖而去。
谢宁不解宋逢安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是若是让宋逢安将她们来后山玩水,定是要狠狠罚她们一番,只能赶忙追上去。
但前面的宋逢安越走越快,谢宁急得只能御剑直接落在宋逢安身前,拦下他。
宋逢安见她衣衫因为舞剑变得松垮,长发半披在身后,半搭在身前,默了片刻。
将自己的外袍拢在谢宁身上,冷言道:“在外不正衣冠,成何体统!”
谢宁被他这么一喊,懵了。
想到这里,谢宁不禁笑了笑,对这一身绛红衣衫的宋逢安道:“我为你束吧!”
宋逢安毫不客气,径直找了个地方坐,目的不言而喻。
谢宁随手抓了一个红色的发绳,她觉得这正衬他。
她在后面为宋逢安密密编了一个小辫子,随后绕在马尾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她将自己发生上的红珠子揪了下来,缀在辫子末尾。
“我的手真巧啊!”
谢宁由衷赞美道。
宋逢安点点头。
这是,门外传来响声:“夫人,该去请安了。”
谢宁不禁纳闷,这张景一个野修,哪来的爹娘,请哪门子安?更何况如今宋逢安不知怎么就卷入了她的戏中,扮演的身份正是新郎张景,为什么外面的人只叫她,不叫宋逢安?
谢宁应了一声,门被人推开,进来几个侍女开始收拾她的床铺,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宋逢安。
为首的侍女道:“夫人,这边请。”
谢宁皱皱眉,她们依然视宋逢安如不存在一样,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二人随着侍女的指引,越往前走,天色越暗,直到天空彻底暗下来,他们抵达了一个老宅门外。
侍女犹如浮沫一般,瞬间破碎,只留下诡异黑暗下的二人面面相觑。
“这就走了?”
宋逢安道:“下一段戏到了。”
谢宁笑笑:“这也不难嘛!”
直到现在除了装神弄鬼的障眼法和如流水账般的剧情发展,谢宁不知道这究竟藏着什么诡计。
二人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死气呛得谢宁直咳嗽,宋逢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下意识向前一步挡在谢宁身前。
谢宁皱眉:“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抬手想要召唤佩剑,可掌心空空,没有一点灵流涌动。
“我们中计了。”谢宁沉声道:“这是个压制灵力的阵法,这里有人要杀我们。”
她话音刚落,暗处传来一阵轻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呢,你身边这位阵法大能都没注意到,你竟然看出来了。”
他们难道就要死在问天试的第一层了吗?
被压制灵力的二人与普通凡人无异,在魔物横行的问天试无异于行走的食物。
谢宁捻了捻指尖,微微一笑:“难道你以为我百年前夺得问天试榜首所依靠的便是我这一身灵力吗?雨楼客?”
她语气轻狂。
其实她从没有提过,与其在灵力霸道的修真界,她更喜欢没有灵力单纯的武力压制。
宋逢安站在谢宁身边,冷笑一声:“太天真。”
雨楼客不显形,直言道:“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没想在这一层将你们赶尽杀绝,而是给你们一个惊喜。”
他声音犹如鬼魅x,好像附在她的耳边对她耳语。
“推开门,进去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谢宁一把夺过宋逢安手中的剑,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门:“让我来看看你究竟在搞什么”
等她看清面前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
宋逢安紧随其后,见到房间内的人,也怔在了原地。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房间,走进房间,脚下是熊熊火焰,四周是迸发而出的岩浆,而中间只有一条被烧红的铁链,紧紧链接到房间的另一头,尽头的铁柱子上,缚着的,是谢宁的大师兄云锦!
云锦嘴角带血,微微抬起头,目光混沌,下意识摇头,艰难开口:
“不要过来。”
第70章 那我呢
谢宁震惊地看向被束缚在铁柱子上的云锦,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宋逢安则抿唇跟在她身后。
云锦微微抬着头,嘴角的血源源不断的溢出,谢宁这才看清楚束缚这他的铁链子上密密麻麻的生长着倒刺。
那些倒刺深深扎入云锦单薄的衣衫,细细渗透了他的外衣。
谢宁想施展法力上前救他,猛然间想起此处竟有压制法术的阵法。
她必须要过去。
“云锦师兄!”
谢宁叫着他的名字,可云锦只喃喃对她道:“别过来,不要过来!”
他气息越来越弱,谢宁不可能坐以待毙,试探着上前踩住那唯一通向尽头的铁链,却被宋逢安一把拽住。
“你要做什么?”
