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锥心刺骨的痛遍布全身,谢宁已经不知道是伤口的痛还是心口的痛。
雾魔走不出那岩浆火海,无力地咆哮着,对谢宁发出不善地呼声,谢宁双目无神,淡淡地面对着雾魔。
就这样吧,不然就死在这里吧?
谢宁什么力气都提不起来,宋逢安坠入岩浆的那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的记忆中反复了无数遍。
她想过无数人的离开,但唯独没有想过,宋逢安会离开。
宋逢安是冷静的、强大的犹如定心丸一般的存在,他活着,这个世道才有公平。
谢宁深吸一口气,指尖的血滴落在地上,她微微一顿,回过神,抬眸看向恼羞成怒的雾魔,心底恶意顿生,抬手一道血刃直接将雾魔镇压住。
一瞬间,雾魔魂飞魄散。
而面前的岩浆火海也消停了不少,谢宁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微微垂下头。
“啪嗒——啪嗒——”
谢宁睁开眼睛,泪水再也止不住,如雨般落下。
“谢宁”
身后,熟悉的声音沙哑开口,谢宁猛地回过头,只见云锦抬起头,苍白着嘴唇,目光意味不明。
谢宁忍着脚下的疼痛,蹒跚起身,“师兄,我来救你。”
云锦温声道:“你小心。”
谢宁充耳不闻,自虐般一步步踩在被岩浆烧得滚烫的地面,面对束缚云锦那遍布铁刺的锁链,她没什么表情,凌空画咒,一下便震碎了整个铁柱子。
云锦闷哼一声,轻身便要跌落,谢宁一下抱住了他,为他摘干净后背上的倒刺,将他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收拾好情绪,与云锦并肩坐在地上,替他修养一番。
云锦神志勉强恢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谢宁道:“这里是阴阳戏的试炼,我来参加问天试,被她引了进来,进来便看到师兄在这里,我倒是想问师兄,是谁把你带到了这个地方?”
云锦摇头:“我与玉龙派众人进了一处法场,我稍有不备,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便是这般模样了。”
紧接着,他苦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师兄很没用,参加问天试最后拖了你的后腿?”
谢宁呆呆地看着不远处欲翻滚而上的岩浆,下意识喃喃道:“师兄哪里的话?从前我也给你惹了不少麻烦,如今我救你是应”
应该的。
但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救云锦即使搭上了她这条命都无所谓,但是宋逢安是无辜的。
云锦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一笑,感叹道:“我的师妹如今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谢宁心里难受得紧,转移话题道:“师兄,我们还是想一想该怎么出去吧。”
云锦看着面前翻涌的岩浆,问道:“你刚刚是如何过来的?”
谢宁指着面前那道烫得发红得锁链,对云锦道:“那里。”
忽然,她注意到,岩浆似乎越来越向上蔓延,而一边的云锦低头看向她的脚,赶忙道:“你烫伤了?快让我看看!”
“无妨。”谢宁微微颔首:“这里有压制灵力的阵法,师兄出去再为我疗愈吧。”
云锦恨恨道:“会是谁,这样害人!”
谢宁笑笑,师兄一如当年那般温良,他想不到会有人害他,也想不到看似风平浪静的修真界藏着那么多难以接受的不堪,远的不说,单说无相,谢宁从没想过那个日日传授功法,爱护苍穹巅每一个徒弟,为自己铺路的无相会是那副模样。
直到今天谢宁都想不通。
为什么?
无相为什么在那场问天试以后就变成了那副模样。
云锦见她频频出神,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轻声道:“你且休息一下,我来想办法。”
谢宁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再遇到这般阵法,走出这个阵法,我已经有头绪了。”
她站起身,微微俯身在身边以血画了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但云锦是何许人也,一眼便看出来她所画的阵法是何方法术。
谢宁所画的阵法,是修真界为数不多被天玄君亲自判为禁术,扭转乾坤的大阵,此阵法一开,天地相转,物换星移,谢宁与他所在之地会瞬间转换到另一个方向,届时他们便能直接离开这个灼人的地方。
此法唯一一个局限便是,所转换的双方一定要是布阵者抵达过的地方。
天玄君之所以禁这阵法,便是这阵法在转换的过程中,两方之间若是有生灵存在,便会硬生生撕裂,从而碾碎死在空间的罅隙之中,有许多藏着邪心的修士经常利用这个法子杀人。
云锦看着谢宁身边环绕着猩红的血,地面上画着诡异的阵法痕迹,与当年那个轻歌打马的谢宁怎么也重合不到一起。
他不知道谢宁经历过什么,那个在名门正派耳濡目染的师妹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
谢宁用沾满血的手轻拭去脸颊边的汗水,蹭的侧脸上满是鲜血,她微微垂下眼睛对云锦道:“师兄,过来。”
纵使云锦内心有千言万语,此刻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缓慢起身,向谢宁走了过去。
谢宁没再看云锦,而是面对着面前咆哮着想要扑上岸的岩浆,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喃喃:“阵法一旦开启,这岩浆火海,便永远湮灭在空间罅隙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云锦疑惑道:“这岩浆火海之中有生灵?”
谢宁动动嘴唇,轻声道:“即使有,也活不了了吧?”
“嗯”云锦看向岩浆中央:“这像是从魔界涌上来的,即使是六欲魔王,掉在里面也得魂飞魄散。”
谢宁没有说话,沉默着,蹲下身,在阵中央滴下开启阵法的指尖血。
一时间,天旋地转,狂风呼啸。
四周景色变换,场景瞬间扭曲,那间屋子之中的岩浆火海,铁链枷锁,不论活物死物,都随着天地转换的大阵,消失了。
唯有谢宁和云锦安然无恙,再次睁开眼,二人双双站在这间屋子的外面,面对着屋门,谢宁心底传来一阵细微的痛。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与她并肩站在这里的人,已经彻底不在了。
谢宁收起思绪,看向云锦:“师兄,眼下我没办法保护你,这出戏应该还有最后一幕,我一定要将这出戏唱完,揪出幕后凶手。你找x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我晚一些去寻你。”
此时已经没有阵法可以压制他们的灵力,二人的伤口缓缓恢复,云锦摇摇头对谢宁道:“之前是师兄不对,师兄应该相信你。”
“师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其实不管你选择谁,是否会站在我这边,我都不介意,因为你是我的师兄,是从小保护我,伴我长大,为我兜底的师兄。现在你的状态不能再遇到危险,我也没有把握保证你的安全”
“师妹。”云锦声音坚定:“我的实力确实不比你和逢安,但你莫要忘了,当年龙虎榜的第一第二虽然被你和逢安包揽,但身为第三名的我应该也不会差。”
谢宁语塞。
一直以来云锦都以温润和气的样子与人相处,而且他曾英年早逝,以至于很多人都忘记了,当年龙虎榜比试中,那个被成为笑面书生的少年,是怎么强势地闯进了最终的比试之中。
云锦可能也听闻了谢宁这么多年的骂名,柔声道:“让我跟你去吧,师兄保护你。”
谢宁道:“嗯,多谢师兄。”
雨楼客的声音也消失了,谢宁猜测他应该没想过自己能够活着出来。
她想,如果她在里面耽误的时间再长一些的话,那岩浆火海估计是要将整间屋子淹没。
雨楼客这样恨她,前世将自己逼到那样的境地,这一世又对自己穷追不舍,誓要将自己杀死的模样,令谢宁生了恼意。
她要杀了雨楼客。
阴阳戏的戏还要继续,很快,安排好的幻象侍女走到谢宁身边:“夫人,要去守墓陵了。”
谢宁沉着脸,这游戏该结束了。
她与云锦随着侍女来到停在府外的马车边,那个疯姐姐似乎被人抓住了,怕她坏了事。
疯姐姐见到谢宁出来,喊道:“月儿,跑啊!别跟他走!他要害你!好多女孩,他那里好多女孩”
疯姐姐还没说完,便被人捂上了嘴。
谢宁扭过头,目光落在挟持着疯姐姐的人身上,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但语气很轻:“没事,姐姐。”
疯姐姐愣了一下,低下头,嘴里还在嘟囔着“月儿,月儿。”
谢宁转过头,见马车边上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叉着腰,穿着一身红绸子做的衣裳,华贵不已,看着谢宁的眼睛放着光,让她十分不适。
看样子应该这一行人的领头。
她道:“放开我姐姐。”
那男人轻笑一声:“周月啊,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谈条件?”
谢宁没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张景的徒弟吧?”
那男人轻哼一声,没说话。
那一行人似乎看不到云锦,换种说法就是,云锦不属于戏中人,未被安排在其中,他动摇不了剧情走向,戏中的人也无法对他有什么举措。
谢宁微微侧目看向云锦,后者见状钻进马车,不消片刻便探出头来,对谢宁点点头。
谢宁冷道:“传闻中你可没有那么尊重张景,这几日礼宴也不见你的影子,怎么今日要送我去守陵,你便来了?”
那男人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谢宁道:“不解释也行,我不去了。”
说罢,灵流涌动,落下一道无人能近身的阵法,随后在疯姐姐那里,也落下一道阵法,但她被挟持,一时间让谢宁感到棘手。
但她不动声色地抱着胳膊,站在阵法内,冷冷地看着他。
那男人不信邪,几步上前要拉谢宁,被法阵弹开,脸色有些差。
“你”
谢宁道:“我不想走,谁也动不了我。”
那男人咬牙切齿:“我前几天有要事在身,行了吧!”
“什么事?”谢宁好整以暇地看向男人:“别胡扯了,要事?还是我来说吧!我认识你!因为寒窗多年却终没什么成就,见张景来到这里就当上了土皇帝,起了歪心思,不知道用什么招儿哄得张景把你当徒弟,想从他这里学点真本事,顺便继承他的钱财和地位,但你从张景口中得知你根本就没有资质当修士,又知道了修士的寿数漫长,所以动了歪心思。”
众人见谢宁这样说,面面相觑。
那男人道:“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话,你听我说完不就得了?”
谢宁道:“修士的墓志铭是根据修士的一生浑然自成,所以起初我见到那墓的时候,墓志铭被冲刷得不成模样,本以为是时间久了,才风化成了那个样子。但是这样想又不对,上面指我为冥妻,自然是他死了以后立即来娶我,怎么可能很多年以后才来娶?”
谢宁一股脑儿地将问题全指出来,周围人不乏有当年受张景之恩的村民,他虽当了土皇帝,收揽金银珠宝,但是实实在在地镇守了这一方安宁。
更何况,即使没有张景,也会有王景,李景,总会有人来这里做出同样的事情。
他们早已经麻木,张景死了,现在魔物来到村庄,无人能镇压,他们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张景的徒弟身上,但这个徒弟一无是处,又专横跋扈。
早已积怨已久。
现在听谢宁这样说,都不由得纷纷看向他。
谢宁继续道:“所以那上面的字是被人为冲刷掉了,我也不知道毁掉墓志铭的人是怎么做到的,中间空了好大一段文字,我想那一定是张景死亡的真相,而凶手便是利用村民的无知,故意对村民说张景的这块墓志铭是很多年以前便刻好的,已经风化了。”
谢宁定定地看着男人:“说出这句话人,就是杀害张景的凶手。”
那男人一瞬间想辩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是啊,是沈仙君说张景大仙早就做好了这墓志铭,如今就等他死了直接立碑呢!”
沈仙君?
谢宁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看到正常婚宴的影像,现在我明白了。”谢宁忽然想起了宋逢安,低低笑了。
众人不明所以。
“姐姐说你要害我,有好多女孩。”谢宁厉声问道:“我问你,张景的媵妾侍女都去了哪里!”
那男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当然是陪葬了!”
“呵。”谢宁冷笑:“那么小的墓陵,能装下那么多人?别扯了。我刚刚说我认识你,是因为你从前招惹过我,而张景墓志铭后面那个‘指周家女,特为冥妻’,不出意外的话,是你后面自己刻上去的吧!”
谢宁抬手挥开阵法,手中灵力凝聚成剑,直抵那男人的喉咙,目光阴沉:“你专门为了周月,把所有人蒙在鼓里,杀了张景,害了那么多女孩,只为了你想占有周月,我说的对吗?沈华?”——
作者有话说:今天竟然写了这多[墨镜][墨镜][墨镜]
第72章 瞒不住
沈华的名字一出来,面前这个男人便脸色阴沉了几分。
“倒真让你看出来了。”
他冷笑着,面上变化一番露出原本的模样。
熟悉的脸顿时映入谢宁的眼中,云锦也惊了一下。
“沈华?”
沈华没有听到云锦的声音,死死地盯着谢宁:“你怎么知道的?”
