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1:
祝今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放在以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高朋满座的哗然声里,和一个男人调这种完全不入流的情。
谢昭洲还一脸的斯文绅士,装得再正经不过。他胆子很大,热烈又汹涌,和江驰朝完全是不同的类型,坏得完全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脸上还有粉底掩饰,但她耳朵肯定彻底红透了,祝今很悲哀地想。
“谢昭洲…”真的很热,哪里都很热,“你别说这些。”
谢昭洲捏了下她的耳垂:“祝今,承认你对我有感觉,这很难?”
上次明明就很有感觉,没多久就……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柳如苡的声音有些不合时宜地在两人背后响起。
“伯母…”祝今颔首叫着人,心里莫名地发虚,好像干了坏事被人抓包。
“快去那边喝糖水、吃汤圆呀?讨个好彩头,甜甜蜜蜜!”
柳如苡没太注意到她来之前两人在做什么,更没听到。她满心都沉浸在自豪和喜悦里,能有今天这么盛大豪华的过大礼,她可是最当之无愧的功臣。来来回回地张罗这两家的宾客,笑得最都合不上拢。
往餐厅那边走时,她偷偷把谢昭洲拉到一边:“妈妈筹办的过礼怎么样?是不是很给你撑面儿,有没有问今今满不满意?”
柳如苡哪哪都有信心,就是拿不准这两个孩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只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觉得两人性格合得来,至于是不是乱点鸳鸯谱,她心里偶尔也犯怵。
“本来很好,您一来就没那么好了。”
谢昭洲脸冷着,插在兜里的手掌轻轻攥了下。
明明刚刚还能摸到那抹柔软和滚烫,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冰凉,落差感很大,他很保持好脸色。
“你小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柳如苡白了他一眼,又拍了拍,“大喜的日子,你表情管理下,笑笑,多笑笑。你看人家今今,笑得多美。”
谢昭洲抬眼看过去,祝今早他一步到了餐桌旁,已经被人群紧围在正中。
唇角弯着细弧,是淡淡笑着的。她笑起来很好看,那抹傲若冰霜的寒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有韵味的温柔。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被盘起,插了根雕花步摇,垂下来的是被雕作玉兰模样的白玉,在一众非红即金里再夺目不过。
她就静静地站在桌旁,被一众亲戚宾客起哄着端起那小碗糖水,然后抬眸,向他看过来。
等他走过去、等他娶她——
谢昭洲信步走到她身边,手里也被放了一碗糖水。
“喝下这碗,今后生活,甜甜蜜蜜!”负责张罗氛围和流程的红娘双手扩在嘴边,卖力地喊着。
谢昭洲一时间有点发懵,感觉掌心里烫烫的。
他小声问:“交杯?”
只有离得最近的祝今听清了,她伸手递给谢昭洲勺子,眉眼、嘴角都跟着笑了下。
良久,一碗糖水都见了底,她想起刚刚谢昭洲一脸无辜的模样,还是忍俊不禁。
都收进谢昭洲的余光里,他丝毫没有不悦。
他喜欢看祝今所有的最生动鲜活的模样。
她笑,他也跟着弯唇。
祝今见状,嘟了下嘴,指尖轻点在脑袋上,暗示着问:“谢昭洲,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第一次见有人被嘲笑,还要跟着一起陪乐的。
谢昭洲没理会她的挖苦,只是理直气壮道:“太想把你娶回家了,老婆。”-
用过餐后,来讨喜的大部队都撤了,只剩下谢家、祝家几个最核心成员。
程荣热情地招呼着:“亲家母,要不你们今晚就留宿吧?家里客房够够的,正好订婚、婚礼的一些流程细节,我们也好再商讨一下。”
她顺势拉过柳如苡的手,后半的话附在她耳边低语。
“也让这两个孩子能多多接触呀,我今天观察了,怕不是还生分得很。”
柳如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两个孩子同住一间房,给两人这不冷不热的关系添一把柴。
她倒有些迟疑,虽然现在人们的观念都开放了许多,但这种事传出去,今今肯定是吃亏的那方。程荣这个做母亲的,倒是真不担心这些?
“这…会不会太叨扰你们了呀。”
程荣没再挽留,洇了口杯中的茶,轻咳了下嗓子,再开口时,话是冲着祝今的:“今今呀,再倒杯茶。”
旁人眼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落在祝今耳里,意味不同。
就算是这样点到为止的暗示,她要是敢不听,等着她的后果也会很严重。
“伯父伯母,不打扰的。”她语气很软,一副乖乖女的姿态。
既然如此,柳如苡也不再推脱,只说了句添麻烦了。
视线多在面前的母女二人之间看了看,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程荣吩咐金姨去准备客房和换洗衣物,转头又张罗起麻将局来。
几位男士则被赶到一旁的茶厅,边沏茶、品茶,边谈那些大事。
“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有什么可聊。”柳如苡发着牢骚。
谢昭樾去留学之后,家里就冷清下来,谢昭洲难得公司不忙在家里没他们两口吃饭,也要和谢澈两人大谈天地,古今中外,什么都能聊上两句,内容没一个字是她感兴趣的。
程荣附和着点点头:“叫他们谈去,咱们打咱们的麻将。”
“真的吗!x亲家母你不知道,我都好久没碰过牌了。”柳如苡难掩兴奋,“手痒得嘞。”
程荣:“怎么会的?谢家在咱京临城威望多高呀,谢太太怎么会缺牌搭子。”
“不是。”柳如苡摆摆手,语气虽埋怨,但眉眼神色里满满的幸福,“我早年在苏绣工作室那会儿,没日没夜地在绣桌前坐,这腰落了老毛病了。我们家老谢心疼我的呀,就管我打麻将管得严,恨不得那两只眼睛都盯在我身上的呀。”
“难怪难怪,我就说以谢太太的魅力,那肯定是人接人排着队地想和你一起玩牌呀。还得是谢总哈,知道疼老婆。”程荣笑着捧人。
很会说话,这话里里外外地听,都挑不出错,谁听了不喜笑颜开。
到了牌桌前,祝今快走一步,帮柳如苡拉开椅子,记得她刚刚提的腰伤,还不忘顺给她一个抱枕:“伯母,您坐。”
柳如苡点点头,心里越发地喜欢这个儿媳:“谢谢今今。”
祝今笑着说应该的,转身将余下的三把椅子都拉开,等程荣和祝维琦都坐好,才坐下。
还没坐稳,就被程荣睨了一眼,她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做错事。
在祝家,她又两套需要遵循的规矩,一套外人前、一套外人后,刚刚她有些分神,下意识帮程荣和祝维琦也拉了椅子。
这种事一般是佣人来做,由她一个四小姐代劳,多少有些小题大做。
程荣平时也就敢在没外人的时候,使唤使唤祝今,哪敢在柳如苡面前胡来啊。
要是被谢家觉察到祝今其实是私生女出身,退她的婚,祝文朗怪罪下来,她可担当不起。
好在柳如苡顾着将手上几件首饰取下来,没看到这边的小插曲。
程荣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趁摸牌时不忘在桌底踢祝今一下,权当教训。
祝今没吭声,面上没有一点变化,摸牌、码牌都很自如。
这么多年生活在祝家,她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只有默默无声地将一切都忍下来,才能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倒最低。
四人打得其乐融融。
有程荣在,祝维琦也不好发作什么,也装得很乖。
她今天一早就被程荣叮嘱过了,要在谢家人尤其是柳如苡面前好好表现。
柳家人脉广,认识的英年才俊也多,要是有柳如苡做媒搭线,她能嫁到更好的人家。
祝维琦也不乐意,捶了几下被子抱怨:“妈!我又不是祝今那个丧气货,您能拿联姻卖她,不能也这么对我呀?我可是女儿,亲生的!”
“那又怎么了?你还不是处处都比不过她。”
眼看女儿又要闹起来,程荣才揉揉她的脸蛋安慰:“妈这都是为你好,你看祝今那个小贱人,高嫁到谢家去了,现在在咱们家多风光。你爸直接把一整个技研部都划给她了,多少的股份呀?”
“你甘心就这么看着她飞黄腾达?以后处置你我,就跟捏死路边的蚂蚁没什么分别。”
谢家的权势滔天,从来都不是说着玩的。
祝维琦心里不服,还有很多话想说,但都敌不过程荣说的那些。
她怎么甘心看祝今飞黄腾达!
于是只能闷闷地应一声:“知道了,妈妈。”
牌局上的座次,程荣也深有盘算。
她坐在柳如苡的上家,看牌、喂牌,都好把控,她最会追捧人这一套;祝维琦坐在柳如苡的对家,一抬头就能有眼神接触,能最大限度地在柳如苡面前刷存在感;至于祝今…程荣没怎么考虑她,她只要不出头、不惹事,安安分分地坐在那就行。
祝今太清楚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的,程荣什么都没说,她已经把她心里那些小九九猜得差不多。
如果说谢昭洲的见面知微是远超常人的直觉天赋,那她,大概就是从小察言观色惯了,被迫习得。
她打得兴致怏怏。
程荣那边出了个八饼,祝今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牌,上好的胡牌,七饼九饼中间空这一张。
她什么都没说,指腹仍轻轻地抚着牌,连节律都没有半分变化。
“碰!”那边柳如苡爽朗地推了两张牌出来,“亲家母你可真真会出的哦。”
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谢昭洲刚走过来,双手扶在祝今的椅背,正巧撞见这一幕。
柳如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这是lady聚会,你过来干什么?”
谢昭洲也不恼,从一旁拉来了一把椅子,坐在祝今侧后,理直气壮:“来陪人。”
要怪就怪她们这边太热闹,时不时传几阵笑声到茶厅那边,从中隐约能辨出祝今的声音,勾得她心里直发痒。
他看了眼腕表,问谢澈:“爸,半个小时了。”
“这么久了?”谢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刚还想着要过去提醒你妈多活动活动的。”
“那要不我过去?”
“也行,你过去替你妈一会儿,叫她休息一会儿。”
于是他“领命”过来,面对柳女士的控诉也显得正义凛然:“爸叫我来替您,让您多休息,别再伤了腰。”
没等柳如苡说什么,程荣倒先接话道:“谢总还真会宠老婆,我这也算百闻不如一见。”
牌周继续,以柳如苡自摸告胜。
下一圈由谢昭洲换柳如苡。
祝今起身,帮柳如苡将抱枕撤掉。
和谢昭洲蹭肩而过时,他轻轻攥了下她的手腕。
“你不会玩?”