谢宁道:“我去救他。”
“不行。”
宋逢安声音很冷:“这铁链看起来这样轻,下面就是岩浆火海,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谢宁何尝不清楚?但云锦此时已经垂下了头,看起来是昏了过去。
她更着急了。
“我知道,但是我要试试。”
宋逢安坚持:“你不能去,我们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谢宁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锦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百年前问天试中,她已经经历过云锦的死亡。
她很后悔没有在问天试里中保住云锦和一众同门。
现如今云锦就在她的面前渐渐失去生机,她做不到就这样看着他直至生命干涸。
宋逢安又何尝不知,但这里处处透露着一种古怪,他来不及思考,又无法跟谢宁明说,只能一味拦在她的面前。
他道:“总会有办法,你冷静点。”
宋逢安抬起头,看着上空微蒙,闪着点点火光,与百年前谢宁身死的那场火海云天别无二致。
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低下头却见谢宁眼眶微红,紧了紧拳头。
谢宁道:“宋逢安,我必须要救我师兄。”
火还在脚下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宋逢安看了看云锦,又看了看谢宁,下定了决心,道:“我代你去。”
谢宁垂着眸子,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时间,四周竟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宋逢安顿感不妙。
还不等他反应,谢宁凌空画符,一掌打在他的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你!”
这是血祭术中的定身咒法。
宋逢安没想到这阵法虽然压制了他们的灵力,却对血祭之术没有一点影响。
他低下眼睛看向自己胸口的血手印,和谢宁无措的双眸。
他想出声问她,可什么话现在都只能咽下口中。
谢宁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云锦师兄死在我的面前,我更不能让你替我涉险,宋逢安,你替我做的,已经很多了。”
她对感情一窍不通,但她不是不明白宋逢安为自己跪写清正状会遭受多少质疑,也不是不懂以心头血起誓的审判会有多么难以推翻。
谢宁知晓他的心意,但谢宁不懂。
宋逢安是喜欢她吗?
谢宁觉得,可能是的。
但是又是为什么呢?
谢宁低头笑了笑,映在宋逢安的眼中却是另一种意味,他稍稍冲破咒法:“谢宁,你不能这样一意孤行,你解开咒法,我跟你一起,多一个人多一重保障。”
前方火海似乎知道有人要过来送死,火舌不断舔舐着猩红色的铁链,谢宁莞尔:“这世间没了谢宁,皆大欢喜,但是没了宋逢安,可是要乱了套了。”
说罢,她回首望向云锦,火势爬上了底层的岩浆,蔓延到了云锦的脚边。
她不想说酸掉牙的话,但是面对宋逢安,又不由得想多说一些:“云锦师兄在苍穹巅时待我最好,我已经听过一次他的死讯,那一年我没有能力将他救下,这次我断不会让他死在我面前。”
宋逢安心口一窒,艰难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那我呢?”
那我呢?
你义无反顾地冲向云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不知死活地冲向他,不断重复着当年下修三十三城的那场大火。
有没有想过那是我的噩梦?
这太残忍了。
谢宁不忍再听,低低道了声抱歉,加强了咒术的力度,这下,宋逢安彻底说不出话了。
“咒术只有一刻钟的时效,对不起。”
宋逢安绝望地闭了闭眼睛,不再看她。
说罢,一道血红色的红衣几步踏上了烧得滚烫的锁链。
疼——
谢宁再踩上锁链的那一刻,只有这一种感受,身边火焰欢跃着爬上了谢宁的衣角。
此刻的她灵力全无,唯有滴着鲜血的指尖洒入火海。
谢宁不愧是当年问天试的榜首,千年修真界出来的难得一遇的天才,一手血祭出神入化,踏在摇晃的锁链上愣是没有一点不稳,血滴在火焰之中,逼退了大部分侵袭而来的伤害,唯有滚烫的锁链灼伤了她的双脚。
她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从岩浆底部升腾上来的雾气熏得谢宁眼眶发红,她仅吸入一点雾气,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这雾气有毒。
谢宁只有这一个念头。
雨楼客抓云锦,将自己引进来,目的就是杀了自己,但是他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这问天试可是周鹤回的法场。
她想到这里,不禁自嘲一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这个。
雾气越来越重,谢宁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虽说修士对伤口的愈合速度很快,但也没有一边流血一边愈合这种说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婚鞋已经被烧烂掉入岩浆之中,她赤着脚,踩在通红的锁链上。
毒雾向她缓慢靠拢,似乎要将她笼罩。
谢宁挥开雾气的那一瞬,雾气聚拢在她的前侧,谢宁眯了眯眼睛:“魔物?”