谢宁笑了笑,这自然不能和他说。
在疯姐姐面对宋逢安而口误叫成沈华的时候,谢宁便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能看到宋逢安,她原以为是她的戏台与宋逢安的戏台重叠,才造成了这个后果。
但并没有,云锦也有自己的戏,但他却没有融入这场戏中,所以不是同一场戏的人,不能被戏中人看到。
而宋逢安扮演的角色是沈华,现在扮演沈华的人空缺,那么真正的沈华一定会出现。
刚刚有人喊他沈仙君,谢宁立马就想到了疯姐姐的那句“沈华”。那场洞房花烛夜,是沈华强取豪夺后的一场镜花水月,他代替他的师父在新婚之夜来到新房,见到了周月。
当时疯姐姐在场,一下就指着宋逢安说他是沈华。
没想到她试探地喊出来这名字,竟然对了。
谢宁看了看沈华,又看了看自己,这最后一场戏应该是“恶徒弟杀师叛道强夺妻,奇女子巧计破法转乾坤”。
见沈华承认,众人一时间炸开了锅,忽然谢宁注意到一个人道:“小沈仙君,你这人不够厚道啊,咱们关西镇虽然比不上边上的三十三城盟,好歹也是对你x和张景大仙尊敬有加,怎么如今到把算盘都打在我们头上了?”
“是啊!沈仙君咱们今天的事要好好说道说道,你这样又是干什么呢?”
沈华充耳不闻,这一切不过是阴阳戏的幻境,这些人,这些事早已成为过往云烟,他懒得解释。
谢宁却注意到了“三十三城盟”。
所以这里是她百年前来过的三十三城其中一个吗?
她神色一凛,玉龙派,傀师,方继宗,镇魂钉……
思及此,谢宁对沈华道:“方继宗身上的的那颗镇魂钉也是你做的吧?”
沈华饶有兴致地笑笑,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谢宁道:“是啊,怎么了?”
“他可是你师兄!”
“他可算不上我什么师兄,不是什么人都配的,好吗?”
沈华暴露以后完全没了从前那般谨小慎微,懦弱寡言,脸上邪气的笑怎么也挡不住,他继续道:“你猜到了又怎么样,只要我招招手,你就必须要跟我走,百年前我没把周月留下,百年后我还控制不住你么?”
谢宁看穿他的虚张声势,但不想激怒他,疯姐姐还在他的手里,自然是有所顾忌。
“我有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就跟你走。”
沈华眯了眯眼睛:“说。”
“如今我受困于此,你招招手便能把我带走。我很好奇,百年前周月一普通农家女,是怎么在你手下逃走的?”
沈华冷哼一声。
突然天边炸开一道惊雷,幻境上空被人以霸道之势撕开,谢宁抬起头,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为首那人素衣仗剑,踏云而来:“当然是有人救走了周月,不然怕是早已经死在这个邪修手里了!”
虽是女相,但谢宁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宛君?”
陈宛青平稳落地,身后跟着的关宋月和周鹤回,远处林双煜姗姗来迟。
她面对已是本相的谢宁,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你回来了。”
谢宁还未回答,却见陈宛青身后的关宋月一脸震惊,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阿宁……”
谢宁觉得此刻真是乱了套了。
还不等她说什么,沈华突然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陈宛青面上笑容不变,反问道:“当年这出戏,我想我应该有份量不小的戏份。顺便,我把真正的周月给你带来,做个了结。”
见沈华跟见了鬼一样看着陈宛青和关宋月,谢宁有些不解。
陈宛青解释道:“关宋月便是当年的周月,她被沈华选中作为禁术长生引的容器,篡改了张景的墓志铭,意图将周月藏匿起来修炼,以求长生。”
长生引,这个谢宁可太熟悉了。
这个是当年苍穹巅流传下来的咒术,需要以人为引,辅以灵力,吸收阴气,延长寿数。
引可以是任何人,但引的灵力越高,延伸的寿数越长。
但谢宁没有修习过这一类术法,有关这一切的术法全部被无相封存。
谢宁看了看关宋月,她小小年纪便能抗起追云阁的大任,想必在未入修真界的时候,灵力就已经显露出来,不然为什么被沈华一眼选中作为长生引的引。
关宋月面对突如其来的旧人,有些说不出话。
面对沈华,她恨得牙痒痒,恨他在张景死后逼疯了姐姐将自己囚禁在了暗无天日的墓室下。
面对姐姐,她愧疚又无措,若没有自己,姐姐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即使面前这是幻象,关宋月依然不敢去看姐姐的眼睛。
面对谢宁……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谢宁。
谢宁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想解释,但无从下口。
一开始想隐藏身份以谢温雪的名字活在这个世上,她一念成魔,屠杀三十三城的罪名没有洗清。
她不想面对关宋月失望的目光,只想逃避,错过了唯一一次和关宋月解释的机会。
谎言犹如一间四处漏风的房,一个谎言的建立,定然要四处找补,修修打打出一个终会被人撞破的残次品。
她想躲在这间屋子里掩耳盗铃,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陈宛青与关宋月相视,互相点了点头,直接向沈华发难。
沈华毕竟也有修为在身,转身就要跑,而他身后的云锦早已等候多时。
只见沈华单手画咒,谢宁凭借起势瞬间看出来了他的意图,抬手便是一击:“宛君!他要跑!”
陈宛青点点头,剑影如风瞬间开出一道大阵将沈华镇压其中。
周鹤回示意林双煜去解救那个疯姐姐。
即使她是个幻象。
沈华那边没问题了,谢宁收回目光慢慢解开守护自己的阵法,周鹤回走近她左右看了看:“宋逢安呢?”
谢宁一愣。
一边三两下解决掉侍从的林双煜也问道:“对啊前辈,怎么这么半天不见掌门?”
她想告诉他们宋逢安掉进魔界的岩浆,灰飞烟灭了,但是这句话,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口。
一瞬间,她将情绪隐藏起来,宋逢安是修士们心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能瞒多久是多久。
谢宁心中这样想着,但眼眶酸涩,怎么也止不住地慢慢变红。
周鹤回见她状态不对,以为两个人吵架了,出言安慰道:“他也真是的,闹脾气也不分场合,就把你扔在这,多不仗义!”
林双煜也附和道:“掌门把前辈留在这里自己走了?这也太过分了,前辈你放心,不管你们谁对谁错,我都站你!”
心痛。
谢宁缓缓蹲下身,闷声道:“没吵架,他的戏还没完,赶回去了。”
“这样啊。”周鹤回也跟着蹲下,歪着头看着谢宁:“那我们要等他吗?”
谢宁这出戏马上就会完场,届时,整个幻象便会被摧毁。
她微微回过头看向那间之前翻滚着岩浆的小屋。
他就在里面,再也不会出来了。
如果说坠入岩浆之中尚且还能找回尸骨和魂灵,那么进入空间罅隙的人,再也没有留存于世的可能。
收回目光,她轻声道:“不必了,问天试之中,人人都是对手。”
周鹤回叹了口气:“看来你们这次吵得很厉害啊!”
陈宛青注意到谢宁和周鹤回蹲在一边,走了过去:“怎么了?”
周鹤回道:“这不,吵架了,谢宁让宋逢安自生自灭了。”
谢宁低下头,看着陈宛青脚上的草鞋,愣愣地不出声。
陈宛青道:“你一个魔王,老是掺和这事儿干什么?”
“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歹呢!”
周鹤回站起身咂舌,退到一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陈宛青没理他,对谢宁伸出手。
谢宁抬起头,便看到陈宛青那张常年挂着微笑的脸逆着光,静静地看着她,伸出手修长而斑驳,上面伤疤清晰可见。
他们这些练功之人,哪个手上身上会没有伤呢?谢宁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干净。
在一剑天冰棺中长眠,宋逢安不仅修好了她的灵脉,也帮她恢复了外表上她不曾注意过的伤疤。
陈宛青道:“谢宁,站起来。”
谢宁垂着眸子,将半张脸都隐在碎发下,搭上陈宛青的手。
陈宛青没怎么用力,谢宁便自然地站起身来,与她面对着面。
“你和逢安究竟怎么了?”
陈宛青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是谢宁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本就是瞒不住的,更何况陈宛青属于初代修士,修为高深,又卧底一剑天多年,与宋逢安最熟悉。
谢宁又实在不想说,只能微微抬起手,指了指院子尽头的那个小屋。
陈宛青看了看还在忙活的林双煜和关宋月,又看向谢宁,只见谢宁摇了摇头。
陈宛青道:“我们需要去那边探查一番,你们在这边等一会儿。”
云锦闻言:“需要我帮忙吗?”
“先不用,还要麻烦你帮我看这两个小辈。”
云锦含笑应下,倒是林双煜不满,一个外来的阁主,语气这样熟悉但实在是不怎么礼貌,只能反驳道:“谁是小孩啊!”
关宋月点点头:“好的,师父。”
谢宁带着二人来到这间小屋外,周鹤回一下就认出来了这里残存的气息:“这里头也太凶狠了,诶哟,谁把岩浆地狱搬来了?而且有魔王来过,还是个很强大的魔王。”
谢宁问道:“哪个魔王?”
周鹤回皱了皱眉:“不知道,好像不属于六欲魔王,特别强大但又很熟悉。”
陈宛青自然也看出来了:“嗯,也有压制术法的阵和铁索地狱的痕迹,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等等,物换星移?”
“这里发生了什么?逢安在里面?x”陈宛青语气严肃,她问道:“谢宁,发生了什么?”
谢宁沉默着推开门,纵使再见多识广的魔王和初代修士,见到里面的场景,都不由得心生退怯。
空间扭曲,一半空间的岩浆缓缓泄露,另一半空间折叠着,将绑缚云锦的倒刺铁柱子绞进去一半。
整间屋子都处于一半正常一半扭曲的模样。
物换星移的阵法会缓缓将所在之处的所有东西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扭曲进空间罅隙。
恍若一头能够吞噬万物的巨兽。
陈宛青率先反应过来:“这是谁做的?”
谢宁道:“我。”
“逢安呢?”
谢宁指了指那恐怖的扭曲,说道:“他在那里面。”
周鹤回此时也明白过来,但不代表他能够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他艰难开口:“你的意思是说,宋逢安被你扭曲进了空间罅隙之中?”
“嗯。”
谢宁从始至终一直垂着眼眸,仿佛面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陈宛青曾经见过一次物换星移扭曲过的地方,只能用“毫无生机”这四个字来形容。
“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中了雨楼客的计,来到了这间屋子,这间屋子的尽头,是用铁链倒钩束缚着的云锦师兄”
谢宁一字一句地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还原,甚至宋逢安临坠岩浆火海的那个眼神,她都如自我凌迟般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都告诉了他们。
“等我再爬到岩浆火海边,他的魂灵,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了,救出云锦师兄后,我们只能用物换星移离开。”
谢宁麻木地对他们说完,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处扭曲,眼神黯然无光。
而听完整个过程的二人,在谢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双双陷入沉默。
谢宁转过身:“我一定要把雨楼客揪出来,以祭宋逢安的魂灵。”
她微微抬头望向暗无天日的幻境上空,随着这场戏的落幕,云开日照。
谢宁忽然感受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再次抬眸看向天空,只见那一双熟悉的眼睛,映在幻境上空,一如之前那般冷漠地注视着她,但此刻,那双眼睛中似乎多了一份谢宁看不懂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谢宁回过神转身,见周鹤回向自己走来:“难受吗?想哭我可以离你远一些,维护一下你的面子?”
任谁都能看出来周鹤回此时佯装轻松不过是为了不让谢宁更难受罢了。
谢宁心领,指了指天空:“看那里。”
“哪里”周鹤回顺着她的手看向天空,与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对上。
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威压,成为六欲魔王以后,他再也没有这种感受了,那双眼睛
“别看他!”周鹤回赶忙一个跨步上前挡住谢宁的视线。
谢宁不解:“怎么了?”
周鹤回脸色差到了极点:“怎么可能是他?”
“谁?”
“统御六欲魔王的魔主。”
第73章 戏终人散
谢宁曾在年少时,听闻过“魔主”这个名头:
威震四海,统御九州。
最后被天玄君等众修士镇压在下修边境的魔域之内。
但是早在很久以前,魔族内部开始分裂,魔主任由其发展,最后分化出六个魔王,但这几个魔王谁也没法推翻魔主的统治,就这样尴尬的局势在听欲魔王率领幽冥铁骑出走魔域守护问天试开始打破,他离开后,隶属于听欲魔王的魔众归属于了魔主麾下。
另外几位魔王见魔主势力越大,越来越忌惮,内部分裂越来越严重,魔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安排好了一切,离开了人间。
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然后就是六欲魔王互相倾轧,最后见欲魔王联合舒欲魔王以微弱的优势夺得了魔界的掌控权。
这里面,对于魔主的实力,并未有过多描述。
谢宁抬起头,见周鹤回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恐慌,心中疑惑不已。
这时,陈宛青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所修之道无情,面上无悲无喜,只对二人点点头:“先走吧。”
但见二人奇怪的表现,不禁驻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周鹤回向后退了一步,对陈宛青道:“魔主现世了。”
陈宛青与魔主交过手,清楚魔主的实力,她道:“当真如此?”
“你看。”周鹤回转过什么,指向天空,上方那双巨大的,遮盖着几乎真个天空的眼睛似乎毫不避讳,微微弯了弯,像是在跟他们问好。
周鹤回:“”
陈宛青倒是毫不意外:“竟然没死吗?”
谢宁试着对眼睛道:“你是魔主?”
