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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孤独颂歌


    ch16:


    有谢昭洲看着,祝今从台子上随便夹了几片吐司和煎香肠。


    男人不言不语,睨了眼她餐盘里少得可怜的东西,就静静地盯着她。


    谢昭洲抱过她,还记得那种手感,和抱着一具骨架没什么区别,很硌,纤瘦到让人忍不住心疼的地步。


    她把自己养得很坏。


    祝今感受得他有些侵略性的目光,硬着头皮又拿了一些。


    食物勉强铺满整个餐盘时,谢昭洲才放过她,轻嗯了声:“包厢那边预留了位子。”


    不像是邀约,更像是命令。


    祝今别无选择,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包厢的帘子被侍者从外面放下,里外彻底被隔绝成两个空间。


    竹影绰约,餐桌内嵌绿植布置景,袅袅的水流冲过茸草的新绿,太有江南风韵。


    两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两侧,离得很远,远到她要认真地看,才能看清谢昭洲的神态和表情。


    很安静,整个空间都很安静。


    他们之间常有安静,可那种安静总是伴随着剑拔弩张和强装冷静,完全不像眼前这样…寡淡。


    对,寡淡。祝今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词来形容现在的氛围、以及在她余光里正慢条斯理分切一块鸡胸肉的男人。


    祝今见过他在生意场上的样子,佛挡杀佛、神挡杀神,随便睨谁一眼都是绝对的三尺冰寒。


    私下里,他的一切都是滚热的,手掌、怀抱、嘴唇,还有……祝今猝不及防地回想起被他抵住的那一下,烫得像被火苗外焰烧过。


    只有在外人面前,他才是这副样子,不冷不热,温和得刚好,永远谦和有礼、保持距离,举手投足间拿捏绅士做派,摘指不出来半点毛病。


    祝今淡淡地收回视线,叉了块炙烤俄式香肠,临到嘴边,又放下。


    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心里又多了块大石头,怎么可能吃得下去东西。


    “谢昭洲。”祝今叫他名字的那刻,下了很大的决心。


    男人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的一瞬间,她浑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不出是害怕、还是紧张。


    “你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谢昭洲没正面回答。


    “我和江驰朝。”祝今边说,边看男人那双眼睛。


    他眯了一下眼,更深更沉地望了回来,神态很淡,总之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到了。”谢昭洲小幅地点了下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哪怕是前任,见了面打个招呼,合情合理,合乎礼数。祝今,我不是那么小气的男人。”


    祝今:“…………”


    可当初,在她公寓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吹风机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个态度。


    祝今眼里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抿住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最开始,她希望的婚姻就是这样,各过各的,清净自在。


    但说不出为什么,心里空落落似的。


    “好。”


    祝今当然不会对谢昭洲说这些她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的情绪,她弯了下嘴角,答应得很利落。


    谁都没再出声。


    只有祝今咬了两口吐司就想放下刀叉时,谢昭洲像是脑顶长了眼睛似地抬头看过来。


    “今天会议排得很满。”


    言下之意明显,祝今只好又讪讪地拾起刀叉。


    “没胃口?”并不难猜。


    祝今摇摇头,只说已经吃饱了。


    谢昭洲的视线,隔x着桌子,落在女人纤细的身子上,不免皱眉。他想起之前在长风医疗楼下那次,她胃疼到要扶着墙才勉强能站住,背影是那么单薄。


    可连前男友给她夹的马卡龙,她没胃口,都不想要。


    他就算是心疼她,担心她再饿到犯胃病,又能有什么办法。到头来不还是热脸贴冷屁股。她心那么冷,他根本捂不热的。


    “我会场那边还有事。”谢昭洲拿起方巾,斯文地拭过嘴唇,和祝今道别,言语举止之中没有半点的留恋和不舍,“先过去了。”


    祝今点点头。


    谢昭洲对她突然冷淡了不少,原因很好猜。


    而她心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下空拍,没再觉得不适,她不习惯别人闯进她的领地,这样的相处模式,倒是合祝今的心意。


    要是知道用这种方式就能和谢昭洲相敬如宾,她早就该拉着江驰朝到谢昭洲面前。


    没了人,祝今更放松下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刀叉都放下,不打算再吃。


    人的心理问题会最先投射到胃上,这几乎是所有人都认可的公理。放在祝今身上,好像格外应验。


    她状态一直不好,体重也跟着掉得飞快。


    闺蜜沈可鹊是模特出身,身材管理方面是一流的专家,看着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早就心疼坏了。


    “今今,你再这样下去一点都不sexylady啦!”


    沈可鹊知道祝今不爱听那些老生常谈的要健康啊、为她好啊的话题,于是专挑她在意的事说。


    祝今习惯风光,喜欢事事完美,对于自己容貌和身材,更是有一套极为严苛的要求。


    她喜欢性感、喜欢前凸。后翘的身体曲线,倒不是为了满足谁、或是迎合那些好色男人的肖想,只是为了取悦自己罢了。她一直崇尚无论什么年纪,女孩还是女人,都该有欣赏、喜欢、取悦自己的权力。


    她有一个秘密衣橱,里面形形色。色各种风格大胆的性感睡裙。


    因为住在莱瑞,到底是公共场所,不太方便,她很久没有碰过她的宝贝睡裙们了,。


    后来被沈可鹊这么一点拨,祝今回去趁洗澡的时候,认真打量了下胸。前。


    没缩水,也没下垂,还是刚刚好合她审美的尺寸。


    再之后吃饭的时候,她总能想起沈可鹊“恐吓”她的那句,会在冒出不想吃了的想法后,再努力噎两口下去。


    如今看来,作用不大。


    她在乎这副皮囊的美丽,却不在乎这具身体的健康。


    祝今习惯了这样想、这样做。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补妆的东西,扑了些粉后专心地勾起唇形来,和这顿早餐比起来,补妆对她而言更重要些。


    有人叩了叩包厢的门,祝今应了一声,侍者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碗阳春面。


    她怔了下,眉头微蹙:“这是?”


    “早餐太油腻是会影响胃口。”来的小姑娘看模样才二十出头,“这是谢总特地吩咐后厨做的阳春面,清汤寡水些,您试试看。”


    谢昭洲这又是什么意思?


    祝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小姑娘见状,以为她是默许,将面从托盘里端出来,摆在她的正前。


    小姑娘送完面,很有分寸地后退出包厢。


    留祝今和一碗阳春面面面相觑,良久,她重新拿了双筷子。


    江南这边的面都清淡,调味剂左不过那三两种。


    这碗倒是和小时候外婆给她做的,大差不差。


    面条暖暖的,进了胃,烘得心也暖暖的-


    医疗峰会在九点整召开。


    祝今进场时,还有一刻钟。她随人指引落座,不愧是谢昭洲的手笔,位子不仅是前排,而且是一排里几乎是最中心的一个,左右开阔。


    她向来是公私分明的人,哪怕一早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一进入工作状态,她瞬间就把那些杂念摒弃。


    摊开笔记本,她翻阅起会场助理刚发下来的资料。


    等到这几排的人三三两两都进场,祝今突然想起来什么,挺直身子,四下看了看。


    怎么没见到谢昭洲?


    四舍五入他算这次峰会的金主,怎么都该坐在比她更前排的位子的。


    附近只剩她右手边的一个位子没人,祝今心里迟疑了下,谢昭洲是打算坐在她身边吗。


    谢、祝两家目前还没正式公布婚约一事,是在等一个良机,毕竟联姻从来都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关乎于他们背后的家族、两个集团,所以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


    就像前不久那张挽手照流出,即引起轩然大波,数不清的推测、祝福、质疑…将话题度炒得很高,莱瑞和寰东的股市都跟着水涨船高。


    而今天,是他们继挽手照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合体。


    如此规模的峰会,有数不胜数的目光盯在两人身上,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可现在谢昭洲却没了人影。


    【回头】


    【在找我?】


    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亮屏幕,祝今看清谢昭洲发来的消息。


    转过身,隔着一排人头,对上了男人的眸子,依然很淡。


    怕被别人捕捉到什么其他的含义,祝今匆匆回身,指尖在键盘上敲:【没有】


    她低头,重新翻看起手里的资料,脑中的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其他地方飘。


    小时候因为她的成绩比祝维琦好,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后,祝文朗总会给她个红包奖励,顺便拿她激励祝维琦。


    祝文朗走后,她就会被祝维琦拉到地下仓库里,有时候是恶言恶语、有时候她情绪收不住也会打她几下。


    反正她有程荣这个靠山在,再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祝维琦自然无所顾忌、肆无忌惮。


    那时候,祝维琦最常和她说的一句就是,你个杂种,凭什么鸠占鹊巢,抢走原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漆黑的仓库,和祝维琦的这句话,在很长时间里,一直是祝今的梦魇。


    导致她配得感很低,曾经有过一段自卑的低谷,觉得祝家的一切都是自己偷来的。如果没有祝文朗的一夜荒唐,不会有她,她的出生和到来,都是一个错误。


    谢昭洲坐在后面,是因为把更好的位子给她了吗?


    这个想法一在祝今的脑海里成型,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放下笔,拿起来手机:【你坐在后面,没关系的吗?】


    消息发送出去,祝今就一直咬着嘴唇,是她心里纠结时的潜意识动作。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给自己买了人生中第一件奢侈品,一条施华洛的钻石项链,其实是很经典大众的款式。


    几乎花掉了她所有的积蓄,是那么多年来祝文朗给她的考试红包。


    看着所剩无几的余额时,祝今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颈间戴着的,是一条完完全全属于她的项链,不是偷来的、抢来的、鸠占鹊巢拿来的,不是任何人的可怜、心疼或是施舍。


    堂堂正正地属于她。


    祝今迷恋上了那种感觉。


    她变得自信、果敢,开始有人形容祝四小姐是明媚、张扬的代名词,开始有人打赌说如果豪门子嗣里要是出第一个女继承人,那一定是祝四小姐。


    只有祝今自己知道,从那间小黑屋,到如今莱瑞的三十三层,她走了多远、又有多难。


    她潜意识里还是怕的。


    怕这张邀请函、这个位子,是谢昭洲的施舍。比起单方面的施舍,她更喜欢和人谈交易,这会让祝今最大限度地认可自己的价值。


    【踏实坐着】


    【我要是想去前排,能直接叫人搬把椅子去台上坐】


    祝今:“…………”


    她就知道,她不该过意不去的。


    谢昭洲是谁啊,怎么可能委屈他自己来施舍给她什么。


    【后边视野好】


    祝今不免皱起眉,第一次听人用视野好来形容峰会座次的。


    又不是演唱会,要什么视野好?