“……”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掉他的眼睛。
刚刚她没要那张胡的牌,果然是被谢昭洲看见了。一两句也和他解释不清,祝今只能在心里默默求他千万别添乱。
“都是长辈,斤斤计较没什么意思。”
她随口说了句,然后错身坐下,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下来放水被抓包的心虚。
柳如苡虽然没玩得尽兴,但也只能听谢澈的意思,站起来走了几圈,活动腰身。
等再回麻将桌上,她顺势坐到谢昭洲的旁边,看着他那把乱得跟碗粥似的手牌,眉头直皱。
她刚刚坐在这可是净赢牌的!
这绝好的风水宝座,怎么到这小子手里给糟践成这样!
之前在谢家玩的时候,他算牌、打牌的水平都是一流,无论这桌上多少筹码,到最后都得入了他的口袋。
到底是在别人家,柳如苡忍住了没当场就发作。
这期间,谢昭洲拆了手里牌中唯一的对子,慢条斯理地打出去:“七条。”
柳如苡急得都想直接上手。
牌桌陷入安静,没人说碰或吃,都在等他的下家祝今摸牌。
“七条。”谢昭洲又沉着嗓音,重申了一遍。
目光轻轻上挑,落在祝今的脸上,他语气放温柔了太多:“七条,要不要?”
祝今被他弄得完全没办法,施了粉底的脸颊看不出异样,但她自己知道早已经烫得不行了。
她洇了下嗓子,做足够心理准备,才说:“要。”
“碰,胡了。”
柳如苡这才看懂谢昭洲那一手乱七八糟的牌都是从哪来的了。
她眯起眼睛,身子往后仰,认真地打量起自己这个儿子来。这讨女孩欢心的风姿,有几分当年谢澈的风采。
之后几局,更是夸张。
无论多好的牌,谢昭洲一眼都不多看,转手就送人门前去。
柳如苡也是好奇,偷偷往右边移,去看今今的牌——
开了上帝视角之后观感更爽。
祝今胡二条、五条。这小子就把好好的三个二条拆掉,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地喂。
不知道是难为情还是不屑于被放水,前三个二条,祝今一个都没接。
谢昭洲也不气也不恼,转手又开始往人手边喂五条。
把祝今手里的牌猜得透透的。
最后,祝今实在受不了,才勉为其难地将牌堆倒:“吃五条,胡了。”
柳如苡作为这场好戏的唯一观众,欣慰得不行,这小子终于肯开窍了。
简直是太好太好的大好事!
祝今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她能感觉出来程荣想给谢昭洲递牌,但谢昭洲根本没按常理思维出牌,程荣都无从下手;也能感觉出来祝维琦在那边也卯着劲地算牌,估计是一看她赢就坐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等谢家人都走了,她俩的一腔怨气还不是得发泄到她身上。
“妈、伯母。”她打断了洗牌声,“我裙子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先去换个衣服?”
“这衣服是妈和设计师一趟趟对细节,一起商量做出来的,费了好大的劲呢,又是好兆头……”祝维琦先开口,声音是她一贯操持的那种矫作,“妹妹,这…不太好吧?”
“没x什么不好的。”
祝今都不包什么希望了,谢昭洲却突然开口。
她有些惊喜地看过去,谢昭洲稳稳地接住了她的目光:“好兆头再重要,也没人重要。伯母您说呢?”
“对对对。”柳如苡也跟着点头,“两个孩子都累一天了,今今穿这新中式裙子也实在是辛苦,快去换件舒服的。亲家母你不是说还有流程要对吗,咱们正好对对。”
程荣最开始没说什么,为得就是等谢家母子的态度。
放在平时,她肯定是不许的,她祝今的身子又没多金贵,哪用得着这样矫情;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柳如苡和谢昭洲这样向着祝今,她还哪敢说其他的?
她笑笑,然后挥挥手:“那是当然,今今你快过去吧。”
…
祝今如释重负,颔首谢过两位长辈。
走回自己房间的脚步不免轻快。
回到卧室,看着屋里面和早晨时毫无区别的陈设,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就这样……吗。
她轻阖上眼,眼前浮现的是满屋满院的聘礼,红绸带、金箔纸,洋溢着喜悦、幸福,总之是一些祝今未曾想过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词汇。
她和谢昭洲,就这样走上正式的婚姻道路了。
就像今天被无数次提及的,订婚、拍婚纱照、婚礼,一步步地走到最后。
刚刚也不算借口,今天这身裙子腰侧像是有个标签之类的东西,最开始没什么感觉,后来才满满感觉到磨。她一直强忍着不适感没说。
祝今只解了一点的拉链,就抬手去拿手机。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沈可鹊肯定会发很多消息来关心。
果不其然,微信列表里快被她刷屏。
她耐着心地一一回复着。
直到看到沈可鹊发来的一条链接,里面是谢、祝两家正式官宣联姻的公告,寰东集团的官微立即转发,全网引发热议,讨论一波塞一波地高涨。
除了沈可鹊,祝今其余的那些塑料姐妹们也发来“问候”。
【今今!你深藏不露啊!居然能拿下谢家太子爷!】
【听说今天他去祝宅下聘,十里红妆!特别特别壮观的那种!真的吗真的吗!】
【今今你真的是好福气!我好羡慕你呀,谢太太,这名号也太响亮啦】
【今今今今今今,有没有睡到谢公子!有没有!有没有!真的有传闻中那么爽吗?!】
莱瑞技研部的群里也炸了。
已经没人在乎祝今本人就在部门群里,一条接着一条消息往外蹦,热闹得根本不像一个工作群。
祝今指尖轻轻地往下滑着。
她明明身在其中,却又总感觉离一切都那么远。
比起所谓的十里红妆,现在缱居在她心头,触动她的好像……另有其事。
“咚咚”门板被叩响两声。
祝今走过去开门,看见谢昭洲时,她完全没意外。
程荣主动留宿他们一行人,为的不就是这个么,要谢昭洲和她同床而眠,最快的培养感情。
或者再造出来点什么。
程荣的意思,她不敢不听。
祝今往后撤半步,将门打得更开,比了个“请”的手势。
“随便坐吧。”她扔下一句就抬步想走。
她上来是要换裙子的,现在正事没干,倒是看了一堆无关紧要的新闻和消息,说不过去。
谁料,她刚转身,就被谢昭洲一把揽过腰。
男人两只匀长而有力的手臂,不容反抵地锢住,从背后环住她,下巴埋低,抵在她的肩上。
“谢昭洲……”
祝今看不到他,本能反应地对未知感到恐惧。
“不是说换裙子?”谢昭洲的气息洒在她的肩颈之间,不急不缓。
“…我这就去了。”
祝今满脑子都是要快点从他的怀里挣出来。
她承认,谢昭洲说的是对的,他那样做过之后…她有点害羞,看见他会下意识地想起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不知道要怎么从容地面对他。
所以逃走然后躲远,总是没问题的。
可男人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大掌强势地揽住她。
谢昭洲起了些身,看见她只下拉了一点的拉链,唇角勾了下,眸色渐浓。
“够不到拉链吗?”他随口猜着,至于祝今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谢昭洲抬指去捏那枚小巧的拉链,顿住,很有耐心地把玩:“老公帮你。”
“…………”
听到那两个字,祝今颤了下,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你别……”她弱弱地求饶,可身子却一动未动。
不知道是知道体型、力量都悬殊太大,她再拼命地反抗也无济于事;还是,谢昭洲滚烫的呼吸掠过她肌肤的那片刻温存,有些让她留恋,舍不得离开。
总之,她颤着睫毛地阖上了眼,静静地等着会发生什么。
拉链滑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太明显。
谢昭洲滚了下喉结,那种又紧又干的感觉很难受,可却越来越甚。
像块纯洁无暇的白玉,温润、剔透、没有半点瑕疵。
越是完美的、纯粹的、干净的东西,越能勾起人心底那点邪祟的破坏欲。
谢昭洲突然发现,他根本没那么正人君子,做不到坐怀不乱——
他想低头,想吻上,想把一切都弄乱。
他抬手,食指指腹轻点在被标签磨红的那一点皮肤上。想起刚刚在楼下时,那位祝三小姐口口声声说着裙子有多来之不易。谢昭洲轻蔑地笑了下。
一趟趟对细节?
费了好大的劲?
哪家的私人定制,会连这种细节问题都注意不到。
谢昭洲眼底晦暗不明,唇角的笑很讥凉。他们居然让祝今穿这种裙子一整天,还不许她换下来,美其名曰讨好彩头。
“祝今。”他叫她,声音隐有颤抖,在竭力地遏制自己的情绪。
谢昭洲重新环抱住她,轻轻地吻了下她的肩///头。他抱她抱得很轻,只是虚虚环住而已,太心疼她了,不想再半点弄痛她。
“祝家,是不是对你不好?”——
作者有话说:谢总上大分![眼镜][眼镜]
宠老婆这种事都是一脉相承!一脉相承!
第22章 杏霭流玉
ch22:
“还是说,劝我留宿,和你睡一间房、一张床。”
谢昭洲话说得慢条斯理,可每个字念得都极具压迫感。
两指托住她的下巴,在祝今的耳边继续问:“是祝四小姐心甘情愿的?”
“…………”
祝今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他真的火眼金睛,连这个细节都能发现。
她骑虎难下,怎么回答都不是。
又不想承认是她想和他同床共枕;又不能承认她在祝家确是寄人篱下、有苦难言。
祝家对她好不好这件事,不是一两句话能概述下来的,更不是能和谢昭洲这个“外人”说的。
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从天而降。
“四小姐,夫人让我过来送一下谢公子的换洗用品。”是金姨的声音。
祝今得以喘息,应道:“您放门外吧。”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这种感觉好奇怪。谢昭洲从后面环着她,手指勾着她的裙子。
如果他没勾稳,或是突然起了其他的坏心思,她就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谢昭洲,你放开我。”她选择直接装傻。
男人作势要松手,祝今忙去抓紧裙子,不让它滑下去。
一时放松警惕,又被谢昭洲以更紧密的姿势抱住。
他没继续逼问下去。
祝今的态度,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谢昭洲慢下心来,指腹饶有兴致地抚过那小片被磨红的皮肤,问她:“疼不疼?”