眼睛上下动了动,似乎在点头。
但是这话问得周鹤回差点炸毛,赶忙捂着谢宁的嘴巴,眼睛微微眯着看向他。
谢宁能感受到这巨目虽诡异,但并没有恶意,拂开周鹤回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看着我们?”
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起目光看向远方,谢宁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等她在看向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那个方向是问天塔的最顶层。
看来,想知道这个眼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必须要上塔上一探究竟了。
陈宛青看着这双眼睛若有所思,直到最后消失,都没出声。
谢宁道:“走吧,继续往上走。”
说罢,她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将宋逢安湮灭的岩浆地狱。
周鹤回道:“我跟你一起。”
“你一个六欲魔王,跑来跟我们爬塔?”陈宛青道:“这里是你的法场,你竟然不能直接上去?”
周鹤回道:“纠正一下,这里是我的守护法场,不是法场,整个问天塔是曾经魔主那个时代所创,所以即使是我,也必须要一层一层爬。”
“那要你有什么用?”
陈宛青越过他,率先离开了小院。
初代修士没有一个对魔王能有好脸色,他们经历过魔王统治的时代,对所有魔物的敌意远超所有时代的修士。
谢宁挪动步子,跟在了二人的身后,走到院门边,她停住了脚步。
戏台的幻境开始坍塌,以碎裂之势渐渐消散,谢宁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走出这扇门,那么淹没宋逢安的岩浆地狱将会随着幻境彻底破碎。
周鹤回感觉身后空荡荡,转过身便见谢宁静静站在门边,看着那间屋子。
“怎么不走了?”
谢宁沉默着。
周鹤回问道:“是不想让这间屋子消失吗?”
谢宁点点头。
周鹤回笑了笑:“简单。”
说罢,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裂隙,从中走出来一个瘦小的女孩。
那女孩说身如枯柴,破衫草鞋,唯有眉心一点血,隐隐泛着光。
谢宁看着这女孩,不由得叫道:“阴阳戏?”
周鹤回点点头,他一手抄起阴阳戏的双腿,将她抱在怀中,对谢宁道:“麻烦你帮我把她体内的镇魂钉取出来。”
谢宁应下,抬手在她的后脑摸索一番,随后缓缓从后颈处拔出一根堪比半截手臂长的镇魂钉。
谢宁不忍道:“控制她的傀师实在是太狠心了,这是有多怕她恢复神智。”
周鹤回面色凝重。
阴阳戏没了镇魂钉的镇压,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见近在咫尺的周鹤回,瞪大了眼睛:“周君?”
周鹤回笑了:“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阴阳戏摇摇头:“您,您先放我下来吧。”
周鹤回依言,将她放下,阴阳戏看向谢宁:“多谢仙君相助,我认得您,没想到您还是这么强大。”
谢宁颔首:“过奖。”
周鹤回道:“别寒暄了,我有事儿需要你来办。”
阴阳戏恭敬地低下头:“您说。”
周鹤回收起架子,对她道:“小宣,对我你不用这样,说多少次了,我只是比你年长了些,你总是把自己放得这么低。”
阴阳戏听着周鹤回叫着她的小名,不由得一怔,旋即道:“您于我而言有再造之恩,不论怎样尊敬,都不会过。”
周鹤回不跟她纠结态度的问题,指着那边的屋子说道:“这里是你的法场我不好插手,你将这间屋子保留下来,跟我们一起上塔。”
阴阳戏点点头:“好,我这就保留。”
谢宁道:“会不会对她消耗过大?”
阴阳戏咧嘴笑了笑:“不会,仙君莫要担心。”
周鹤回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姑娘,就知道我没白疼你。”
谢宁见阴阳戏攥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鹤回身后,总觉得有些奇怪。
等他们回来时,只见云锦为林双煜疗伤,关宋月似乎是不想看x到谢宁似的,早早离开了。
陈宛青找了根绳子把沈华捆在了一边,就见谢宁和周鹤回带着个小丫头走了过来。
几人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将情绪隐藏地很好,陈宛青道:“这么会儿,上哪拐来个小姑娘?”
林双煜也看了过来:“好眼熟啊!前辈,你们要带着这个她吗?”
谢宁道:“这是阴阳戏。”
林双煜立马一蹦八丈远:“前辈!她她她她可是守塔魔!你还将她带过来!”
周鹤回解释道:“小宣先前被人控制了,她的法场会淘汰一半的人,但是并不会致死,更何况你连我都不怕,怕什么守塔魔?”
林双煜嘟囔道:“那能一样吗?”
“你这臭小子,上不尊前辈,下不容孩童,这都谁教你的?”周鹤回咂舌。
“我哪儿不尊前辈了?”
周鹤回眉间一跳:“那你承认你不容孩童咯?”
林双煜:“”
谢宁道:“你别逗他了,我们去下一层吧?”
云锦摇摇头:“我现在身受重伤,接下来的几层塔都是与魔物相斗,我恐怕是没这个能力继续走下去了。”
谢宁不置可否,云锦现在的状态实在令人堪忧。
云锦冲她挥挥手:“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谢宁正要回应,却见云锦手腕处那道月牙痕迹变成了血红色,心里那道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勉强笑了一下:“好,师兄保重。”
随后不管众人,先踏出了幻境。
一瞬加她身上那身可怖的嫁衣变成了她原本的衣裳,环境之外的天空雾蒙蒙的,有三三两两的修士互相搀扶喘着气,谢宁倒没有感觉多累,只是很不习惯。
不习惯跟在身边的那道白衣再也不见了踪影。
有人认出她来,指着她小声嘀咕:“这不是那个谁吗?”
“谁啊?”
“谢宁啊”那人压低声音:“用禁术,害得满门被判入堕道的那个。”
“真的假的?不是说苍穹巅屡犯杀戒,才被一剑天那位给判了吗?”
“你信这个?那宋逢安本来就是向着谢宁的,想当初他忤逆亲手将自己带大的师父,就为了给谢宁写清正状,一剑天那望不到头的台阶,都让他跪遍了!”
“什么!”那个不明所以的修士惊呼,“清正状!那可是搭上自己了呀!他这么相信谢宁吗?”
“他真是被谢宁迷了心窍,昏了”
当年三十三城被屠杀,谢宁被各路修士形容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欺师灭祖杀人如麻的邪修,顺带着连宋逢安都不免落入他们的口舌。
如今正道势大,像她这样的“邪修”,被人杵着鼻子骂都见怪不怪。她自己被曲解,被误会都无所谓,但宋逢安殚精竭虑为正道一生,公正严明,从不偏私,只因为自己证清白,便这样被污蔑。
谢宁忍不了。
她顺着问道:“昏了什么?昏了头吗?”
那两个人没想到谢宁还敢过来质问他们,那个一直在造谣的人道:“难道不是?不然你一个邪修妖女,他凭什么为你写清正状?”
谢宁反问道:“我既然有那个本事,我就应该把一剑天上上下下魅惑个遍,让他们排着队的过来一人给你一剑,把你削成人彘。”
“”
谢宁的语气太认真,那人一时间被吓得没说出话来,另一个人对谢宁微微致歉,赶紧跑了。
此时周鹤回也出来了,感受到了谢宁周遭的压抑,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周六就要考试了[化了][化了]这两天突击一下,周日更新,以后更新会稳定。
掌门很快就会回来啦,在此之前为了感谢大家的陪伴,特地摸了一个小情侣问答二三事分享给大家[狗头][狗头]
酒:今天邀请二位来,是想请二位做一个调查问卷,请问二位现在方便吗?
谢宁:方便,问吧!
宋逢安:……嗯。
酒:您的名字?
谢宁:谢宁!
宋逢安:宋逢安。
酒:第一次见对方什么感受?
谢宁:好看,特别好看!但是有点冷,夏天在一起估计会很凉快!
宋逢安:喜欢。
谢宁:?
酒:什么时候感觉自己喜欢上TA了?
谢宁:记不清了,重生前总是想见他,想跟他一起除魔降妖,但是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重生后的话……应该是在知道他为我写了清正状的时候吧,毕竟那个可不是一般人能写的。
宋逢安:初见。
酒:哇,一见钟情吗?
宋逢安:对。
酒:二人都是彼此的初恋吗?
谢宁:当然啦,见过宋逢安以后,再看任何人都感觉差点意思。
宋逢安:只喜欢过她。
酒:有没有对不起对方的地方?
谢宁:误会他吧……
宋逢安:我不介意。
酒:那掌门觉得有没有对不起阿宁的地方?
宋逢安:没在那场火中救下她。
谢宁:补药再说啦!
酒:说一些轻松点的问题,平时私下称呼对方?
谢宁:小仙君,掌门,师父……但还是叫宋逢安比较多。
宋逢安:谢宁。
谢宁:?
宋逢安:称呼。
谢宁:哦哦。
酒:这么不熟吗?没有什么爱称之类的?
谢宁:那我现在想一个?夫君~
宋逢安:……
酒:那你希望对方怎么称呼你?
谢宁(皱眉、思考[哦哦哦]、得出结论):你能想象一下宋逢安喊“娘子”的画面吗?
酒:想不到,但我想看。
宋逢安:夫君。
谢宁:刚刚已经叫过了。
宋逢安:回去再叫。
酒:……喂!
酒:如果他/她是个动物,你觉得会是什么?
谢宁:鹿,最好是那种白色的灵鹿。
宋逢安:鹰。
酒(认真记录ing):雌鹰和灵鹿的旷世绝恋。
酒:平时会吵架吗?
谢宁:他活了这么多年,跟我争什么?
酒:倚小卖小?
谢宁:是的。
酒:掌门呢?
宋逢安:不吵。
酒:你们觉得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最幸福。
谢宁:宋逢安让我吃辣子鸡的时候。
宋逢安:……跟她在一起就幸福。
酒:大馋丫头,吃吧!
酒:你觉得对方生活里最常做的事情是什么?
谢宁:看书,练功,训人。
宋逢安:吃辣子鸡。
谢宁:这么记仇!
酒:最后一个问题,你最想对对方说什么?
谢宁:幸得与君长相伴。
宋逢安:岁岁年年不负卿。
酒起身,酒收笔,酒发出“啊啊啊小情侣”的尖叫,结束了调查问卷[撒花]。
第74章 再遇血戮渊
随着那两个修士的落荒而逃,四周的人也渐渐散开,谢宁望向漫无边际的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语地道:“问天试的天空有这样黑吗?”
“一直这样。”
身后传来周鹤回的声音,谢宁转过头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哦”了一声:“继续走吧。”
话音刚落,阴阳戏瘦小的身子也跳出了阵法外,向周鹤回跑去:“周君,原来您在这!”
他们三人在外等了一会儿陈宛青和林双煜,四个人一齐爬上了第二层塔。
这一层相较于阴阳戏那一层可要简单粗暴得多,而且也是谢宁的老熟人。
血戮渊。
只要实力得到血戮渊认可的人便能直接上塔,但血戮渊不认可的人,便会成为他的宿主。
问天塔的血戮渊不同于塔外的那些,塔外血戮渊将宿主作为本体,但问天塔内的血戮渊将宿主当作养料,直至死亡,第二层不只有一只血戮渊,所以他们一定会被分开,这不同于阴阳戏将全部修士放入同一个法场。
谢宁看向林双煜:“塔内血戮渊以吸食活人为生,无法打败它的人会被他吞噬,你确定要上去吗?”
林双煜道:“前辈,我可以。”
几个月前还因为怨鬼哭而落荒而逃的少年,此时能对着凶魔血戮渊说出“我可以”,谢宁有些担心的同时竟然还生了几分欣慰,林双煜生怕谢宁不让他进去似的,举着手发誓:“前辈,一剑天弟子从未有不战而退之徒。”
陈宛青看了一眼他,没有说话。
谢宁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林双煜见状,从腰间抽出那把宋逢安在他们进入阴阳戏法场之前用灵力凝成的灵剑,此刻依旧通体流光,熠熠闪光。
“对了,这是掌门留下的灵剑,您说必要时可以防身,血戮渊肯定不会伤害到我!”
此话一落,谢宁心跳一滞,宋逢安留下的灵剑
她低下头,胸口处是那枚宋逢安亲手挂在她脖子上的玉坠,宋逢安给所有人都留下了保命的灵器,唯有将自己留在了法场之内。
周鹤回有意提醒:“我记得你们修士只有在有灵力的时候才能凝出灵剑吧?”
林双煜不明所以:“对呀!”
他这话一说,x谢宁和陈宛青顿时瞪大了眼睛。
谢宁动了动嘴唇,没出声,宋逢安的灵剑还在,说明他还有灵力,有灵力就证明他
还活着?
但谢宁还未来得及将这个想法诉诸于口,林双煜手中的灵剑瞬间破碎!
那碎裂的灵片犹如乱蝶飞舞,仅仅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但映在谢宁的眼中是那么缓慢又破败。
林双煜握着剑柄的手无措茫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前辈,灵剑碎了。”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碎了?谢宁下意识握紧胸口处那块玉坠。
一边的周鹤回和阴阳戏对视一眼,随后只见阴阳戏挪着步子来到林双煜身边,怯生生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林双煜本来就有点怕阴阳戏,阴阳戏这话一出,他往后退看了一步:“你你看什么?”