    “不好意思,借过。”江驰朝清朗的声音响起时,祝今整个人木住,全身的血液往脑顶上涌。


    余光里,江驰朝已经在她右手边唯一的空位坐下。


    原来,视野好是这个意思-


    结束一天的会议,已经时至八点半。


    祝今先回房间一趟,穿了一天近十厘米的细高跟,两只脚早已经叫苦不迭。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和几个有意向的合作伙伴聊得火热,结束时已经临到下午议程的开始时间,她懒得再跑一趟餐厅吃东西,索性找了个没人的休息间浅憩了几分钟,直接开启下午的“战斗”。


    这种峰会的时间安排紧凑、高效,全神贯注地一天听下来,大脑要时刻高速旋转、紧绷。


    但不得不承认,收获颇丰。


    短短一天的时间,祝今不仅寻x到了几位意向伙伴,更是从分享报告里面找到灵感,后续莱瑞大模型的优化,也有了可行的方向。


    她伸了个懒腰,换上睡裙。她出差时常穿这一件,露肤度不算高,但有黑色蕾丝的经典搭配在,成熟性感的感觉扑面而来。


    祝今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又把吃饭这件事给忘了。


    一碗阳春面,撑了整整一天。要是被Nancy和沈可鹊知道了,估计又要炸毛。


    她根本不饿,但还是坐起来给大堂去了个电话,要了一份餐送到房间。


    好不容易得空,祝今荡着两只脚丫,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


    没多久,传来门铃声,她看了眼时钟,不免思考谢昭洲他们家酒店的品质到底靠不靠得住,这出餐速度堪比几家知名快餐品牌,她怎么说也是尊贵的总套顾客,不至于拿预制菜那一套来糊弄她吧。


    祝今只好从床上爬下来,没穿鞋子,光着脚往外走。


    她真的对这顿餐食没有兴趣,如果还是预制饭菜、难吃到无法下咽的那种,她真的会很生气。


    门一打开,她就侧身,给侍者和推车让开路:“放在桌子上就行。”


    没见动静,祝今这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门外不是侍者、没有餐车,是谢昭洲


    他还穿着白天的那身西装,一天过去还是挺括得一丝不苟,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一个,端方稳重。


    而她……


    祝今两颊倏地涨红,下一秒反手将房门重重地摔上。


    带起的一阵风,吹乱了谢昭洲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


    他眸色很深,背身斜抵者靠在走廊的墙壁,目光浮在空中,没有依托,于是只能回想起方才那一眼。


    她真的很美,美到有几分妖感,很惊心动魄的那种。


    风情万种。谢昭洲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是这个词。


    大多人喜欢美得温和大方的女子,能撑门面,又好掌控。


    谢昭洲从前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这样觉得。捧在手里的白莲有什么意思,要红艳的、明媚的、带刺的玫瑰,才好,握在指间,花刺扎破指腹,鲜血能把她浇灌得更生动。


    征服祝今这样的女人,才更有感觉。


    谢昭洲抿着唇,感觉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异常兴奋地跳动,就快冲破牢笼。


    没几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站在门后的女人在蕾丝睡裙外穿了件版西装外套。


    谢昭洲很想说,其实还不如不穿。


    欲盖弥彰的性感,其实更磨人。他滚了下发干的喉咙,忍住一些太禽。兽凶残的想法。


    “你怎么来了?”祝今很淡定地开口,“对不起,我以为是来送晚餐的服务生。”


    “我给你发了消息。”谢昭洲回答,声音里隐约能窥见淡淡的一丝哑。


    她还开着免打扰,微信消息没有通知。


    除了沈可鹊,私人微信里加的那些假模假式的塑料关系,祝今没一个想理的。她没有工作之后第一时间解除免打扰的习惯,都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算。


    她还想道歉,但被谢昭洲先开口打断。


    “不欢迎我进去坐坐?”


    祝今如梦初醒,这才侧身请他进来。


    谢昭洲不是空手过来的,右手拎着牛皮纸袋,不明用途。祝今跟在他身后,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奔餐厅,谢昭洲将纸袋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好几个餐盒。


    “外婆听说你过来沪城,特地叫后厨准备,让我捎过来的。”


    “…外婆?”


    “嗯。”谢昭洲将碗筷都摆好,点头,“母亲家是沪城的。”


    祝今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谢昭洲嘴角扯了个略有苦涩的弧度。


    柳家是沪城最鼎鼎盛名的豪门大家,柳如苡属柳家最核心的那一支,祝今连最基本的背景调查都没摸清,却敢嫁给他,就说明她自己全然不在乎这桩联姻,祝家要她嫁、她便嫁了。


    她还真是没有心。


    谢昭洲自己和自己生闷气了一整天,在会场时,目光无数次地落在她的肩头。


    和……那位江医生。


    不知道有几位是祝今还是江驰朝的熟人,坐在他的后面闲聊。


    “江医生这次回国能多待一些日子吧?”


    “也该多待些日子了吧,你看看,和小祝总坐在一起呢,说不定还有戏。”


    “郎才女貌,真挺般配,而且听说小祝总在莱瑞一直力排众议想做智慧医疗,就是因为江医生。”


    “真的吗!那真是神仙眷侣了,可惜……”


    “分手归分手,白月光的杀伤力可是要记在心里一辈子的!”


    一辈子吗?她会记着他一辈子。


    谢昭洲无数次地下了决心,只要祝今不来找他,他不会再和她主动说话。


    可…下午刚到会场,就看她熟睡地缩在沙发一角,明显压根没去餐厅、更没回总套房间。


    那一刻,心疼战胜了赌气。


    谢昭洲找了很久的借口来劝自己别再多管闲事。


    可到最后,他还是叫后厨做了那碗阳春面,还是不惜横跨大半个城市,去柳家老宅取上这顿晚餐,只为了有个合理的借口,让他先低头、先来找她。


    他不大度,不绅士,不云淡风轻。


    只是装大度,装绅士,装云淡风轻。


    而已——


    谢昭洲将菜品都摆放整齐之后,又为她拉开椅子。


    祝今不知道谢昭洲心里想了这么多,她注意力一部分落在了菜肴上,看起来很不错,色香味俱全。


    她突然来了些兴致,拾起筷子,夹了块清蒸的鲳鱼,口感软嫩。


    “那…我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一下外婆?”祝今不是个不懂礼数的,她之前是忘了这回事。


    既然知道了,她当晚辈的,自然要提礼登门拜访的。


    谢昭洲视线上下地在她身上稍稍逗停:“等峰会结束再说,也来得及。”


    今天是一整天的会议安排,明天更是时间紧凑到夸张。


    她那么单薄瘦弱的身板,谢昭洲真怕她扛不住,哪还敢带她往柳家老宅去一趟。


    祝今点点头,又夹了几根青菜:“很好吃,替我谢谢外婆。”


    短暂的寒暄后,气氛又陷入了安静。


    期间,祝今偷偷拿手机看谢昭洲发的消息,半个小时前,【见一面?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说实话,没什么温度。


    她不免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很奇怪,从今天早上开始,谢昭洲就这么不冷不热,将所有一切都做得体面疏离。


    是…因为她早上和江驰朝说话吗。


    可他明明说他不介意,说他不是小气的人。


    祝今是喜欢把所有事都说清的性子,她可以接受和谢昭洲就以现在界限分明、客套疏离的相处模式继续这段婚姻,但不能接受他心有芥蒂,而她要时时刻刻地猜这份芥蒂是不是由她而起。


    寄人篱下久了,有些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


    祝今也不想,可总是会下意识地猜想这些,心思细腻惯了。


    “谢昭洲,你是不是还介…”她鼓起勇气,抬头。


    “祝今。”谢昭洲同一时间开口。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一瞬间,祝今的勇气就被击碎。


    男人的眼神太过有压迫感,随便一睨,不怒自威。


    “今天表现得不错。”


    祝今听他没由头地来上这么一句,本能反应有些讨厌他言语里那种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地评价她。


    她嘟了下嘴:“我当然知道,和好几家医企负责人都换了联系方式,莱瑞大模型的优化方向我也有受到启发。等我重新拉个项目,说不准能比你们和长风先搞出来。”


    谢昭洲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一谈工作,她就是这副不服输的样子。


    “不是说这个。”他当然知道祝今的专业能力有多出众,很多时候,她只是少了一张入场券而已。


    祝今停止了咀嚼。


    她想起一件事,谢昭洲在她和江驰朝的后排,坐了一天的时间。别说是谢昭洲了,她全身心都浸在前辈分享的内容里,连江驰朝坐在自己身边都忘了。


    谢昭洲总不至于还要纠结这件事吧?


    “你坐在他身边,没和他主动交流过,是当着我的面不方便?”男人沉下嗓子,意味深长,气定神闲,“还是、翻篇了?”


    祝今看不到的地方,谢昭洲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肉中。


    那点疼根本缓解不了他心脏一鼓一缩,溢出来令人窒息的紧张。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那双漂亮眸子,耳边却一遍遍地回荡那几人的闲声碎语,白月光是要记一辈子的……


    一辈子有那么长。


    呼吸有些发涩,谢昭洲变得有些不认识自己的了,饶是这样,他还是问出口了——


    “祝今,如果一定要选,选他、还是我?”x——


    作者有话说:小小刺激一下


    后面还有重头戏!


    第17章 孤独颂歌


    ch17:


    回来了。


    那个熟悉的谢昭洲,回来了。


    祝今一个没拿稳,筷子掉落,磕到了盘沿,又滚到地毯上,很清脆的一声响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漾开。


    她脱口说了句抱歉,想弯腰去捡,又不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范围里。


    只能先稍起身,将椅子移开,再往前探身去拿。椅子是实木的,很沉,祝今握着的角度不太对,有些吃力。场面一时间,变得莫名滑稽。


    谢昭洲无奈地笑了下,他明明看人很准。


    现在却分辨不清,面前的女人是故意逃避拖延,还是真的是一场无心的意外。


    他没让祝今在不上不下的窘境待太久,起身,几步到她面前,单膝蹲下,帮她将那支筷子捡起,放回桌上。


    “谢谢。”他听见她说。


    谢昭洲终于压制不主那份悸动,手掌调转方向,抓住女人的手腕。


    “祝今,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抱歉还是谢谢,我早听烦了。”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身高肩宽的,几乎挡去了所有的光。祝今就这么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独自承受着这份压迫感,久违地剑拔弩张。


    她大脑一时停转,问了个很傻的问题:“你想听什么。”


    谢昭洲已经无暇去猜这会不会也是她的权衡拖延之法,他一心只想求到答案。


    他单手揽过她的腰,稍施力,两人的身位调转,他坐在木椅上,把祝今抱在他的大月退上。


    “选他,还是选我?”


    谢昭洲盯着她,紧紧地盯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丝情绪。


    她早就选过了。和江驰朝分手的那天、答应谢家婚约那天、默许他抱她又主动去吻他的那天,她都已经做出过选择。


    无关爱情,只关乎于她的未来、她的前程,虽然不够真挚和纯粹,但她的心,一直坚定不移。


    只是祝今不想说出来,不想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把这些都说出来而已。


    她很怕自己再一次交付出去的真心,又落得一个被摔得稀巴烂的结果。


    “选你。”


    祝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么陌生。


    她没想说,祝今很自信她不想说的事情,谢昭洲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的,他又不能把她嘴撬开。


    可不知道怎么了,她居然下意识地脱口了早在心里做过了千遍百遍的抉择。


    她的答案,一直都是他。


    哪怕明知是一场不牵扯任何情感的交易,她的答案,也只是他。


    “早上碰到他的时候,我已经和他说,我们结婚了。”祝今觉得自己怕是疯了,居然主动和谢昭洲说了解释的话,“没有逾界、没有拉扯,你不用介意什么。”


    他们居然把话说开了。


    她居然和谢昭洲说了这些。


    祝今觉得不可思议。


    “你和他说什么了?”谢昭洲随口问。


    “嗯?”祝今以为他没听清,耐心重复,“说我们结婚了。”


    男人挑了下眉:“没听清。”


    祝今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又不知道他起什么坏心思,肯定不愿意再说。


    男人直接犯坏地掐了把她的腰,他隐约猜到祝今这里很敏感。


    果不其然,女人在他怀里轻颤了下身子,一双眼睛满含愠怒地瞪着他。


    不情不愿地挤出来一句:“我们结婚了。”


    下一秒,谢昭洲覆住她的脑后,修长匀称的指骨插入她乌黑柔顺的发间,压下她的头,他闭上眼,吻了上去。


    撬开贝。齿,长驱直入,水津搅动,他手掌钳着祝今,不许她有半点躲闪。


    情难自禁时,干涩燥热的喉间溢开了闷哼。


    谢昭洲清楚地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轻颤了下身子,他蓦自将她抱得更紧,掐着祝今的颈后,吻到最深的那里。


    是啊。他们结婚了。


    她亲口承认的。


    他们是合法夫妻,牵手、拥抱、接吻、哪怕是他想更恶劣地做到最后那步……也合情合理。一辈子那么长,谢昭洲不信谁会记着谁一辈子。


    他松开她,手掌环住女人沙漏般纤细的腰,轻而易举地托起她的重量,又很坏地将她放下。


    深沉的眸子盯住她,饶有兴致。


    哪怕隔着几层布料,祝今也感觉得到、那团滚热。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抱着她,坐到……


    祝今紧咬着唇,不可置信地感受着那从自己最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痒意,似涨潮的汪洋,一发不可收拾。


    她下意识地想逃,可被人钳着大月退,根本动弹不得。雪白的肌肤上被拓上掌印,像雪地里的红梅,引人浮想连篇。


    “谢昭洲。”这种时候,祝今只能服软,“你放我下来。”


    好热、好烫,她感觉自己浑身都要被蒸熟,尤其是脸颊,快要滴血。


    “你是我的老婆。”


    谢昭洲还在回味这件事实,实话实说,很爽。他牵起祝今的手,指头一根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强势专断,严丝合缝地紧扣,故意说:“该早点和它熟悉熟悉的。”


    他笑着看她,谢昭洲喜欢看她害羞。


    喜欢看她撒娇、喜欢看她生气、甚至喜欢看她愠怒着骂他;都好过冰冰冷冷、死气沉沉的那一副表情,看他跟看最无关紧要的路人甲没什么分别。


    “谢昭洲!”