“…不疼。”祝今心想她又没那么娇气,犯不着为这点小东西叫疼吧,“有点痒而已。”
她其实还想说,现在被你碰得更痒了。
谢昭洲最后还是绅士地背过身子,给祝今留换衣的空间。
等她的间隙,他开门,将刚刚金姨送来的东西拿了进来。
除了一些洗漱的生活用品、给他备的一套真丝睡衣外……他目光停顿在被压在最下面,那几片艳红色的布料,被划分进睡裙的范围里着实有些牵强。谢昭洲滚了下喉结,感觉自己目光有些变烫,总之不太自然。
东西是程荣差人送过来的。
意思很明显了。
希望他们今晚在这就把事办了。
谢昭洲没有意想中的那么兴奋或是期待,冷白指骨勾着细吊带将那少得可怜的料子拎出来,眸中神色复杂。
他回想起今天的祝今,变化很大。
她变了很多,明明在沪城时、明明从沪城回来的那个晚x上,她那么骄傲、倔强,像优雅的女王。
逆来顺受。谢昭洲居然破天荒地在祝今的身上感受到了这个四个字。
祝今一整天在祝家都很乖,乖得一点都不像她。
要被指使着倒茶、拉椅子;牌桌上打麻将要看别人脸色;衣服不合身也要得到应允才可以换。
过大礼这样隆重的场合,要穿一天的衣服,只是件面上能看得过去、其实穿起来并不舒服的“私人定制”。
现在甚至甘愿来勾引他吗?
谢昭洲想起来祝俊卓寿宴时,在门外模模糊糊听到的那句。
……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几乎所有的线索和细节,都在指向这个结论。
谢昭洲拖开椅子,手臂的肌肉线条紧绷耸起又舒缓,他怡然自得地坐下,目光散漫地在她的房间里转。
自然又闲适-
等祝今换好裙子出来,见谢昭洲坐在她最常坐的那把椅子里,她动作一怔。
他身上那股冷厉强势的气压,和她卧室的装修布置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谢昭洲还会不会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心里些许有些虚,脚步放缓,轻轻地走到他面前。
谢昭洲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他心尖颤了下。
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放下来,将那张精致的脸蛋显得很小,像树枝上含苞欲开的玉兰。
谢昭洲心里被勾得很痒,那些在看见她之前在心中反反复复思琢的念头,瞬间消殆。他抬起手,圈住祝今的手腕,拉她坐到自己月退上。
冷白修长的指骨钳住她的尖下巴,他微往后仰了些身子,这个角度看,她真的很美。
完完全全地美到他的心坎里。
指腹摩挲着她腕骨凸出来的那块,像不知厌倦似地,把玩得丝毫不知倦。
谢昭洲挑了下眉:“老婆,准备怎么勾引我?”
祝今蹙紧眉头,眸中笼起不解。
她突然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金姨都送了什么来?”
谢昭洲没应,挑看了看床沿那边。
祝今追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怔住,全身血液一下子往头顶上涌。那抹极艳极艳的红,映进她眼底,刺得发疼。
她见过性感风格的睡裙不算少,但这件…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早已经不算睡裙的范畴里。
程荣执意留谢家几人住下,又差人送来这种东西,心思不要太明显。
她一心想让她抱紧谢家这条大腿,单纯的婚姻关系到底不稳定,母凭子贵,这句话能自古流传下来,是有道理的。程荣想让她做什么,在她第一次暗示留宿的时候,祝今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只是她没想到,程荣要做到这份儿上。
不把她卖掉,决不罢休。
祝今唇角弯起,洋溢着淡淡的苦涩。她明明都在努力积极地和谢昭洲接触,在他们眼里,还远远不够。
他们要把她送上谢昭洲的床,反正也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倒也在情理之中。
她带着莱瑞技研部做出再多再大的成就,在他们眼里,都比不过这件事。
死死地缠住谢昭洲这根高枝,才是她的最高价值。
那种无力的、熟悉的被抛弃感,又重蹈覆辙,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祝今感觉自己一颗跳动的心脏,骤停,她已经丝毫留恋都不剩。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现在换上。”
她洇了下嗓子,想从他身上下去,去拿那件裙子。但手腕还被人握着,动弹不得。
谢昭洲稍蹙起了些眉,看着面前容颜姣好的女人,莫名很不是滋味。
他还是喜欢看她不服输、不退让的那股坚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又变回了他初见她时的那种冷淡和无所谓。
“想看。”谢昭洲供认不讳。
他眯着眼,细细打量着祝今,松开了手。
女人还真有想上前抬手去拿那件“睡裙”的动势。谢昭洲再度钳住她的手腕,力道发狠,打断她:“但我更想你心甘情愿地穿。”
“祝今。”他嗓音压得很低,克制到有些发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同间房、同张床、这件情//趣内衣,是你的本意吗?”
那四个字进了她的耳朵,将半边身子都烧得发烫。
她没丝毫犹豫,点头。
“他们是不是对你不好?”谢昭洲绕回到这个问题。
祝今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谢昭洲气到无奈地笑了下,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敢这样踩在他头上,一次又一次地嘴硬,一寸又一寸地消磨他的耐心。
他两只手圈着她的腰间,指腹深深地掐入,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今天是他们的过礼仪式,本该和和气气、美美满满、开开心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视线紧紧地凝视着彼此,像有无边无止境的烈火在烧。
谢昭洲先投降,他轻勾了下嘴角,眉眼凉薄:“算了,款式我不喜欢。”
谢昭洲抬手,修长匀称的指骨插进她脑后的发丝,打着圈地揉,强势又宠溺。
“以后穿我买给你的,有的是机会。”
“…………”
祝今真的快被他这种没正形折磨疯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揣着这样一张斯文英俊的皮囊,净说些道貌岸然的荤话的……
可连祝今自己都没意识到,当她产生这些愠怒或害羞的情绪时,她就不再是任程荣操纵的傀儡了。
她一直觉得祝宅窒息,宁可睡在外面,也不想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不过是因为在这里,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受人控制,程荣让她往西她便不敢向都向东,她让她穿这种东西去勾引谢昭洲,她明明千万个不情愿,却连下意识的反抗都没有,只是听她话地想那样做。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可身处漩涡之中,她身不由己。
这时候,谢昭洲捏了下她的下巴。
很重,祝今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思绪被瞬间拉回来。
“今今。”他学着她家里人,来叫她,“我会等到你愿意对我诚实的那天。”
……
对他诚实吗?
谢昭洲的这句话,一直在她的心里和耳边回荡。
只有一间浴室,祝今先去洗澡,出来时和谢昭洲错着身子,没有视线接触。
她站在大床前,犹豫了下,选了靠窗的那边。
祝今将自己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心里的不安不断攀升。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和程荣、祝维琦之间的、和谢昭洲之间的……她脑子真的很乱。
不等她厘清思绪,背后传来了脚步声,停下,紧跟着是掀开被子的声音,然后归于安静。
谢昭洲过来时,将所有灯都管关掉,陷入黑暗。
祝今是背着谢昭洲的,但她还是做戏做全套地阖上眼,装睡但丝毫睡意都没有。
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共枕而眠。
他的呼吸声、体温、一切的一切,都存在得那样鲜明。背后像是躺了个发热源,将她灼烤得无地自容。
祝今动了动,又洇了下嗓子。
“没睡?”谢昭洲从觉察到她的动静,出声问。
祝今:“睡了。”
“……”谢昭洲无奈地笑了下,“祝今,你当我傻是吗?”
祝今:“没。”
“你过来。”
“干嘛?”祝今在黑暗中蹙了下眉,她不喜欢被命令。
“我想抱你了。”
谢昭洲是想了,就要做到的性子。他没给祝今拒绝的机会,长臂一伸,便将她连人带被子地揽了过来,圈进自己怀里。
祝今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颤了下睫毛,阖上眼睛。
很久没被他抱过了。
他的怀抱好像比她记忆中的更宽阔,也更烫。隔着薄薄的睡衣料子,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肌肉的轮廓,还有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祝今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
“别动。”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就抱一会儿。”
很奇怪,被他这样抱着,先前那些纷乱的思绪和不安,竟然开始沉静。
他们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抱着,方才那些针锋相对都荡然无存。他的心跳声像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让祝今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这样的氛围似乎很适合谈心。
但祝今的心早死了,她不知道能向谢昭洲敞开什么。她的生母、祝文朗、程荣、祝维琦、江驰朝,祝今闭着眼,脑海中一个接一个地闪过这些人的名字,眉头有些痛苦地拧起来,她每次都揣着一颗真心到他们的面前,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被伤得稀巴烂的结局。
祝今想起江驰朝,想起最后他祝她那句“新婚快乐x”,想起他甘心放弃和她的所有过往、在谢昭洲面前承认他们是陌生人。
也许他是出于好心,不想谢昭洲因为这件事再难为她。
可他偏偏忘了,她最想要的,不过一份永远坚定的选择。
“今今,你在牌局上说的那句,不对。”
男人出声,打破了黑暗中无边的寂静。
祝今想起在牌桌上和谢昭洲匆匆咬耳朵时说的那句,心跟着猛地一颤。
“什么……”她觉得在谢昭洲的怀里,理智已经渐渐被他滚烫体温蚕食,所剩无几。
逢年过节,在祝家的牌局上,她都是甘当绿叶的那个,祝今早就习以为常。
要说不适应到让她直接找借口离席的,还是谢昭洲。
谁家好人像他那么打牌啊?!
三张二条打三圈,放水放得未免太明目张胆!
现在回想起在牌桌上的心情,祝今还觉得心跳加速、手脚发热。她在祝家,就没成为过那样的视线焦点。
余下的四人都在注视着她,等她的反应。
那种感觉很奇妙,祝今明明在外面风光靓丽,无数的名利场、生意场里是绝对的C位,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敬仰。
可一踏进祝家的宅子,她就像是开了隐身特效,竭尽全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在这,永远走不出那间漆黑的地下室。
第一次有外人看见她在祝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祝今私心不想那个人是谢昭洲。
他太敏锐了,轻易便能看清所有的细节。
她洇了下嗓子,为自己辩白:“我们家有点复杂…我就是觉得没有必要在牌桌上和三位长辈争个什么。”
“祝三小姐只比你大一岁,也算长辈?”