阴阳戏回过头瞪着大眼睛,向周鹤回求助,周鹤回无奈道:“小宣想看看这剑上还有没有灵力,魔族向来对灵力比修士敏感。”
林双煜这才伸出手将剑柄递过去。
阴阳戏细细端详着那断了的剑柄,谢宁凑上前一齐仔细端详。
一边的林双煜大着胆子问道:“你为什么要叫她小宣。”
周鹤回歪着头想了想道:“叫习惯了,以前我带着她修习的时候,就一直叫她小宣。”
林双煜道:“她没有大名?”
周鹤回想了想,倒还真没想起来,他吆喝一声:“小宣,你原本叫什么名字来着?”
阴阳戏闻言抬起头笑道:“我在成为阴阳戏之前,叫江小宣。”
“哦对,江小宣。”周鹤回如是说道,江小宣挠了挠头,咧着嘴傻笑。
谢宁闻言,笑笑:“很好听的名字,以后我也叫你小宣吧!”
“好啊!”江小宣继续低头端详着这剑柄,对谢宁道:“这剑还有灵力,只不过很少很少对不起,没有帮上你。”
谢宁原本升起得一点希望也渐渐破碎,她面上微微一笑:“没关系。”
周鹤回道:“我们先进去吧。”
谢宁沉吟片刻,她伸出手凝出一把暗红色的血剑,递给林双煜:“这把剑和那灵剑差不多,但是以你现在的灵力应该驱使不了这把剑,拿着就行,只要我活着,就能保你不死。”
林双煜犹豫了一下,陈宛青道:“你拿着吧,里面的东西你没见过,用来防身。”
“哦,谢谢前辈。”
周鹤回哼笑一声,带着阴阳戏率先走了进去,林双煜也跟上了,谢宁挪动步子走到法场外,只听身后陈宛青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她转过头看向陈宛青,只见那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宛青对谢宁道:“你能回来,关宋月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一定很高兴,现在应该在暗处纠结该怎么面对你,你莫要对她不满。”
谢宁点点头:“我明白,起初隐瞒是我之过。”
“你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等她,等她想通了你们再好好聊聊。”
陈宛青向来擅长洞察人心,她清楚每一个人发生问题时该如何解决,理智冷静地安排好每一件事情,这样的优势让她在一剑天沉浮,一步步走向权力仅次于掌门的司政使。
谢宁很感激陈宛青的体恤,她现在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但依旧没有心力去心平气和地处理好除了问天试以外的事情,她担心自己会将和关宋月的关系弄差。
陈宛青自然也看出来谢宁的顾虑,对她道:“谢宁,我虽然可以帮你处理好这件事情,但在这之前,我想劝你一句,任何人都没有你想象得那样糟,那年你身死时,不管是逢安也好,关宋月也罢,他们都差点与整个修真为敌,你归来时不相信逢安,处处提防他,你现在不相信关宋月,不相信她会原谅你。”
谢宁何尝不知?
陈宛青继续道:“当年前代掌门以掌门之位威胁逢安,若他敢为你写清正状,便将逢安从一剑天弟子册上除名,但逢安没有犹豫,他说,若一剑天无法为无辜者正名,则有违天下审判之宗。”
这就是宋逢安的风骨。
“那后来呢?他还是做了一剑天的掌门。”
陈宛青问道:“你真的觉得一剑天从前是九万级长阶吗?”
谢宁沉默了,她在一剑天也不过短短半年,没有人说过一剑天究竟有多少台阶,她每次都是轻功御剑,几步就上去了,更不可能一步一步去数。
“罢了。关宋月是我带大的孩子,她的秉性,她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等她想明白了,我会告诉你,我希望你不要再错过。”
错过什么,谢宁很清楚。
“我知道,多谢。”谢宁垂眸看向那玉坠,对陈宛青道:“此行诸多凶险,保重。”
陈宛青一笑:“去吧。”
谢宁转身进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最后的衣角随着她的脚步没入其中的那一瞬间,法场瞬间封闭。
面前是无尽的空旷之地,空旷之地中央是一间精雕细琢的塔楼。
塔楼周身环绕着浓浓的魔气,还有一道黑影盘踞在塔楼之上,这黑影没有五官,但随着谢宁踏入法场之后,黑影便停止了动作,这就是血戮渊了。
谢宁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将身后长发绑在一起,喊道:“不下来吗?这样看着我就能打败我了?”
血戮渊贴地而行,以迅雷之势向谢宁游弋。
谢宁一下跳开,她的左手剑已经被折进了空间罅隙,现在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她想试着召唤它。
血戮渊哪能让她召唤佩剑?几下试出来谢宁并非等闲之辈,顿了一下,它的影子随着黑夜逸散成一块一块的影子,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块块黑影逐渐拔地而起,顿时生出无数道人形,向谢宁扑来。
谢宁血祭先行,血珠子崩开,如细针般一一将其击碎,但影子就像是杀不尽一样,一个倒下另一个继续站起身,向谢宁发难。
谢宁额头沁出汗水,她忽然注意到血戮渊本体站在塔楼的顶上,看戏似的悠悠投来目光。
她三两下踩在影子大军的肩膀上,一跃便踏上了塔楼上。
血戮渊见状融入楼身,进了楼。
楼下是无数道影子即将袭来的危险,楼内是血戮渊的法场核心,而谢宁此刻站在楼上,双手腾出空隙,瞬间默念咒语,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画出法咒。
“破天显威,镇邪光正,天宇附剑,剑道通神——”
“剑来!”
顿时,天边传来一道清脆的鸣响,谢宁抬手握住剑柄,意料之内的左手剑并没有出现,现在在她手中的是一柄通体流光,白入冬雪的神剑。
是宋逢安的凤鸣!
凤鸣剑静静地躺在谢宁的手中,似乎等她这一声召唤等了很久。而谢宁目光复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塔楼下的影子蠢蠢欲动,有许多已经开始顺着楼身蜿蜒上塔,谢宁握紧了手,目光从一瞬间的迷茫转为坚定。
答案就在塔顶上,让我们一起登上塔顶吧。
第75章 黑暗中的王座
谢宁手握凤鸣剑简直如虎添翼,任由影子袭击而上她岿然不动。
凤鸣作为神剑,一剑下去影子便不再如之前那般前赴后继,肆意生长,四周围上来的影子渐少,谢宁这才停下攻势。
她总觉得这群影子很奇怪,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一拥而上,它们是有节奏,有技巧地攻击,不像是混沌在魔族中的影子,更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思及此,谢宁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背后沁出冷汗。
若真是如此,仅仅这一只血戮渊就能召唤出这样多的影子,这一层有数不清的血戮渊……
她甩开思绪,紧了紧握着凤鸣的手,几步跳下去,想要以飓风之势扫荡,却在看到影子上隐隐映着人脸的时候,硬生生停住了手。
“疼啊!好疼啊……”
那张隐在黑雾中的脸若隐若现,发出痛苦的哀嚎。
谢宁在这张扭曲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样子。
林双煜?
“林双煜”痛哭着跌跌撞撞地冲谢宁走来,谢宁赶忙向后退了一步,那影子依旧穷追不舍,顶着林双煜的那张脸,意图要抓住谢宁。
林双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血戮渊吞噬的全部都是曾经死在这里面的修士,不可能长着它从未见过的模样。
越来越多的影子显露出人形,看得谢宁头皮发麻!
这里面有熟悉的,不熟悉的,但大多她都叫不上名字。
“问天试血戮渊以活人x生魂为食,能驱使的自然也是被他吞噬的人,它并非墓魔那般能够创造幻境的魔种,面前的人像都是真的……”
谢宁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林双煜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未深想,只听身后“咣当”一声,塔楼的门蓦地被一阵风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犹如不见底的深渊。
似乎是血戮渊在向她招手。
“进来……快进来呀……”
谢宁当机立断,捏了个剑诀退开扑上来的影子,转身奔入黑暗无光的大门。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魔也不是妖,而是未知的事物。
面对这群未知的影子,谢宁毅然决然选择她熟悉的血戮渊,即使在血戮渊的法场内,她依然有办法。
刚踏入的那一刹那,她立刻感受到了法场内冲天的凶气,这种极其熟悉的感觉在谢宁五脏六腑内蔓延。
这是长生引,在阴阳戏法场中,沈华对周月所施的汲取人阴气以求长生的法术。
原来有人特意在此设阵,引谢宁进入,要她成为长生之法的引。
“有胆子要我的气,也得有命享受呀。”谢宁面对着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塔楼内,微微一笑。
她用指尖血点了一下额头,瞬间看清楚了里面的模样。
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面前矗立着一座倾塌的王座,好像是被践踏后的余灾。
谢宁提着剑,一步一步走上白玉堆砌的长阶,目光望向王座,那便是长生引的核心,但是怎么破,她不清楚。
若是贸然出手,加快了长生引汲取的速度,就得不偿失了。
她不再纠结王座,而且转而将目光放在塔楼的第二层楼上。
四周根本没有能上楼的楼梯,她心下觉得奇怪。
忽然,她听到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谢宁前辈,是你吗?”
谢宁猛地转过头,透过血蒙蒙的雾障,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林双煜。
想起刚刚在血戮渊的影子大军中看到的林双煜的脸,谢宁不由得警惕起来。
“前辈,是你吗?你说句话……”
谢宁沉声道:“是我。”
“啊!”林双煜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蹭地一下站起身,直冲向谢宁。
谢宁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一手指戳在林双煜脑门上,大喝道:“呔,退后!”
林双煜“诶哟”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了一跤:“前辈,你这是做什么?”
谢宁上下打量了他一阵,确认他还是个活人,一把将他拽起来,抱着胳膊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不打算跟林双煜说血戮渊化成他的模样这件事,林双煜本来胆子就不大,再给他吓得乱跑,坏了事就不好说了。
林双煜揉了揉脑袋:“我进来的是时候就是这样,当时还没这么黑呢,就刚刚,那个门啪的一下就开了,吓我一跳,然后瞬间就全都黑了。”
谢宁“哦”了一声,就听林双煜道:“前辈,你能问你个问题吗?”
谢宁点点头,意识到林双煜似乎看不到她的动作,刚要开口,林双煜道:“您是不是和掌门吵架了?”
“何出此言?”
林双煜道:“我说这话您别生掌门的气,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掌门也在这里,但是刚刚突然他就走了,紧接着你就来了,我感觉他好像在躲你。”
谢宁先是听到了宋逢安的名字,心中一紧,满脑子都是宋逢安还活着,但是她很快便冷静下来,宋逢安如果真的活着,不可能不来找自己。
于是问他:“宋逢安在这里做什么?”
林双煜道:“当然是破局呀,掌门还说这个法场奇怪得很,得摧毁中间的那个王座才行。”
谢宁道:“那个不是宋逢安。”
“怎么可能!”林双煜惊呼:“他与掌门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他!”
“那我问你,他有说怎么摧毁王座吗?”
“没有。”
“那他有提到这个法场里是什么在控制吗?”
“也没有”林双煜一拍脑袋:“对啊,掌门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人!怎么可能不交代清楚!”
谢宁轻哼了一声:“所以那个不是宋逢安,你可不要被他骗走了。”
“放心吧前辈!”
还有一点谢宁没有明说,那便是血戮渊的法场必须要修士独自闯上去,不可能有修士结伴而行的情况。
她看着不远处的林双煜,目光晦暗不明。
他太奇怪了。
谢宁提高警惕,打算将他带在自己身边。
她道:“我们去塔楼的二楼看看。”
林双煜道:“这该怎么上去呢?”
谢宁在黑暗中指了指王座,试探道:“从这里上去。”
她看着林双煜的反应,果然,林双煜道:“这王座也够不到上面呀!”
谢宁这才确定,现在林双煜和她一样能在黑暗中视物,但是他现在才是入门弟子,不可能学这样高阶的法术。
法术一般分为三种,但学习的顺序则是对物、对人、对己,改变自己本身,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如果仅仅入门才半年便能学会“明目”,说出去,都会被人被是偷练禁术了。
林双煜从哪里习来?
谢宁压下心底的疑惑,对林双煜道:“轻功。”
“但是这个顶层都是封住的,咱们”
谢宁微微抬手,一瞬间杀意凛然,凤鸣剑在她手中嗡嗡作响,通体泛着华光映着谢宁和林双煜的脸。
林双煜并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谢宁也就移开了目光,一抬头道:“当然是捅个窟窿再上去!”
在林双煜震惊的目光下,谢宁一下在头顶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洞,瞬间,整个王座被白光映照,顿时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而谢宁收起剑来,脚点着王座微微歪斜的扶手,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跃而上。
塔楼楼上,才是他们真正要面对的法场!