    屋子里回荡着祝今的尖叫。


    她不懂人怎么会流氓无耻到这个地步!


    祝今几乎是本能反应地挣开他的手掌,扬起手臂,作势就要打下去,什么礼貌、体面,她都顾不上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这种荤话!


    奈何两人之间悬殊太大,谢昭洲对她,就像是猛虎逗玩一只纤薄的蝴蝶。


    男人再度捉住她的手腕,顺到唇边,目光紧紧地看着她,却俯低脑袋,唇瓣轻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放心,没想和你做什么。”


    它不过是很乖地挺耸在那,没故意蹭她勾她,或是……总之,他已经在竭力克制。


    谢昭洲去亲她的指尖,握在手里把。玩,唇瓣张合,滚烫的气息砸了下来,每一下都撩起一阵难耐的痒:“只是想告诉你——”


    “祝今,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老公。”-


    次日清晨,祝今比闹钟早了十几分钟睁开眼睛。


    自然醒,但她大脑却还是混沌,没完全清醒过来。


    她记不清昨晚和谢昭洲到底吻了几次,只知道她被吻出来很多细汗,在男人滚烫的气息里与他共沉沦。


    原来比起他的疏淡远离,这份滚热的安全感更让她习惯。


    只是…好像不该这样,祝今抬手,轻捂在心口,感知着胸腔里的跳动。


    昨晚她是伴着谢昭洲淋浴的水声睡去的。


    谢昭洲提出要在她房间里洗澡的时候,她是下意识拒绝的。


    男人笑着将视线往下递:“我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回去。”


    “…………”祝今体力所剩无几,懒得理他,“隔一个走廊而已,又不远。”


    “有监控。”谢昭洲挑了下眉,不以为然地继续耍赖,“老婆,你惹起来的,不然你解决一下?”


    祝今被他这声“老婆”勾出鸡皮疙瘩,彻底不想理他,反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到他怀里面。


    她真的很受不了这种几乎直白露骨的调情。


    起身走过他的时候,祝今有些嫌弃地踢了踢谢昭洲的踝骨,只说:“不许这么叫我。”


    谢昭洲鸠占鹊巢了那间有着绝美夜景和超大浴缸的卫生间,而她只能在卧室里的淋浴间,简单地卸妆、冲了个澡。


    热水冲过肌肤,温度是刚刚好的适宜,祝今控制不主去想…谢昭洲在那间浴室……


    她咬唇制止住剩下的念头,将身体擦拭干,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明明还有另一个男人在她的房间里,她却入睡得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明知道他在浴室里是怎么样的状态。


    祝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她默念。


    她总是冷静、理性、镇定,可不知道怎么,每每在谢昭洲的面前,好像所有的这些就自动消失不见,永远是冲动占据更上风。


    选你。


    她居然和谢昭洲这样说?


    祝今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她肯定是被谢昭洲身上那种强大的气场唬住了,才会那么直白地袒露出自己心里话出来。


    “……”


    坏!这个男人真的坏透了!


    祝今换好一身西装裙,精致地洗漱、勾好妆后,她叫了一份早餐来房间。


    她可不想昨天回头就撞见江驰朝的场景再发生一次。人还是不能太抱有侥幸心理,越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的时候,容易越倒霉。


    等待的间隙,祝今闲也无事,随手抓起卷发棒,鼓捣起来自己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来了。


    除了一些社交宴会x,她很少给头发换发型,习惯打理一头黑长直发,这样显得更干练有气质一些,符合她对自己“都市丽人”的定位。


    但这不代表她不适合卷发之类的发型,事实上每种风格,祝今都能诠释得很好。


    她有一张神图,到现在还在各大社交媒体上传播,她身着深V黑裙,乌黑茂密的秀发烫成大波浪,肆意地散在雪白肩头,淡妆却红唇,颇有上世纪港风女星之姿态。那是祝今成年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亮相,她忘记是哪个品牌的慈善晚会,只记得那天回来后,祝家院子里堆满了玫瑰花。


    金姨将那上面的卡片都取下里,呈到程荣手里。


    程荣翻看了个遍,又甩给她:“算你这副狐狸精的勾人模样没白长,还有点用处,你自己挑挑吧,看喜欢哪家的,多接触接触,日后到谈联姻的时候,也好说话。”


    只凭一眼,就敢给祝家送玫瑰花献殷勤的,不是些不务正业的花花公子、就是些年纪快赶上祝文朗大的轻浮货色。


    接触是不可能接触的,祝今连看一眼那些卡片都觉得脏,反手丢进柜子里,再没看一眼。


    程荣一早就定好了她的上限,凭这副美丽皮囊,寻个好婿家,菟丝子似地紧紧依附。


    结果这个婿家,好得完全超出了程荣的预期。


    谢昭洲。祝今又想起他来。


    一时失神,指侧碰了下卷棒边沿,烫得一阵抽疼。


    她没哭没叫,只是很淡地看了一眼烫伤处,起身到卫生间,将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


    又端到面前仔细看了看,应不算严重,不用其他处理。祝今拿纸巾将水珠擦去,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继续卷头发。


    她也娇气、也金贵。


    怎么说也是顶级豪门出身,她没被分到多少爱,但物质层面祝文朗从没亏欠过她。


    但祝今一点都不矫情,譬如这种小痛小伤,她习以为常,自己都能处理得很好-


    今天的议程和昨天比,没那么多枯燥的理论演讲,更多的是留给嘉宾互相交流沟通。


    这种场合,对于祝今来说更是如鱼得水。


    整一天过去,她收获了太多句夸赞,几乎每个来找她社交的,开场白都要称赞她一句,祝四小姐今天换了发型,简直美若天仙下凡。


    哪有女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赞美,而且还是一波接着一波,像海水席卷而来似的。


    峰会近尾声,庆贺晚宴在即,祝今才得了空,在玻璃连廊处稍作休息。


    窗外夜色渐浓,祝今对着反光玻璃,理了理发尾,冲自己勾了个笑。


    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世界对漂亮女人的要求很严苛,若是想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要有能予以底气的家境、要有学识懂大体、又不能有野心、更不能喧宾夺主。祝今听过太多人劝她不要太拼,拼来拼去的累,还不如直接找个好人家嫁了算了。


    她每次都耸耸肩,不予置否。


    却在心底里一次比一次更坚定地意识到,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是要荣华富贵,但不想靠别人的给予。


    追求她的人很多,大多都以一种狂妄自大的姿态靠近,恨不得把这世上的所有珍宝都送给她,想圈她在笼里当一只无忧无虑的金丝雀。


    江驰朝算一个例外。


    另一个……虽然祝今不是很想承认,但、是谢昭洲。


    祝今勾了下唇,意味苦涩。


    以谢昭洲的段位,她不信他没看出来,莱瑞上上下下,其实没谁支持她深耕智慧医疗领域。可他还是给了她这次峰会的邀请函,给了她一个继续尝试和坚持下去的敲门砖。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他们这桩联姻、怎么想她的。


    “今今。”江驰朝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时,她如梦初醒,抬头,才看到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怪她想得太入迷,居然没听到脚步声。


    “打扰你了吧。”江驰朝上前一步,和她肩并肩站着,“在想什么?”


    在想谢昭洲。


    祝今偏过头,对上江驰朝的眼睛,却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发呆而已。”


    “你不是会任由自己放空发呆的人。”江驰朝轻笑了下。


    相恋五年,虽然聚少离多,但江驰朝终归是了解她的。


    祝今确实不是会在这么重要的峰会上,走神去想私事的人。


    怪谢昭洲。


    自从他回国,她开始变得看不懂自己了。


    她明明不想和他有太多太深的接触,却好像又贪恋着他在身边的那种感觉。眼神、气息、体温,他像一阵飓风,席卷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强势、疯狂、不给人回还余地地。祝今不知道要怎么具体形容那种感觉,总之,被他抱着很满足、被他亲着很舒服、知道他在她反而睡得安稳。


    她勾了下唇,笑容溢开几丝明媚:“人都会变的,驰朝。”


    江驰朝顿了下,低头,也跟着笑了下——


    “回京临就去公寓把东西拿走吧。”祝今收回视线,语气很冷淡,没掺半点情感的那种。


    不是商量,也远没到命令的地步,是通知,最不给人留余地的通知。


    心脏错了拍子,猛地痛了一下,祝今面色不改,仍然是淡淡笑着:“昨天说的,不是气你的话,是认真的。江驰朝,我结婚了。”


    余光里,她注意到江驰朝的胸膛起伏加剧。


    他大概花了很大力气去平息,才在重新开口时,语气依旧如沐春风:“所以,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吗?”


    不靠近江驰朝那边的手,蜷起来,紧紧地抓住衣角。夜色彻底深了,她和他的身影,被映在万千灯火人家之中。


    “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们连这一面都不会见了。”祝今很冷静,是一种完全从眼前道别情绪中抽离出来的冷静。


    江驰朝心里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祝今。


    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这样冰冷无情地和他说话。


    “一年前,祝叔叔找过我,他说谢家公子看上你了,问给我多少钱能离开你。”重谈起那段往事,江驰朝心情还是很复杂。


    他从前一直是个理想高于一切的人,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有些生活,是他拼尽全力也没办法给祝今的。自信、尊严、信念,在那一天,全数崩塌。


    “我知道。”分手那天的细节,历历在目,祝今每一帧都不曾忘过,“你没有必要再……”


    “我没收那笔钱。”江驰朝打断她。


    笑得很坦然。


    祝今不可置信地转过去看他,眉头微蹙,见男人肉眼可见地红了眼圈:“…怎么会,你不是因为拿了那笔钱,才和我分的手吗?”