“她……”祝今一时语塞。
祝维琦实际比她只大三个月,但对外一直宣称两人相差一年。
祝今强装镇定地点点头:“对啊,我很讲礼貌的。”
谢昭洲彻底拿她没办法,唇角溢开一声无奈却宠溺的低笑。
她真的在强装自己在祝家过得很好。
越装,他越心疼。
但他没打算再问下去,就像他和祝今说的那样,他会等到她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的那天。谢昭洲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对祝今,他总是破例太多。
就像他也是不屑于作弊的人,不还是为了她,公然地放水。
谢昭洲只是将人圈得更紧,声音就落在她的耳畔:“不管你怎么说、心里又怎么想的。”
“有我在,只要你想赢,就可以赢。管他什么长辈的,都没我管用。”
她明明是那么有野心、有胜负欲的人,谢昭洲见过她竭力争取“方舟”的样子,那才是祝今。
蓦地,祝今感觉有什么拨了下弦,她听到自己胸腔中传来共鸣。
她仰起头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描摹男人的眉眼。她弯了弯唇角,没再嘴硬什么。
这算情话吗?祝今有些拿不准主意。
可她说不清缘由地很动容。
他们久久地对视,祝今不知道谢昭洲是不是在等她的回答,还是什么。
幽然的光,将他的冷峻而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勾勒得更甚,偏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那样缱绻的温柔。
“闭眼。”谢昭洲突然开口。
大概是被温柔蛊惑,祝今罕见地没忤逆他的意思,乖乖照做。
谢昭洲低下头,精准地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不突然,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惩罚或征服的意味,而是异常的缠绵,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珍视,温柔得像是一场梦境。
祝今愣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耐心地诱哄着她开启齿关。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窜起,让她指尖都有些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
“本来没想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我好像做不到就放任你在我身边躺着,什么也不做。”
谢昭洲不想让祝今做违背她本心的事,他看见那件“睡裙”时,心里就发誓,不会发生什么。
但……
被她勾引是件太容易的事。
祝今勾勾手指,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经,就都为她跳动;异常兴奋——
谢昭洲低头扫了眼,已经蓄势待发。
他笑了下,盯着女人,眉眼里透着坏:“老婆,怎么办?”
祝今不知道,她只是出于此刻的想法,圈紧了男人的脖颈,贴了下他的唇角。
刚刚他吻得太温柔、太舒服了,她……不太舍得。
谢昭洲的呼吸骤然加重,那双深邃的眸子瞬间被点燃。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重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与方才的温柔缠绵截然不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滚烫,带着一种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狠。
祝今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大脑一片空白,仅存的理智在叫嚣着危险,可她已经生不出半分力气推开他。她圈在他脖颈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他颈后短硬的发茬中,很痒。
谢昭洲的手掌也不再安分,在她腰///侧和脊背流连。
很烫——
祝今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想要吗?”谢昭洲抵着她的额头。
程荣算计得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不擦出点什么。
祝今不想让她得逞,不想和谢昭洲……至少不想在今天。
可她的身体,像是不受大脑的控制,而是被更原始的冲动蛊使。
沪城回来那晚的记忆和感觉,在她脑海里复苏。
完全失控,这种失控感很疯狂。
她仰起头,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主动吻上了他的喉结。
暗示得再明显不过——
被大掌反扣住,有了她的应允,男人的动作变得大胆了些,去揉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
“等等……”他声音沙哑,撑着床沿,从金姨送来的托盘里翻。
祝今理智回颅,冷笑了声:“别找了,他们才不会准备那种东西。”
程荣巴不得她肚子里留谢昭洲的种——
谢昭洲听话地收回手,两只大掌重新攥住沙漏的最细处,摩挲把。玩。
“那你这……”
“谢昭洲!你是不是有病啊!”祝今脸红得快要滴血,“我才不会在房间里准备那种东西!”
所以和江驰朝没在这里过。
谢昭洲自动将她的话翻译成这个意思,笑了下。
祝今推了推他的肩,想让男人从自己身上下去。他很重,不舒服,而且,她不喜欢被他这样看着,她的脸会不由自主地烧起来——
刚刚的氛围很好,却因为这个熄火,她没以为谢昭洲还有兴致做下去。
可一抬眸,对上男人笑意渐浓的眸子。
下一秒,她的两只手腕被人拢起,紧紧地攥着,拉高过头顶。
滚热的气息,掺杂着令人战栗的酥麻电流感。
祝今像是烤盘上的鱼,很煎熬,哪里、哪里都烫得她难受。
“那想不想重温下上次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甜甜的,很安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23章 杏霭流玉
ch23:
翌日,祝今醒来。
身旁空无一人——
她恍惚中,竟然有一瞬间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肌肤相触的温热,还有那水涔涔的袅袅声,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可那满眼的大红色,又将她拉回到现实。
祝家已经收聘、回礼了,她现在已经算半个脚踏进谢家大门。
可谢昭洲……
祝今想到他,脸颊一红,心虚地抿了下唇。
谢昭洲肯定猜出她的出身了,但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她琢磨不透,猜不到他到底什么想法。
昨晚她整个人都软得没力,全身涔湿着,真丝睡裙紧贴肌肤,像是无形的铁笼,罩得她快喘不过来气。
祝今不知道男人看到了什么,只看见他拱起的腰身霎时紧绷。
她两只手下意识但无措地插在他的发茬里,却无法阻挡这场狂风暴雨的而至。
他从馨香的花丛里,抬起头,冲她勾了勾唇角。
被谢昭洲以这个角度看着,祝今整个身子热得都快要融化掉。
“明天接你去谢宅住。”滚烫的气息均匀地洒落下来,不放过那朵沾了露水的花蕊、也不放过她。
“…好。”
祝今记得她有些痛苦地阖上眼,然后这样回答。
好讨厌,她变成完全奇怪又陌生的样子了。谢昭洲不过是亲了亲她那里,她怎么会对他有那么大的反应啊,很丢脸。
祝今一边起身洗漱换衣服,一遍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不争气。
头发吹到x半干,她坐电梯下楼。
九点多的阳光最是明媚,从偌大的落地窗投进客厅里,照得到处都很明亮,大理石的壁砖泛开模糊的光晕。
谢昭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祝今猜应该是世界财经报,祝文朗常看,总习惯性地摆在沙发的扶手边。
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依然是剪裁得当,男人的身材不是花花架子的那种,每一寸肌肉都很有力。昨晚她感受过了,虽然见过,但从手感上论,绝对担得起“京临城第一好睡”这个头衔。
祝今洇了下嗓子,莫名觉得眼前的这幕很温馨。
他明明只是坐在那里,除了翻动杂志书页,什么都没做,可身上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细光,和祝宅沉默的、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和祝今不喜欢祝宅里的一切都不一样。
温馨自然得很有家的温度。
“看什么呢?”程荣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来。
她摆摆手,招呼她去厨房。
祝今只得抬步跟过去,她下意识地环臂抱住自己,面向程荣,是一种自我防御的姿态。
“昨晚怎么样?”程荣看了眼四下无人,才凑上前问,“有没有弄到里面?”
“…………”
祝今低下头,脸色很难看。
程荣这样说,让她感觉她根本不算人,不过是一条用来拴住谢昭洲的绳链,一个为争取荣华富贵而存在生育工具。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可她不是祝维琦,不是程荣的亲生女儿,连对程荣顶嘴宣泄不满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低着头,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抵触。
程荣哪里会管这些,她抬手推搡了把祝今:“说话!聋了吗?”
“没有。”避免程荣有更过激的举动,祝今只能出声应她。
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两个字的。
程荣压低声音,骂了她几句。
又白了她一眼,走到砂锅前,拿汤勺给给她舀了一大碗的莲子汤:“把这个喝了,多子多福、多子多福。”
祝今不情不愿地接过来,没什么胃口,但她不得不从。
程荣见她哭丧着脸蛋,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那碗莲子汤,心里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祝今,你不会以为自己嫁进谢家就万事大吉,飞上枝头就变凤凰了?”她言语里满是讥讽,看着祝今的眼神满是嫌弃,“别傻了!你觉得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世能瞒多久?还不趁着谢公子对你这张脸还有兴趣,赶紧怀上孩子,你这谢太太的位子才能坐稳!谢家也才能多帮衬咱们家!”
程荣啰啰嗦嗦说了一堆,见祝今还一脸无动于衷,她直接出手去怼她的脸:“你别这副瞧不上的样子。”
“你爸年轻的时候,对我那么忠心耿耿,最后还不是和你那个贱人妈混在一起,生了你这个小杂种。”
祝今头埋得更低,指尖捏着瓷碗边,用力到泛白。
她竭力在忍着,最后实在没忍下去:“您不也是……”
“你真是长本事了啊!还敢顶嘴?”程荣扬起手,就朝她脸上挥来。
祝今眼疾手快,架住了她的手,完美地避开了这一耳光。
“谢昭洲就在客厅坐着,我顶着巴掌印出去,您猜他会不会发现?”
“你…”程荣被她气到胸膛起伏加剧,可偏偏又不能对祝今做什么。
她早不是那个能任她拿捏的无名蝼蚁。
背抵着谢家这座大山,祝今摇身一变成了祝家的功臣,不仅手握的莱瑞股份翻倍,还有谢家送来用作聘礼的寰东股份。
程荣只能忍气下来,但不忘讥笑一声,捡着难听的讽她——
“祝今你不会还指望能和谢昭洲那样的人能看上你,和你一生一世吧?我劝你别幻想了,未免太天真。”
“…………”
程荣没再说什么,扭身离开了厨房。
留祝今自己一个人,她往后,身子抵着餐台,手里还捧着那碗程荣递给她的莲子汤。
掌心的温热时时续续地传来,没能驱走半点刚刚程荣带来的凄冷。
一生一世一双人。
和谢昭洲吗?
祝今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个问题,男人昨夜的温柔和缱绻好像还在耳畔,她敢保证,绝对是外人从来都没见过的模样。
正因如此,才诱使她生出本不该有的妄想。
但就像程荣说的那样,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罢了,谢昭洲不会愿意那样对她俯首称臣一辈子的。
等他看清她的不堪和狼狈,他就会走的。
不能在重蹈覆辙了,不如把一切不知名的请速都扼杀在这个还算明媚的早晨,祝今在心里想着。
一辈子太长了,到最后总要沦个被抛下的结局。
程荣虽然意欲讽刺她,但说得倒是在理。
“在想什么?”谢昭洲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
祝今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碗险些滑落,被他稳稳扶住。
“没有。”祝今的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摇摇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疏离,“没什么。”
“莲子汤?”谢昭洲眯了下眼睛,“暗示我?”
祝今:“…………”
她顺势把瓷碗放到台子上:“妈塞给我的,你别多想,我没那个意思。”
谢昭洲不可能对她耐心很久的。
江驰朝那样好的人,都做不到的事,谢昭洲怎么可能做得到。
都怪她一时陷进了对他身///体的渴望里,才发生了昨晚的事。
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吗,和谢昭洲之间只是、也只能是一场交易。
谢昭洲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明明眉眼未改,却能很分明地感觉到哪里不太一样。
他太熟悉祝今眉宇之间透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冷意。
“发生什么了?”他问她,“昨晚难受了?怪我下手没轻重……”
“谢昭洲!”
