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1:
祝今醒来睁开眼,愣了两秒钟,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所有。
抿了下嘴唇,她有些痛苦地仰头看向房顶,她都做了什么啊……
还和谢昭洲说了那些话,真的很丢人!
偏偏她昨晚只在订婚宴上抿了两小口的香槟酒,连微醺都算不上,没法把昨夜归咎于酒后荒唐。
所有的选择和决定,都是她从本心出发,完全清醒、完全理智地做出的。
全身上下都酸痛不已,没有哪块肌肤能幸免于难,昨晚的疯狂和失控都尽数地展现在她身上。
祝今没忍住在心里骂了谢昭洲很多遍禽。兽。两条腿却下意识地叠在一起,蹭了蹭。
昨晚的记忆呈片段式地涌回她的头脑里,祝今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地回忆起来。
“能猜到幕后是谁搞的鬼,你还算聪明。”
昨晚的她理智不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谢昭洲是真的夸奖,还是暗暗讽刺,只顺着应了句:“我一直很聪明。”
“还不够聪明。”男人对她自信的回答不算意外。
“?”祝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明显不悦,“怎么才够聪明。”
“利用我。”
谢昭洲的声音和他的吻一并落下来。缠得祝今完全没有多余的氧气支撑她继续思考下去。
“老公就在这,在你面前,金钱、人脉、资源都在你面前,你随时可以利用我的,今今。”
耳畔只剩下男人粗沉的喘气声,不断地回荡生热,到现在也暖烘烘地蒸着她的耳尖。
祝今深呼吸了几下,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是谢昭洲的别墅,每一处角落对她而言都很陌生,祝今掀被子翻身下床,床边已经备好了三套崭新的衣物,供她选择。
在细心这方面,谢昭洲做得总是完美,让人根本无法挑指。
她选了更宽松的一件,穿在身上,简单地洗漱后,踏着拖鞋走出去。
谢昭洲没在,反而在客厅里忙碌的是个祝今没见过的身影。
听见她的动静,那女人笑着眼睛地转身过来,忙迎上来打招呼:“谢太太早上好,我是谢春萍,您叫我春姨就行,少爷吩咐我今后负责照顾您在家里面的日常饮食起居,您不用和我客气。”
“我煲了些牛奶五红燕麦粥和乌鸡汤,餐点也都备好了,我都给您盛点?你先尝尝,哪里不合您的胃口和我说,我再改进。”
祝今有些迟疑地点了下头,春姨为她拉了椅子,她顺势坐下。
她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待遇,在祝家这是祝维琦才能享受的。从小到大,一个跟在她身边贴身照顾她的保姆都没有,祝今在心里冷笑了下,完全跳脱出来再看所有这些,不免感慨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们二人,祝今一边舀着汤水喝,一边和春姨闲聊起来:“你姓谢?”
“是。”春姨点头,她站在祝今的旁边,双手板正地放在身前,“我是谢家的远方血亲,几乎早就没什么血缘关系了,是先生和夫人念及旧情,才留我在谢宅做事。之前一直负责宅子里的绿植园艺,也是第一次伺候人,您被嫌我经验不足。”
祝今笑笑,大概猜到谢昭洲为什么选中春姨来照顾她。
她从春姨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种在豪门世族的勾心斗角之外的,完全纯粹没被污染过的善意。
“不会的。”她轻摇头,“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你年纪比我大,不用这样尊称我的。”
“不麻烦不麻烦。”
春姨上下打量了下她,小姑娘哪哪都生得好看,就是太瘦了,让人看着怪心疼的,难怪少爷三令五申地要她一定要变着花招给祝今喂好吃的,她和蔼地笑了下:“少爷给我下了死命令,半年时间给太太喂胖五斤,不然要炒掉我鱿鱼的。”
谢昭洲是拿准了她骨子里的心软,对祝家那些人都要花个几年、到彻底被背刺的时候,才肯死心。拿不长肉就开除春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她好好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倒是很像谢昭洲的手笔。
祝今被逗笑,咬了一大口的三角糖包:“这够捧春姨的场了吧?我肯定不许谢昭洲炒你的鱿鱼。”
春姨回厨房继续忙事去了,留祝今一个人在桌边喝粥,无名指上的订婚钻戒在阳光下更加的光彩夺目,折射出的火彩映进眼底,旖旎开了别般的风情。这宝石背后的承诺,远比这枚鸽子血要无价得多,心尖上涌过一股暖流,祝今自己都没意识到,唇角的弧度已经弯出细弧度。
她心情很好地拿出手机,给谢昭洲发了条消息过去:【春姨我见到了】
【谢大公子还挺会威胁人的】-
消息发送到时手机并没在谢昭洲的手上,而是在他助理戴辰手上,被紧紧地攥住。
戴辰等在会议室的门外,垂在裤缝处的手掌不自然地攥紧,手心已经快被汗水浸湿。
老板两个小时之前,和几位寰东董事一起进了这间会议室,全集团最高的保密级别。
不允许携带随行人员,进入前需要上交所有通讯设备,门板和墙壁都做了加厚处理,再怎么处心积虑地往前凑,也偷听不到任何。
上一次启用,还是谢澈让位,宣布谢昭洲为寰东未来的掌权人的时候。
这几年来根本没有能上升到这个保密等级的决策会议。
戴辰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正碎碎念东方西方各路主啊、神啊、菩萨啊都速速来保佑的时候,会议室大门终于被推开。
先出来的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戴辰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一一颔首致礼。
谢昭洲走在几人的最后,论决策他是绝对的领导者,但论资历和辈分,他远远逊色于这几位。
但跟着一起走出来,气场上丝毫不输,反而有种年轻人才有的拼劲和心气。
戴助理赶忙迎了上去,向左转,和余下几位的方向截然相反,去谢昭洲的顶层办公室有专用的电梯,比VIP通道还要高贵上一级别。
“老板,您没事吧…”
谢昭洲倒是云淡风轻,昨晚尝到的鲜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心情还不错,挑了下眉:“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
“不、不是。”戴助理连忙摇头,将他的手机双手呈过去,“但、但这可是最高级别的会议室,轻易不会使用的,您、您总不能是和几位董事进去唠了两个小时的家常吧…这、这几位都是公司董事会里面出了名的难搞……”
谢昭洲回复祝今消息的间隙,抬眼睨了下他:“妄议几位长辈,你胆子大了?”
戴辰赶忙噤声。谢昭洲的私人通道隐私性很好,不会隔墙有耳,他又实在是担心谢昭洲的状况,才一时间失了言。
毕竟昨晚闹得太大了,圈子里都炸开了锅。
七位数重金打造的订婚宴,男女主角双双缺席,放了所有媒体的鸽子。
祝今身陷舆论黑料,谢家太子爷为给妻子撑腰直接公布两人已领证的消讯,无异于承认之前的过大礼和昨日的订婚宴都是做给公众和媒体看样子的,两家集团的股票以飞速下滑,不少网友纷纷表示不满成为资本play中的一环,拒不领情。
更别提谢昭洲没有走任何制度流程,擅自以为寰东集团的名义发声,严重影响了集团的利益,自然引各位董事股东不满。
谢昭洲领他的情,抬手拍了拍戴辰的后背:“放轻松,他们再怎么有意见,也改变不了如今寰东在我手里,一直都姓谢的事实。”
戴辰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那就好。
“立了个军令状而已。”
他忙把那句“那就好”收进肚子里面,畏畏缩缩地问:“您答应了什、什么?”
“弥补集团这次风波里的所有损失,还有,一年的时间,营业额翻倍。”
“…………”戴辰憋了一大口气,喘都不敢喘,脸颊迅速涨红,“您管这个叫作,而已?”
明明是挑战不可能好吧!
谢昭洲比他淡定自若得多,眉眼中没有半点慌乱,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敢在一众董事之前放出这样的话,堵住他们继续议论昨晚如何如何的嘴,那他至少是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是时候约一下莱瑞那边的时间了,戴辰,你去安排下,明天或是后天。”
“好的。”戴辰很有做助理的素养,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揣测老板的意图,只管听命服从,“那现在去哪?”