    “我做不出来,做不出来让我们的感情败给物质这种事。”男人顿了下,眼里缀满晶莹,“我爱你,胜过所有。”


    “那…”祝今的思绪很乱。


    心脏开始加剧跳动,指尖随之发麻,她感觉到痛,却感觉不出来源于哪。


    心理防线在那句“我爱你”里,彻底坍塌。


    “因为我发现,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想要的一切。”江驰朝努力忍了,可眼尾还是滚落下了一滴泪,“如果谢家是更好的那个选择……”


    “所以不是为了钱?”祝今打断他。


    天方夜谭。


    “我不想让你觉得这段感情断得可惜。”


    “哪怕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个心口不一、见钱眼开、贪图物质的混。蛋,也无所谓?”祝今声音里带着埋怨,她说的就是这一年来她想的。


    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这样咒骂江驰朝,心里才勉强好受一点。


    “如果你能幸福的话。”江驰朝抬手,装作漫不经心地拂去了脸上的湿润,“我怎么样都可以。”


    “…………”


    心跳像是蓦然停了,耳边只剩无意义的鸣声,祝今紧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胸腔里的感觉很奇怪,压抑得快要无法呼吸,但不是心痛。


    她忽然笑了下,语气变得凝重:“不是这样的,你不用为我牺牲什么,我会幸福,也希望你能幸福。”


    只不过曾经许愿是同一个幸福。


    现在她是她、他是他。没什么分别的,他们都要幸福才对。


    空气很安静,祝今心里却很乱。


    她能理解江驰朝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就像她刚刚说的,人都会变。


    有可能他当时想只要她幸福就好,又在这一年里,无数次想起她、想起他们的曾经,想到她会到另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结婚、生子,从此以后再与他无关。


    江驰朝也是人,肯定会委屈、会不服。


    就算是后悔了,也情有可原——


    “你还记得你和我表白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江驰朝故作轻松地耸了下肩,转过身,双臂搭在x扶栏上,仰头看向夜空。城市里的天上,几乎看不到星星,不知道该不该算一种可惜。


    心里很痛,像几百斤卡车碾过似的。


    他滚了下喉结,艰难发声:“说我会一辈子爱你。”


    有这句吗?祝今一时间有点恍惚。


    也许有吧,但这不是她的答案。


    她也仰头,不过和江驰朝看的是反方向的夜空。有一颗星子很亮,不知道是不是书本上说的北极星。


    祝今摇摇头,轻声道:“不。你说,你永远不会扔下我。”


    “江驰朝,你食言了。”


    她就这样,安静地、平和地把她心底最深的那根刺挑了出来。


    指尖麻得有些发疼,祝今强忍住,继续道:“无论是因为祝家给的那笔钱,还是因为你的不自信和退缩,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扔下我了,你心里再深情、再委屈、再窝火,结果还是那个结果,你扔下我了。”


    两人双双侧头,视线相对,都红了眼圈。


    “遇到你之前,我其实不相信爱情的。是你握着我的手,一步步地告诉我爱可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也是你告诉我无论如何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但结果…还是这样。”


    如果不是和江驰朝认识这么多年,祝今不会这样敞开心扉地和他说这些。


    她也想给两人的五年,画上个完美的句号。


    六岁以前,她跟着生母住,在榕城,两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平方里。


    祝今有记忆以来,第一件知道的事就是,她们母女俩是被她那个负心的爹丢在这儿的。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们都笑话她,说她是没有爸爸要的孤儿。


    她不是被祝家接回去的,不是被自己生母送回去的。


    而是直接被丢在祝宅门口的。


    “你爸但凡有点良心,就不会不管你!”


    祝今那时候还小,不懂大人之间那些繁琐复杂的事情,眨巴着眼睛,眼泪汪汪地拉着母亲的手。


    只知道问:“那妈妈呢?今今想要爸爸妈妈都在一起。”


    后来她才意识到,祝文朗根本不想做她的父亲。


    而在那个雨夜,她也永远地没了妈妈。


    明明父母健在,她却成了孤儿。


    被人抛弃的滋味,很不好受。


    江驰朝的那句分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努力长大,努力逃出那个被抛弃的雨夜,努力去爱和被爱,到最后,还是落得一个被人丢下的结局。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抛弃我的机会了,谢谢你教会我这个道理。”祝今苦涩地勾了勾唇角。


    “如果…”


    他们还是有一定的默契在的,祝今替他将话补全:“如果时光倒流回到六年前,我想,我从一开始就不会给你机会了。”


    江驰朝面无表情地低头。他很养生,不抽烟不喝酒;但这一刻,他突然想体验一场酩酊大醉。


    很久之后,他重新看向祝今,理智告诉他,这大概是留给他们最后的时间了。


    “能、最后抱一下吗?”


    很虚的一个拥抱,比社交礼仪中的那种还要淡,将所有的一切,都画上了句号,一别两宽。


    熟悉的玫瑰馨香扑入鼻间,江驰朝脑中最后一根弦绷断。


    “对不起。”他声音已经染上泪腔,断断续续,“给过你希望,却没能和你走到最后。”


    祝今后撤回原处。


    最后一次看向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拭过他的脸颊。


    他哭到不能自已,她却还是笑着的。


    “别哭了,江驰朝,无论怎样,我还是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


    祝今不知道的是,谢昭洲就在走廊的拐角后。


    隔着一层玻璃,静静地看着所有。


    看见男人低头抱住她,满是宠溺。


    看见她抬手替他擦泪,动作温柔。


    画面定格在谢昭洲的眼底,般配、恩爱、缠绵。


    他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狂风暴雨!彻底来袭!![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18章 孤独颂歌


    ch18:


    祝今转身,没有丝毫的留念和遗憾。


    以这种方式结束她的五年感情,她觉得已经是最完美的结局,她喜欢一切完美的事物。


    至于江驰朝到底为什么决心和她分手,在祝今这里已经是过去式,她不会再有任何计较和惦记的那种过去式。


    巨大的情绪起伏,还是让她的身子有些疲惫。


    近十厘米的细高跟踩在地砖上,叩出清脆而有节律的响,可她却感觉像是踩在棉花里面,软绵绵的。


    知道江驰朝在身后,祝今肩背挺得很直,优雅、自信、美丽,她留给他的是一个比一年前分手时要更明媚大方的背影。


    走过拐角处,祝今才低下头,喉咙间溢开一声低叹。


    身子却瞬间僵住,全身血液往头顶涌,大脑里“嗡”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束烟花。


    落在视线正中,是一双纯手工的牛津皮鞋,被擦得锃亮。


    她一寸寸地上移视线,是挺括笔直的西装裤管,面料考究,深灰色的处理颇有英伦风范。


    对上谢昭洲那双狭长眼睛的时候,祝今紧咬住唇,整个身子不受控地颤了一下。


    男人谦和地笑了一下,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刚刚去哪了?晚宴快开始了,没见到你的人。”


    “没…干什么。”祝今强颜欢笑,心虚却泛滥成灾。


    “是么?”谢昭洲收起笑,面无表情,看上去太冷峻。


    他懒得再和祝今废话,听她那些华而不实的哄人话。抬手摸了下袖扣,他作势要往长廊里迈步。


    长廊的那边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祝今来不及反应更多,下意识地往右撤了半步,挡住他想走的路。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讪然地抬起眸,看向男人时,眼底破天荒地闪过一瞬的惊恐。


    她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昨晚她信誓旦旦地和谢昭洲说,选他;今晚却和江驰朝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幽会”。


    其实是坦白、是道别,但从谢昭洲的视角看,与幽会无疑。


    祝今敢说,这世上,除了她,没人敢这样戏弄谢昭洲。


    激怒他的后果是什么?


    “遇到了…一个朋友,打个招呼而已。”


    事到这个地步,祝今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她垂下头,紧咬着下唇,心跳直线飙升,全世界只剩下耳鸣声;等待着谢昭洲的宣判。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低笑,男人无奈又宠溺。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


    电流丛生,从指尖一路淌到心尖,酥麻了一路。男人陡然发力,拽她到面前,揽住她的腰,将她狠狠地按在墙边。


    很大的一声,震亮了头顶的几盏声控灯。


    但不疼。


    猛烈撞击的那一下,几乎全被谢昭洲揽在她身后的手掌承受了下来。


    他动作很凶,却还是没忍心让祝今来承受后果。


    “祝今。”谢昭洲笑着,眼中的浓雾却愈发地浓沉,“你知道你眼圈红了吗?”


    他见过她那么破碎、柔弱的一面。


    祝今伏在他怀里,失去对身体的操控,快要濒临窒息,最痛苦的时候,她都没红过眼圈。却对着另一个男人,泛湿了眼睛。


    “朋友。”


    谢昭洲重复她的说辞,饶有兴味。


    “还是男朋友?”


    “谢昭洲…唔……”


    祝今还想说些什么,谢昭洲没再给她机会,附身、封住她的唇。


    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崇尚速战速决。他已经破天荒地给了祝今很多耐心,听她一遍又一遍地和自己保证,和江驰朝再无瓜葛。


    可她呢?


    还是要背着他,和江驰朝见面。谢昭洲敢笃定,他们想做的,绝对不止一个拥抱。


    如果没有他横插一脚、如果他不是权势滔天的谢家太子爷、如果没有这些,现在能这样肆无忌惮抱着她的、会是江驰朝。


    能遂她的愿了,身、心都属于同一个男人。


    而不是如今的荒唐,他吻她吻得多认真、多意乱情迷,把她填得多满,她总要偷偷分神去想江驰朝。


    呼吸变得很乱,谢昭洲已经在竭力地控制着。


    嫣红的唇丰满水润,柔软又甜,像初秋时刚熟的红果,挂着未干的晨露。他吻得真的很凶,深到最里面,在失控的边缘疯狂搅动。


    祝今整个身子被男人牢牢抵住,力量太过悬殊,他一只手掌就轻松攥住她的两只腕子,举过头顶,狠狠抵钳住。


    身子彻底软下来,她脑子里已经容不下任何杂念,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场深吻里,意乱情迷。


    鼻间不受控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喘叹,让祝今彻底红了脸。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昭洲,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


    眼前的事实是,她喜欢和谢昭洲接吻的感觉。


    他吻过来时的生理反应,x不会骗人。


    “谢昭洲…”祝今求饶,嗓音里几分娇气和难耐,“有、有监控。”


    谢昭洲哪还会管这些,低笑了下,不想理会她的乞饶。


    坏孩子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这天下都是这样的道理。


    “祝今。”


    他说话时候也不忘吻她,声音早已沙哑,碾过她的唇,被撞得断续:“你就是这么选我的。”


    “是吗?”谢昭洲掐了下她的腰后,他承认力度过分了点,可和他现在身体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比起,简直轻如鸿毛。


    祝今彻底招架不住,有潮湿涌///出,身子颤着,要是没有谢昭洲按着她,她大概会直接滑到地上。


    她感觉自己被吻得快要窒息,理智尽失,他体温太烫太灼,该点燃的、不该点燃的,都一并烧起来了。


    抬手,抓住男人领带,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祝今拼了命地摇头。


    想出声,却只是一波比一波更汹涌的喘。


    “今今……?”江驰朝的声音有些迟疑。


    紧跟着是平稳的脚步声,他在往这边走。


    江驰朝已经擦干了失态的泪水,神色恢复如常,走过来,不过是因为看这边的灯时灭时亮,还断断续续传来些听不太清的声音。


    他担心刚刚往这边走的祝今而已,他尚且需要些时间来习惯祝今不再需要他来关心这件事。


    走过来的每一步,不仅踩在地砖上、更是踩在拐角后两人的心上。


    好在没走几步,就停了。江驰朝没听到祝今回应,以为是自己失神听错了,没继续往这边来,转身走远。


    谢昭洲到底放过了她,单手撑着墙壁,紧盯着祝今那双漂亮眸子里被他吻出来的水晕,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拇指拭去晕在他唇上的红。


    “如果我说,我们就是道了个别。”祝今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可分明不是她主动去找的江驰朝。


    他一开口就直接甩给她一个爆炸消息,那她…肯定是要听的嘛。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站在那,和江驰朝说那些话,给这段感情画好句号。


    但这些,和她此刻隐隐觉得对不起谢昭洲,并不冲突,祝今将声音放得很软:“你还会相信…我吗?”


    其实不该信她的。祝今设身处地地站在谢昭洲的立场,她都这样想。


    谢昭洲不太信,他找不到一个让他相信的支点。


    毕竟眼见为实,比祝今轻飘飘的解释,更让他信服。他们在他面前拥抱,她踮脚为江驰朝擦泪,举手投足间都是不曾对他有过的温柔。


    谢昭洲没应,继续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领口,顺便贴心地提醒祝今:“你口红花了。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见人。”


    祝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刚刚吻得太激烈,不用看都知道她嘴唇要乱成什么样子。


    她低头,拿出补妆镜和口红,看清自己的样子,惊住。


    “谢昭洲…你属狗的吧!”心虚归心虚,生气归生气,祝今愤懑不平地瞪人。


    “嗯。”谢昭洲供认不讳,甚至嘴角还勾出一抹弧度来,“不然能被你牵着鼻子耍得团团转吗?”