谢宁落地的那一瞬间,便见到血戮渊以匍匐的姿态面对着一个及其熟悉的男人,对他俯身称臣。
若是林双煜上来,肯定要惊呼“掌门”。
而谢宁只看了一眼,便淡淡地叫出了面前人真正的身份。
“雨楼客,果然是你在搞鬼。”
站在雨楼客身边的则是夺了司刑长老弟子身份的无相,另一边是被谢宁打了咒术的明月君。
看着这三人,尤其是面对雨楼客的时候,谢宁心里五味杂陈。
但更多的是恨。
她看了看这三人,又看向下面那座倾颓王座下埋藏着的长生引,了然。
这三人明显是被谢宁这一动静惊到了,看到谢宁上来依旧是久久不言,直到雨楼客缓过神来,开口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你找上来了。”
谢宁无视雨楼客话中的嘲弄之意,微微偏移目光对无相问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将我当作长生引的引来培养,对吗?”
难怪让她修习那么多的法术,按难怪总是对她说,自己是他遇到的最有灵气最有天赋的弟子。
无相一愣。
“有灵气是因为我是最适合作为长生引的引,有天赋是因为我成长的很快,对吗?”
年少时无相每每这样夸赞她一句,她都要高兴好久,对所有人说自己是苍穹巅最有灵气和天赋的修士,但是直到长生引这个术法被毁掉,无相都没有对她提起过长生引的一个字。
她早该看出来的,早在她曾向无相请教长生引的问题的时候,无相愤怒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无相道:“谁告诉你长生引的?”
谢宁盯着他看了好久,突然笑了。
“我的好师父,这个世界上无法飞升成仙而走歪门邪道的人太多了,长生引是什么很难见到的咒法吗?”
她手中长剑勾起剑花,直指他们三个人,无相确实被谢宁打怕了,见谢宁抬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无他,毕竟没有人能受得了在放大痛觉的情况下被人一剑一剑的砍断手脚。
无相早就对谢宁产生了心理阴影——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掌门就要“复活”了,宝宝们不要着急,等等等等[墨镜][墨镜][墨镜]
第76章 误杀(二更)
谢宁挥了挥手中的剑,咧嘴一笑:“还有一件事,阴阳戏那场张景娶妻的戏份,房间内的云锦师兄和岩浆地狱也是你们搞的鬼吧?”
明月君本着三个人打一个人完全不怕的情况下对谢宁嗤笑:“是又如何?岩浆地狱都没把你困死在里面,命真大!”
他说完这话,谢宁单手收紧,明月君瞬间蜷缩在地上。
“啊!谢宁你x——”
谢宁微微张开手,面上挂着笑容:“怎么?难道忘了在你后背上的咒术了?正当我是给你画着玩的吗?”
明月君随着谢宁张开手的那一瞬间放松下来,微微伏在地上喘气,无相趁着这个时间将他扶起来,怒目瞪着她:“谢宁收起你那见不得人的手段!”
谢宁看着无相这副模样甚至心里早已经不觉得疼了。
那一年,她在修真界的一座野山头遇群魔追杀,是无相携云锦和徐靖一三人白衣仗剑,为她逃亡的生活带来一丝光亮。
他鹤发长须,笑眯眯地问她:“好姑娘,老夫山上没有魔物,你愿不愿意跟老夫回去呀?”
从那以后,寒暑不辍,风雨无休,对无相则是尊敬有加,她始终认为无相于她有再造之恩,而如今看来,其实每一步都是在盘算着她的命。
幼时的谢宁懵懂地点了点头,而这一点头,付出的却是一辈子。
面对现在的无相,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当年那种失望,她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对无相说:“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是师父教得好。”
无相正欲痛斥谢宁,却被雨楼客拦下,只听他淡声道:“谢宁,你不愿跟我们提宋逢安,是因为他死了,对吗?”
谢宁道:“我还不愿意在人前提起你呢,你也死了吗?”
雨楼客并非喜逞口舌之快的人,他微微一笑:“那便是了,难怪你没有将我误认成宋逢安。”
谢宁微微眯起眼睛,摩挲着手中凤鸣剑的剑柄,突然想起自己在一剑天求学时,偶尔也会听那没一两堂课,其中有一次便是宋逢安所讲“神剑”的时候。
他说,神剑不易背主,倘若真的背主,只有三种可能,其一,是剑的主人不够强大,无法驾驭神剑,其二,神剑主人曾带神剑认做第三人为主,其三,神剑主人的血亲达到和剑主人同等实力后,驯服它。
第一种根本不可能发生,这世上若宋逢安无法驾驭凤鸣,那就没几个人能驾驭了,不排除第二种宋逢安带着神剑又再一次认主,但若真是这样,宋逢安肯定知道雨楼客的身份,不至于一直不说。
那就只有第三种情况了,这个最不可能又最可能的情况。
宋逢安出身下修,很有可能有他不知道的血亲,但
雨楼客明显对宋逢安及其熟悉,已经达到了和他一般无二的程度,而且在问天试发场内,化形之术这样的法术应该会大打折扣,陈宛青进入法场都恢复成了女人的样子,足以说明问天试的法场对于这种伪装术法有很严格的管控。
这个模样就是雨楼客真正的模样。
谢宁对他的身份毫无兴趣,她只想知道雨楼客打着宋逢安的幌子做了多少事情?
雨楼客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但他丝毫不慌,而是问谢宁:“你说我若是顶着这张脸,再屠一遍三十三城,会如何呢?哦,不对,三十三城已经被‘谢宁’屠杀成废土了,我可以再寻找另外一个城,或者,很多个城”
谢宁回敬他:“那你可以试试看,是我把你的手脚砍断快,还是你屠城快。”
雨楼客用那张脸对谢宁微笑着,一个印象中几乎从没有表情的人,就这样笑着,让谢宁嫌恶更甚。
“哎呀,看看你这个表情,在想什么?难不成宋逢安都不笑吗?”
“我在想为什么同一张脸,为什么看你就这样恶心。”
谢宁摸了摸鼻尖,眨了眨眼睛,抬手便挥出两道剑气。
引得雨楼客连连后退:“你这样说我真的很伤心呀,我还想说,其实我也挺喜欢你呢!”
谢宁那道剑气劈在了倒地不起的明月君身上,连带着受伤的无相也遭到了连累,被擦出了很深的一道口子,原本被宋逢安玉笛击伤的伤口还在化脓,现在已经血流不止了。
无相痛苦地喊了一声,随即被雨楼客拉到边上,展开一个屏障将三人笼罩。
谢宁双眸变红,手中的凤鸣剑随之也闪着隐隐的红光。
雨楼客见她这副模样,微微勾起唇角,低低笑出了声。
就在谢宁即将失去理智的那一刻,她胸前的玉坠“啪”地一声——
碎了。
在谢宁震惊的目光下,一下破碎、落地。
她没有再任由失控蔓延,而是渐渐地放下了手,收剑,蹲下身捧起碎裂的玉坠。
雨楼客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被他压了下去,对谢宁道:“还以为你能有多生气,不过是虚张声势。”
谢宁收起情绪,沉默不言。
这一层是打败血戮渊,只要打败它,谢宁便可以继续向前,到达塔顶,见到那双眼睛,既然周鹤回说它是魔主的眼睛,那么它一定会有拯救宋逢安的办法。
再不济,还可以拿到血海花,救他。
但是如果在这一层入魔,那她将永远也见不到魔主,也拿不到血海花。
最重要的是,再也救不回来他。
谢宁看着已经碎掉的玉坠,那是宋逢安能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是他保护了自己。
听了雨楼客的话,谢宁在心底笑了笑,生气吗?并没有。
谢宁剑锋一转,长剑瞬间从手中飞出,趁众人不备,直穿过血戮渊的心脏,原本还冒着一身魔气的血戮渊瞬间被击穿,还顺带着几缕黑雾。
杀了血戮渊就可以在直接通关,在这里与他们纠缠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们已经联合见欲魔王通知了问天试的法场,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了。
飞剑在半空中打了个转儿,回到了谢宁手中。
血戮渊身边的魔雾渐渐消散,原本谢宁以为这样会威胁到雨楼客,却不曾想雨楼客此时只是笑看着她,似乎在等什么好戏一样。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谢宁心中浮现,她看着原本强大的血戮渊渐渐从黑雾幻化成人形,露出谢宁原本熟悉的模样。
在看清它模样的那一刹那,谢宁呼吸一滞!
徐靖一!
徐靖一面对着谢宁,脸上的黑雾渐渐化开,好像初次云开般,清秀的脸越发苍白。
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向谢宁。
二人相顾无言。
她受神剑所伤,自然无法站立,犹如风吹般缓慢倒下,谢宁几步上前,将她扶起。
看着徐靖一的脸,谢宁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徐靖一哑着嗓子道:“你怎么哭了?”
谢宁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衫,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徐靖一抬起手没怎么用力地戳了戳她的肩膀,扯起一抹笑道:“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早就死了吗,只不过是死之前又见了你一面,挺好的呀!”
谢宁闻言将头埋在徐靖一的肩颈处,低低抽噎:“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你”
徐靖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由谢宁抱着自己哭。
原本人之将死,需要说的话太多太多,本不该伤怀痛哭,尤其是徐靖一和谢宁,两个人中间隔了上百年,谢宁这些年的苦痛,徐靖一在问天试内的孤独,都该一一倾诉。
但此刻,二人谁也说不出话,徐靖一一个早死之人,自然是流不出眼泪,她回抱着谢宁,而谢宁一直在说“对不起”。
“你这一声对不起啊,真不知道是说给谁的。”徐靖一无奈道:“以前也没这么爱哭呀,怎么了这是?”
徐靖一不知道当年无相率领半个修真界的人来围杀谢宁,自然也不知道谢宁早已离开师门转世重生。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谢宁一句也说不出口。
徐靖一小声安慰,但奈何神剑的威力太强大,她的身体渐渐破碎成灵。
在问天试中死去的亡魂将永远留在问天试中徘徊,谢宁想将徐靖一渐渐破碎的身体拢进怀中但无济于事,只能任由徐靖一的身体慢慢变淡。
“徐靖一你别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任谢宁再如何洒脱,她也是两辈子加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小女孩,相比之下,在场所有人似乎比谢宁在世停留的时间更长。
谢宁太强大了,强大到一群百岁千岁的修士多要对她加以提防,当所有人都以为谢宁不会痛苦的时候,谢宁落下了她本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眼泪。
徐靖一没有管自己破碎的身躯,而是用尽全力拥抱谢宁,留下x了最后的嘱托:“我不知道当年是谁将我们这一队人屠杀,我只知道有人将我塞进了血戮渊的身体里很多很多年,谢谢你将我从浑浑噩噩中拯救出来,我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疯疯癫癫的人,所以谢宁,不要去恨,恨太累了,如果真的太痛苦的话,就去杀了他们吧,谁惹你,你就杀了谁,就当是为了我!好好活着,下一次问天试,我希望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谢宁擦擦眼泪试图抓住徐靖一最后破碎的幻象,但她还未接触到一点,徐靖一就这样消散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原地不动就能将那碎裂的灵体一一拼回。
“好啊——好啊——”
突然耳边传来鼓掌的声音,雨楼客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宁,手中动作不断,笑着说道:“真是姐妹情深啊,很久没看到这样的好戏了。”
谢宁转过头,目光清亮:“这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
谢宁抬手又是一剑,这一剑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对雨楼客下了最大的杀意。
谢宁,想杀就杀。
第77章 黄雀在后(一修)
但是飞剑停滞在半空,被一声虎啸打断。
“吼——”
虎啸声音震天,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
神剑的力道大打折扣,谢宁收起情绪,召回凤鸣。
这声虎啸,是三头雷虎的声音。
见欲魔王在这里?
面对雨楼客三人,谢宁尚有余力对付,但是面对魔王,在问天试法场内,根本就没有胜算。
幸好血戮渊已经死了,她随时都有离开的机会,不然面对三人围攻,魔王的帮助和血戮渊的攻击,谢宁真有点力不从心。
谢宁思索片刻,就放弃了逃跑的想法,这里本就是见欲统治的地方,无论跑到哪里都有可能被他遇到,而且她走了,被她留在下面的林双煜怎么办?
想到这,此时三头雷虎就已经顺着谢宁炸出来的洞跳了出来,落地的一瞬间,四周颤了颤。
见欲魔王站在雷虎后背上,俊逸无双的脸上是带着邪气的笑,他看向谢宁:“哎呀哎呀,让给我看看是哪条小鱼漏网了?”
谢宁凝眉看向见欲,向后退开一步。
见欲魔王从雷虎身上跳下来,走到谢宁面前,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周鹤回那家伙果然有点眼光。”
谢宁与他拉开距离。
“干什么呀,怎么都不说话呀?”
见欲魔王余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对谢宁道:“既然你又遇到我了,那我可不能再让你跑了。”
说罢,他看向雨楼客:“你们走吧!”
雨楼客虽是无法,但见欲魔王这样说,他便没有反驳,点点头准备带无相和明月君离开。
谢宁手中剑光一闪,凤鸣直直插在了雨楼客的面前。
“我有说让你们离开吗?”
她与见欲魔王拉开距离,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见欲面上笑意不减:“看起来你还有事要做?”