祝今打断他。
她偏过头,抬眸看他:“昨晚你就当我一时冲动,以后别提了。我还要去莱瑞上班,先走了。”
“今…”谢昭洲本能反应地去拉她的手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指尖好似还能感受到独属于她的温热、柔软和水润,明明昨晚,他们那么和谐。
被祝今瞪了一眼,谢昭洲讪然地松开了手。
他捡回绅士得体的一面,单手插回西裤口袋。再低头挽留她而说些什么,太掉他的脸面,谢昭洲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继续这样。
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又真实得让他烦躁。
谢昭洲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女人冰冷而疏淡的一切,都像刺,扎在他心头,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末了,趁祝今关门前,他只说了一句:“今晚去莱瑞接你。”
语气不容反抵-
祝文朗和谢澈约了高尔夫的局。
从祝宅出来时,车里只坐了柳如苡和谢昭洲两人。
谢昭洲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淡地落在车窗上。
窗外的景飞速倒退,祝宅坐落在京临城郊外,是个与世无争的好地界,山水都好,风景秀丽。可他现在完全无暇欣赏,脑子里全是祝今方才那副疏离的模样。
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这些天他的靠近和接触,瞬间化为泡影。
心口发堵,又闷又疼,谢昭洲下意识地去摸烟盒,想以此解郁。
柳如苡在一旁,轻咳了咳,然后开口:“你小子想做什么?当着女孩子的面抽烟,很不绅士诶。”
谢昭洲滚了下喉结,只能将烟盒又放回原位。
“怎么了这是?”柳如苡皱了下眉,“心里不痛快?和今今吵架了。”
他收回视线,没应声。
不算吵架,更像祝今单方面地将他推出了她的世界,说是冷战似乎更贴切。
柳如苡讨厌他这副高高挂起不理人的姿态,她伸手,点了点他:“你小子昨晚,没对今今做什么吧?”
除了最后那步,都做了。
谢昭洲现在还记得唇舌间的留香,还有指尖的涔湿。
面对柳如苡的提问,他莫名心虚。
但还好柳如苡没继续揪着他不放,她两指捏着下巴,思考得很认真。
“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亲家母这种妈的,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今今和你一个房间啊?要是娇娇日后找了小男朋友,我肯定要看得严严的,不准别人欺负我们娇娇。”
谢昭洲脸色暗了暗,感觉柳如苡话里话外都在点他似的。
是他禽兽,是他自制力不够,是他千不该万不该。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怀疑,真的是因为他昨晚太操之过急,今早祝今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吗。
可分明昨晚她也很主动,很黏他,很有感觉,流了很多……
“我和谢叔叔、程阿姨都打过招呼了,今晚接祝今来谢宅。”
“什么祝今,怎么叫得那么生分,叫今今呀!”柳如苡想都没想地纠正他。
又反应了几秒钟,提高音量:“什么?今晚吗?”
柳如x苡陷入沉思,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传统,两个人领证都一年了,按理说住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也没什么不对。
她想起来昨晚和程荣敲定订婚仪式的细节时,亲家母苦口婆心地说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拿主意,话里话外地暗示祝今对谢昭洲多么倾心,多么喜欢。
既然如此,水到渠成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敲打谢昭洲道:“不过你小子千万不许胡来!人家今今不愿意的时候,不许强迫人家,夫妻之间要尊重为先,听到没呀?”
谢昭洲很久才点点头,应她:“嗯。”
柳如苡向来是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谢昭洲答应下来,她也不多操心。
转头又计划起要怎么布置布置谢宅来迎她好儿媳入住。
“我得叫阿兴把宅子上上下下都打扫一遍,门口挂上灯笼,哦对,窗花也要贴。今今是不是喜欢玫瑰,我赶快差人空运几捧新鲜的过来。”
“妈,你不用这样。”谢昭洲打断她。
他想起刚刚祝今疏离的眼神,心像是被银针刺痛,汩汩地冒着血。
昨夜的温存和情动,像是列车驶向远方,越来越飘渺,不真实得像他的一场梦。
谢昭洲勾了下唇角,眸中苦涩渐浓:“她又不喜欢我。”
谢宅布置得多完美,她也不喜欢他。
就算是没了江驰朝,她也不喜欢他。
他对于祝今而言,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再怎么讨好、伺。候,她都不会对他有所动。
褪去所有复杂的、体面的粉饰,这才是最不争的事实。
“那你呢?”柳如苡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一揪,“你喜欢今今。”
所以才会在乎她的想法,所以才会满眼愁绪。
谢昭洲很快说:“我也没有。”
“没有吗?”柳如苡一脸不信,“没有,你急着把人家接来咱们家做什么。”
谢昭洲:“……”
他也想放任祝今不管,可他心疼她在祝家时自动切换的那副模样,更心疼她明明有家不能回、自己住在莱瑞办公室里。
所以他就算再气她的突然疏远冷淡,也还是说出了那句去莱瑞接她下班。
他没再开口,柳如苡看出他心思很乱,也没再开口戳他痛处。
一路无言,车子将柳如苡在谢宅门口放下,才转头往寰东开去。
只剩他一人。
光和树影轮着番地映下来,将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晦暗不明。
“她不喜欢我,我怎么想,又不能怎么样。”
良久,谢昭洲出声,尾音落下后,还轻叹一口气。
都说先动心的人就输了,他阖上眼,身子向后仰,抿住唇。
谢昭洲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事上——
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承认吧!你爱上喽!!
第24章 杏霭流玉
ch24:
寰东集团,顶层办公室里。
楼名则双腿叠着,坐在谢昭洲对面的真皮座椅里,慵懒地刷着手机里的消息。
他挑了下眉:“兄弟,你这波可以啊,下个聘都惊动全网了,这等到订婚、再等到婚礼,得多大的阵仗?”
点进媒体发的现场图,楼名则两指放大,啧了两声。
“谢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太豪了这也,你家还缺上门女婿吗?你看我行不。”
“滚。”谢昭洲头都没抬。
“啧啧,刚新婚的人,脾气怎么大?”楼名则语气很欠,眼看谢昭洲要黑脸砸过来文件夹,他才噤声。
收那副嬉皮笑脸,重归正形:“恭喜啊,新婚快乐。”
这句道喜,谢昭洲昨天听过无数遍。
但经过早上那一遭,他现在再听,不太是滋味,莫名酸涩,不好受。
他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文件,所以楼名则没看出他的表情不太对。
楼名则腿撑着地,来回转着椅子玩:“不是我说,你这结婚的排场真的强,网友都夸你和祝四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把手机举到谢昭洲面前,手指从上往下翻,跟没尽头似的。
谢昭洲依旧没抬眸,抬手挡了楼名则一下:“你要是闲的话,回你们家公司游手好闲去,别在我眼前晃,烦。”
“…………”
楼名则大叫一声:“见色忘义!谢昭洲你个大猪蹄子,有老婆了不起啊,看不上我了是呗,好哥们不要了?”
“你很吵。”
谢昭洲蹙着眉,抬头,顺势放下手里的钢笔,落到桌面,砸出清脆的一声响。
楼名则这会儿才感觉出来不对劲,他眯着眼打量面前男人,得出结论:“你心情不好?”
以他的脑子,根本想不通谢昭洲有什么可心情不好的,他藏不住事,直接开口问。
“你有什么可郁闷的?全网都在祝福,寰东和莱瑞的股票翻了一倍都不止,爽翻了好吧!”
“闭嘴。”谢昭洲下达最后通令。
全网祝福又怎么样,就算他给了祝今一场世纪婚礼,她身为女主角,也是想对他避而远之,就能避而远之。
至于两家公司股票……谢昭洲脸更黑了:“能不能别提股票了?弄得像谈生意似的。”
“不然呢?”楼名则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联姻不都是这样么,先是生意,才是爱情。”
他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你上次说的,不会是认真的吧?真喜欢上……”
“没认真,别瞎说。”谢昭洲直接否认。
他重新低下头,强制自己要专心手里的公务,不能再为这种事分心。
一时安静,空气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和指腹滑过屏幕的声音。
“老谢,我看网上有人议论祝四…存心的吗?这个时候出来跳脚泼脏水。”
谢昭洲沉默着,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忠告自己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说祝家其他兄妹三人,祝柏巡、祝鹏宇、祝维琦都是三个字的名字,只有祝四单名一个‘今’字,怀疑她是私……”
楼名则及时收声,这种层面的秘辛八卦,可不是他能随口调侃的。
他蹬着椅子,凑近谢昭洲,神秘兮兮地低声问:“不会是真的吧?”
谢昭洲眉头拧了下:“大人的事,小孩儿少打听。”
“切,你装什么,接手寰东又结了婚了不起啊?”
他们同辈一起长大的几个好兄弟里,只有谢昭洲接手了家族产业,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权力,身上那股成熟稳重的气质独具一格。
平日里几家聚会时,长辈们都对他赞不绝口。
楼名则积怨已久:“我比你大了一个月零一天呢,你得管我叫哥,知不知道?”
“知道。”谢昭洲照单全收下来,下一秒勾唇,浅笑一下,“但不叫。”
楼名则骂骂咧咧地离开后,办公室终于归于平静。
谢昭洲叹了一口气,终于能好好把手上这点公务处理完。
可笔尖刚落,他又滞住,墨黑色的水迹摊开一团。
谢昭洲眉头拧起来,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起楼名则刚刚的话。
眼看着钢笔尖在纸上洇开的墨色越来越明显,在他脑中打个不停的念头也有了结果。谢昭洲放下钢笔,一双眼睛冷峻得不带丝毫温度,抬手拨通内线,把戴助理叫了进来。
“网上有关于小祝总的不实言论,你去查一下。”
戴辰先回答了个“明白”,然后反应了两秒,不经意地笑了下。
谢昭洲蹙眉:“笑什么?”