    祝今愣住,下意识出声:“我真的……”


    “挽着我。”谢昭洲不想再听任何,强势地命令她道。


    祝今隐隐约约感觉得出来他想做什么,后脊蒙上一层冷汗。她想摇头,又知道不行,生生地制止住自己的条件反射。


    “如果这就是祝小姐的诚意,我该怎么信你。”


    “……”


    祝今挽上男人的臂弯,睫毛垂下,轻轻颤着。


    谢昭洲带着她,从拐角处出来,踏上那条玻璃连廊。


    江驰朝的背影在最那端——


    “江医生。”谢昭洲叫住他,声音是一概如往的磁性,很稳重,情绪藏得很好。


    江驰朝顿住,转回身,看清二人的身影时,眸子里笼起恍然。


    刚刚没听错,今今是在那边。


    但不是一个人。


    他礼貌又绅士地冲谢昭洲颔首,这是他第一次见他,以江驰朝和谢昭洲的身份,以前任和现任的身份。


    江驰朝不得不承认,第一眼看去,气宇轩昂、斯文稳重,气场强大到没谁的注意力能从他的身上溜掉。最重要也是最扎心的一点是,他站在祝今身边,这样徐徐走过来的时候,很般配,他是完完全全配得上祝今的那种男人。


    真的该说再见了。


    真的再也不该见了。


    祝今到底不想把场面闹得太僵,她不习惯冲突,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她下意识想逃避。


    她启唇,声音细如蚊地叮嘱:“谢昭洲,你别太过分。”


    “怎么?心疼了。”谢昭洲扯了扯嘴角,气得想笑。


    祝今到底把他当什么,眼前这种形势下,还要明晃晃地偏心。


    谢昭洲从不惧和任何人正面交锋,他有百分百的自信不比任何人弱。可面对的人是江驰朝,他居然有一瞬的怀疑。


    在这个战场里,能被祝今偏睐的,才是胜者。


    心脏跳动得还算平稳,可每一下漾开的酸和涩,只有谢昭洲知道有多难受。


    原来这就是祝今爱过的人,谢昭洲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和他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柳如苡从小就想把他教育成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以前谢昭洲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大概就是江驰朝这种感觉。


    距离不断被拉近,他清晰地看见江驰朝的脸。


    照片只能定格下人的面容,至于气质和气场,要面对面地感受,才够真切。


    体内的火燃得越来越旺,火星四溅,撩过心壁,灼烧着疼;谢昭洲顾不上什么绅士礼了,手掌轻抬,严丝合缝地贴在女人腰际,对祝今的占有欲在此刻燃至最高点,他滚了下口渴难耐的喉结,克制地压下最恶劣的冲动。


    “祝今,我TM真想在这亲死你。”


    “…………”


    他气音压得很低,话音落时,江驰朝刚好在两人面前停下。


    江驰朝什么都没听见,只看到两人相偎的亲密模样。


    祝今的腰很敏//感,他是知道的,她能允许谢昭洲搂她的腰,至少说明她是不抗拒这段关系的。


    “谢总。”他颔首,“久仰大名。”


    “同样,听盛总提起过您。无国界医生,很崇高的职业,谢某敬佩。”


    一来一往,太正经、太官方。


    一切都很正常,只有祝今的指尖在不受控地细颤。


    她耳边回荡着刚刚谢昭洲说的那句。她怕,怕谢昭洲真的会那么做,她刚刚感受过被他吻到近乎窒息是种什么感觉。


    让江驰朝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另一个男人,吻到水津交融。


    祝今做不到。


    “盛总?”那边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长风医疗,盛知行。”


    江驰朝怔了一下,隐约猜到谢昭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号人。


    他还没回国的时候,就听盛知行提过寰东和莱瑞两家在争取和长风合作“方舟”项目的机会。盛知行的原话是,人情我卖给嫂子了,但莱瑞的筹码…朝哥,真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


    盛知行不知道祝今和谢昭洲已经结了婚,他一直以为祝今和他分手是小吵小闹,两人肯定会和好。


    像谢昭洲这种习惯了站在金字塔顶尖的男人,骨子里面大多高傲,江驰朝也是男人,他懂。


    如果盛知行在他面前说了他和祝今的事,谢昭洲会怎么想?肯定会不舒服。


    会不会迁怒到今今身上?


    他会不会对祝今不好?


    几乎只一瞬间,江驰朝做出了选择,他轻轻弯了下嘴角,看向祝今,目光疏淡:“谢总,这位是?”


    他还算识趣,谢昭洲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能入祝今眼的人,不会差的。


    “祝今,我的妻子。”


    “般配。”江驰朝颔首,笑容很淡,但足够礼貌,“谢总和谢太太,新婚快乐。”


    错肩,然后各自走远。


    祝今只是机械地跟着谢昭洲的脚步,一下接着一下地迈着两条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昭洲没有吻下来,他给她留了体面,足够绅士。


    又走了很远,彻底听不见背后江驰朝的脚步声时,祝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驰朝祝了他新婚快乐。


    从秘密领证到现在,第一次听这四个字,是从前任嘴里。


    祝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江驰朝已经不在了,她和谢昭洲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祝今松开他的手臂,停下脚步。


    她看向男人,他唇线紧抿,眉眼冷峻,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天然的矜贵,强大、稳定。很难想象这样的人情绪失控到爆粗口,咬着她耳边,说出完全不上台面的话。


    “一会的飞机,回京临。”是命令的口吻,没给她留半分余地。


    祝今知道谢昭洲x现在在气头上,她不是看不懂别人眼色的那种人,没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和他对着干。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跟上他的步子。


    临登机前,祝今突然想起来两人昨天聊过的话题,试探地多问了一句:“不去看看外婆了吗?”


    谢昭洲蓦地停下脚步,回身看她,眼里划过一瞬间的无奈。


    “祝今,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在乎这些?”


    …


    这句话之后,谢昭洲没再说任何话。


    两人仍是来时的座位,在斜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彼此的近。


    可谁也没看谁,偌大的机舱里气压低得离谱。


    戴辰和Nancy在另个舱里,和这边隔绝完全隔绝开来,两人也是面面相觑,比来时尴尬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家老大生气后果严不严重啊?”Nancy挂念着祝今。


    戴助理陷入沉思。


    “我老板脾气很好啊,我几乎就没见过他和谁生气。”


    他突然收住声音,不太自信地舔了下嘴唇。谢昭洲不常生气的原因,大概是根本没人有那个胆量去惹他生气,祝小姐……实在是太例外的例外。


    戴辰难以断定,只能打马虎眼:“我老板人很好,很绅士的,不会对女士做什么的。”


    Nancy干笑了两声,感觉和这位戴助理说话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人家是正经夫妻,要做什么肯定也是在床……


    她咳了咳,赶快收住自己脑海里的那些废料。


    敢这么想两位老板,再有九条命也不够她造的。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路,从沪城到京临,从机场到祝今公寓楼下。


    祝今被巨大到压抑的低气压笼着,早就迫不及待从这种氛围里逃离。


    “那我先走了。”


    她很难用语言去形容拿中国感觉,明知身边有一团火,可伸手去碰,却冰彻入骨。


    刚推车门想下去,却被男人一把扣手腕,被他环住的一段肌肤,顿生滚烫。祝今被迫停下,回头用眼神询问,等谢昭洲说点什么。


    男人大半的身子隐在阴影之中,一双狭长的眸,漆黑无边。


    扣着她的手掌死死地发力,祝今越是轻轻地挣,他越加倍地束住。


    另只手把。玩着檀木珠串,捻玩的节律徐徐而之,不紧不慢,比往常盘玩时要慢不少。


    他在竭力克制着心中的那簇烈火。


    “祝今,这是我的车,不是专程送你回来的出租。”谢昭洲不是会在这种消小事上计较的人,可不知道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


    他千里迢迢地带她去医疗峰会,车接车送、机接机送。


    可倒是给她和那位江医生做了嫁衣。


    祝今倒好,连句认真的解释没有。


    是觉得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他解释什么,还是她料想无论她解释什么他都不会信,所以干脆就不说了。


    谢昭洲想起小时候总在谢宅院子里晒太阳的那只流浪猫。


    他给它拿水喝,它会轻轻地靠过来,蹭他的指尖和腕骨。


    猫那么高冷的生物,尚且能这样表示感激、撒娇哄人。


    祝今呢?


    别说哄他了,她解释都不愿意和他解释,连多看他几眼、多陪他一会儿,她都不愿意。


    明明是她答应了婚约,明明是她口口声声说选他。


    可眼前,她那么迫切地想下车。


    那么迫切地想离他远远的。


    谢昭洲用力地碾过她纤细的手腕,她皮肤很嫩,稍稍大力些,就惹出红痕,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祝今眨了眨眼,不懂男人什么意思。


    他一路都冷冰冰的,难道不是彻底对她失望,想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吗?


    她承认自己不太懂男人,和江驰朝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用花时间去猜这些。认错、道歉、低头的,永远都是江驰朝。


    但谢昭洲显然不是,他的骄傲,和她如出一辙,他们都不是会低头的人。


    “楼道黑,送你上去。”


    “……”


    她这可是京临城数一数二高档的小区,又不是什么老破小,哪里来的黑?这男人在说什么!


    祝今没应,谢昭洲也没有想放手的意思,两人便僵持在这。


    他是坐着的,可祝今却因为被男人钳住手腕,只能被迫弯着腰。


    没多久就酸了,她只能屈服。


    这是她第二次带谢昭洲来这,心境完全不一样。祝今甚至有点恍惚,好像没过去多久,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谢昭洲在她身后,不急不缓地跟着。


    他没催她什么,只是跟着她的节奏和步调,可祝今分明感觉得那炽热如火的目光,洒在她的肩头和脊背,存在感太鲜明。


    祝今和上次一样,在门前停下,背对着谢昭洲。


    她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种令人煎熬的无声,好似在一遍遍地提醒她,她是罪人,要等待谢昭洲的审判。


    “谢昭洲,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从背后环住她,捉起她的手,去解指纹锁。第二次了,他动作变得娴熟得多。


    他应该给自己录个指纹,谢昭洲想到。


    转瞬又觉得不对,他不会允许祝今再回来这了,这间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他们相爱过的痕迹的公寓。


    他们。谢昭洲想到这,心又疼了一下。


    门打开——


    几乎是分秒之间,被男人的手掌撑开。没等祝今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被谢昭洲拦腰抱起。


    谢昭洲反手摔上门,“砰”的一声,彻底将所有克制的、粉饰的、假装的冷静和理性,都撕碎。


    祝今被狠狠地抵在墙上,蝴蝶骨被人护着,按到墙上时,根本不疼。


    更多的是没反应过来。


    他的吻落下时,毫无章法,完全失态。谢昭洲两指紧紧地钳着她的下巴,不许她躲,有力的大舌侵入,搅动着一场狂风暴雨的降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天地之间,只剩下祝今,他拼了命地想占有她的所有,视线、气息、体温、所有所有。


    彻底失控、彻底崩塌,越这样,他越输得彻底。


    谢昭洲管不了了,什么都不想考虑,只吻到最深,恶劣又强势地吻了一下、又一下。


    “不干什么。”谢昭洲这时才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指腹碾过女人隐约红肿的唇:“就是想吻你了。”——


    作者有话说:咦咦咦咦~~~[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9章 孤独颂歌


    ch19:


    高跟鞋和皮鞋交织着凌乱的步调,像是一曲乱了谱的交响乐。


    祝今没由头地想起两人第一次约会时听的那场音乐会,明明那时所有的音符和节拍都还在正轨,好像一瞬之间,全都乱掉了。


    “谢昭洲…”她被男人吻得喘不过来气,“不行了……”


    祝今真的觉得,再继续下去,只是接吻,她就要被玩/////坏。


    “这就不行了?”


    谢昭洲面容仍是冷峻,他到底是心疼祝今,她难得求饶,看来是真的招架不住。他承认他无法在这样的祝今面前依旧凶悍,他还没禽兽到那个地步。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果祝今以为一切到此为止,几个吻就能哄好他,那她未免太不了解他。


    谢昭洲抬手,虎口握抵着她的尖下巴,指腹碾过红润的唇,代替他的唇舌,去采撷馨芳。


    “看来江医生对你很心软。”才吻多久,就受不了了,很娇气。


    祝今当然听得出男人话里是深意。


    他是不是变态啊?!