谢宁召回凤鸣,沉着眸子打量着见欲魔王,三头雷虎知道谢宁对见欲魔王的冒犯,伸着脑袋对她低吼恐吓。
神魔的恐吓对于谢宁这种普通修士来说自然有威慑,但谢宁稳了稳心神,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三头雷虎和见欲魔王插手问天试,简直是闻所未闻。”
谢宁对见欲说了第一句话,见欲笑了笑:“这怎么能叫插手呢?我可是通过试灵石进来参加的修士呀。”
谢宁冷笑一声。
雨楼客见状,对见欲魔王说道:“和她废话什么?把她丢到王座,让她作为长生引便是了!”
见欲佯装嗔怒,看向他:“这可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引,你怎么能这样无礼?”
谢宁心下一惊,长生引一直以来都是给一个人提供寿命,这架势,怎么看着像他们几个人都要以她为心,施长生引?
见欲这话说完便赶忙道:“瞧我这话说的,露馅了呀!”
谢宁立刻以血画阵,将几人挡在阵法之外。
原来不是无相的有意陷害,而是群狼环伺。
“在魔族的法场里,你的血祭能撑多久?”见欲笑着,一挥手便破了谢宁的阵。
他抬脚,一步步向谢宁走去。
彼时,天空中映出一双巨大的眼睛,静静地看向见欲魔王和谢宁。
二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道目光,见欲猛然回过头,与它对视上!
“魔主……”
但雨楼客几人似乎没看到,见见欲的表情这么奇怪,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怎么不动手?”
见欲魔王在心底暗骂这几个蠢货,刚刚威武雄壮的三头雷虎此时已经曲起前肢微微俯首,而那双诡异的眼睛没有一丝情绪。
这已经是谢宁第三次见到这双眼睛了。
见欲额头沁出汗水,移开眼睛不再和它对视,垂下眸子轻唤了一声:“圣主。”
魔主似乎没有理他,眼睛越来越小,而天空也逐渐显露出人形,犹如海市蜃楼般映着一道人形,那人一袭黑衣,单手撑在王座上,而他身下的王座正是谢宁在塔楼下面看到倾塌的那个!
那黑衣人宽大的披风随意搭在一边,撑着头的那只手微微点了点耳侧,另一只手随意搭在王座扶手的一端,垂着手指捻着一把无字折扇。
众人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清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魔主抬起眼眸,没有说话。
而见欲很快便明白了什么意思,给雨楼客几人打了个眼色,正要离开却蓦然呆住。
只听见欲道:“圣主……我不能毁约,他们必须要跟我走……”
“放心,我不会再出来插手了。”
“……我现在可以带他们离开吗?”
随后他看向谢宁,“这女修我可以带走吗?”
“不不不,我走,我们走……”
见欲一跃上了三头雷虎的后背,对雨楼客道:“别管她了,她惹了魔主,我们先走。”
雨楼客虽有些惋惜谢宁被魔主盯上,但依旧是幸灾乐祸多一些。
一时间,只剩下了谢宁和魔主遥遥相望。
魔主欲言又止,最后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的影子逐渐虚幻,只见他抬了抬手指,示意谢宁赶紧离开。
谢宁皱着眉看向魔主,直至他的身影消失,手边的凤鸣剑嗡嗡作响,似乎是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
魔主离开后,谢宁松了口气,她能感受到他在为自己解围,不过是为什么呢?
谢宁不得而知,只能等她登上塔顶,才能知道答案。
顺利通过第二层,她跳下塔楼,落在倾塌王座边上,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林双煜的影子。
奇怪,刚刚就没听到他的声音,现在更是不见了踪迹。
想到见欲魔王也是从这个裂隙上来的,谢宁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
难道是被见欲魔王带走了?
她喊了林双煜两声,依然没有回应。
这一层的守层魔物已经死了,谢宁可以直接越过中间需要对抗魔物的塔层直达最后那几层。
谢宁此刻正站在她最讨厌的一层。
墓魔。
当年她将墓魔一剑杀死,本以为不会再有人遭此劫难,没想到墓魔竟然活了下来。
面前便是熟悉的石门,打开这道门,便是她内心深处的海市蜃楼。
谢宁脚下是震天的响动,她猜测大抵是魔石人发出的声音,上方是强大的法术,不知道是谁比她快了一步先抵达了那一层。
石门又矮又窄,像是为谢宁量身打造一般,凤鸣剑此时已经没有了光泽,是灵力枯竭的表现。
她内心深处最不想面对的东西在司药为她望诊的时候已经重现出来过,毕竟不是什么太美好的回忆,她不想再经历。
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同上一世那般将墓魔揪出来,打碎幻境。
幻境,都是假的。
谢宁这样给自己打气,推开门,眼前竟是无边的明光。
她抬起头,面前是一剑天山门外的天下英杰榜,上面的名字有些熟悉,天玄君,明月君,无相等人皆在榜上,可左找右找,也没看到宋逢安,陈宛青和云锦一干人的名字。
这不是她的记忆。
谢宁笃定。
她提着凤鸣剑,一步一步踏上一剑天的长阶,路遇的弟子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直到有个人迎了上来。
谢宁抬头,撞上了陈宛青熟悉的脸。
但也不是特别熟悉,毕竟这个陈宛青看起来有点太小了……
完全就是少年人的模样。
少年陈宛青问她:“这位姑娘,你是怎么上来的?”
谢宁想了想,挑了个不会出错的理由道:“我来求学。”
少年陈宛青听完,莞尔一笑:“还未到收徒大会,姑娘可以再等一等。”
此时的陈宛青真的不认识她,谢宁才明x白,这也许是在她来一剑天之前的事了。
谢宁挥挥手,随意画了个咒术,向陈宛青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一定能看出来自己适不适合做一剑天的弟子
陈宛青只是将自己化成少年的模样,并非真看不出来,谢宁这法术一出来,他便瞪大了眼睛。
“你很厉害,我带你见我师祖吧!”
陈宛青在前面走,谢宁在后面左顾右盼观察四周。
这算什么内心深处的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谢宁不由得腹诽。
来到前厅,谢宁坐在一边品茶,陈宛青将天玄君和一剑天那个前代掌门请了出来。
这是谢宁第一次见天玄君,却没想到这个天玄君竟然是个女人!
但是天玄君的脸怎么也令人记不住,想必是在面容上施了法术,谢宁不在意,心里暗叹怪不得天玄君神秘莫测,外界说法不一。
在修真界,追云阁一众女修尚且没有容身之处,天玄君可以凭借实力打得众人心服口服以至于从来没有人拿她女修的身份大做文章,她还创建了能够审判神魔的一剑天。
用障眼法遮面是很好的选择,能让她省去很多麻烦。
谢宁由衷地佩服。
天玄君在见到谢宁的那一刻,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而是她身边的一个修士叽叽喳喳吵得谢宁脑瓜子疼。
谢宁定睛一看,好像是宋逢安和陈宛青的师父,也就是天玄君之下,第二代掌门人。
“宛青,你怎么无故带上来一个陌生人,这要是魔族假扮的该怎么办?”
少年陈宛青笑笑:“师父,她想拜在一剑天下,我看她实力很强,便引了进来。”
那二代掌门还要说什么,一边的天玄君轻轻笑出了声:“鹿云,何不如看看这小丫头有什么本事?”
原来一剑天的二代掌门,宋逢安的师父叫鹿云。
谢宁赞同地点点头:“是啊鹿云,你别小瞧我!”
鹿云怒目看向她:“有没有规矩!鹿云也是你叫的?”
谢宁无辜地看着他:“那我叫你什么?”
鹿云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说法。
叫掌门吧,这真正的掌门天玄君在旁边站着呢!
叫前辈吧,谢宁实力莫测,陈宛青都说厉害,鹿云心里没底。
叫师兄吧,天玄君收不收她都还是个问题,没入门呢,想都别想!
叫师父更不可能了,他是不可能收这个第一眼就不顺眼的小丫头的。
谢宁看着吃瘪的鹿云,没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给大家奉献个小剧场!
谢宁是不是以前就喜欢宋逢安。
答案是,当然,不过她自己没意识到。
不仅她自己没意识到喜欢宋逢安,而且还没意识到宋逢安喜欢自己。甚至她认为宋逢安是自己的仇人。
嗯……很正常。
不过是谢宁下山给人看相被宋逢安拎回去,谢宁偷吃辣子鸡被宋逢安收走换成了白萝卜汤,谢宁翻进藏经阁改自己的考核试卷迎面撞上宋逢安在批她的题……
“垂死病中惊坐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唯见青山不见君,咸吃萝卜淡操心。”
“仰天大笑出门去,归来倚杖自叹息。”
宋逢安一句一句读着谢宁的拼好诗,最后冷笑一声,抬起头就跟跨坐在阁楼窗户边上准备翻进来的谢宁对视上了。
谢宁:“……”
宋逢安以为自己被谢宁气出幻觉了,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答案。
“问,神剑所出东海,请问为谁打造?(铸天君)”
“答,龙王。”
“问,下修界民生苦长,何人之责?(修士之责,共同努力)”
“答,财神爷。”
宋逢安微微闭了闭眼,一时间不知道是头顶那个骑着窗框的谢宁是幻觉,还是面前这答案是幻觉。
[猫爪][猫爪][猫爪]
第78章 大少爷啊大少爷
鹿云和谢宁吵吵闹闹,还是天玄君无奈让他们休战。
“谢宁,我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实力。”
天玄君将鹿云拦到一边,给谢宁空出一个很大的空间。
“用不着。”谢宁摆摆手,手指一点,指尖便冒着盈盈光辉,天玄君原本半眯着的眼睛蓦然睁开。
陈宛青也瞪大眼睛,震惊谢宁为何会这般法术。
谢宁道:“这样可以吗?”
天玄君道:“你从何处修习来的?”
“天生就会。”
这个是点魂,刚刚谢宁凝起的那一缕光亮是已逝之人的地魂,它可以短暂地告诉来访者自己的身份。
其实是个没什么用的法术,偏生以前宋逢安用这法术让她看到了,感觉很新奇,便成天烦宋逢安要学。
天玄君和陈宛青看破不说破,鹿云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你这是什么?指尖灯吗?这么低阶的法术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谢宁道:“那你问问天玄君我这招儿行不行?”
鹿云看向天玄君,后者点点头,说道:“可以,但是你先不必拜师,跟在我身边学就好。”
鹿云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什么?师父,您这”
天玄君不语,抬脚离开了前厅,临走前说道:“明日你们三个跟我去一趟下修界。”
鹿云紧随其后,不知道跟天玄君说了些什么。
少年陈宛青对谢宁笑笑:“您若不嫌弃,我现在派人打扫一下房间。”
谢宁道:“没事,没那么讲究,我跟你一起吧!”
这一路上,谢宁旁敲侧击地问陈宛青宋逢安的下落,终于确定,宋逢安到现在还没有入门。
陈宛青将谢宁安排在自己的房间边上,这在一剑天可以算是很高的待遇了,毕竟现在陈宛青的身份是一剑天的下一任司政使。
一夜无眠。
谢宁在问天试中已经很少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不,应该是自重生以来。
她伸了伸懒腰来到了前厅,天玄君和鹿云已经等在了那里,谢宁走过去问道:“宛君宛青呢?”
在意识到自己叫错名字的一瞬间,她赶忙改了口,天玄君笑眯眯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对她道:“宛青去拿我的佩剑了,你来得正好,一会儿咱们就出发。”
说罢,看向谢宁手中的长剑:“说起来,这把剑跟我的那把很像呢!”
谢宁低头看了看凤鸣,想起宋逢安曾说过他的那把剑是天玄君传给他,不是自己去下修东海寻来的。
站在一边的鹿云冷哼道:“谁知道那里寻来的野剑,说不定连灵力都没有!”
谢宁笑了笑,忽略鹿云,对天玄君道:“这把剑为故人所赠,说不准与天玄君相识呢。”
能不相识吗,你未来的小继承人。
谢宁把剑往身后藏了藏,省的一会儿陈宛青过来跟她的剑比划比划发现一模一样。
天玄君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对她道:“只不过我那把凤鸣啊,最近有点脾气,便不带它了,宛青一会儿把另一把拿来,我们就出发。”
不一会儿,陈宛青拿着一把通体翠绿的剑,递给天玄君,几人御剑而行,直飞下修界。
谢宁问道:“我们去做什么?”
天玄君道:“前几日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打算给鹿云收来当徒弟。”
鹿云道:“多谢师父。”
“我这些年也不打算收徒弟了,有鹿云和明月就够了。”
天玄君不由得感慨,谢宁忍不住在心中道:这俩徒弟一个昏聩一个狡猾,您还真是别再收了,徒弟运太差了。
看看这个昏聩的鹿云,左手一个陈宛青右手一个宋逢安,多风光!
当然这话她不敢跟天玄君说,她一个外来人,哪有那么大本事左右既定的命运。
只是好奇,这个下修的孩子究竟是谁,从不知道鹿云除了宋逢安和陈宛青还有别的徒弟!
几人很快便抵达了下修的一处十分豪奢的宅邸,谢宁站在这门前,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哪里!