这个不知名的魔物向她扑来,谢宁笑了。
“我还纳闷岩浆里怎么能有毒气,没想到竟是个魔物。”
谢宁身上的红衣被烧掉了大半,灼热的火气铺面而来,她将自己的领口撕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发丝略显凌乱。
一时间有些狼狈。
可她看向那雾气形成的魔物,眼中带着几分光,“对付魔物我还是有几招儿!”
她伸出手,召唤出左手剑。
与此同时,远方隐隐传来一声龙吟。
那雾魔向她靠拢而来,谢宁指尖拭血,双目微红,定定地看向雾魔:“胆子这么大,还不滚吗?”
雾魔似乎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咆哮着向谢宁袭来。
谢宁脚下的灼痛依然没有停止,她现在无法使用灵力,疼痛感全部传向她的神经,阵痛让她根本没法思考,但她竟然想,如果自己真的这样死了,宋逢安会不会很难过?
她抬起眼睛,隔着雾魔袭来的层层雾气,只见那人站在原地,目光清冷,安静地看着她,无悲无喜。
宋逢安就如那九天谪仙般,静立在那里。
谢宁收回目光,抬手挥出一道剑气,硬生将雾魔劈成两半。
但这种魔物怎么可能仅靠剑气便能解决得掉?
它渐渐汇聚成形,打算再次攻击,谢宁哪肯与它纠缠,眼看着火势蔓延到云锦脚边,他身上的倒刺刺得更深,淌下来的血已经汇聚成流。
谢宁一咬牙,将剑柄卡在锁链之中,一道血咒打散了雾魔的身形,转身踩在剑尖上,神剑锋利,自是刺穿了她的双脚。她试图借着神剑的高度,一跃而起,企图凌空越过锁链
可她终是承受不住这种尖锐的疼痛,倒吸一口凉气,身后雾魔袭来,毒雾撞上了谢宁的后背。
谢宁失去重心,直直坠落。
她想,这下是真完了。
忽然,一道绛红色的身影飞身而来,踏着熊熊烈火赶到她的身下,一把握住谢宁立在锁链上稳固的左手剑,以至于不让自己失去重心掉落火海,另一只手一把拉住谢宁的手,谢宁堪堪悬落在锁链上。
烧红的锁链映着宋逢安冷冷的目光,谢宁有些愣。
“你”
她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宋逢安死死握着左手剑的手缓缓流x出鲜红色的血。
谢宁焦急地对宋逢安道:“你快松开,这样握着剑身,你的手会废掉的!”
可是若松开了稳固身形的剑,宋逢安便无法站在锁链上,更没法这样拉着谢宁不让她掉下去。
宋逢安固执地没有开口。
谢宁看着宋逢安彻底被血浸染的那只手,眼眶微红:“宋逢安,松手。”
可还不等宋逢安回答,雾魔一下撞向宋逢安,宋逢安一个不察,落下了锁链,手硬生生从剑身滑倒尾部。
即使如此,宋逢安也仅仅闷哼了一声。
他微微闭上眼睛,对谢宁道:“救出云锦后,便离开吧,问天试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由周鹤回掌管的问天试了,你会很危险。”
谢宁问道:“那你呢?”
宋逢安喃喃:“那我呢没想过。”
他话音刚落,拉着谢宁的手用力,将谢宁抛向半空中。
这几乎用尽了宋逢安的全部力气。
谢宁在被甩向半空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宋逢安对她笑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谢宁看清了他的口型,他说:
活下去。
随后,在雾魔恼羞成怒的撞击下,宋逢安直直坠入了火海,红衣翩跹,与跳跃燃烧的火焰融为一体。
他那样冷的一个人,最后竟葬身于炽热的火海之中。
“宋逢安!”
谢宁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她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身后是宋逢安落入无边的岩浆火海,身前是被利刺穿骨的师兄。
谢宁双脚痛得站不起来,她狼狈地爬到火海边,目眦欲裂。
“宋逢安——”
“我知道你没死!你上来!”
“宋逢安!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我错了,我不该一意孤行”
“宋逢安,你理理我,好不好?”
火焰跳动着,似乎在招呼着她,企图再吞噬一个不知死活的修士,而她妄图从烈火中再看到那个终年不化的冰雪,但任她如何再看,都看不到了。
宋逢安,真的。
死了——
作者有话说:宋逢安死了?当然——不是![墨镜][墨镜][墨镜]
弱弱的求一下营养液,喜欢的宝宝可不可以投一投快过期的营养液捏[可怜][可怜][可怜]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