    这种时候,还能分心去想她和她的前任。


    他们是吻过,很多次,可那种缠绵,甚至都比不上和谢昭洲的初吻。


    江驰朝是对她很心软,处处温柔,每次接吻前都会乖乖地问她可不可以亲。哪里会像他!问都不问、说都不说,那么凶,完全不给她半点反抗回还的余地。


    可……


    祝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被他吻出来的那种餍足。


    心里残缺的那一处豁口,被填上,很暖很热很烫,很满足,她…真的不排斥。


    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一切,都太有安全感。


    就算这样,祝今也受不了男人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调侃这些,很不绅士,甚至有些下流。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刚激吻过,她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在谢昭洲看来,和迎面撞上了一根羽毛没什么区别。


    “谢昭洲,你到底要干什么?”


    祝今没什么耐心了,她被吻出了很多汗,浑身湿湿潮潮的,尤其是……布料紧贴着,很难受。


    “别急。”谢昭洲轻轻地将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她今天换了造型,一头卷发,乌黑又亮。他不知道对她的索取和欲望,和这有没有x关系,太美了,她太合适这种张扬明媚的风格了,像女王,谢昭洲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为她臣服,但只限于今晚,只限于…上。


    “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吻过。”


    男人的神情专注、不正经的话被他说得斯文得体。


    若不是刚刚自己才被他禁锢在桌子上狠狠欺负地亲过,祝今都要信他此刻的清风霁月了。


    “谢昭洲,你别太过分!”


    “祝今。”谢昭洲挑了下眉吗,直接不由分说地吻上,她话好多,还专挑能激怒他的话说,“和你比,谁更过分?”


    “唔…”


    没当着江驰朝的面,吻她要她,谢昭洲觉得自己对祝今已经仁至义尽。


    玄关、沙发、餐台……祝今被他混乱地吻了一路。


    纯手工私人定制的西装价格不菲,却只有被人丢在地上,孤苦伶仃地蜷着的份。被祝今嫣红的高跟鞋踩了下,拓上印子,委屈得不行。


    没多久高跟鞋也被蹬掉,一只掉在沙发前面橘红色的复古地毯里,另一只不知道哪里去了。


    祝今想要低头去找,被谢昭洲打断:“专心点。”


    他直接勾过她的腿弯,抱起她来,让她两条修白的长腿环在他的腰间,手掌托住她的背,清晰地感知她蝴蝶骨的轮廓。


    她真的很轻,边抱着她走、边吻,谢昭洲还微蹙起些眉。等她搬进谢宅,一定要远叔好好伺候她的吃喝才行。


    原本规整的公寓,彻底风卷残云。


    祝今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谢昭洲是想以这种方式,抹去公寓里原本属于江驰朝的那些痕迹。


    他们在公寓里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深深地吻过,以后她再看到这些,只会想起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


    这做法,很无。耻、很恶劣、很谢昭洲。


    只有他能干出来这种事。


    最后,男人在那扇门前停下。


    祝今心提到嗓子眼,开口时,嗓音早已经娇润得不成样子:“别…”


    “老婆,里面是什么?”谢昭洲笑着看她,明知故问。


    祝今咬着嘴唇,拼了命地摇头,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她在紧张,为了江驰朝紧张。谢昭洲眉头蹙得更深,他不喜欢看她紧张,更不喜欢她因为江驰朝紧张。


    他捞起祝今的手,像把玩念珠串似地摩挲过每根指头,修长匀称,柔若无骨,手感很不错。


    这个动作,被谢昭洲做得很欲。祝今神经高度紧绷,感觉有一股接着一股的电流从与他相触的指尖传来,酥麻地流经全身。突然,什么东西被推入她的无名指,祝今僵住。


    谢昭洲拉她的手到面前,祝今才看清。


    不是她想的那个,而是钥匙环,下面孤零零地挂着一把钥匙。


    “刚刚下飞机的时候,从Nancy那要来的。”谢昭洲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视线往下垂,自带压迫感。


    他环着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钥匙插。入锁扣,“嗒”的一声拧开。


    祝今不知道屋子里有什么,她处于本能地对未知的恐惧,身子颤着。


    落在谢昭洲的视角里,愠火更上一层。


    他直接揽起女人的腿窝,将她打横抱起,抵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入,将她扔进床里。


    没开灯,只有月色透过窗子探下来,轻轻飘飘地勾勒处屋里陈设的大概,置物台上零星几个相框,看不清更多细节。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久未打扫的难闻气味,祝今有些难受地皱了下眉。


    男人压着她,束着她的两只手腕,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她对上谢昭洲的眼睛,像荒郊外的野兽一般的凌厉、有杀气。


    宽大而炽热的手掌,抚过她的腰,又细又软,勾着人想揽得更贴合。


    “你们在这…做过。”谢昭洲的拇指指腹蹭过女人的小腹,似有若无地按了下,“是吗?”


    祝今直接抬手,往男人的肩膀上打去:“你别胡……”


    没说完。谢昭洲没让她说完。


    他捏住她的下巴,几乎毫不费力地,大舌耸入,直接再次吻到最深。


    谢昭洲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带着她,在一个到处都是江驰朝痕迹的房间里,接吻。


    他以一种恶劣且强势的方式闯入,在祝今的唇齿间标记上他的气味;像某种野兽。


    本就不温柔,掺杂上一些其他难以言说的胜负欲和征服欲后,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刚刚和江驰朝体面地到道过别,这个夜晚,本该用来回忆他们曾经的种种的。


    现在她却被卷入谢昭洲的漩涡,别说是江驰朝了,她都快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汗涔涔的、湿漉漉的,哪里都很难受,哪里又都在渴望。


    一个她早已经意识到的事实,再次被摆到了她面前。


    她的身体,很喜欢谢昭洲。


    男人大概也能感觉得到,谢昭洲停下来,松开她的时候,一条银丝在两人之间挂连。


    那场面太…欲气,祝今没眼看,阖上眼,偏过头。


    “刚刚什么感觉?”


    “不知道。”祝今知道男人问的是什么,她还是嘴硬,“没什么啊。”


    “祝今,别装傻。”谢昭洲惩罚似地掐了下她的脸蛋。


    又挑起她早就被汗洇湿的发丝,在指间摆玩:“和我接吻,爽不爽?”


    他手压在祝今的膝上,往两边发力——


    “和他比呢?”


    祝今心跳得快要从胸腔蹦出来,她浑身都打着细颤,说不出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


    “想不想要更爽?”


    祝今快要窒息了,她听得懂,谢昭洲的每一句话、每一声暗示,她都听得懂。


    可然后呢,她要和他做吗,在…江驰朝睡过的床上?


    想到这,她一时失神,身子本能反应地缩了一下。


    花蕊被人拿指腹轻刮了一下,电流瞬间被激起,荡遍全身的每一个细胞。谢昭洲再度压下来,咬住她的耳垂,细磨:“明明很有感觉,祝今,我快要给你更舒服的。要么,要试吗?”


    他像塞壬海妖,在低吟歌谣。


    像蛇,引诱夏娃亚当的那条。


    祝今的手掌落在男人的肩头,气焰很凶:“你滚呐——我这才没有那种东西!”


    “是么?”谢昭洲挑了下眉,“江医生这么没有安全意识?”


    “…………”


    要不是被吻到一丝力气都不剩,祝今真的很想再扇他一巴掌。


    男人将她的月退折弯,放在肩上:“我不屑用别人准备的东西。”


    他目光垂下,祝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紧张得整个人都洇湿。


    “用嘴试试吗?老婆。”


    花蕊被露水环裹,是别般的芳香。祝今脑子很乱,只清晰地记得,谢昭洲最后一次问她可不可以的时候,她点了下头。


    然后的一切,都由他掌控——


    她咬着牙关,竭力遏制着自己,不想自己变得奇怪。


    可还是在最后之际,溢出了一声毫无意义的声音碎片,伴着男人粗沉的喘气声……


    一切潮落。


    谢昭洲明明没得到什么,却满眼餍足。


    还有什么比在前任的床///上,让她……更爽的事吗。谢昭洲承认自己有点太坏,骨子里那点占有欲,终于彻底地得到满足。


    他重新把祝今抱进怀里,像只蝴蝶栖在他的肩头。


    “祝今,我可以无条件、无原则地信任你。”谢昭洲还是屈服了。


    祝今真的没力气了,眼皮都懒得抬,听见这话时,身子怔住。


    他明明是和她一样骄傲的人,高高在上,要什么有什么的京临城太子爷,如今却捧着她的脸。姿态放得很低:“但求你和我说点什么,你说什么,我都信。”


    她完全僵住。被男人抚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生热发烫,尤其是花蕊的芯尖。


    “求你了,行不行?”


    “……”


    她真的没想到这些话能从谢昭洲嘴里说出来。


    祝今习惯了强撑着坚强,冰冷、无情、理性,无非是她展示给外人的壳子,无非是不想让人接近、不想再手任何的伤害;抛去这些,她是个太柔软细腻的人,她受不了这些的。


    刚刚经历过…她现在更是软得不成样子。


    她沉默着起身,将堆起的裙子放下,整理衣摆。


    在这期间,谢昭洲去开了屋子的灯,才来得及一寸寸地看过这间屋子。


    屋子最显眼的的地方,陈列了一张祝今的照片,是两人在加州一起看日落的时候照的。


    诚然她美,怎么拍都上镜,但那种鲜活灵动,还是能看出和现在的不同,美得太生动、太明媚。爱是最好的相机滤镜,谢昭洲突然想起这个说法x来。照片应该是江驰朝拍的,他把祝今的美拍得淋漓尽致,他一定很爱她,谢昭洲很酸地想。


    再旁边,是两个人的合照。


    相拥的、他掐她脸的、她踮起脚偷亲她嘴角的,很多、很温馨。


    幸好没有接吻的,谢昭洲暗自地想。他大概率承受不住那种直观的冲击。


    祝今理好裙子,靠在桌沿平复呼吸,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地掠过那些照片。


    这几张当时冲洗出来,她和江驰朝一人一份,她的那些早被她拿打火机烧了。现在又这样出现在眼前,她以为自己心情会难受、会复杂,但好像都没有,她只是淡淡地看过去,眼里、心里都没半点波澜。


    何必呢?祝今偷偷瞟了眼谢昭洲。


    看得出来,他不太好受。


    祝今走过去,光着脚,十二月的冬天是刺寒入骨,但有地暖在,烘得刚到好处,不觉得冰。


    她一一将那些相框按下去,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谢昭洲出声叫停她。


    “这张算了。”谢昭洲唇角弯了下,“很美,江医生很会拍。”


    是唯一那张她的单人照。


    祝今眼皮跳了下,在他又提起江医生的时候。


    她有点烦了,来来回回怎么说都绕不过一个江驰朝,她都任他随便怎么摆弄地亲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连那里…都让他为所欲为过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祝今蹙起眉,想让他别再提,可她又是更没资格说这话的那方,只能噤声,听着他的阴阳怪气。


    一瞬间变化了几次的微表情,谢昭洲看得一清二楚。


    他无奈地笑了笑,早被她磨得没脾气了,他什么时候那样低声下气地求过谁,更别说埋下头为谁做那样的事了。


    “其实我…”祝今鬼使神差地出声。


    谢昭洲看过去。


    女人微垂着头,看起来很艰难,那种永远保持倔强的美丽里掺进了一丝破碎感,可又被她咬着牙藏起来。那种若隐若现,谢昭洲看了直揪心。


    他突然后悔了,他这么做,对她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他真的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说法,支撑他继续对她的这份信任,哪怕是一个哄骗他的谎言。


    谢昭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骨子里的不服输吧,他不想承认自己会输给一个江驰朝。


    也可能是占有欲、征服欲,他想把这株玫瑰采下,揣在衣服口袋里,想让她只为他一人盛开。


    还是说,这就是喜欢的感觉。


    他真真切切地对她心动,喜欢上这个永远倔强骄傲、却又总不经意有破碎和柔软溢出来的女人了?