“谢家x祠堂。”
谢昭洲抬手理了下西装的袖口,目光顿在那串金丝海柳时,眉眼间顺势溢开了温柔,勾了下唇。
“还有一场罪要请。”-
谢家祠堂设在远郊丛山之一的山腰,依山傍水,集天地之后灵韵,是上好的风水宝地,能保佑后辈分平安顺遂。
高阁厚台,隐在层层树翳之中,别是一番古色古香。
谢澈背手站定在主祠之前,目光定落在袅袅升起的轻烟上,随之渐渐地抬起头,神情肃重。
除了每年例行的祭祖外,他上次在这里站这么久,还是决心从别人手中横刀夺爱、求娶柳如苡。
那次他站了一整夜,眼睁睁地看着月亮沉下去,日头又升起来。
彼时柳如苡的身上已经有了婚约,是他无法劝自己放下,做出了有违于谢家列祖列宗的决定。
成了这是段能写入历史的爱情佳话,败了的话就是段礼义尽数崩盘,不仅要受圈里人笑话,还对不起谢家家训,有悖传统。
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和柳如苡孕育的一儿一女都已经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
可站在这,看着熟悉的景致,谢澈还是能想得起来当初那种纠结而澎湃的心境。人的一生会面临无数次选择,越重大的、越发能改变人生走向的那些,往往越需要一些冲动和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分是稳健。
谢澈不用回头,也是知道是谁。
“父亲。”谢昭洲出声,惊扰了枝头上的几只雀儿。
谢澈没第一时间应声,手仍保持背后的动作,目光沉着。
他没叫谢昭洲过来,谢昭洲肯这样笃定地过来,大概是猜到他在这。他这个儿子各方各面都杰出过人,尤擅攻心计,就连他这个老父亲,在他面前都被琢磨得一干二净。
“为小今的事来的?”
谢澈沉了沉嗓音,先开口。
“是。”谢昭洲在他身后,明知道谢澈看不见,但还是认真地颔首,态度极为端正,“是来向您负荆请罪的。”
“看样子,你是一早就知道祝今的私生女身份了?”谢澈回身,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
“是。”谢昭洲点头,供认不讳。
虽然是推测,他没着手去查过,可从祝今的不自然反应中,他早已经判断得清楚。
“人老了,是不中用了。”谢澈笑着感慨道,“放到年轻时,祝文朗之流我都不放在眼里的,谁想到临老了,居然还能被他糊弄住了。”
自打把集团交给谢昭洲之后,谢澈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柳如苡和那些花鸟鱼虫身上,离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已经太远了。
“怪我,是我的错。”
谢昭洲直接将错认下。
“觉察出来的时候,应当第一时间告诉您和母亲的。”
谢澈没急着说话,而是耐心地盯着他,这种时候,往往一个人的表情比言语更诚实。
他只从中看到了云淡风轻,谢昭洲是什么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谢澈勾了下唇:“但你不后悔吧。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会这样选择,明明知道纸包不住火,但你还是会这么做。”
这时候说谎就没什么意思了。
谢昭洲不会做这种无聊且低智的事。
“是的。”
他想到祝今下意识回避,想推开他独自承受所有时的模样,心头一紧,蓦地有些酸涩。
“她是祝家人、半个祝家人,还是没有任何豪门血统的普通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出身、头衔。”
“你小子承认喜欢人家了?”谢澈随口问起,眉眼是笑着的。
“…………”谢昭洲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反将了一军。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领过证,祝今就是我的妻子,我理应维护她。”
“还嘴硬?”
谢澈倒是没生气,不过是觉得谢昭洲这副死鸭子嘴硬,倒是和当年的柳如苡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走到自己儿子的面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也恋爱脑过,也一拍脑门就对祖宗大不敬跑去沪城追你妈去了,你小子才多大,还想在你老子面前玩装深情那套?”
谢昭洲有些意外谢澈说的话。
谢家是京临城流传几百年的大家族,家规族训更是他从小久精背学习的,有自己的传承和历史,换言说,难免有些古板和迂腐,尤其是在血统和传宗接代这方面。他没想到谢澈对这件事接受起来竟然这样轻易。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要是谢澈和柳如苡真的誓死捍卫所谓的血统优异,祝家绝不是他联姻对象的最优解。
饶是这样,谢昭洲还是说:“选择是我做的,您要罚,便罚。”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不懂为何要遵这古人传下来的规训,后来年纪大了,听的看的经历过的事多了,也就明白了。”
谢澈与谢昭洲并肩立在祠堂前最大的一棵菩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交织的缝隙投落在二人的身上。
时间好像被拉得老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一个像谢家这样绵延数百年的家族,一定是要有一套能约束后辈族人恪守的规则,才能修剪杂枝,像这菩提树一样,蓬勃向上百年、千年而不止。任何规矩的存在,都是有存在的道理的。正是因为有这份沉重的规矩压在身上,至少能让我们做事、决定之前,慎重再慎重。”
“小今私生女的身份是事实与否,重要但也不重要。”谢澈看向谢昭洲,含着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欣慰,“更重要的事,你担下了这份责任,选择了她。”
有的家族喜欢将子女的十八岁成人礼办得豪华气派,送孩子人生中第一辆豪车、第一艘游轮或是第一架私人飞机,以此来庆祝他们告别稚嫩,迈入了成人的世界。
但谢家不会,单纯的年岁划分,很难成为一个人是否成人的特征。
成熟稳重,能正视肩头上的责任与重担,这才是重中之重。
从前谢昭洲在寰东的表现完全可以用超人的优秀来形容,可谢澈总觉得他还棋差一着。
他还没遇到一个甘愿放弃一些去守护的人。
祝今的出现,才弥补上了他近乎完美人生中唯一的一个缺处。
谢澈只觉得欣慰,是油中地替儿子高兴,他还年纪轻,就有如此的魄力和担当,往后的日子和路都很长,他能达到的高度和造诣一定都远在他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现在心里除了欣慰就是骄傲。
“小今的能力和人品,我和你妈都看在眼里,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如果谢昭洲的叛逆对象不是祝今这样优秀到挑不出错的女孩子,估计他和柳如苡也不会理解得这样快。
别的不说,单从她嫁进谢家这一年的时间,没仗着谢太太这名号去讨什么好处和便利这点,就足够讨人喜欢。他和柳如苡都是豪门世家里杀出来的,看人辨人的能力都是一流,但凡祝今没有那样好,他们绝对是要第一个站出来投反对票。
尽管他松口,但隐瞒这事还是祝家主责,祝今“帮凶”的身份逃不掉。
一顿罚肯定是逃不掉的:“有时间带小今过来祠堂这边吧,抄祖训三百遍。”
“是。”已经是很轻的责罚了,谢昭洲知道。
谢澈没忘记来之前柳如苡叮嘱他要转述给谢昭洲的话,他咳了声,严肃道:“私生女的身份,估计她以前在祝家的日子不好过的,以后来咱们家,你可千万不要再欺负人家。”
欺负?
谢昭洲眸子黯了下,想到昨晚,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娇气,但事实是快一点深一点都要叫着喊疼,搞得他只能耐着心地缓着速度,慢到不能再慢。
“不会的。”谢昭洲承诺下来。
谢澈点点头,顺势问起:“听说你还在董事会那些人面前立了军令状?”
“寰东的损失很大,得有人站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你既然话都说出去了,肯定是有想法了。”谢澈是了解他的,“什么打算?突破口在哪个项目上?”
“莱瑞的‘方舟’。”
“‘方舟’?”谢澈回想了想,“不是你回国之后从小今手里抢的那个项目吗,怎么现在肯承认是莱瑞的项目了,准备还回去?”
“…………”
谢昭洲被他说得有些无地自容:“您别拿我取笑了。”
“行行行,现在是hi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你敢想敢做,就放心大胆地去。”谢澈拍了拍他,“不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你出尔反尔低头。”
如果是以前,以谢昭洲的自傲心,就算是后悔从莱瑞手里抢来“方舟”,也绝不会再低头送回去,就算是逼得全x集团上下通宵加班,也要研发出一个比莱瑞手里好上几倍的大模型。
是不一样了。变化很大。
“你小子还不肯承认对人家姑娘动了心?”
菩提树的叶子在风中止不住地摇曳着,终年常绿,在这光秃秃的山林间,成了与众不同的一抹景致。
沉默了良久,谢昭洲才缓缓开口。
“我承认,是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某嘴硬哥终于不装了……[眼镜]
第32章 杏霭流玉
ch32:
莱瑞因为昨晚网上“私生女”的传闻,快乱成一锅粥了。
一部分人压根不知道赫赫有名的技研部祝总监是祝家四小姐,另一部分人想破脑袋也不敢想这位祝四小姐竟然是私生女来的。
这一夜,所有没领导的小群都沸腾到了凌晨。
这样一比,技研部倒成了一方净土。
大家都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祝今,知道他们总监是什么为人,对他们这些手下有多好,自然就不计较那些所谓的出身。
那位祝三小姐倒是老祝总捧在手心里的宝,可一看就不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主。
前几年来技研部实习时,到处惹祸,不知道她私自改了哪里的数据,直接造成了大半个数据库的瘫痪,几位副总监级的主管熬了个大夜,才抢修回来。后来灰溜溜地被调到了隔壁的宣传部,听说也是珠光宝气地来,乌烟瘴气地走。
在集团这种钢铁森林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不过婚讯曝光出来,众人还是惊讶了一跳——
“敢情这谢总连自己老婆的项目都下手抢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不也说明咱们‘方舟’项目好吗?业内顶级大佬诶,都顾不上撕破脸的难看来抢!一定是我们太优秀了。”
“优秀有毛用啊,还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总之,这波谢总扣大分,可着我们小祝总薅可还行?”