这是她在下修第一次遇见墓魔的时候进入幻境,幻境中有一个下修界的大少爷,他给自己布置了满屋的画像用以吊唁。
当时还给了她好大的震撼,只是后来事情太多,谢宁早已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没想到所谓的下修之行,又是故地重游。
几人换成下修人的模样,鹿云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有个小门僮探出半个脑袋:“您们找谁?”
天玄君道:“你应该认识我吧?我前几天可来过。”
小门僮记得,他声音怯生生地:“我们少爷说了,不会跟您走的,他对这些没兴趣,您请回吧。”
“这么多人来都不能请他出来吗?”
谢宁问道。
小门僮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左右x为难,谢宁道:“我们没有恶意,对你家少爷很欣赏,所以才特意前来拜访。”
“嗯”小门僮脑袋瓜转得不灵光,他完全可以怼谢宁一句“你欣赏我就该给你开门吗”,但显然,并没有,小门僮点点头:“那我去和少爷请示一下。”
然后门没有小门僮挡着,缓缓开了。
“”鹿云扶额:“这小孩一点心眼都没有,师父,他们这个少爷也这么傻吗?”
天玄君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莫要胡言乱语!”
原本三人打算在在门口等小门僮回来,可谢宁见门一开,抬腿便进了门,而后转身对他们道:“进来呀,还愣着干什么?”
天玄君看向她,面露不解,谢宁道:“他们少爷肯定不同意呀!一会儿这小孩儿出来咱们就该被轰走了,现在进去,先见到人再说!”
陈宛青由衷地给谢宁竖起大拇指。
谢宁对这房子的格局熟悉得很,单刀直入地直接进了拱门来到了少爷的居所。
门外小门僮还在对门内的人说着:“少爷,前几天那个修士又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过来,他们说我不给您汇报就是无礼,我进来给您说一声,要赶他们走吗?”
门内人“嗯”了一声,谢宁能听出来这声音的主人也不过束发之年,稚嫩得很。
天玄君几人紧随其后,跟着谢宁躲在拱门后,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谢宁道:“有两个办法。”
鹿云急忙问道:“赶紧说呀!什么办法?”
“第一个办法就是等着这小孩给咱们轰出去,你们一剑天不再坚持要这个弟子。”
这个天玄君直接摇头否定。
“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了!”谢宁实在是太想知道那个祭奠自己给自己上贡的大少爷是谁了,目光中带着隐隐的兴奋:“闯!”
鹿云险些破防,一边陈宛青表示支持,天玄君道:“那还等什么?闯!”
就这样,不论在从前还是现在都在修真界德高望重的四个修士,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到大少爷的门前,谢宁还特别尊老爱幼地让天玄君和鹿云先闯进门,自己则是将吓呆了的小门僮搬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可别给你这小孩撞散架咯!”
随后,门“砰”得一声被推开,里面那位少爷伏案看书,闻声抬起头来向几人投来冷冷的目光。
谢宁直起身子,与屋内的大少爷两两相望。
那大少爷一袭白衣鹤氅,目光清冷,单手握着书卷,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在纸上游走。
此时谢宁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淡定,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她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那个大少爷,
——是宋逢安——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点短哈。[墨镜]
第79章 择师
少年宋逢安和谢宁印象中的他并没什么不同,而且面对陌生人的时候看起来更冷了。
宋逢安见闯进来的几人,似乎有些意外,他现在少年模样,自是没有以前那般藏得住情绪,谢宁见他眉头一挑,“私闯民宅,即使是修士,也得上衙门走一遭。”
天玄君正色道:“我此次来,并非执意要你加入我门下。”
宋逢安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她:“那也得跟我上趟衙门。”
说罢,他看向谢宁:“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谢宁才堪堪在见到宋逢安的冲击下缓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鹿云和陈宛青在见到宋逢安的那一刻便知道她为何三顾下修就要将他收下了。
他的灵气太高了,即使现在并没有修习术法,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个人,未来一定是修真界最拔尖的那批修士。
在天玄君好说歹说一顿下,宋逢安才没有立刻将他们带去报官,他站起身,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修仙可以长生?”
天玄君噎了一下。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如果只为长生的话,会不会有点太没有远志了?
当然这句话谁也没有说,宋逢安见天玄君沉默,看了看谢宁:“你也是修士?”
谢宁下意识点点头:“是。”
“你多大了?”
“二十。”谢宁如实回答。
少年宋逢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问道:“你也是他们骗过去当修士的吗?”
鹿云这下不管天玄君说没说话了,问道:“你这小孩,说话这样没礼貌?”
宋逢安笑而不语。
谢宁几乎没办法将他和从前那人重合,少时宋逢安完全不与她印象中的样子相同,记忆中的宋逢安寡言少语,遇到问题沉默着解决,从不会多说一句话,但现在宋逢安目光中透露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面对他们无礼闯入时还带着几分狡黠。
宋逢安招呼着小门僮进来,道:“带这几位去正堂,我去换身衣服。”
“少爷,您真要跟着他们走吗?”
宋逢安抿了抿唇,说道:“少管,也别跟族里他们告状。”
小门僮担忧地看了宋逢安一眼,随后看向谢宁他们的目光也不那么友善。
“几位仙君,请跟我来!”
“等等。”宋逢安坐在原位置上对几人说道:“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他指着谢宁。
天玄君也有些意外,与谢宁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谢宁对她点了点头,天玄君这才放心离开。
鹿云显然没有那么放心,跟在天玄君身后一步三回头,期间陈宛青还提醒他小心脚下门槛,险些让他摔倒。
谢宁目送着几人离开,转身看向宋逢安,后者提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手中卷着的书看都没看一眼。
谢宁看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难得细细观察着宋逢安。
但很快他便写满了整张宣纸,静静搁下笔,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看着谢宁,二人目光瞬间对上,宋逢安此时的脸还有几分未成熟的圆,即使面无表情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严肃:“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谢宁想了想自己比宋逢安好像小了一两岁,她都不知道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在哪里摸爬滚打,当即道:“没有,我都没来过下修,你怎么可能见过我?”
宋逢安托着下巴的手点了点侧脸,微微笑了笑:“是吗?可我总觉得我似乎见过你,而且我应该跟你是很好的朋友?”
谢宁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一见如故?”
“你觉得我会对闯入我家的修士一见如故吗?”
“”
宋逢安似乎不想计较这些,问谢宁:“刚刚那个女人说,修炼可以让人长生,是真的吗?”
谢宁问道:“你只想长生吗?”
“那你有什么追求?”
“我想做修真第一人。”
“哦。”宋逢安笑笑:“我只想长生。”
谢宁想了想,对宋逢安道:“其实修士也不全都是长生之人,只有修炼得道,飞升成仙的修士,才得以长生,而一般修士,不过比旁人多个几百年寿命罢了。”
宋逢安问道:“那怎么才能飞升成仙?”
“当修真第一人呀!”谢宁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你最后不也是求长生吗?”
谢宁简直要被他绕傻了,她在自己的脑子里飞速想了想,对宋逢安道:“我的目标是成为最强,而不是成为最强之后的结果,是否长生对于来说并不重要,成仙以后还可以神游天地,幻化无形,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只想成为最强大的修士。”
少年宋逢安默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吧,那我以后可以跟你修习吗?”
谢宁想了想宋逢安叫自己师父的样子,感觉也未尝不可。
她刚要应下,便想起天玄君对她说,“不必拜师”,自己现也不属于一剑天弟子身份,怎么能随意答应这件事呢?更何况幻境何时结束她也不得而知,如果马上结束,岂不是宋逢安年纪轻轻就没了师父?难道要让七八岁的他上修真界找五六岁流浪的自己吗?
想到这,她摇摇头对宋逢安道:“不行。”
宋逢安语气有些失望,“那我可以见到你吗?”
“可以呀,我还可以教你法术呢!”
说罢,她又展示了一下“点魂”,指尖魂魄萦绕,宋逢安探过头来看,竟然是一只小狗的模样。
“这是什么法术?这只狗好像之前我弟弟养的那只,不过后来死掉了。”
谢宁点点头:“嗯,它说它叫四书。这是点魂,专门问灵的法术,等你拜入一剑天,我教你!”
宋逢安x移开目光沉默片刻,敛了敛衣摆,默默起身:“走吧,去正堂,我想好了。”
谢宁笑笑:“那最好了,以后一剑天山门外天下英杰榜上一定有你的名字!”
少年宋逢安背影有些单薄,闻言一愣转过身问她:“你很希望我拜入一剑天?”
谢宁没听出来他话中的晦涩,想起宋逢安自初见时便早已成为一剑天的弟子之首,在后来更是无人能及,谢宁想,这应该是他走得最正确的一条路了。
“谁不希望拜入一剑天呢?”谢宁笑了笑:“我觉得你合该走上更光明的那条路。”
“光明吗?”
宋逢安低低笑了笑,没有说话,抬脚出了房间。
等谢宁跟着他走向正堂,鹿云和陈宛青他们早已经喝了一轮茶,看着宋逢安并没有变化的衣服,天玄君眼含笑意仰头喝了口白水,问道:“想好了?”
宋逢安道:“还行。”
天玄君道:“那我换一种问法,你现在怎么想?”
“我在想你会让谁当我的师父。”
天玄君笑笑:“你怎么不认为是我呢?”
“我认为你就会做我的师父吗?”
“那倒不是。”天玄君向后仰了一下,靠在了靠背上,微微低眉看向宋逢安:“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当你的师父?”
“你若是想收我为徒,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该说了。”
宋逢安一甩衣摆,坐在天玄君一侧的椅子上,现在唯剩下主位那个位置空着,在场的位置全都坐满了人。
谢宁站在门口,想着既然没地方坐,那便不参与他们这点儿事了,反正宋逢安左右都会加入一剑天。
正当她打算离开,天玄君叫住了她:“谢宁,你怎么看?”
谢宁心道:我怎么看?我站着看呗!
“他灵力很高,需要找一个高阶修为以上的修士来教导,不然便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谢宁如实道。
原是知道宋逢安少时灵力应该不低,却没想到会是这样高,光是站在他身边,便能感受到一阵温润的滋养,不夸张的说,普通人若是和宋逢安相处久了,百厄消散,福泽延年。
虽然这对于修士来说近乎微末。
天玄君听谢宁这话,问道:“你有什么好人选吗?”
谢宁没有说话,一剑天掌门约定俗成,只收两个关门弟子,宋逢安是不可能拜入天玄君的门下,陈宛青资历尚浅,但谢宁清楚他的身份,作为追云阁阁主,与天玄君等一干初代修士镇压魔主,实力近乎与仙,若是可以,谢宁真的希望宋逢安可以拜入这二人门下。
但是不能。
宋逢安当下只能选鹿云来做自己的师父。
谢宁想了想,似乎天玄君的另一个弟子明月,早已经收了两个徒弟,自是不能再来收宋逢安了。
明月君,想到他,谢宁不由得嗤笑,幸好天玄君带鹿云过来,若是明月来,谢宁都能把宋逢安夹胳膊底下跑。
谢宁很不想承认,虽然鹿云昏聩,听信风言风语,顽固不堪,但是实力和学识在所有修士中基本上就是上乘,他还夺得过龙虎榜榜首,教导宋逢安堪堪合适。
鹿云似乎也明白了天玄君的意图,看向谢宁。
谢宁道:“我说的话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力吧?”
她道:“有一点。”
谢宁指了指天玄君:“天资奇高的璞玉,自当交给最有能力的匠人,才能打磨完美。”
天玄君眼含笑意:“我?”
“自然。”
鹿云虽不爽谢宁这个选择,但是天玄君毋庸置疑是最适合教导宋逢安的人。
而谢宁很多年以后想起这场景,也不由得感谢自己的这个选择。
眼看着鹿云要开口,陈宛青立刻对鹿云道:“师父,师祖还没说话。”
鹿云看向陈宛青,愤愤地闭上了嘴。
陈宛青是自己亲选的弟子,天玄君也曾说他有眼光,自己自然对这个徒弟更亲厚,陈宛青说什么,他也会斟酌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天玄君将陈宛青带出来的原因。
谢宁道:“这就是我为宋逢安做出的选择。”
天玄君道:“我已经有两个弟子。”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谢宁耸耸肩。
宋逢安看了看谢宁,“你也可以。”
谢宁指了指自己:“我不行,我不收男徒弟。”
宋逢安难得哑口无言,而非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有关陈宛青人称的问题,回忆篇以文中表面性别为主,简单来说在回忆篇陈宛青是男相,就会用“他”来当作代称。
第80章 强行帮助
鹿云指着谢宁哈哈笑道:“这是什么破借口?你不想收便不收,又没人逼你,何至于这样糊弄人?”
谢宁摊了摊手:“不信算了。”
天玄君道:“这世上确实有此道,男女修士无法同修习。”
“为什么?”
“其一,此道男女所修的心法不同,其二,此道要求修习者心静,不为外物所动,若男女同习,难免会出现不同的心思,太容易走火入魔。”
天玄君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一下。
鹿云看向陈宛青,却对天玄君道:“那岂不是比我们的无情道还要严苛?这是什么道,从未听说过!”