“没什么。”戴辰乖乖地放下嘴角,不敢再笑,“您不用在我面前装和太太不熟,我天天跟着您,比外边那些人都了解您和太太的关系的……”
“戴辰。”谢昭洲的脸彻底黑下来,“没话说就出去做事。”
不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他身边这一个接一个的旁观者,怎么专挑他痛处戳——
……
下午有寰东内部最高级别的董事决议会要开。
谢昭洲一如他以往作风,准时且压轴抵达。刚坐在长桌尾,整张桌子就爆发雷霆般的掌声,诸如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祝福声音纷至沓来。
“我之前还说把我家女儿介绍给老大呢,可惜可惜了。”
“老李,你说的那叫哪家话,老大哪能看得上咱们这种普通人,那可是祝四小姐啊。”
“我听说祝四小姐是哪年的理科状元呢,这个豪门家境出身,还这么有实力,可真是少见了。”
“我昨天刷到照片了,美死了,和老大简直……”
“行了。”谢昭洲打断,“开会。”
他不想再听那个词了。
就算全天下都觉得他们郎才女貌又有什么用。
祝今还不是不想搭理他。
他做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他们越这么一遍遍地说,谢昭洲越觉得心里发酸。
“财务部,先汇报下近两周的情况。”他沉声命令x,试图将自己从感性的漩涡中抽离出来,浸入公事的思考中。
财务部总监叫李彦琰,也是集团里的老人了,听命令起身,走到屏幕前汇报还没两句。
谢昭洲放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两下,他很识趣地停下。
“老大,要不您先回消息?”
“不用。”谢昭洲抬手示意,“你继续。”
平时他都会开免打扰模式,今天他时间安排被耽搁了些,过来开会得有些赶忙,忘了这茬。
“行。”李彦琰继续,“下个季度,项目投资这边的支出主要是‘方舟’这边,但听项目部说这边遇到点困难,一直没有推进,还需要后面再对齐下进度。”
他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的汇报结束,等待谢昭洲的意见。
又是两声震动。
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分是明显。
不知是谁斗胆说了句:“老大,要不看一眼呢,万一是嫂子查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附和。
震动的倒是他的私人微信。但谢昭洲没觉得会是祝今。
可能是柳如苡询问他晚上吃什么,可能是谢昭樾又和他讨零花钱,可能是楼名则又欠欠地给他转发什么链接。总之,每一种情况都比祝今要更可能。
他本来没什么心思想看。
但越来越多人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似乎都有所期待。
顾及面子,谢昭洲还是抬手去拿手机,已经准备好表情管理。
看到消息瞬间,他怔住,心头溢开一股奇怪的感觉。
是祝今,真的是祝今发来的消息。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今天不加班,六点可以走】
下一条隔了几分钟:【你要是忙的话,我自己过去谢宅也行】
【或者不过去了,都行】
谢昭洲努力克制着表情,眉头因为不满她话里话外的疏冷而想蹙起,可嘴角又因为是她难得发来的消息而弯出弧度。
整间屋子的目光都倾注他身上,满是好奇。
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对老大的行事作风都了然于心。
别说是关系暧昧亲密的异性了,就连各种需要带女伴出席的社交场合,谢昭洲一律带戴辰出席。
要不是谢昭洲工资给得实在让人拒绝不了,戴辰早就跑路了。
谁懂啊,以那种身份跟在大佬身边,真的很奇怪!
所以大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甚至直接快进到了准谢太太进度的祝四小姐,简直不要太好奇。
【去接你】谢昭洲言简意赅地回复。
他将手机反扣放下,面无表情地抬头,扫视众人。
最后视线落回到李彦琰的身上,点了下头:“‘方舟’这边情况特殊,会后再详谈。”
“明白,”李彦琰答道,“那我这边没什么了,谢总。”
“行,那散会。”谢昭洲直接起身。
还在投屏前站着的李彦琰彻底懵了,心里打颤,总不会是他那句话说错了,老大直接大发雷霆变脸了吧。
谢昭洲没心思管李彦琰怎么想,也没心思管整间办公室的人怎么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去莱瑞接祝今下班。
也行,都行。
谢昭洲不喜欢祝今这样说话。
他身边没有过女人,更别说是妻子这样完全亲密的私人关系。
所以在他这里,祝今就是唯一。
答应了她今天接她下班,一起回谢宅,他自然是要做到的。
除此以外的其他,没那么重要了。
“老板老板,这会……”戴辰倒腾着小碎步,紧跟谢昭洲。
他倒是也希望老板和祝小姐能幸福美满,但没人说代价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择日再开。”-
另一边,莱瑞集团。
祝今看了眼时间,距离六点整,还有一刻钟。
她拎着手提包,坐电梯下去。
祝今早早地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不知道是被早上时程荣那番话伤得心情不好,还是在为搬去谢宅而紧张,反正她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在线,总跑神。
事倍功半还不如明日再做,她最后选择放过了自己。
十二月的京临,已经算是很凛冽的冬了。
她刚迈出去几步,就被寒风直接裹住,像刀子似地直接掠刮过肌肤,疼得很生硬。
祝今不自觉地打了好几个冷颤,她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
她单穿了件修身长款的紫色针织裙,耳坠是紫水晶打造的蝴蝶形,根本抵御不住这样凛然的寒风。
突然,安静的空气被打破,引擎声低沉而雄浑,并非高调夸张的咆哮,而更有质感、更有力量。一辆黑色加长宾利缓缓驶入,犹如从暗中蛰伏潜出的野兽,无声地滑停至路边。
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来来往往很多的上班族,无一不停步驻看。
霓虹灯光投在帕特农神庙格栅上,流淌开一道冷冽的银色,彰显着生人勿近的高冷。两侧圆形大灯,灯束通明,似能划破夜色里的浓雾。
车门被悄然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尘不染的牛津鞋底,轻踏在柏油路面。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容探出。纯黑色的私人定制西装,昂贵的面料在动作间泛出微细的声响,光泽夺然,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
男人臂弯里揣着一张深灰色的羊毛毯,眉眼淡无情绪,他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袖扣,唯有脚下的步子,徐缓中揣了点急促。
“好帅啊!加长宾利啊这得多少个零啊…”
“别管车了,你看这人,肩也宽腰也细腿也长,这身西装一看也绝对私定!”
“不过怎么有点眼熟…”
谢昭洲旁若无人地走过所有人的目光,最后停在祝今的面前。
她本来就瘦,这么冷的天,还只穿了件长裙。
在如此狂风之中,单薄得像张纸似的,他看了是真心疼。
谢昭洲克制地滚了下喉结,抬手,将那件羊毛毯披在她的肩头。
男人的嗓音落在她的耳中,冷冽、逼着寒气,“穿这么少,是想做什么?”
温热和雪松气,一同降下,将祝今轻轻地笼住,她心褶了一下,垂下眸子,躲开男人的目光。
“祝总监!新婚快乐!”
“姐夫很帅哦!要好好对我们莱瑞技研的第一女王!”
尖叫声是从一旁咖啡馆里传来的,祝今认得,是部门里新招进来的两个实习生。
谢昭洲收起眸中的冷意,转而勾了勾唇角,弯起手臂,动作稍顿,静静地等着她,一副斯文绅士的做派:“需不需要在你的地盘做做样子?”
祝今轻轻揽过,另只手将肩上的毯子捏紧。
“谢谢。”
至少在外人眼里来看,是如胶似漆的一对壁人。
他们就这样肩并肩地走到那辆赚足所有人羡慕目光的加长宾利前。
谢昭洲微俯身,替祝今将车门拉开,抬手护着她的发顶,等她上了车,他才绕身到另一侧上车。
车体内的气氛太安静。
祝今轻轻地将羊毛毯取下来,叠得板正地递还给谢昭洲:“多谢。”
谢昭洲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祝今的手就端在半空,他没有要去接的想法,只是死死地看着她,什么也不应。
审视、度量,带着几分不言不语的强势和愠怨,掺混在他的眸光里,无声地盯住她。
祝今在这样的眼神里,有些无所适从,后脊隐隐地有种发凉感。
“我是…想着去谢宅要见你父母,毕竟是过礼之后的第一次,还是正式些好……”
谢昭洲依旧没吭声,还是静静地、死死地盯着她。
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今被这种明显带着拷问和审问意寓的眼神,炙烤得很难受,手还僵在半空中,已经变得发酸。
“我能照顾好自己,平时不会穿这样少的。”她莫名感觉谢昭洲是想听她说这个。
她突然很委屈。
谢昭洲又不是她的谁,她哪里犯得着对他解释这么多!
可心里又笼升起淡淡的不同感,很舒心、很温暖,像是冬日里的烤栗子。
很久没有人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关心她。
她…好像一直把自己照顾得不太好。
谢昭洲这才接过她手里的毛毯,轻飘飘道:“你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一颗心坠入冰窖,原来是她多想,男人也没想关心她什么。
祝今犟着脸,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没有关系。”
她真的很会惹人郁闷。
谢昭洲在心里这样想。
他烦得想抽一支烟,又想起柳如苡说的话,硬生生地压下那股欲望,继续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想看她看得更深、更透彻,但其实于事无补,他早被她划在心境之外,他看不透她的。
昨天,今天,谢昭洲不懂为什么才过了短短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她对他的态度能如此天翻地覆。
他还是没舍得对她做得太过,接过她手里的羊绒毯。
但却x没收起来,而是重新展开,谢昭洲探身过去,将毯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她的身子。
临收手之前,他顺手将她额侧的发缕别到耳后,捏了下女人柔软的耳垂。
“别动,乖乖盖着。”-
在谢家用过晚餐,谢昭洲去处理未完的公务,祝今便自己跟着兴姨来到他的别院。
之前她也来过谢宅很多次,但那时谢昭洲人在国外,她自然就没有理由往这边来。
以后她会在这里久住,每每想到这,祝今就觉得不自然。
她不是一个能很快融入新环境的人,住进谢宅,对她意味着一段冗长而局促的磨合。谢昭洲、她的岳父岳母甚至是谢家上上下下的佣人,她都要从头开始地和他们熟络,找到那个相处时彼此都舒服的点。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她一推门,扑面而来的热气,祝今舒服地展开眉头。
“少爷特地吩咐过的,现在天冷,怕您着凉。”兴姨见缝插针地为自家少爷美言。
她将祝今的行李箱抬进房间里:“浴缸的水也放好了,您看看温度合适不合适,今儿个天太冷,您早点收拾收拾,泡个澡,暖暖和和的。”
大概也是谢昭洲吩咐过的。
他观察力不俗,总会在意到这些细节,很绅士和体贴。
祝今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
从刚刚的路线来看,她这间不是谢昭洲别院的主卧,应该是客房之类的。
祝今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片刻,送走兴姨,反手关上房门。
在谢昭洲面前都是装得,她冻得要死,感觉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在打着冷颤。
祝今迫不及待地将身上的裙子褪去,把自己泡在按摩浴缸里,人工制成的浪花轻轻地荡开来,恰到好处的温暖传至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她舒展开眉眼,喉间溢开满意的一声。
谢宅是中式园林的那种设计,几个别院都是四合院改造的那种,没有俯眺高度,更没有祝今喜欢的落地窗。
只有竹叶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帘子上,婆娑着渐浓的夜色。
倒是另一种韵味。
手机被主人遗忘在客厅的沙发里,屏幕亮了两下,推送来谢昭洲的消息。
【你在哪】
【回屋了吗】
【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谢昭洲面容线条冷峻,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回信。可没有,对话框一片死寂,不知道她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他。
他动动手指,把三条消息都撤回了。
谢昭洲关上笔电,迈步往自己的院子去。
祝今那间客房的灯是亮的,他心中突然滋发出一种淡淡的不可名状的感觉。他把她接来谢宅,接到他的别院里,无异于默许祝今进入他的生活,划她进他的领地范畴内。
不管她心里最深处是怎么想,至少在面上表现出来的,是她并不排斥两人共同生活。
祝今在刚刚的家宴上表现得很好,落落大方,一颦一笑都拿捏得极有名门闺秀之派。
没了在祝家时候那种隐约的不自然,谢昭洲所熟悉的、属于她的弧光都重新焕然在她的明媚眉眼之中。
她是个称职的演员,把谢澈和柳如苡都哄得很开心。
还有那身不顾严寒天气也要保持隆重体面的裙子,也能看得出祝今有多上心、有多重视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登门拜访。
谢昭洲突然就想起她单薄着身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像独傲的红梅枝,柔弱得像是随手一碰就会断。
她那么瘦,抵抗力肯定不好,他很刻板印象地想。
他带着冲好的感冒药,敲响祝今房门的时候,不过五分钟过后。
等待间隙,谢昭洲在脑海里一直念着这是最后一次多管闲事。祝今是为了见他父母才穿的少,要是冻感冒了,他也有份。
很久都没等到人应门,他有些拿不准主意,又叩了两下,依旧没人答应。门没锁,谢昭洲直接推门进来——
“祝今,你在吗?”