刚刚转正入职的两位实习生捧着两沓文档纸,走进来加入闲聊。
“可不不不,我俩上次撞见过他们在一起呢,谢总一表人才啊,看着对总监很细心照顾的那种诶。”
“应该是另有隐情吧?两个人真的很甜哦,很有化学反应的那种!”
……
这些消息都没传进祝今的耳朵里,她因为昨天订婚宴请了一整天的假,遗留的工作任务如山。
她从临近中午到公司,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忙,这会儿好不容易见亮。
Nancy敲门进来,正准备汇报明天的行程,被祝今抬手打断。
她揉了下肚子:“有点饿了,你吃过晚餐了吗,要不要一起。”
Nancy听这话,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她有太久没听到老板主动说想吃晚餐。
“好呀好呀,当然好呀。”
她立马回工位上放下东西,穿好大衣外套,在心里默默地想,老板能有这样的改变,肯定归功于谢公子。
昨晚谢昭洲的反应,她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联系不上人时的那种急切,绝骗不了人。
老板自己一个人苦了太久了,是该有位英雄脚踏七彩祥云地降世,救她于水火之中。
两人下楼,没走出几步路,这位英雄还真“从天而降”。
Nancy戳了戳祝今的手臂:“老板,谢总的车。”
祝今抬头看过去,还真是,他那辆加长宾利太具标志性,想不认出来都难。
不过他来干什么,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现在都身处舆论风波正中心,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见面。
还没等她说什么,Nancy先有所反应,煞有其事地拍了拍祝今的手臂:“对了!小祝总,我突然想到有个文件产品那边一直在催我确认,我得先回去处理下!”
她开溜的速度堪比百米赛跑。
祝今抬手,连她的衣角都没碰上。
“…………”
她这哪是带了个私人秘书?分明是养了只白眼狼才对!
祝今只能硬着头皮往谢昭洲那边走过去,昨晚之后……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心里倒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他们生理上紧密交融接触过,可心理上还隔着很远的距离,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祝今很无从适从,有些尴尬。比起一怼如胶似漆的夫妻而言,更像是…某种搭子。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太好的词汇。
没走几步,余光里一闪而过一抹黑影,祝今敏锐地转头去看,倒不是什么危险因素,不知是哪家媒体的狗仔记者而已。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偷拍这套,也够无聊的。
祝今无奈地勾了下嘴角,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利落地给谢昭洲通风:【别下车,有人在拍】
十几米的距离之外,谢昭洲放在案子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他散漫地抬手拿过来,垂眸看了眼消息内容,不禁蹙眉,再抬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人已经没影儿了-
祝今没想太多。
昨晚的舆论风波才刚刚平息下去,要是这时候被拍到了同框,很有可能会重燃昨晚的疯狂。
与其后面去处理狗仔手里的照片,费时又费力,还不如从最开始就是把这种隐患掐灭。
她转身又转身,绕了好几个拐角,想从大楼的另一个电梯上去。
结果下一秒,手腕被人扣住,力道很大,直接把她拉进了一旁的备用楼梯间。
熟悉的雪松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得愈发浓郁,祝今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谢昭洲哪里是能听她话的人。
“怎么。”他的手掌紧紧地圈着她的腕子,指腹饶有兴致地摩挲着,将祝今整个人都抵到墙上,“睡完就翻脸不认了?”
“没有…”祝今被他视线烤得脸颊发烫。
她想躲谢昭洲的目光,他便追着、紧盯着她的眼睛。
最后实在逼得没办法,只好解释:“有媒体狗仔,昨天的事…刚平下去,要是被拍到……”
谢昭洲眉头拧得更深,手掌覆在了她的腰间,轻轻掐了下,带有某种不爽惩戒的意味。
“你不想让舆论再发酵,我找那个狗仔把照片都买下来不就好了?”
“…………”
他们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方式真的截然不同。
“这样很麻烦。”祝今没觉得自己的立场有什么错。
“可我想你了,想见见你。”谢昭洲直接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手指插。进她脑后的柔软黑发里,“老婆,别推开我。”
祝今安静下来,两只手还静静地垂在自己的腿侧。
犹豫着,该不该抬起手来,也回抱一下他。
谢昭洲没在意这些小细节,至少祝今没躲开他的拥抱。他们昨晚做过那种事情,还以为祝今又要矛盾回避地躲开他的示好,如此这样,他已经知足了。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谢昭洲揉了揉她的后脑勺,问道。
祝今:“坏消息。”
谢昭洲猜到她会这样选,顿了下,再开口:“爸知道网上说的那些事了,你和祝家瞒谢家的事。”
祝今心里一沉,指尖不自觉地蜷紧,握住。
“虽然他没多追究,但按照规矩,还是得罚你去谢家祠堂抄祖训。”谢昭洲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声音慵懒地荡开。
听起来,也不是很坏。
祝今做过最坏的打算是,谢澈和柳如苡把她直接赶谢家。
“好消息是。”谢昭洲没等她问,“我可以陪你一起。”
“…………”
祝今拗不过谢昭洲,最后还是上了他那辆加长宾利。
谢昭洲说媒体狗仔的事不需要她操心,祝今索性没再管。相处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他们都对彼此的了解都更深刻了,谢昭洲的强大,她早有所领略。
车子里清香萦绕,祝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还没理清纷乱的思绪,车子已缓缓停在了谢宅门前。
谢昭洲绕到祝今这边,绅士地将车门拉开,抬手护在她的头顶。
祝今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伯父伯母……”
“放心。”谢昭洲弯起手臂,等待着她,“他们说话算话的。”
“今今!”
两人还没踏进宅子门,柳如苡的声音就传过来。
谢昭洲眼睁睁地看着柳如苡一路小碎步地跑到祝今面前,然后把人从自己身边拉走。
他无奈轻咳了声音,空了的臂弯伸直,两只手插进兜里。
这会儿祝今才有那么一点相信谢昭洲说的,谢父谢母没多追究。
柳如苡紧紧挽着她的手,拉她到餐桌边上坐。
两位男士被差赶去厨房看菜端菜。偌大的厅堂里,就剩祝今和柳如苡两人。
祝今本能反应地觉得柳如苡是有话要和她讲,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亲家x公、亲家母昨天找过我们了。”柳如苡不是能藏住事的人,把祝今的手揽过来,两只手握着。
昨天消息一曝出来,程荣就过来找她。
程荣一脸的愁苦,一上来就把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承认在定婚约时祝家对祝今的出身是有隐瞒。
柳如苡蹙眉,还没等她说什么。
程荣赶忙画风一转:“亲家呀,给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在这种大事上瞒你啊,要不是今今…唉。”
柳如苡也不是吃素的,怎么会看不出来程荣葫芦里想卖什么药。
还不是眼看着事情败露,想金蝉脱壳,把所有的脏水都推到祝今身上。
“要不是她那次见面,费尽心机地争风头,从她三姐手里抢过来这桩婚约……”
柳如苡也是开了眼了,第一次看有父母这样对待自己女儿的。
她有些难以置信,直接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祝文朗:“亲家公的看法呢?”
程荣到底是继母,说起来话来难免有些偏颇,但祝文朗不是,他怎么说也是祝今的亲生父亲。
“这事是今今做得不好,我代她向您道歉。”
柳如苡现在都记得她那时的反胃,长到这么大,她见过的世态炎凉也不少,可这样明晃晃的寒心还是第一次。
她都不敢想祝今是怎么在这种家庭氛围里成长起来的。
柳如苡捏了下祝今的手掌,不想再重复一遍那些祝今听了会寒心的话。
但她又是个心直口快的,昨天听了程荣和祝文朗说的那些话,她气到大半夜都没睡着觉,脑海里不断翻涌着以前的那些画面。
实在忍不住了:“我就说!上次去祝宅拜访的时候,怎么那么奇怪,哪有这样做妈妈的呀,把自己女儿往男人的房间里推呀,我真的是要气死了啦!什么爸爸妈妈呀?做成这副样子啦,这妈妈做的比不上我的百亿分之一!”