陈宛青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是的。”
天玄君亦是点点头:“此道乃我所主修之乾坤道。”
谢宁有些意外,她所修之道确实为乾坤道,这世上仅她一人修习,鲜少有人知晓,没想到天玄君不仅知道,还是同道中人?
“天玄君也是乾坤道之人?”她看了看鹿云,“但鹿云”
天玄君笑了笑:“我主修乾坤道,传授其他道义也不在话下,况且我不受情爱影响,男女弟子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谢宁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传出有关天玄君和哪位男修的风流事,修真界不论谁提起天玄君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称她一声豪杰。
鹿云指着谢宁道:“你竟然与掌门所修同道?”
谢宁笑吟吟问道:“怎么了?”
鹿云拂袖道:“无师无友,谁知道你那是什么野路子道法!”
谢宁不与他计较,转头对宋逢安道:“我已经为你选好了师父,虽然大概率天玄君不会选择你,但我相信她一定会对你负责。”
宋逢安看向天玄君,而后者只是莞尔一笑,没有多言。
谢宁继续说道:“我私心希望你未来的路走得顺遂一些,其实跟着鹿云,也挺好,只不过会比跟着天玄君难过些,但是天玄君徒弟运实在是太差了,我怕把你养成个小混蛋。所以,选择权在你。”
鹿云一听这话,瞬间炸毛:“喂!你个野路子说什么呢!”
宋逢安听着这些话云里雾里,不明白谢宁什么意思。
但他低低笑了一声。
少年宋逢安显然比他长大以后更爱笑,但是大多是讽刺的嘲笑。
只见宋逢安正眼看向鹿云,问道:“跟你修行可以长生吗?”
鹿云被他这么一问,瞬间发懵,不知道这少年人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凭这少年的天资,长生完全被不在话下,下意识回道:“可以。”
天玄君见状起身,欣然看向他:“那明日我们再过来。”
宋逢安点点头,略显稚气的脸上带着点点笑意,挥了挥手叫小门僮将他们送来了出去。
小门僮临关门前还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谢宁有些无奈。
鹿云率先说道:“走吧,先回去,门内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明月一个人肯定忙不完。”
天玄君一戳他脑门:“得了吧,你能有什么正事,一回去就钻到后山练功。我问问你,这少年天资如何?明月那边已经有了两个弟子,你这边还只有宛青,看看怎么样,合适就收下。”
鹿云看着宋逢安的天资有些心动,但是宋逢安的脾气太差,他有个陈宛青天天管着他就已经够了,再加上一个小臭脸,被明月他们知道得笑掉大牙。
“师父,这”
他的犹豫,引得陈宛青都不由得侧目。
天玄君道:“想说什么就说,嘴让禁言咒打上了?”
“他这天资当我徒弟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谢宁本来在正堂里站了半天,这时候脚有点麻,她靠在红墙边,微微歪着头眼含笑意:“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怎么,鹿云仙君连个下修界的小儿都教养不了?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你这么在意他的天资,难道是怕磋磨了他不成?”
“怎么可能?”鹿云不禁激,当即便反驳谢宁:“收便收!”
天玄君微微蹙眉:“鹿云!”
鹿云听这语气,便知x道师父她老人家生气了,当即俯首:“师父,弟子知错。”
天玄君低声喝斥他:“收徒乃徒弟的人生大事,岂能意气用事?你修无情道,喜怒哀乐便都要克制住,这是你选择的路,你忘了吗?”
鹿云仍是不服气,但天玄君又没有说错,只能应下,陈宛青为鹿云打圆场:“师祖,宋逢安就如谢姑娘所说,乃一璞玉,但是这块璞玉世间难见一块,师父不过是怀疑他不适合无情道罢了。”
天玄君闻言:“这你们不用担心,宋逢安,我亲自教导。”
谢宁倚靠在红墙边用脚漫不经心地画着圈,闻言微微一愣。
天玄君亲自教导宋逢安?
鹿云更是不解:“师父,那您让他记在我的名下?他连师礼都对你行不了。”
“这我自有安排,你们莫要对他人透露。”
谢宁看了看天玄君,又看了看陈宛青,心下稍微有了一些猜测。
几人很快便离开了下修,鹿云还在纠结收徒的事情,陈宛青作为几人中的最小辈,离他们很远,谢宁趁机凑近天玄君,对她低声道:“你要将掌门之位给宋逢安?”
天玄君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她们的动作,便偏过头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都亲自教导宋逢安了,自然是准备把掌门之位传给他。”
天玄君眨眨眼睛,谢宁依然记不住她的脸,但是现在凑近一看,越看越熟悉,只是不知道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只听她说:“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决定特别正确?”
谢宁想了想,宋逢安做掌门以后,修真界比她从前见过的要更加繁盛和清明,只因审判者的公正严谨,才得以维护天下安宁。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天玄君道:“我徒弟运不好,明月私下做的那些我都清楚,鹿云也鹿云尚且还可靠,有宛青在,宋逢安在他门下,我放心。”
这话,谢宁听出来了,天玄君知道陈宛青的身份,甚至陈宛青隐匿在一剑天多年,天玄君出了不少力。
天玄君这话,是自爆,也是试探。
谢宁不知道天玄君为什么要试探她,只能装傻:“鹿云仙君脾气虽急了些,但为人师长的责任心还是有的,我相信他。”
天玄君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你刚刚说,你所修之道也是乾坤道?”
谢宁真假掺半:“我所修之道极易入魔,道心不稳的人甚至会被自己的灵烧死。”
这是真话,谢宁记忆中,无相带她亲眼见过走火入魔以后承受不了魔气与灵气的碰撞,最后死在自己手中。
但是谢宁又说:“但是据说修习乾坤道的人需要保持心神稳定,我在下修摸爬滚打多年,情绪多变,想来应该与乾坤道有关,但并不是。”
假话说得谢宁自己都信了。
谢宁是个情绪及其稳定的人,上一世她被一剑天误会,判她污蔑同门,谢宁也只是感到委屈,遗憾那风露引没有送到宋逢安的手中。
被无相打骂,被同门孤立,她也没什么感觉,不过是身上疼了点,心里烦了点。
后来遭师门背叛,见“宋逢安”一剑将自己捅进火海的时候,她也只有一点点难过。
重生归来,宋逢安一直伴随左右,她的情绪才多了些,直到宋逢安坠入岩浆地狱
谢宁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看向天玄君,后者目光悠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哪有什么心神稳定,不过是习惯了罢了,习惯了被人误解,习惯了自己面对困难,习惯了独自承受风暴,最后做到无论何事都不动如山,在别人的眼中自然是无悲无喜,心神稳定。”
天玄君看向她,上下看了看:“哪里有什么圣人,俯仰天地间,皆是乾坤下,这便是乾坤道。”
谢宁少时便甚少读书,天玄君这一番话,让她生出了共鸣却不知从何处为始。
天玄君御风负手,谢宁跟在她身后,忽然顿住了脚步,她突然想到,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与宋逢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雨楼客。
而雨楼客曾说过,宋逢安是他的兄长,现在的宋逢安也不过束发之年,不知道雨楼客如今是不是在下修,自己又是否能找到他?
弄清楚雨楼客的身份,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天玄君转过身,问道:“怎么不走了?”
谢宁道:“我想回去,问问宋逢安。”
天玄君也不好奇问什么,摆摆手随她去了。
等鹿云和陈宛青再转身,天玄君身边的谢宁早已不见了踪影。
鹿云刚要上前询问,却被陈宛青拦下了:“师父,徒儿有一招总是用不上力,烦请师父指导。”
此时谢宁疾步落在下修的某处,她贴在墙角一边,灰扑扑的墙壁让她蹭的带下来一点土。
面前是红墙黛瓦,身后是净壁土筑。
在下修,红墙一般都是宫廷侯爵,豪门贵族才得以筑起的一种墙,象征着权力和地位,
土筑则是最贫穷最低微身份的人以避风雨的住所,在边缘地带很常见。
这两种天差地别的住所,按理来说不可能挨在一处。
红墙内是谢宁刚刚才走出来的宋逢安的府邸,看起来宋逢安小时候,祖上还是一方侯爵。
谢宁打着主意打算悄无声息潜入宋逢安府上观察一番宋逢安,现在贸然上去询问他有关雨楼客的事情,都会适得其反。
只听红墙内宋逢安略带稚气的声音对小门僮道:“我去旁边看一眼,你去休息吧,今天吓到你了。”
小门僮声音嚅嗫:“大少爷,您真的要跟他们走吗?”
宋逢安声音顿了片刻,似乎是安慰:“放心,就算我走了,这府邸还是留着的,平时我会让槐序他们过来看看。”
小门僮犹豫了一下:“槐序少爷好像也跟着什么仙人早就离开了府上,老爷那边一直瞒着不让我们跟您说。”
“什么?宋槐序跟着那群人走了?”
“嗯,您第一次见那个天玄君的时候,槐序少爷见到了,转头就跟那群修士离开了。”
宋逢安沉默了一会儿,道:“幺儿呢?”
说罢,他似乎是有些不悦:“那边还没给幺儿取名字吗?”
“小少爷身体不好,老爷那边随时准备着就是宗祠那边停着一口棺材。”小门僮对宋逢安如实道。
宋逢安深吸一口气:“我去趟老宅那边,日落时我若没回来便落锁吧。”
“大少爷您莫要跟老爷他们起冲突,这样您气坏了身子也得不偿失。”
宋逢安沉声道:“我知道。”
他一把推开门,扬鞭策马,在大道上疾行。
这世道,能在城内策马疾行的少年,能是普通的富家子弟?
谢宁来不及多想,指尖弹出一滴血,溅在马腿上。
“这下不论你跑哪,我都能找到你。”
谢宁没法明目张胆地御剑,纵身一跃,轻功上瓦。
宋逢安的马很快,但谢宁的脚程竟然完全不输宋逢安的马,她踏着青砖黛瓦,足尖点着青枝薄叶,三两下便追上了宋逢安。
宋逢安皱着眉,耳边呼啸的风中忽然夹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小孩儿,你是要去救你弟弟吗?我可以帮你哟!”
谢宁语气中带着几分恣意,宋逢安猛地扭过头,看着身侧屋顶上少女身姿轻盈,速度飞快,完全不输他的千里神驹,瞪大眼睛问道:“你怎么在这?”
谢宁反问道:“按照正常逻辑,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我会怎么帮你吗?你这样问让我很难回答啊!”
宋逢安抿抿唇,脚下一蹬,抬手勒马。
“吁——”
宋逢安一袭白衣,身后高高束着马尾,静静地立在马上,问她:“你要怎么帮我?”
“介意我给你看个面相吗?”
宋逢安问道:“你们修真界就教这些?”
“哎——别这么说。”谢宁摆摆手:“靠这个吃饭呢!”
宋逢安将马头偏在一边,对谢宁道:“请。”
谢宁从屋顶跳下来,走到宋逢安面前,细细打量着他的脸:“额有悬针纹,现在的你遇到了问题,额针纹细长,这件事困扰了你很久。眉尾浓密,弟弟多,但是左眉尾呈断势,说明是你弟弟遇到了问题,这个问题很有可能是有关生死的大问题,但是眉尾断处又微微有连结,这个要断不断的劲儿估计是命不久矣了。”
宋逢安静望着她,不言不语,但是目光不似之前那般漫不经心,看起来是相信了。
谢宁继续道:“颧骨有力,鼻梁挺拔,权力欲与能力相当,能够抗压,说明你可以解决当下的困难,只不过这个困难相比之前你遇到的小问题x更棘手一些,你能救你弟弟,但是你要面对很大的难题,这个难题能直接决定你的未来命运,这个选择非常重要。”
谢宁又看了看宋逢安的耳朵,她惊奇地发现,宋逢安小小年纪便有了耳环孔,而且左耳孔上坠着一支白翎毛,谢宁刚刚离得远,没仔细看,一直以为那是头饰,没想到是耳孔。
宋逢安不自在的别过脸,不让她看左耳孔。
谢宁忍着笑:“你竟然有耳垂,现在你的耳垂微微向脑处贴,说明你的贵人运很好,这次你弟弟的危机如果有贵人相助,对你来说会好很多。”
宋逢安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你不会想说,这个贵人是你吧”
谢宁“嘿”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自恋?好吧,你猜对了,正是在下。你知道下修请我除魔看相要多少银子吗?你赚大了!”
宋逢安抿着的唇依旧没有放松,紧绷着下巴看着谢宁,二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谢宁心道:宋逢安小时候真没礼貌,那千里马也不想着给我坐坐,当初我去一剑天的时候还给他试了试我的双手剑呢!
宋逢安看着谢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得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不给我坐坐你的马。”谢宁想也不想便开口,宋逢安犹豫了一下,只听谢宁继续道:“开玩笑的,我在想你会付我多少报酬。”
宋逢安道:“我还没说我要请你帮我吧?”
谢宁上前一步,笑眯眯地仰着头看着宋逢安:“那你要请吗?”
宋逢安一愣,鬼使神差地开口:“要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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