    祝今心里的混乱,比谢昭洲好不到哪去。


    她把自己置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不上不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从没和谢昭洲说过一句心里话。


    唯一沾得上边的,是那句“选你”;结果转头,又被他发现自己和江驰朝待在一起,祝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两人最后的拥抱。


    无论有没有,对他来说,无疑于一场对他男人尊严的践踏。任何一个男人大概都无法忍受如此,更何况他是谢昭洲,他本应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地接受着仰视和崇拜,想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不计其数,他大可以用最残忍的、无情的手段对待她。


    但他没有,从来没有过。


    就连刚刚也只是单方面地让她舒服,祝今想不通那种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祝今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想哭。


    她为江驰朝红了眼眶,却因为谢昭洲再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得承认,心里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在惦记着谢昭洲,在考虑他的心情和想法。


    也承认刚刚的欢愉和享受,至少,他们在某一方面,很合拍。


    既然如此——


    祝今清了下嗓子,重新开口道:“我和他是去年十月份分手的,十一月祝家收到你们家递来的婚约,十二月我们领证。”


    “你说我无缝衔接,我认。”


    祝今苦涩地扯了下嘴角,说出去谁能信,她一个根本不相信爱情能天长地久的人,会和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但劈腿或者出。轨,没有。没有发生过,更没想过。我还不至于蠢到为这种事,给自己的道德画上污点。”


    谢昭洲轻嗤地笑了下,她倒是拎得清,好像第一次谈话时一本正经和他说“各玩各的”的那个人,不是她似的。


    他单手去拿散在床边的领带,系上,动作和神情都很散漫:“祝四小姐小姐自己不愿染上污点,却要推我去外面找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祝今听得出他在讽刺她当初的态度,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东西长在你身上,我又管不着!”


    谢昭洲眉头跳了下,喉结滚动,想抱她,犹豫了下,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张开两只手臂,环住她,肌肉发力,白衬衫下蓬勃的线条有如刀刻。他磨咬了下祝今的耳廓,用气音反问:“什么东西?”


    他看过亲过她的,但她还没。


    “…………”


    祝今脸红得要烧起来了,她想抬手抡他,可一动,就感觉到了有东西抵住了她,她立马认输,不敢再乱动。他们都那样过了,她很怕男人欲望未平,擦枪走火。


    只有嘴还硬,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用错词:“腿!腿啊——搞不懂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东西!”


    谢昭洲只是笑笑,没戳穿,吻了下她软软的耳垂,道歉:“嗯,是我肮脏,我的错。”


    祝今:“……”这男人真的没谈过恋爱吗?她已经快被他哄得失去理智。


    她狠咬了下自己的唇,告诉自己要保持清醒,不能溺在他的花言巧语里。


    “其实,分手之后我就没回来过公寓了。”祝今努力地扯了个笑脸出来,她很少这样认真而诚挚地和谁解释过,显得有些笨拙。


    有光映在她的眼底,将一双眸子显得亮晶晶。


    谢昭洲一语不语地注视着她,有点丢人,但他好像真的被祝今这轻飘飘的两句,哄好了。


    她很可爱。


    人在努力尝试着一件并不擅长的事时,透出来的那股较真和傻气,就是很可爱。


    谢昭洲顺势反问:“所以为什么骗我,想故意让我吃醋?”


    “……”祝今又瞪了他一眼,“我很闲?”


    “我不想来这,不想回祝家,就…一直在莱瑞住。反正我每天下班也快十二点了,办公室又很大,划个暗室出来,很方便。”祝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当时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住在莱瑞,戴辰问的又紧,我才报了这里的地址。”


    “谢昭洲。”


    祝今在他怀里,仰起头来:“我不知道他留了这些照片……”


    江驰朝和她在一起五年,谢昭洲回国和她开始接触,满打满算也刚满一个月。


    她难道还要每一件事拆开揉碎地和他解释吗?


    祝今骨子里那点叛逆和骄傲又涌上来了,很汹涌、很剧烈地裹挟着她,她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动了动,想从谢昭洲的怀里挣出去,破罐子破摔道:“总之,我能说的就这么躲,你爱信不信……”


    谢昭洲笑了下,抬手握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掰过来,低头去吻。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要不是想听她会说什么,他可以从最开始一直吻到现在。


    “信。”唇瓣碾过,他口鼻之间充斥属于她的馨香,“你说什么,都信。”


    他们是同样的人。所以谢昭洲懂她的坚强、骄傲和伪装。


    “所以什么时候搬过来住?”谢昭洲放开她,问道。


    祝今被他亲得大脑已经有点缺氧,反应慢了半拍不止。


    “搬去…哪?”


    “我家。”


    男人突然把她拦腰抱起,今晚最后的一个吻落下,终于没有急切地想求证些什么的强势,他耐心地、温柔地、慢条斯理地口允口及着她的唇瓣——


    “我不想独守空房了,老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祝贺这个谢总![眼镜]


    第20章 杏霭流玉


    ch20:


    “方舟”项目的推进其实不太顺利,谢昭洲刚结束和盛知行的会议,眉头蹙起。


    两指垫在颌下,陷入沉思。


    从几次和盛知行的见面,他没看出他身上有任何值得深入合作的闪光点。


    没深谋远虑,x只顾及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野心倒是不小,但实力无法与之相匹时,不过是狮子大张口。


    他是为了“方舟”回来的,现在来看,盛知行这副德行,很难是“方舟”这样有灵气概念的提出者。智慧医疗是蓝海,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谢昭洲决心加入到“方舟”而非其他的智慧医疗项目,无非是看中了“方舟”整个概念的提出,都以病人为本。


    科技的研发是冰冷的,单纯追求高效而无止境的迭代。


    可医疗是有温度的,人的存在,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被抹灭,只有“方舟”项目看到了这点,所以才能让谢昭洲眼前一亮。


    谢昭洲不可免地想起了祝今。


    早有耳闻,“方舟”项目从概念到半成型,都是莱瑞在和长风跟进。


    难道这项目最初的想法,真的是她提的?


    难怪她当初不愿放弃,为了留下这个项目尽到全力。


    “谢总、谢总?”


    戴助理在一旁叫了两声,谢昭洲才回神,跟他点了下头。


    “柳夫人叫您今天早点回谢宅。”


    “有事?”


    戴辰:“夫人只说是好事。”


    …


    谢昭洲回到谢宅时,五点刚过一刻,就算是在入了冬白昼短的十二月,天也是亮着的。


    他找了好几圈柳如苡,最后在后院仓库见到了人影。


    谢昭洲走过去,斜靠着墙边,挑了下眉:“柳女士,我可是推了个上亿项目的会回来的。”


    他倒要看看,是多好的事。


    柳如苡听出他话里的几分不情愿,但没管,从怀里拿出了个香囊袋,交到谢昭洲手上。


    “今儿阿兴陪我去了趟潭柘寺,替你和今今祈福,求了个签,你打开看看。”


    谢昭洲没应,突然感觉小物件捏在指间,有些发烫。


    叱咤商场这么多年,他最不能理解的就是那些坏事做尽的无良商人,行了坏后到寺庙去求去拜,求佛保佑。他不信这种东西。


    指尖去解香囊袋的细绳,但谢昭洲心里不以为意:“您别封建迷信了,这种东西……”


    可在看清签文上的字时,谢昭洲怔住了,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上上签:鸾凤和鸣、珠联璧合】


    心脏瞬间被电流击中,错拍地跳了下,将那种酥麻感推至全身。


    他滚着喉结,咳了下:“就算是准,也不能全信。”


    “你小子——”柳如苡被他气得不行。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母子连心,她哪会听不出来谢昭洲原来的意思。


    改口也就改成了个“就算是准”。


    还“不能全信”?!


    她作势抬手要拿回来,被谢昭洲不动声色地躲开。


    柳如苡笑了下,静静地看他怎么嘴硬。


    “不是替我讨的吗?您拿回去不吉利。”


    “哦,现在不说我封建迷信咯?”


    谢昭洲:“……”


    他默默手下柳如苡的阴阳怪气,将回签字条折好放回香囊里,抽紧绳子,无比虔诚地将小物件握在掌心里。


    上亿的项目和这个比,逊色得不止一星半点。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仓库里的东西,除了大红,就是夸张到可以用奢贵来形容的金色,是什么用处,已经显而易见。


    除了偶尔会在心里叫嚣个没完的占有欲望,谢昭洲其实对他和祝今的已婚事实,没什么感觉。


    他走上前,指腹落在一个“囍”字上。


    “你和今今领证眼看着都快一年了,还什么流程都没走过呢。”柳如苡叹了口气,“我懂你爸和祝家那边的考量,既然是商业联姻,肯定是要谋点什么。但除了那些,你们也不过一对小夫妻,日子啊还是要人和人在一块,好好过的。”


    柳如苡是一家之母,自然是要考量这些的,这些天一直忙活着这些。


    “过礼、订婚、拍婚纱照、办婚礼,得给今今一个最盛大的仪式才对,要风风光光、漂漂亮亮地把我儿媳娶进门。”


    “那是自然。”谢昭洲难得赞同柳如苡的话,“她值得最好的。”


    柳如苡见儿子终于开了窍,自然心里欢喜得不行,抵了抵他:“和今今相处得不错?”


    谢昭洲愣了下。


    从沪城回来,他们很多天没见过,两人都是忙起工作就顾不上其他的人。谢昭洲没指望祝今能主动给自己发消息,他勉强做主动的那方,但也只限于每天发一遍早安一遍晚安,祝今还算给他面子,每次都会回。


    除此之外没有了。


    “嗯,不错。”谢昭洲滚了下喉结,想起在她公寓的那晚。


    在此之前,谢昭洲没想过自己会心甘情愿地为哪个女人做这种事。


    他以为自己只是想争个胜,想在那里,让祝今为他泛滥一次。占有欲被满足后,他却发现其他一些更隐秘的,他似乎对此感到兴奋,全身的肌肉紧绷,每根神经都在舒张、膨胀、滚烫,他什么也没得到,又好像什么都尝到了。


    吃过晚餐,谢昭洲才回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因为谢澈的喜好,整个谢宅都是古色古香的风格,谢昭洲院子前的池子里还立了块山石,价值近八位数。


    他站在窗子边,打量着屋子的陈设,在想祝今会不会喜欢这里。


    是老气了些。


    目之所及的家具都是上等黄花梨制成的,品质自然是上乘。就是硬邦邦的,坐着躺着其实都不太舒服。


    谢昭洲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倒是早就习惯了。


    如果祝今不习惯的话,到时候差远叔换一套新的家具来。只要祝今愿意住进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拿起手机,终于有除了早安晚安以外的话题可说:【妈算过了,后天的日子好】


    没等谢昭洲说完来意,祝今的消息就回了过来——


    【伯母和我说过,回礼祝家都备好了】


    太公事公办了,没有半点温度,谢昭洲不喜欢。


    他一时冲动,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拨了过去,响铃两秒钟,被接起。


    “祝今,我们是结婚,没在谈判。”


    “……”


    电话那边的祝今蹙了下眉,重新审视了下两人的聊天记录,她抿了下嘴唇,有点心虚。


    “第一次结婚,不太熟练。”她解释道。


    谢昭洲轻“嗯”了声,刚刚的不爽很快被扫平。


    他天然地对所有“第一次”有着极浓厚的兴趣。


    谢昭洲骨子里是很征伐好胜的人,放在商场上自然是优势,放在其余的地方就显得太过强势,柳如苡总劝诫他要规避、谢澈送他念珠串,本质上都是想压下他这股高傲。


    他粉饰得很好,无时无刻提醒着自己要得礼让人、处事佛系。


    可靠近祝今,好像所有的这一切,都荡然无存。


    她动动手指,就能勾起他人性中最不堪的那一面。


    她不该是谁的所有物,可他却止不住地想圈她在自己的身边,丝缝不留地将她占为己有。


    “祝今。”谢昭洲再开口时,喉咙有些紧,“今天好像没有星星。”


    祝今搞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她人还在办公室,起身走到她最爱的落地窗前,抬头看了看。


    真的没有,天空黑漆漆的,只有高楼大厦映开的光雾。


    她耸了下肩,随口道:“城市里本来就很少看到星星吧。也可能,明天是个阴天?”