祝今被逗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唇角弯起了浅浅的细弧。
但她的手掌心还是冰凉,柳如苡紧紧地握,却怎么也捂不太暖。
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得受了多少的委屈,一步步成长到今天,该有多难。
柳如苡不舍得再说这些糟心的来伤祝今的心了,她只是说:“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哦,可不要和伯父伯母客气。”
祝今睫毛颤了两下,指尖下意识地蜷了蜷。
柳如苡觉察到,耐着性子地将她的指尖又展开。
“谢昭洲那小子要是哪里欺负你,你和我说,我绝饶不了他。”眼看两位男士端着菜碟走回来,柳如苡后半句话压低声音,凑到祝今的耳边。
再冰冷、再坚硬的人,在柳如苡这番话面前,都会软下来。
祝今的情绪放松了很多,这顿晚餐吃得倒是空前的惬意,比在祝家吃过的任何一顿都要放松。
“今今呀,最近工作忙吗?婚纱的款式,还有婚纱照,都要快快看起来了,准备得充分些肯定是好的呀。”
柳如苡一边夹菜,一边问她。
祝今点点头:“工作还好,可以抽出时间的。”
“那好的呀,到时候叫阿洲陪你去选婚纱。”柳如苡笑得很明媚,“我和你谢伯父要去大溪地旅游,已经都约好了,推脱不是很好推掉了呀,不然就跟着操心操心了。”
其实她原本打算的是,叫亲家母来操心这部分。柳如苡当时想的是到底是自己的妈妈肯定在这方面更了解祝今,她去旅游插不上手,也是放心的。但现在…她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交给谢昭洲陪着都比祝今那个不靠谱的继母要好。
“不劳伯母操心,我会着手选起来的。”祝今笑着点点头。
压根没提谢昭洲的事。柳如苡听出来了,在桌子下踢了下谢昭洲的脚踝骨。
后者才出了声:“嗯,知道。”
等到祝今从餐厅离开时,脚步居然有些的,有种莫名的留恋。
是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祝今和谢昭洲一同往他的别院里去,月亮斜悬在天边,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路无言,但气氛并不算尴尬。
祝今两只手背在身后,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好像声音大点就会打扰到此刻的安宁。
谢昭洲走在她前面,突然停下脚步。祝今没反应过来,径直撞了上去。
男人的后背宽阔,肌肉也很健硕发达,她有些吃痛,下意识抬手去捂。
谢昭洲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圈进怀里,抬手替她揉了揉额头。
声音很温柔,低沉地旋在她耳边,莫名有种委屈意味:“我欺负你了吗?”
这男人是顺风耳吗,怎么这也听到了。
祝今心里被紧揪了一下,她洇了下嗓子,强撑着:“怎么没有,昨晚就…很累。”
她说的也算是实话,真的很累,而且痛。
和她想象中的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我没用力。”谢昭洲的委屈加剧,但眉眼还是笑着的,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他指尖轻勾了勾女人玉白而软的耳廓:“而且推过药,也检查过了,没伤到。”
“……谢昭洲!”这种话,他怎么这么正大光明说出口的。
祝今抬手扇了他胸前一下,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晚的画面,那样强悍的一具身体,居然能这样完美地隐蔽在衬衫和西装之下,给外人的感觉还是斯文儒雅。
喉咙无端地有些生热,祝今不自然地抬手撩了下发尾,抬步要走。
谢昭洲哪里肯放人,自从进了宅子,祝今就一直被柳如苡“霸占”着,说悄悄话、夹菜、斟果汁,餐桌上谈的都是一些他和谢澈插不进去的时装或珠宝话题,他已经默默忍着委屈了很久。
他从后面环抱着她,身体曲线紧紧地贴合。
“今晚可以来主卧睡了吧?”
谢昭洲细细密密地啄吻在她的耳廓,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多磨合几次,就不会痛了。”
“…………”——
作者有话说:暗戳戳委屈的某位谢总[眼镜]
第33章 杏霭流玉
ch33:
祝今缓缓睁开眼睛,被斜入卧室的阳光烘得浑身都暖。
更大更猛烈的热源还有一处,是她身边的男人。
谢昭洲赤。裸着上身,肌肉线条犹如刀刻,大半都露在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开淡淡冷白色光晕。
一粒红核点缀正中,被光束投落下轻轻的一抹阴影。
祝今不知怎么,盯着他的身体,居然出了神。
谢昭洲什么时候醒了,她都全然不知,只是突然感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从头顶过来。
她抬头,正跌进了男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祝今愣住,再想躲已经晚了。
“老婆,馋了的话,早上也可以来一次。”
“…………”
他真的很混蛋!
祝今至今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将这些荤话说得这样一派正气。
她抬手去扇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呐,谁馋你。”
谢昭洲对她的口是心非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样的女人才可爱,猜她的心思不失为一种乐趣。
他抓住她的手,往下带。
“扇这里,手感好。”
“…………”
不得不承认他的胸肌、腹肌练得都很好,手感舒服,但这也不是他一大早就开始耍流氓的理由,祝今还是很气。
昨晚感受不痛,好了太多。
谢昭洲也…娴熟了很多。祝今都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居然那么柔软,可以被肆意叠成各种姿势。他们、还算契合。
但现在不是分心去想这些的时候,祝今单手撑自己起身。
“我要去莱瑞上班了,没空搭理你。”
有关感情的事上,祝今已经习惯了一团乱麻,药物作用导致她时常会摇摆在麻木和爆发的两个极端。所以她早就给自己下过死令,绝不会让私人情感影响任何工作。
总监级的职位已经不用遵循正常员工的打卡制度,上下班的时间相对灵活,但祝今鲜少在这种事情上行使特权。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谢昭洲的工作准则,两人起床后的行动轨迹高度一致。
很多她的东西还放在次卧,但是洗漱用品和今日穿搭衣物已经由春姨打包送来谢昭洲的房间。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然后左右分开进入各自的衣帽间,再出来时都褪去了清晨的慵懒气,身上都是利落的西装。
祝今在桌边勾淡妆时,谢昭洲就站在离她不远处,两只修长骨感的手慢条斯理地系着领带。
她刚经历那种事,才从中感觉到一丝快意和乐趣,正是上头阶段,连看他这样寻常的x动作,也感觉莫名地…性感。
祝今觉得自己绝对是疯了,粉扑拍到脸颊上的动作下意识地加重,试图唤醒自己清醒的理智。
走出别院门的时候,两人也是一起的。
谢宅里面不通车,需要走几十米到宅子口的停车区。
祝今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走到后备箱前,打开,然后从中拿出一双平底鞋来,换上,才走向驾驶座位。
谢昭洲单手插兜,戴辰的车就停在旁边,但他没动,站在原地注视着祝今,眉头蹙得越发地紧。
“Nancy不来接你?”
“嗯?”祝今刚脱下高跟鞋,“她也是女孩子,本来化妆就要起早了,再转过来接我,还得更早,没必要。”
谢宅离莱瑞的距离不算远,出行很方便。
“回头给你配个司机。”谢昭洲直接决定,目光在她的座驾身上打量一圈,稍顿,“车子也换一辆,喜欢什么?”
他记得给祝家的聘礼里有两台最新款、最顶配的跑车,现在看来根本轮不到她手里。
谢昭洲心里一酸,她越什么都不说,他越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买给她。
“要迟到了,先告辞。”祝今没回答他,弯了下唇角就转过身子。
谢昭洲已经给了她太多东西,帮她澄清、安抚谢家人、还有春姨,她不想麻烦他再多。
司机、豪车这些,她没那么在乎,有没有都无所谓,自然不想再麻烦他。
她口口声声说告辞,可这一路,谢昭洲那辆加长宾利,如一道黑色魅影般紧紧地追随在她车子后。
祝今不免蹙眉,心想他不会是要用这种方式,逼她应下配司机和换车子吧。
趁着等待红绿灯的间隙,她给谢昭洲发去消息:【你跟着我做什么?】
谢昭洲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没跟着,我们就不能是同路人?】
但说得云里雾里的,祝今没听太明白。
车子停稳在莱瑞楼下,祝今将高跟鞋换回来,下车,一抬眸,谢昭洲在她的视线正中缓步而来。
黑色大衣下只露出笔直的小腿,西裤熨平,将人衬得颀长斯然。
薄底牛津皮鞋叩击地面,低闷的脚步声徐徐而节律,在她的正面前,停下。
男人个子高她整整一个头,影子投下紧紧地将她整个人罩住,祝今只有透过他的轮廓,才勉强能窥见一丝光泛。
他伸出手,轻勾了下唇。
“好久不见,小祝总。”
很多人都这样叫她,可不知道是男人咬字气重音和别人不同,还是怎样,这三个字伴着谢昭洲低磁的声线,莫名缱绻出几分的暧昧。
祝今感觉自己心脏脱离控制地紧缩了一下,又缓缓地舒开,血液猛地涌入,到处都暖暖涨涨的。
莱瑞明明是她的主场,祝今却有一瞬间的恍惚,感觉眼前男人的气势压过她一头。
Nancy一路小碎步跑过来,凑到祝今耳边低语:“老板,今天寰东约了您见面,时间是一刻钟后。”
两人走在前面,祝今感觉得到有一股炽热的、直接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脊上,烤得她生出一层薄汗。
祝今咽了下嗓子,气音压低:“你怎么不早说!”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昨天本来想说的,您说先去吃饭,然后…”Nancy越来越不自信,音量越来越小,“我忙其他资料的事,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想您和谢总都这么熟了…他应该会和你说吧……”
事已至此,祝今也不必怨Nancy什么。
谢昭洲昨晚有无数次机会能和她提这件事,但他都没有,说明他压根没想知道。
就是想杀她个措手不及。
祝今先回了办公室一趟,稍定神思,准备了准备,才往谢昭洲在的会议室去。
无论有没有谢昭洲这层因素在,寰东主动登门拜访,这都是一件不可小看的事,她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
“谢总早上好,有失远迎。”祝今笑得灿烂且官方,谁也挑不出有什么错,“不知这次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谢昭洲起身,半握她的手掌,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柔软,套了层客套的外壳,他倒没觉得疏远,反而多了些其他的感觉。他滚了下喉结,将心里的那点隐秘的兴奋压制下去。
他刚尝到点甜头,正是上瘾难截断的时期,总是不合时宜地回想起那时的感受和滋味,也是情有可原。
等到他们行夫妻之事,和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了,他自然不会总浮想翩翩。谢昭洲在心里冠冕堂皇地给自己找着开脱的理由。
“有失远迎?”他饶有兴致地品着祝今故意无视两人关系的说辞。
订婚宴那晚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别说这一整个会议室,这一栋楼里的人都知道两人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
不懂她嘴硬地避哪门子的嫌。
祝今被看破,不自然地咳了下。
谢昭洲没为难她,冲戴辰招了下手。后者上前,呈上了一份文件。
他随之出声道:“这趟过来,还是为‘方舟’的事。”
祝今没忍住冷笑了下,刚翻开第一页文件,就直接合上,反扣到桌面上。
“项目都拿走了,谢总和我们莱瑞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这根刺扎在祝今心里,放了很久,原本是不疼了,可谢昭洲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过来主动挑衅,结痂得再好的伤口也经不住这么揭开。
“是来炫耀‘方舟’的最新进度有多顺利么。”
她字字反问,皆是冰冷利刃。
谢昭洲自认是过错方,加之她又是祝今,他被人骑在头上冷嘲热讽,眉眼里也没半点愠怒,依旧揣着春风般的笑意盎趣。
“谢某是来邀请莱瑞加入‘方舟’项目的。”他幽然地抬了下手,示意祝今看桌前的那份文件,“小祝总,不妨先过目?”