回应他的是浴室传来的袅袅水声,空气里也弥散着淡淡的香气,是浓醇的玫瑰。
意识到女人在做什么,谢昭洲眸子不自然地晦暗,他将感冒药剂放在台子上,滚了下喉结,没压下去丝毫的烦躁。
用烦躁来概括也不准确,总之是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烧着。
谢昭洲没急着走,抬手把房间里的顶灯关了,背抵着墙,耳边的水声鼓吹着心底的火,愈演愈烈。
他心里在想的东西,太见不得光。
谢昭洲很讨厌这种被欲望牵制着走的感觉,不舒服,哪哪都不舒服。
“诶?啊——”浴室里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
谢昭洲眉头立即蹙起,手落在门上,本能反应地想推开,却生生地顿住。
他试探着叫了叫她:“祝今,怎么了?”
没有声音。
冲动战胜理智,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径直推开门,冲了进去。
水汽氤氲中,他精准地捕捉到蜷在浴缸中的那抹雪白。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谢昭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俯身,一把将女人从水里捞出来。
下一秒,被眼前的光景怔住。
水光潋滟,在祝今雪白的肌肤上散开晶莹,她一双眼睛淡淡地有些红,大概是误进了水。
氤氲水汽,将一切都勾勒得朦胧。
可余光里谢昭洲早已经将一切都看轻,那两粒樱桃红籽,时而浮在水面上、时而藏在水波下,傲然而立着,圆润、饱满。
他瞬间感觉到处都燥热,体内犹如有猛兽瞬间冲破禁锢,高昂地挺起头颅。
谢昭洲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喉咙发烫,怎么咽也无从缓解。下意识地偏开头,不去看她,可又关心她,不得已又转回视线。
“祝今……”
他出声,才发现尾音颤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总之很乱,他的人和心都很乱——
作者有话说:久等![红心]
第25章 杏霭流玉
ch25:
乱的不止谢昭洲一个人,祝今也没好到哪去。
她刚刚想伸手去够台子上的面膜,结果一滑,不小心扭到了脚踝,直直地摔进浴缸里,水花被拍起,淹住了她的口鼻。
有些晃神,她一时间忘了挣扎。
被谢昭洲抓着后颈捞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更没意识到她整个身体都被人……看光。
眼睛有些沾了水,眼圈被逼得通红,祝今劫后余生地大口喘着气。
她时常过得有些麻木,像行尸走肉,躯体化总是或大或小地影响她的生活,尽管祝今一直在积极治疗和干预,但还是偶尔会出现像刚刚那样的情况。
明明只是滑了一下,撑着站起来就好了,但她反应会被拖得很慢,来不及反应过来。
祝今洇了下嗓子,装作无事发生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谢昭洲蹙起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女人眉眼中的淡然。
心疼和无奈一并混在他漆黑而狭长的眼睛里,薄唇上下轻碰两下:“祝今,你应该说,幸好我在这。”
祝今心虚,颤了颤眼睫,偏开视线。
“刚刚多危险,知不知道。”谢昭洲的语气有些急了,他真的后怕。
“对不起。”祝今下意识地道歉,“麻烦你了。”
又是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谢昭洲觉得一口气被噎堵在他心口,一阵淡淡的抽痛。
她可以对他无所谓,为什么对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也是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
刚刚如果不是他……谢昭洲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麻烦?”他被气笑,想去抓她的手腕,不经意碰到女人的指尖。
谢昭洲才注意到她指尖是轻轻颤着的,脑子里像是被木槌敲了一下,荡开回声。很明显的躯体化标志,完全解释得通她刚刚为什么那样。
他提不起任何愠气了,张开手掌,包住祝今的手。
真的拿她没半点办法,谢昭洲明知道她经历过很多,身上背着像浓雾似的谜团。
可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祝今不肯说、不肯向他敞开心扉,只一门心思地想把他推远。
谢昭洲最开始以为是因为江驰朝,但昨天之后,发现事情不像他想的那样。
祝今和江驰朝的最后一面,洒脱自然,很像她的作风;相反昨天在祝家,她才是哪哪都不一样。第一次见她躯体化发作,是在祝俊卓的寿宴、也是祝家人都在场。
可她偏偏那么坚强、倔强,什么都不和他说。
谢昭洲能做的,只有将她从祝家接出来,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现在,他只能这样注视着她干着急。
“祝今,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权利麻烦我的人。”
祝今歪头,纠正他:“不是的,你还有家人啊。伯父伯母才应该是有x权利麻烦你的人。”
不像她,最好谁也不要麻烦、谁也不要打扰;就静静地来然后静静地走。
谢昭洲的眉头皱紧,很不满她这样说话,手掌覆在她的颈后,带有惩罚意味地捏了一下。
“你是我的妻子,你也有权利。”
他低头,去吻女人的唇,想融化掉她的冰冷外壳。
明明嘴唇很软很温,不知为何总能说出那样寒得刺骨的话。
祝今已经习惯了和谢昭洲接吻的节奏,她软绵绵地吟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浴室里的气氛湿漉氤氲,她的感觉来得好像比之前几次要来得更汹涌。
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在水里来回摆,荡漾开更明显的波澜。
紧贴得近,祝今才意识到她今天格外……的原因。
男人的衬衫一直抵蹭着她身前,没有任何布料的阻挡,很痒很烫,酥酥麻麻的,激荡起来圈圈层层的电流,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不对劲。祝今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
她什么都不管了,直接狠地一下咬下男人唇,空气里弥散开淡淡的铁锈味。
“谢昭洲!你个禽。兽、渣男、流氓!你、你你你怎么不提醒我,我都没……”
谢昭洲很坏地咧了下嘴角,抬手,拿指腹蹭过破了皮的嘴唇。
不算太疼,更多的是痒。
“害羞了?”他明知故问。
谢昭洲弯腰直接把祝今从水里捞起来,垫了张浴巾,将她放到台子上。
“早晚都要看的,这么害羞怎么行?”
“…………”
方才还觉得舒服的氤氲氛围,现在彻底变了感觉,只剩下滚烫,完全让祝今不知所措的滚烫。她病急投医地从男人手里抓过浴巾,遮在身前,也不知道能遮住多少,总比没有好。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蒸熟,雪白的皮肤早已经漾开了淡淡的樱花粉。
就连和沈可鹊一起去SPA桑拿,都是要系条抹胸浴巾的,没人见过这样坦诚的她。
她居然这个样子和谢昭洲接了吻?