    “但后天会是晴天。”


    祝今刚想反驳他又不是天气预报员,怎么那么斩钉截铁。


    话都到嘴边了,才想起来后天这个时间点。她生生将话咽回去,改口道:“晴不晴天也无所谓。”


    反正后天都会到来。


    就像她和谢昭洲相不相爱、合不合拍也不重要,他们都会结婚。


    谢昭洲不想再和祝今打这种无趣的哑谜,更不想听她这种冰冷的无所谓语气。


    他笑了下,转移话题:“祝今,你紧张吗?”


    “过礼而已。”祝今有些摸不着头脑,谢昭洲见过的大场面肯定比她多,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露怯,“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没什么好紧张的。”谢昭洲笑笑。


    临挂电话前,谢昭洲又说:“晚安。”


    等了两秒钟,听筒那边才传来声音。


    “晚安。”


    和没有语气、没有情感的文字,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祝今的声音偏低,有点像冬日里面的红酒煮甜梨,很有韵美感。轻轻淡淡地从听筒里飘过来,犹就在他耳边一样。


    谢昭洲心跳很没出息地加快了半拍。


    电话挂断,他放下手机,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掌心早都湿透。x


    他愣了两秒,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原来,是他在紧张——-


    祝今挂断电话,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确实是漆黑一片,一颗星子都没有。


    领证一年都没什么推进的结婚流程,在短短的这几天疯狂被推进,进度快到祝今有时候都有些恍惚。


    好像所有事的发生,都在提醒着她,有新的生活、新的人在等她。


    这个心理准备,祝今做了整整一年,她理智上早就厘得清楚。


    情感上…她想起江驰朝,想起在沪城那晚他们相互告别,也想起他那句“新婚快乐”。


    落地窗上,映出了她的脸庞,精致上挑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的嘴角。


    总困在过去不是办法,更不是她祝今的作风。


    祝今扬了下发尾,从柜子里找了双备用的平底鞋,今晚要回祝宅住,她不想麻烦Nancy,打算自己开车回去。


    祝宅难得热闹,连院子里的花都换成了鲜艳的红色。


    一看是上上下下都被仔细打扫过了,别墅门前的地砖版都被擦得反光。


    何德何能她也有这么被重视的一天,祝今轻嗤了声,觉得既可笑又可悲。


    她推门进去,程荣和祝文朗都在客厅里坐着。


    见她进来,程荣还热络地招呼她:“今今回来啦,来帮妈看看,哪件旗袍好看一点呀?”


    祝今听话地走过去,左右斟酌了下,指了指深紫的那件:“您肤色白,穿紫色好看。”


    “行,就听今今的。”程荣笑着将另一件叠起来。


    祝今也笑笑,她早就习惯祝家这种表面温馨太平的氛围了。


    尤其是程荣,每次在祝文朗面前,祝今都要陪她演这出母慈女孝的戏。


    这么多年了,祝今不知道祝文朗到底看没看出来过,程荣不喜欢她这个继女、祝维琦更不喜欢她这个继妹。


    他是根本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像哪种都指向了一个结论,祝文朗根本没那么在乎她。


    所以她的冷暖酸甜,于他而言,没那么重要,用不着事无巨细地关心她。


    祝今很久没回来住过了,但她的房间一直都有专人打扫,到不至于落满灰尘。


    至少明面上能看见的地方都被擦得很干净,换了新的四件套,香薰味道也是她之前在家里用的那款,甚至花瓶里的鲜花也是新鲜的,很衬景的红。


    她有些受宠若惊。


    至少,在和谢昭洲结婚之前,这些待遇她通通都没有。


    其中原因,祝今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懒得多计较。


    …


    两天后,祝今被闹铃叫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光着脚走到窗边。


    还真是谢昭洲说的那样,晴天。


    大好的晴天。


    好像预示着美好的开端似的。


    祝今没多停留,转身去洗漱,她不信这些,更不需要。


    比起一段虚无缥缈的婚姻,她更希望,这样美好的寓意应验在她的工作上。


    莱瑞技研部的新项目推进的不算顺利。


    模型有了她从峰会上取的经,倒是又精进了不少,可合作伙伴…


    她一边描眉,一边在心里犯愁。


    其实很落寞,这么重大的日子,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自己化妆、自己整理裙摆、自己收拾好一切乖乖地等着人来叫她下去。


    祝家旁支几家的女眷都不少,但大多和祝维琦更亲近,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敢来祝今这屋里凑热闹。


    说来也惭愧,她在祝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这个早晨,和她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很多个早晨,没什么分别。


    突然门被叩响了几声,紧接着是金姨的声音:“四小姐,谢少爷到楼下了。”


    祝今一惊,心尖涌起一阵酥麻感,居然有一瞬的无措。


    真被谢昭洲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她突然有点紧张。


    偏偏这种时候,身边一个能缓解她紧张的人都没有。


    原本沈可鹊是要来陪她的,但祝文朗和程荣一致觉得过大礼这种场合,叫个外人来不像话,怕原本的喜气和运脉都被搅散。给沈可鹊气得当场炸毛,又喊又叫,把祝今不方便骂的那些话都骂了个遍。


    “知道了。”


    祝今只能自己洇了下嗓子,攥紧拳头,用这种方式来给自己打气,缓解情绪。


    她拉开门,冲着金姨笑了笑,有些拿不准主意地问:“金姨,我今天这身…还可以吗?”


    “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金泛梅脸上也挂着笑,显得比平时要亲近得多,“四小姐您放心,从头到脚都美得很,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祝今笑眼弯起,舒了一口长气:“谢谢,谢谢你,金姨。”


    这句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太需要这句认可了。


    电梯下到一层,门打开的那瞬间,迎上来很多的人。


    祝今都认识,祝家旁支的几脉亲戚,还有程荣娘家那边的人…总之很热闹。一瞬间就把她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和眼前相比,刚刚的楼上冷清得像一场笑话。


    祝今被一众人推搡着往前走,现场的气氛很热,蒸得她两颊都暖烘烘的。她无从得知自己有没有脸红,只是感觉脚下轻飘飘的,细高跟明明每一步都踩得实,可又像踩在棉花里,软软地没个支力点。


    “新娘子来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满屋的人都跟着尖叫起哄,喜庆热闹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祝今几乎都不用走,身后众人推搡着,她就到了客厅正中。


    这会儿再看到的人,大多都面生,祝今推测应该是谢家那边的。


    她礼貌地笑着一一打过招呼。很快就眼花缭乱了。谢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没多久,更让她眼花缭乱地来了。


    别墅的门没关,祝今能一眼看到院里,视线所及都被大红色的礼木盒占据。


    八祥礼在入目的第一个方箱里,龙凤饼、上等龙井、成双成对的名酒。还有很多祝今叫不出来,但各有各寓意的小物件儿。


    紧跟着是八箱礼金,红彤彤的纸票被金色绸带系着,一摞摞地堆成似个金字塔的模样,打眼看过去,估不出个数,但左不过讨个八或六的谐音彩头。


    地契也是八套,皆是京临城顶尖豪华的地段。


    金饰更是繁美,最中央的是一朵用黄金锻造的牡丹花,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花心巍巍地缀着细如毫发的金丝流苏,在阳光的投射下,流光溢彩。旁边则是一对龙凤金镯,雕工繁复到了极点,龙鳞凤羽根根分明,红蓝宝石分别点缀在龙睛和凤尾,华美夺目。


    诸如此的……满满一整院。


    祝今都来不及细细看过,满心就一个念头,她居然能这样风风光光地出嫁。


    “祝今,你别得意。”祝维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双手环在身前,语气风凉。


    “没得意。”


    有了祝维琦这一句刺激,祝今更快地接受了这满目的华贵,都属于自己。


    今天,她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


    她转过身,冲着祝维琦挑了下眉:“不管我得不得意,这屋子里的,也都是我的,你就算再眼红,也抢不走。”


    “你…”祝维琦牙快咬碎了,“祝今你别欺人太甚!”


    祝今:“怎么当着满屋子的人的面,你也敢提那件事?祝维琦你也就会这点手段了吧。”


    “你…”祝维琦胸口剧烈起伏,被气到拿手指一直点她,“祝今,你凭什么?你能有今天这么风光,还不是因为抢了本该属于我的联姻!”


    “抢?”


    祝今笑了笑:“那你去问问谢昭洲,他认识你吗?”


    “还不是被你这个狐狸精捷足先登地勾引走了,要是没有你……”


    “维琦!”程荣在不远处,开口打断了两人愈发剧烈的争执,“过来叫叫人。”


    耳边重回安静,但心里却不尽然。


    祝今长舒几口气,依旧缓解不了内心的那种紧张感。


    勾引?


    她脑海里面浮现出那晚,谢昭洲单膝跪在床边……


    初尝这种事,祝今没想过事以这种方式,以致于后来的几天,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谢昭洲,只能单调而机械地回答着他的早安晚安。


    男人在一众宾客里,是鹤立鸡群般地存在。


    她随便抬眼看去,就能看见谢昭洲一身板正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枚鸽子血宝石胸针,眉眼依旧气宇轩昂。


    他这种生来就是目光焦点,就该x高高在上的人,居然会为她…


    祝今想了想,反正她是不愿意为哪个男人做这种事的。


    所以真的像祝维琦说得那样,算她勾引的谢昭洲?


    她抿着唇,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想着。


    他们是这场过大礼的男女主角,按理说她该过去,和谢昭洲站在一起,接受这满屋子人的祝福。


    可祝今却迟迟没动,她抿了下唇,转身退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以一种与己无关的姿态,静静端视着这场盛大的狂欢。


    不完全属于她,更是属于祝家的。


    她手里握着一捧花,刚刚下电梯时不知道谁塞给她的。


    祝今紧握着,觉得眼前看到的所有都是梦幻的泡沫,不真实到随时会消失,她能紧紧抓住的,只有手里这捧不知道哪里来的花。


    突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腰,祝今感到一阵痒,下意识地蹙眉回头。


    是谢昭洲。对上视线的那瞬间,他还扯了下嘴角。


    他刚刚不是在那边和人说话么?


    什么时候看到她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祝今慌忙地错开视线,低下头,去看手里那捧花,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何种心情。她是新娘、谢昭洲是新郎,有今天这种浪漫而热烈的气氛烘托着,几乎全世界都会默认他们是最般配、最恩爱的新婚夫妻。


    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这种矛盾感…夹杂着其他更难以言说的情绪,一起横在祝今的胸口,她又觉得闷、又觉得心虚。


    “伯母刚刚叫我……”她随口扯了句。


    “祝今。”谢昭洲直接出声打断,一双狭长而漆黑地眼睛紧紧盯着她,“你在躲我?”


    宾客们各有各的天要聊,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一时间倒没人注意角落里两位主角。


    谢昭洲抬手,覆上了女人的腰线。


    掌中熟悉的温热传来时,他身子一僵,喉咙发紧,不自然地滚了滚。


    “谢昭洲!你干什么呀。”祝今下意识地挣了一下,“这么多双眼睛呢……”


    谢昭洲手掌发力,将祝今轻轻地揽进怀里面。


    俯身,凑在她耳边,压低声线:“害羞了?”


    腰上、耳边,都沾染上男人的荷尔蒙气息,祝今被他一上一下弄得全身都又痒又软,气更不打一处来。


    谢昭洲抬手,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他侧过身子,将她揽得更紧——


    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得到男人滚热的体温、气息,将她罩住,像是从天而降的大网,她完全挣脱不开。


    其实,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对新婚燕尔小夫妻之间,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拥抱,甚至都谈不上如胶似漆。


    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谢昭洲的温度有多浓烈。


    她转身去瞪人:“我有什么可害羞的?”


    谢昭洲手掌收力,唇几乎是堪堪地蹭过她的耳廓——


    “我刚亲过你那里,所以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谢总请禁止炫耀![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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