会议室里的空气滞住。
祝今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文件,指尖微微收紧,泛出淡淡的青白色。没打开,而是抬眸,重新对上谢昭洲的眼睛。
这里是谈判场,一丁点的细节都不能犯错,她若是这样轻易就听他的去看他给来的文件,无声中便透露出她的兴趣,一旦被谢昭洲抓住,他有能力立刻扭转桌上局势,她会立即处于下风。
“邀请?”
她笑了下,尾音上扬,毫不掩饰地讥诮:“谢总这是唱的哪一出?先夺食,再分羹?寰东什么时候做起慈善了,还是说…‘方舟’这块骨头,比谢总预期的难啃,僵局里又想起我们莱瑞了?”
谢昭洲迎着她的目光,非但不恼,唇角笑意反而更深。
从前他讨厌祝今这副冰冷无情的伪装,现在倒觉得是别有一番风情。他体会过她的温热和柔软,倒是别有闲心欣赏她此时的全神戒备,眉眼皆是锋利的,紧绷着力量与美感。
“不是僵局里才想起。”他纠正,语气很诚挚,“而是行至僵局,才意识到小祝总的必要。怪当初寰东有眼不识珠,更怪我不分青红皂白就抢了小祝总的项目。”
谢昭洲的重音落在了“小祝总的”上面。
“但…当初却是寰东给出的方案,要更优于莱瑞,长风才会选择我们。”
谢昭洲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坚守的,就算是来拉拢祝今,他也不愿抹去自己曾经的战绩。
“…………”
祝今猛地被噎了下,这点糟心事,他还非得旧事重提让她不痛快一下吗?
“所以呢。”祝今抱起手臂,靠向椅背,“现在是胜利者来展示慷慨,施舍给我一个合作机会?谢总,莱瑞技研部虽然不及寰东树大根深,但也不缺一两个项目糊口,更不需要谁大发慈悲地舍予。”
谢昭洲轻轻摇头。
有些事情憋在他心里很久,是时候向祝今坦诚——
“我还在加州处理寰东海外部的收尾工作的时候,盛知行拿着‘方舟’找到我,希望和寰东达成合作,说这是他一手推进的项目,我很赞许他提出的项目理念,所以立即回了国。”
“在长风,我们第一次见面。”
祝今当然记得,那场谈判的内容,她都历历在目。
她冷笑了下,没想到先被刺她的居然是盛知行。“长风”项目明明是她着手从零开始推进,最初的概念、理念都是她的想法,后因莱瑞集团并没有设计实体医疗方面的子公司和经验,她需要临床数据作支撑,才寻到了长风医疗。
他可好,一边打着江驰朝朋友的名义“关心”她,背地里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寰东集团。
还把她的苦劳都移花接木地揽到他自己的身上。
“所以x,你当初回国,就是为了‘方舟’?”祝今试探地问。
谢昭洲顿了一下,笑意加深:“回国是为了你。”
“…………”
祝今愣住,觉得空气里似乎有雪松香氛因子炸开,到处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与谢昭洲身上气息高度重合的味道,紧紧地将她团住。
所有公事公办的外壳都悄然融化。
她盯着面前男人,不知怎么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不着衣衫时,那具强大的、健硕的躯干。
祝今不知道施了粉底的脸颊从外观上能否看出异样,但她自己能已经快被那种热浪蒸熟。
她以为谢昭洲是公私分明的人,根本没做任何他会这时候和她调情的准备,祝今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在机械地吸气、然后呼气。
“因为我才知道,之前是误会,‘方舟’的一切都是由小祝总来操办。”
谢昭洲看穿了祝今的无措和害羞,有种被讨好了的舒爽。
他收敛起笑意,神情变得专注而认真:“我是为了‘方舟’的理念回来,自然就是为了小祝总而来。”
只是因为盛知行从中作梗,让这条路变得曲折了几个弯。
原来是这个意思。祝今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同时似乎又不动声色地涌除了几分的失落。
很淡很淡,她甚至都没有觉察出来。
谢昭洲到底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和她调情。
“堂堂寰东太子爷,当初会这样容易地轻信盛知行的两三句话?”尽管两颊都烧得热,但祝今的理智还是在线。谢昭洲有狡猾的前科在,她不得不多防一些,“现在又这样容易就承认当初自己犯过的失误,您不觉得很像陷阱?”
谢昭洲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笑了声。
“小祝总教训得是,当初是我一时疏忽;如今这样利落坦率地承认失误,也并不是我谢某人的作风。”他稍有停顿,话锋一转,“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那阵雪松香变得更浓郁,让人根本忽视不掉它的存在。
谢昭洲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那份缱绻和暧昧也只有他们两人了然:“如果合作对象是你的话,我心甘情愿低头,为所有失误买单。”
祝今连耳根都一并跟着热了起来。
她迅速瞥了一眼旁边的Nancy和戴辰,莫名心虚。
看来是她对谢昭洲的了解还不算深,这个男人的胆子比她预想得还要大。
“谢昭洲,这里是会议室!”祝今也压低声音警告,桌下的脚抬了抬,去踢他的脚踝骨。
“我知道。”
谢昭洲勾了下唇角,往后靠回椅背,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矜贵的模样:“所以,话归正题,寰东的歉意、诚意,都在小祝总手上的这份文件里了,我敢以人格担保,绝不会让你失望。”
…
送到嘴边的合作,哪有不看的道理。
祝今没当场打开那份文件,只含糊地说了句有意向会再联系寰东,便摆摆手叫Nancy送客。
她走过长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门,突然一道力强撑着介入,门缝被撑大,然后一道身影耸了进来。
下一秒腰间被环住,她被人从背后抱住,然后转了个身。
门板被关上,和外面的格子间隔绝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祝今呼吸变得急促,被男人的体温烤得难受。
“谢昭洲,你干嘛……”
“今今,别赌气。”谢昭洲揉了下她的耳垂,“‘方舟’本来就是你的心血,别因为这些误会,错失了。”
看来他猜到了。
祝今承认自己是想要的,不只莱瑞技术研发部总监这个位子,本来还有所犹豫,有了订婚宴那天祝家的落井下石,她现在一丝犹豫和摇摆都没有了,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愈地坚决。
但她…不想靠谢昭洲。
“我知道。”祝今还嘴硬。
谢昭洲见她答应得这样利落,就知道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勾了下唇,将人抱到桌边,放上去。
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微弯下腰,这样才能直视着她的眼睛。
“其实我很早就意识到盛知行骗我了,一直晾着他没推进项目,就是在等他主动和我承认他的所作所为。”
昨天盛知行找到了谢昭洲,把一切都坦白。
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环环相扣,都是那么地刚好。
“他同意,让出合作方的位置,并向你道歉。”文件里已经将这些都说得明白,谢昭洲只是给她说个大概,“寰东也会让出一部分占比,‘方舟’由你全权掌控,听你调遣。”
祝今愣住,她猜到谢昭洲会让利,却完全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谢昭洲手掌垫在她的腰后,指腹轻揉着,语调上扬,却没有一丝责怪的一丝,反而是心疼:“‘方舟’的发起人是你,当初为什么不说呢?”