祝今抿紧嘴唇,连死在这的心都有了。
“你转过去!”亡羊补牢已经没什么用了,顶多能起个心理作用。
谢昭洲已经吃到太多甜头了,听话地背过身,单手将领带扯松,在回味,却一时不知该回味那个绵长甘甜的吻,还是看到的那副优美的山峦景图,很难抉断。
谢昭洲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他竭力地克制着自己,喉结上下滚着,可怎么咽都缓解不了喉间的燥热。
他忍得很艰难,突然间被女人轻声的一句,全数打散。
“谢昭洲,我…够不到……你帮我拿一下。”
浴巾和睡衣都在架子上,她坐在台子上根本拿不到。
谢昭洲背对着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
“你别看我!”祝今急忙喊出声,再来一遭,她真的羞愧得想钻地缝。
谢昭洲只好背着身,走到架子旁,抬手去拿祝今要的东西。
毛巾、浴巾,然后是…内衣、内裤。指腹传来蕾丝质感的时候,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已经烧得太难受,最后是睡裙,和祝今要求多拿一条的干燥毛巾。
“嗯,好了。”祝今出声。
谢昭洲这才被允许回身,入目是女人用浴巾将自己裹得很严实,乖乖地坐在台子上,看向他的眸子里还水漉漉的。她荡着两只脚丫,还有水珠滑落到地板上。
头发也是湿的,感觉完全没好好擦过,就囫囵地把自己塞进睡裙和浴巾里。
谢昭洲单膝跪下,把女人的脚揽过来,轻轻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扯来新的毛巾,细致地将水珠擦干。
手掌圈住她有些发红的脚踝,猜到她刚刚尖叫的那声是为何:“崴到脚了?疼吗。”
祝今被他弄得很不自在,眼神往哪放都觉得不舒服。
她对谢昭洲那么不冷不热、拒之千里,什么无情的、狠心的话都说了,他干嘛还这么温柔又体贴地对她。
如果是想睡她,昨天…他明明没有理由放过她。
程荣就差把她整个打包好、系个蝴蝶结地送上谢昭洲的床。
如果是担心没有套的后果,大可以弄到别的地方、或者事后让她吃紧急避孕的药,有太多种方式能解决这个问题,只要谢昭洲想做的话。
可他通通都没有,他选了最委屈他自己、却最让她舒服和爽的方式。
昨晚昏昏欲睡前,祝今依稀听到浴室的水响了很久、很久。
她看不懂谢昭洲到底想做什么,总不会是……
你还真指望和谢昭洲这种人一生一世吗?程荣那尖锐又刻薄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在她耳边响起来。
祝今咬了下唇,怎么可能,她在心里止住了自己的多想。
“不疼。”她回答。
“不疼?”谢昭洲蹙眉反问,他是见识过女人的嘴硬的,怎么可能她简单说两个字,他就信了。
手掌收力,他捡着最泛红的地方戳了下:“祝今,别骗我。”
“别……”祝今怕他真的用力,下意识地出声拦他。
事实证明男人只是唬她的,谢昭洲根本没使劲,更没弄疼她。
祝今不知道自己被水汽沾染过的声音,有多娇柔性感。
谢昭洲脸更冷上一度,唇抿成线,肌肉虬起,用更大的力去克制自己的身体和想法。
他不想再听她狡辩什么,直接拦腰把人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
只开了床头的灯,淡淡的冷白晕开,像月光投入屋里似的。
谢昭洲出去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吹风机和医药箱。
“不用,我自己可以……”
“可以?”谢昭洲挑起尾音,“祝今,再信你我就是狗。”
“…………”
这句话她好像听过呢。
“别动,乖乖坐好。”谢昭洲再次出声,完全是不容反抗的命令口吻。
他比较了下吹头发和抹红花油的优先级,而后捧起了她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打开吹风机。
谢昭洲在工作上一定是个很严谨认真的人,祝今在心里这样想,男人手指捧起她的发丝,端着吹风机吹下来的动作很轻柔,没有扯痛她的任何一根头发丝,很舒服。
祝今甚至开始享受起来,她发量天生很厚,每次洗完澡吹头发都是一项苦差事,她举都要举手到腕子和小臂都酸痛。
记忆里上次有人这样耐心地给她吹头发,还是在榕城,在小时候住的那间大院里。
谢昭洲吹好她的头发,又跪到她面前,给她扭到的脚踝喷红花油。
她眼睁睁地见男人从医药箱的最底下拿出了一卷纱布。祝今吃惊地瞪圆眼睛:“这个不用吧……”
“这次真的没骗你,真的没扭伤得那么严重,真的。”她连说了三个真的,生怕谢昭洲把她的脚踝包成粽子。
还在谢宅呢。要是被伯母看到她这副样子,肯定又要关心又要问候她的。
太麻烦他们了,祝今是个很怕麻烦别人的人。
谢昭洲思考了一会儿,放下纱布,是夸张了点。
“那行,就这样。”
祝今松了口气,目送男人离开。
可没多几分钟,谢昭洲又折返过来,手里端了个白瓷杯。
那杯感冒冲剂已经凉了,他重新冲了一杯,试过温度,应该刚好能入口。
“喝了,别伤风受寒。”
祝今接过来,掌心温温的,她一时有些失神:“我没那么娇气。”
谢昭洲没应她,就静静地杵在她面前,一副她不喝,他不会走的架势。
祝今没办法,只能抿了几口,不苦,还有点甜。
“这不是娇气,是照顾好自己。”谢昭洲监督着她把杯子里的药喝光,才出声纠正她。
他坐到床边,把祝今拉进自己怀里,稳坐在他的月退上。
“今今、祝今、祝四小姐、小祝总,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谢昭洲把能叫的,都叫了一遍,语气却越来越无奈。
“饭不知道好好吃,对付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好好住,天冷了不知道好好穿衣服。”谢昭洲捧着她的脸蛋,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气她气得心尖隐隐生痛,“祝今,你……”
祝今咬了下嘴,声线很冷:“不用你管那么多。”
谢昭洲不想再听这些,反手钳住她的脖颈,凑上前,吻住。
唇瓣摩挲地碾过,不给她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把她翻着压在了身下,指尖轻轻地摆弄着她额侧的发丝。女人被吻出了许多细汗,乌黑的头发贴在白皙皮肤,美得很有冲击感。
“你是我的老婆。”
男人轻挑尾音:“我不该管吗?”
“但我们。”祝今下意识地开口,男人很重,压在她身上,她都快喘不过来气,“没有感情。”
“祝今,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谢昭洲突然发现祝今明明聪明伶俐,在感情的问题上,似乎总是慢半拍的迟钝。
他x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祝今这样,谢昭洲承认他对祝今的了解不够透彻。
习惯使然,他总能第一时间、精准地捕捉到祝今情绪的变化,可他摸不透其中的缘由。
祝今躲开他的视线,手指已经下意识地蜷起来,攥紧:“你把我放下来,我还有莱瑞的事要忙。”
太明显的借口,谢昭洲又不傻。
他两指钳住祝今的下颌,扳正,重新盯住她。
“我们是夫妻,明媒正娶,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变动,估计莱瑞和寰东、祝家和谢家,都不会允许我们离婚。无论我们有没有感情,无论你亲近或是疏远我,这件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会执手到白头。”
祝今微张嘴巴,很意外谢昭洲会主动提起这些。
是事实。
从当初两人各自决定应下这场联姻时,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商业联姻,不同于是平常人的谈婚论嫁,更多的是两个家族、两个集团之间盘错交织的利益纠缠;随着时间和年岁的流逝,只会越缠越紧、越紧越分不开。
祝今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民政局门口,距离预约的领证登记时间,不到十分钟。
谢昭洲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们领证前,他对她说的唯一一句:“想好了?确定和我结婚,不会后悔。”
祝今没说任何,只是点了头。
第二句,是领完证,他对她解释:“后面要去加州出差,可能不知道多久……”
“明白。”祝今很贴心,甚至没有任何追问,“工作重要。”
谢昭洲真应了她的那句工作重要,一走就是一年的时间。祝今倒是很感谢这段时间的存在,让她能独自理清自己对江驰朝的态度、也看清自己想走的路。
至少谢昭洲回国之后,他们在长风医疗会议室见第一面时,祝今只是意外,没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涌出来。
他从始至终,对于这段联姻,只问过她一个问题,是确定她有没有想好。
这远远不是谢昭洲的身份和地位需要确认的事情,他得到什么都太过轻松,勾勾手指,数不清多少人会扑着笑着迎上来。
“我只是在想。我保证不会沾花惹草、不会变心不会出轨,会完全地投入这段婚姻,对你忠诚,我相信你也一样。今今,这一辈子很长。”
谢昭洲捏了下她的耳垂,强行将她从回忆的漩涡里拉出来,要祝今专心眼前的对话:“如果我们之间有感情,这辈子会更好过下去。”
祝今颤着睫毛,摆脱开谢昭洲的手。
“一辈子很长,我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有没有爱都一样。”
“我对你有好感,不信你看不出。”谢昭洲的心被她猛地刺痛一下,被祝今打掉的手掌,重新抬起,覆在她的背脊。
圈住她,唇瓣摩挲在她的耳廓,惹了绯红出来:“上次、还有昨晚那次,你明明很享受,你的身体、尤其是那里,很诚实。”
“谢昭洲!”
祝今直接红了脸,扬手落到了他脸上。
手掌感受到温度的那瞬间,她愣住。她居然又一次给了谢昭洲一巴掌。
男人反应很快,紧紧抓住她的手,掌心摩挲着她的手背,生起的热,远超正常:“不疼,老婆。”
“再给我亲一下。”
“……不要。”
“心虚就代表我说对了,你对我就是很有感……”
祝今一时着急,拿唇去贴他。
很吵,他真的很吵。尤其他说得很对,完全戳中她心里最敏感柔软的一块。
她主动来吻他,很少见,对谢昭洲而言,和天降的恩赐并无分别。
他握住祝今的脑后,将这个吻加重,索到最深。呼吸变得粗沉和急促,缠绵得不分彼此。谢昭洲将她压。在身下,严严实实地圈在他的领地里,从某种意义上,此刻她只属于他,谢昭洲很享受这种感觉。
谢昭洲又抱她去洗漱,斜靠在台子边,等她洗脸、刷牙、护肤。祝今挤了一泵玫瑰精油在发间揉开,香气四溢,她蹙了下眉,埋怨他把她头发吹得太干,护发精油不好推开。
听着她的埋怨,谢昭洲滚了下喉结,莫名难耐。
他看得出祝家对她不算太好,但如此看来,至少没有在物质层面亏待过她。
祝今举手投足间,很有大小姐的风范。
是朵娇。艳的玫瑰,被滋养得不错,但值得更好,他能把她养得更好。
祝今的睡前护肤流程总是繁冗,他等了很久,她才结束。谢昭洲又将她原路返回底抱到床边。
“睡吧,我睡沙发,陪你。”
“不用。”祝今摇头。
“你受伤了,行动不便。”谢昭洲理直气壮。
“只是崴了脚踝而已。”祝今怕他又拿她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那套说她,慌补了句,“有事我会叫你的。”
“不会。”谢昭洲否认,“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的,祝今。”
灯灭了。
黑暗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很浅很浅。
大概谁也想不到堂堂谢家太子爷,会蜷缩在一个伸不直腿的沙发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搅了一旁女人的清梦。
就算谢昭洲再放低存在感,祝今也睡不着,谢昭洲那番话在她脑海里无尽地翻涌。
“谢昭洲,你睡了吗?”
“如果你想和我说话,就没有;如果……”
“谢昭洲,你废话很多。”祝今直接打断他。
又沉默了两秒。
她又出声道:“你是不是想睡我?”
很直白,血淋淋地亮出来。
“想。”谢昭洲直接承认下来,嗓音发哑。
那些无数个为她溃败的夜,都凝成这一个字。
他坦荡到祝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背对着他,咬紧了下嘴唇,却下意识地夹了下月退。
“我们是合法夫妻,想这个,不算过分。”
谢昭洲闭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蓬勃跳动。
“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这个。”他滚了下喉结,“就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仅此而已。”
“祝家对你不好是我猜的。你不肯和我说;今早在厨房程荣阿姨和你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所有的这些,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态度和想法,祝今,如果可以别再推开我。”
祝今睁开眼睛,睫毛轻轻地忽扇。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整个脑子都很乱,她索性装睡。
……
夜色很深,安静到似乎能听到树叶被风吹落到地上的声音。
祝今装到昏昏沉沉,真的快睡过去时,又听见男人幽幽出声来一句——
“祝今,等到那天,我不会留情的。”
他会死死地占据她的每一寸。
只见她为江驰朝红过眼圈,还没见她哭过。
那就把她赣到哭,谢昭洲咽了下嗓子,很恶劣地想——
作者有话说:[眼镜][眼镜][眼镜][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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