“一个发起的概念而已,没什么的。”祝今勾了下唇,“盛知行那个人你也了解,利益大于一切,我就算是和他提这份旧情,他也未必会领情。就像谢总刚刚说的,那场谈判里,就是寰东赢了莱瑞,是我们没能给出长风满意的方案,甚至盛知行还卖人情多给了我几天的时间,我也没做到。”
谢昭洲看着她骄傲地昂着下巴,像高贵的白天鹅,在谁面前都不肯低头的那种。
“我已经放下‘方舟’了,谢昭洲你没有必要再这样。”祝今缓了下声音,“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帮助。”
“但我需要你的原谅。”
谢昭洲知道这时候该保持理智,可他不受控地低头,然后吻上了那方柔软。
祝今没想到他会吻下来,这里是办公室,刚刚也没有锁门,她神经高度紧绷,抬手掐了把他,推开。
“别…那里……”男人闷哼一声,呼吸骤然粗重,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祝今顿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自己掐了哪里。
他又不是女人,她怎么知道男人那里也很min感。
她有些尴尬地咳了咳,偏过头:“还不是怪你先亲我!”
“怪我,自控力太差。”谢昭洲神色恢复如常。
他把人抱紧怀里,重提往事:“我是为了你回国的,柳女士一直催我回来和你接触,联络感情,办婚礼。”
柳如苡催他催得最紧的那会儿,盛知行找到了他。
戴辰查背景资料的时候,早查到了“方舟”的另一个合作方是祝今。
“我承认当初轻信盛知行,从你手上抢下项目有私心,是讨厌这段联姻,是想用这种方式把你推得远远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好像从回国后见祝今,见她对“方舟”争取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就变了。
很早很早。
“如果不是我乱插一脚,现在‘方舟’大概已经有所作为。”谢昭洲低头,“所以是我对不起你。”
“那现在呢。”原来他们最开始对这段联姻的想法一样,隔了这么久,才从谢昭洲口中听到这些,祝今觉得好奇妙。
“现在…”谢昭洲认真想了下,“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不会一领证就跑去加州。”
让他们白白地耽搁了一年的光景。
谢昭洲把她抱得更紧。
他当然相信祝今的能力,没有他归还“方舟”,她也一样能做得出色。
是他抱歉,是他想修正对她造成的伤害,把原本该属于她的心血,归还给她。
每每想到当初她为了拿下“方舟”的各种奔波,谢昭洲心里的歉意都在指数级地增长。
更何况现在,祝今和祝家的关系也陷入了僵持点,他怕她被祝家再针对、再欺负。
“更何况和祝家僵持,你手里要有筹码才行,‘方舟’是那个最优解。”谢昭洲没放弃,换着法子地劝着她。
祝今笑了下,反问:“如果我选择原谅他们呢?”
“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是祝今。”谢昭洲轻轻出声,却很坚定,“你不会的。”
谢昭洲的唇,近在咫尺。形状很好看,唇线清晰,上唇微薄,下唇却弧度饱满,恰到好处。此刻因方才的轻吻而泛着润泽的水光,随着说话,微微开合。
这张唇带给她的那些感觉和记忆,不受控地翻涌上来,混着他身上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她喉咙有些干,指尖下意识地轻蜷了下。
但比起这些生理性的反应,更汹涌、更强烈的是心上。
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土壤,像是突然被谁丢进了x一粒火种。
他说,因为你是祝今,你不会的。
没有质疑、没有劝诫、没有权衡利弊,谢昭洲只是这样笃定而平静地陈述着他眼中的她,他只是在没有任何保留地相信她。
这种被全然接纳和支撑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头泛酸,又滚烫得让她眼眶发热。
“想亲么?”
谢昭洲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蛊惑人心,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祝今抬眸,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那里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只有她。
“那答应我,只从‘方舟’的角度出发,不掺杂任何感情地去看我给你的那份文件。”唇瓣堪堪要贴上时,男人忽然后撤半厘,滚烫的气息洒落下来,“不要怕利用我,更不要觉得我在同情你。”
“是我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但很肥!求轻打![让我康康]
第34章 杏霭流玉
ch34:
送谢昭洲离开后,空气中的雪松气息瞬间淡了不少。
祝今倚在桌边,微垂头,乌黑的发丝落到胸前,她抬手,指尖勾着发尾打圈,平息着呼吸节奏。
唇齿间还留存着谢昭洲的温热,她不自然地洇了下嗓子。
几分钟后,她才拿起寰东递来的那份文件。
她很难想象谢昭洲会愿意为他自己犯下的失误买单,因为他们都是同等骄傲的人,祝今感觉得出来的。
就像她当初钻了牛角尖,不想多嘴一句提“方舟”其实是她一手促成的项目,无非是不想全盘托出,最后还什么都揽不得。她愿意为了“方舟”争取、努力到最后一刻,但心中那点小骄傲作祟,她不想让自己的竞争对手知道“方舟”对她有多重要,哪怕这样重要,她拼尽全力,却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如果她是谢昭洲,一定不会再回头找莱瑞合作。
哪怕一切是因为一场失误开端,她也会卯着劲在一条路上走到黑,不会回头看,更不会像曾经的手下败将低头。
或者,就不作为,很多项目都是高开低走,到最后都没了影子,谢昭洲完全也可以这样冷处理“方舟”的。
他没有,他都没有。
谢昭洲选择了最摒弃他骄傲和尊严的一种方式——
却给足了她体面和尊重。
文件里的内容和谢昭洲口述的大差不差。祝今一一看过之后,将最后一页合上,刚刚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又开始高度泛涌。
谢昭洲把她现在身处的形势,看得很准,甚至因为不带任何主观色彩,看得比她更一针见血。
订婚宴后,祝今没回过祝宅,祝家也没人来找过她。
到不是什么相安无事,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没报祝维琦的泼脏水之仇,也不是什么宽容大度,只是因为时候未到。
祝今是了解祝维琦的,以她的智商和胆量,是不敢这样大张旗鼓地做这些,尤其是把她私生女的身份曝光出来。这对整个祝家都是丑闻的存在,她不至于傻到主动将其公布于众。
一定还有谁在背后。
她一直在着手查,还没定数,何况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谢昭洲说得对,如果她决心和祝家对峙,她手里是必须要握住砝码的。
祝今攥紧拳头,拨通公司内线,到祝柏巡的办公室。
这是上次她为“方舟”奔波,最后因为联系不到祝柏巡而未果后,祝柏巡给她开通的特权。她可以直接电话到他的办公室,不用通过任何人的转述和报告。
“大哥,您有空吗?”
得到那边应允,祝今立刻起身。
唇上的妆刚刚被某人啃掉了不少,她抽出口红,赶忙将其补得完美,然后才推门出去,直抵集团的最顶层。
祝柏巡的私人秘书等在门口,见了她颔首,毕恭毕敬地叫小祝总,然后带着她一路绿灯,来到祝柏巡的办公室门前。
来过几次,祝今也轻车熟路了,走进去时脚步轻盈但自信。
“昭洲来过了。”
祝柏巡头都没抬,签文件的钢笔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祝柏巡的眼线,遍布整个莱瑞集团,就没有能瞒得过他的事。
“嗯。”
祝今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来,视线落在男人身上,情绪说不出的复杂。
她甚至觉得祝柏巡已经料到了她会在谢昭洲走后,来找他。
诚然祝今在生意场里有些建树,但她深知和谢昭洲或者祝柏巡这种顶级精明的商人比起来,她还差得远,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你既然来找我,就说明我之前和你说的,你都想通了。”
祝柏巡抬手,将钢笔的笔帽盖上,然后轻轻地放下在手边,这才抬眼看她。
祝今躲了下眼神,没摇头,便算默认。
上次在这间办公室,祝柏巡把谢昭洲、把谢家的人脉和资源比作参天树,劝她学会攀附利用,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给祝柏巡打来电话之前,祝今盯着那份文件很久,自己和自己在心里打仗纠缠了很久。
最后才下定这个决心。
说来要感谢谢昭洲的那句“心甘情愿”,让她少了很多的思想包袱。
“我能查到那些消息是三姐散布出去的,大哥你肯定也查到了吧。”祝今开口,声线很平静,“家里…怎么样了?”
祝柏巡耸了下肩:“今今,你还指望他们怎么样呢?对把所有后果都让你承担而感到内疚和后悔吗,你我都是在那个家里长大的,明知道他们不可能那样的。”
祝今沉默,低下头,理性上知道祝柏巡说的就是事实。
可感性上还残存着一丝丝侥幸,想着万一呢?
“今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心软。”
祝柏巡轻飘飘的一句话,直击祝今心窝,她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以后不会了。”她勾了下唇角,再次抬眸时,眼神坚毅,“大哥,你说得对,对祝家,我不该有什么再留恋的了。”
其实祝家还有一桩惊天秘密。
不止祝今,祝柏巡也是祝文朗的私生子。
这也是祝今天然地和这位所有人都忌惮的大哥更亲近的原因。
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因为关系到家族的继承,是绝对的最高级机密。
祝今七岁那年,第一次见祝柏巡。祝家对外宣称老大体弱多病,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美国调养身体。
他被祝文朗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比祝今来祝家时更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又要带什么走。
祝文朗接他回来的原因倒也简单,原本被寄予厚望的老二祝鹏宇不学无术,不堪重任。他若想要将权力掌握在自己这一支,就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继承人选,祝柏巡便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人选。
程荣知道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为了他们这脉能手握大权,只好忍下这口气,对祝柏巡的态度比祝今要客气得多。
“大哥,爸很器重你,哪怕你的出身…也不会有人议论你什么的,这个位子你可以坐得很稳。”
祝柏巡挑了下眉,语气不咸不淡:“但我恨他,恨他们。”
“你觉得他们那种人,德才配位?”他反问祝今。
“我……”祝今被问住。
她知道自己面临着一条分岔路,选了就要一条路走到黑。
“我第一次来祝家的时候,六岁,和你来的时候应该一样大。那时候她怀着鹏宇,想都没想地把我赶出去,那些下人拳打脚踢地把我从宅子里赶出去。”
祝柏巡第一次和外人说起这些,语气很稀疏平常,像是在诉说一件并不关己的事情。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耻辱感,说来也幸运,居然真的被我等到了他们需要我的那天。”
他笑了下,眸中的阴影加重:“从我回来的那天,我只有一个目的,毁了这里。”
祝今的心尖跟着颤了一下,两只放在身前的手,叠放在一起,攥得死紧。她隐隐猜到过祝柏巡的野心,可到他直白地挑破的时候,她还是不可免地紧张起来。
她推开祝柏巡的门,走到他面前,坐到这里。
其实她的选择已经再清楚不过。
“大哥,我会站在你这边。”
祝今轻声地开口,是对他保证,也是在对自己:“我会和寰东好好合作,‘方舟’这个筹码,我会把握好。”
“今今,谢谢你。”祝柏巡冲她勾了下嘴角。
祝今摇摇头:“是我该谢谢大哥。”
也该谢谢他。祝今脑海里又浮现出谢昭洲的脸。
不是他们推着她x,祝今做不到这样利落果断地做出这个决定。
心软重情谊,在生意场里,有时候不是好事。
更何况她所顾及的“情谊”,本就没多深厚。
祝柏巡还有其他会要开,临走前允许祝今在他办公室多待一会儿。祝今没做其他的什么,只是踱步到那扇落地窗前,驻足,然后往下看去。
顶层的视野,比33层要好太多,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让她只看一眼,就深深着迷其中。
俯视下去,仿佛众生芸芸和脑中烦心事都是蝼蚁,那么小、那么不值一提。
祝今从来没忘记过她想要追求什么样的人生。她轻轻地阖上了眼睛,祝柏巡办公室的隔音很好,静静的,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来于她的内心,祝今清晰地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烧着。
火种燎了原——
如果最后一课的名字叫做“狠心”,她想,她终于习得了。
感谢程荣和祝维琦的落井下石,更感谢祝文朗的无动于衷-
莱瑞技研部这边的评估流程走完,是三天之后。
同意合作的邮件也公对公地发送至寰东那边的邮箱。
一切尘埃落定,祝今松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整个人缩进椅子里面,还是觉得累。
她想了想,打开那扇很久没开过的暗门,走进办公室里面的房间,把自己展开、轻轻地躺在床上。被熟悉的柔软紧紧包裹住的瞬间,早已经酸痛不已的腰部,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她双目紧盯着房间天花板,这里的一切都如常,但她知道一把开弓箭已经射出,没有回头路了。
祝柏巡和祝家的决裂,只是时间的问题,她和“方舟”又会从中扮演什么角色,祝今目前还无从得知。
她只是感觉心情空前的舒畅,不依托任何药物的辅助,她久违地感到了放松。
对祝家又爱又恨的十余年,终于要迎来一个句号。
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祝今没看内容就知道是谢昭洲发来的。
或者说,她其实是在等他的消息。看来寰东的办事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
谢昭洲没发文字,而是一张表情包。
祝今没忍住笑出了声,很难将一个在工作上雷厉风行的总裁,和这种花里胡哨的表情包联系到一起。
她指尖轻滑过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聊天的内容开始多了起来。
谢昭洲很喜欢用表情包,这让两人的对话显得莫名亲和有趣。
现在也是如此。
他没说什么官方的、正经的说辞,只发了个“祝贺”的图片,无形之中融化了祝今那具紧张的壳。
她收起笑容:【那还请谢总多多指教?】
【小祝总是项目的负责人】谢昭洲回得很快,纠正她,【你多多领导我才对】
祝今犹豫了下,给他回了张小猫咪插手昂头一脸骄傲的表情包。
能让谢昭洲拿不准的事情很少,祝今会不会接受“方舟”项目负责人,算是最近他最拿不准的一桩。
他感觉得到她不想利用他,不想依托他的支撑,所以他劝她的时候,重点没放在寰东给出的条件有多优渥,而是一遍遍地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告诉她,他不介意成为她的高枝,他心甘情愿被她依托、扶她高上。
听到戴助理说莱瑞应下了邀,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订婚宴后祝今和祝家的关系直接跌入僵局,要不她再低头,装作无事发生,仍然与他们保持着从前那种假面的平和关系;要不就此分割情谊,一个狠心转身、一个自食背刺的苦果。
谢昭洲认为祝今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所以他要给她足够多的筹码,去对抗祝家,至少也让她能够保护自己。
【叫远叔去莱瑞接你下班】
【明天周末,晚上一起过去祖祠那边】
祝今没忘自己被“罚抄”祖训的事,自然是答应的。
到下班时间,她坐上远叔的车,一路往北边去了。
祝今没和远叔单独接触过,她恨认真地叫人问好。
远叔人也和气,笑眯眯地回她,还不忘替自家少爷解释:“少夫人客气了,您也晚上好。少爷那边的会议刚结束,实在抽不开时间过来,不然肯定是要亲自来接您的。”
祝今笑笑,她和谢昭洲又不是什么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不至于为他没来接自己这种小事介意。
“没事的,寰东那么大的集团,他肯定忙。”
她表面装得像位体贴大气的妻子,实际上一路忙着翻看刚发到邮箱里的数据报告,压根没一秒钟想起谢昭洲。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冬天的山里存了不少积雪,风似乎也比城里要更凛冽。
在祠堂大门前看见站在寒风里的谢昭洲时,祝今心里紧了下,他身姿挺拔,像是傲然的小白杨。
他专程出来接她,她却一路都没想起他,哪怕一点。祝今突然有点心虚,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过分。
她下车,小跑了几步到谢昭洲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亡羊补牢地问他冷不冷,等了她多久。
跟在后面的远叔听到了,欣慰地一展笑脸。
看来少爷和少夫人的关系培养得不错,两情相悦,站在一起也登对。
“不冷,不久。”
谢昭洲边应她,边牵起她的手。
眉头蹙了下,将她的小手紧紧地包住,她刚从车上下来,怎么掌心还这样凉。
知道远叔跟在后面,祝今没挣开男人的手掌,任他带着自己揣进了大衣口袋。
谢昭洲的手掌又宽又大又热,轻而易举便能将她一整个包住,像烤火壁炉。
后院的厨房备好了餐食,和谢宅里的伙食自然是比不了丰盛程度,更偏清淡简单,但味道也不俗。
来谢家祖祠上香祭拜的谢家人,都爱在这后院吃上一餐,伴着袅袅钟音,淡淡梵香,倒是另一种静谧滋味。
祝今很习惯这种氛围,觉得心情空灵安宁,总之很舒服。
祝家也是豪门贵族,但远不及谢家这种根深叶茂的世家历史底蕴深厚,祝今到现在才对这二者的区别有所感受。
谢家家风端稳,所以一脉承下来,都是有自己的风骨和品格的。
两人在矮桌旁相对而坐,祝今确是有些饿,和谢昭洲互换了个眼神,就挖了一勺的白饭,浸了下牛肉汤汁。
她吃得滋滋有味,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
谢昭洲下午和人谈合作,用过下午茶了,现在还有很强的饱腹感,随便吃了两口,主要是陪她。
手机震了两下,是柳如苡发来的旅游照。
她发来好几张她和谢澈在海边的照片,配着文字:【大溪地的海景很不错耶】
前段时间,柳如苡拉着谢澈陪她去买了好几套的泳衣,终于是派上了用场。
【没意思】
谢昭洲漫不经心地敲字回过去。
【和今今拍婚纱照也找个海岛呀?我和你爸今天碰到了好几对小夫妻,婚纱照拍得很好看嘞】
谢昭洲这才抬头,问了祝今一句:“你想去大溪地拍婚纱照吗?”
他对拍照出片这种事情没什么执念,也不专业,既然柳如苡说海边拍照好看,那他就去问祝今的意思,她要是想去,那他就尽快联系安排。
祝今摇摇头。倒不是排斥海边,她只是觉得一来一回很费时间。
【她说不想去】谢昭洲回复柳如苡。
柳如苡沉默了两秒钟:【切,哪有女孩子会拒绝海边婚纱】
【人家是不想穿泳衣给你看吧?】
“…………”谢昭洲顿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到桌子上,彻底失去和柳女士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但那两个字,扯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联想,他喉咙一紧,明显地涌上了一股干热。
“听说海岛很适合拍婚纱照。”谢昭洲神色倒是镇静,“妈推荐我们也去。”
祝今想了想,点点头:“可以呀,那就去吧,我都可以。”
“那我安排。”
“好。”
谢昭洲心满意足,立刻交给戴辰去办。
用过餐后,谢昭洲带祝今来到祠堂,纸墨笔砚都已经有人备好。
“会用毛笔?”谢昭洲问她。
祝今笑了下:“当然呀,你小看谁。”
“没小瞧你。”谢昭洲取来墨块,在砚台里研磨推开,“我老婆最厉害。”
祝今耳尖一热,别开视线,慢半拍地数落他,正经点。
这种事倒是需要正襟危坐、认真对待的,她和谢昭洲都收起了笑,唇角紧抿,眉眼都端方。
祠堂的大门是常年开着的,十二月的天,待得久了,难免会冷。
谢昭洲没多久就心疼了,抬手握住女人纤细的腕子,拉住她。
“明天再x抄。”
祝今算了下剩下的量:“我再抄一些…”
“不行。”谢昭洲严词拒绝,“天太冷了,你要是冻感冒了,爸妈又要把错怪到我身上。”
他把两位长辈拉出来,祝今想不听都难。
她任由谢昭洲从自己的手里将毛笔拿下来、放好,宣纸也卷好。
“谢昭洲,你就知道拿别人来压我。”
一会儿是春姨,一会儿又是柳如苡和谢澈。
谢昭洲笑了下,贴心地将她垂下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那怎么办,你谁的话都听,除了我。”
他心疼她,也只能用这种曲线的方法来束住她。
祝今蓦地一心紧,从男人眼神里莫名感受到一丝委屈,好像她是个千古罪人,伤透了他似的。
“没有。”她心虚地咬了下嘴唇,“你的话我也会听。”
她承认有些时候是在他面前冒出一丝丝叛逆的反骨,但…谢昭洲也不用委屈成这个样子的。
“是吗?”谢昭洲眸里的笑意加深。
祝今直觉告诉她,事情好像不太对了,她推了下谢昭洲,转身想走。
直接被谢昭洲一把捉住,他抬手,轻握住她的下巴,追上她的视线。
“那现在有句话,想和你说,你要不要听我的?”
“…………”
祝今感觉自己被谢昭洲架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觉得他想说的话不是什么好的,她不想听,但要是不听,就是出尔反尔。
她稍垂低眼睫,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先说?”
“过来给我亲一下,然后……”
zuo的嘴型他都已经摆出来了,祝今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她蹙紧眉头,踮起脚尖,去捂他的嘴。
“谢昭洲,你……”
谢昭洲直接勾住她的腿窝,将她抱起来,祝今重心不稳,只能往前倾,然后两只手圈住他的脖子。
她第一次来谢家的祖祠,天又黑,哪哪都看不太清,谢昭洲带她去哪,她就乖乖地被他带去。
直到整个后脊被抵上红木门,传来淡淡的凉意,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男人带进了他的房间。
古色古香的味道席卷而来,檀香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种肃穆的甜。她甚至怀疑这里连电灯都没有。祝今接着月光,开始偷偷地打量整个房间的布置。
谢昭洲咳了一声,抬手,掰过她的下巴,笑着提醒她道——
“老婆,你还没听我的话。”
“堂堂小祝总,‘方舟’项目的主负责人,不会说话不算吧?”
“…………”——
作者有话说:谢总就是这样既要也要[红心]
第35章 杏霭流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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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听得出来谢昭洲是故意激将她。
可谢昭洲也是真的了解、看透她,她对这种激将法毫无抵抗力。
那种不上不下的架空感让祝今感觉到难受,她往前倾了些身子,抬手,纤白的手指圈圈地缠住男人的领带。
距离一点点地缩近,她轻轻扬起下颌,贴上了男人的唇瓣,吮了吮。
谢昭洲撑在门架的手掌陡然发力,手背上青筋虬起,一路蜿蜒,隐在了衬衫袖口下。
他想过祝今会听话,但没想过她居然会这么乖。
她真的很像一只高傲的猫咪,袒开肚皮撒娇、或是生人勿近,全凭她的心情,她想怎样就怎样。
但谢昭洲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他不会任祝今心情好的时候凑过来,玩够了就摇摇尾巴跑走,接吻这种事情,当然要两情相悦、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才比较爽。
他抬手覆在女人漂亮的蝴蝶骨上,将人抵在墙上,压着吻,索要得很凶。
“这么听话,该给奖励的。”他说话,唇瓣辗转,气息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奖励?祝今没觉得是奖励,只感觉自己快要被他吻到窒息。
好像被丢进了一场烈火里炙烤,她本来没想的,现在倒是被这滚烫的温度勾出了几分冲动,十二月的寒冬里,这是极难得可贵的。
眼看有向…游走的趋势,她抬手挡了一下。
“没有…”
“有。”
谢昭洲笑着点头,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以前的谢昭洲肯定想不到,他会是尝过之后随身准备那种东西的男人,他不自然地滚了下喉结,眼底没有任何一丝提起时的尴尬,反而是星星点点的兴奋。
新的地点,和难得主动的祝今。
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从尾椎骨激荡而起,空气里弥散着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今晚月色确实很美。
祝今被他抱到浴室,眼看着男人也要跟进来,她连忙抬手推人:“谢昭洲!你别胡来!”
他被一扇门隔绝在外,盯着冰凉的木板,无奈地勾了下嘴角。
能看的、不能看的,他早都看过了,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谢昭洲去了隔壁房间的浴室,很急,头发只吹到半干就出来了。可这美妙夜晚的另一位主角,显然不是这样想,浴室的门仍紧闭着,有水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不紧不慢。
他这辈子没这样等过谁,谢昭洲心底居然无端地生起了一丝的别扭。
每次都是他在等祝今,永远都是他在等祝今。
等她下班,等她出现,等她回头,等她心软。
谢昭洲眸子暗下来,试图从这种窘境中抽身出来,他踱步到房间的书桌前面,打开笔电,这个时间点正是几个海外分部的上班时间,邮箱里堆了不少的邮件,等着他批阅。
他沉下心在公务里,试图将祝今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里抹去。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对谢昭洲而言,非常适用,时间在不知不觉间便流逝而去。
他处理完所有工作,再抬起来头时,浴室那边的水声戛然而止。
祝今推门出来,身上穿着这边提前准备好的一款新中式睡袍,水汽迷蒙,肆意将她乌黑发亮的眸子染上潮湿。
撞上谢昭洲的视线时,她有些意外,祝今知道自己在浴室洗澡洗了很长时间,没想到他还等着。
要去床上,只能经过书桌的方向,祝今光着脚,往那边去。
她默默地承着男人的目光,两人皆无言,仿佛洗澡前的险些擦枪走火的那段调情都没有发生过。祝今咬了下唇,反正她是绝不会主动提起,大不了相安无事、同床共枕一整晚。
“老婆,我等了你很久。”
正走到谢昭洲身前,他幽然出声,看向她的眼神里透着淡淡的冷气。
祝今只当他是在埋怨自己洗澡太慢,那点犟劲又窜上来,眉头压低:“我就是慢性子,谢总要是没耐心,大可不用等我,直接睡觉就好,何必互相折磨?”
冰冷的语气里,像是掺着绵绵的细针,不费吹灰之力便刺痛谢昭洲的心。
她就这样骄傲又高贵,他没数落、没埋怨,只是随口委屈一下,她都听不得?
他抬手,圈住人的腕子,把祝今拉到自己的大月退上坐稳。
“没有你,我怎么睡?”谢昭洲笑了下,微挑眉梢的神态实在算不上清白。
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女人柔软的唇瓣,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舌尖撬开贝齿,长驱直入热源的更深处,卷动风潮。
“唔…”祝今没想到男人会这样直接地吻过来。
她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又一把被谢昭洲按住,不许她乱动,更不许她逃走。
谢昭洲起身,把人放在书桌上,扬手将一旁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合上,清脆的一声响在正方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冷白的指尖顺势勾落在女人腰间的细带上,祝今如梦初醒,抬手拉住带子。
刚洗完澡穿内//衣太闷,本来就不舒服,反正到最后也要被解掉,她索性就没穿。但现在…这个灯火通明的程度,她臊得脸有些潮热。
祝今气喘吁吁地拦他道:“关灯……”
谢昭洲停顿了下,从她过分娇羞的神色里,捕获到了一丝异样。
没激起他的怜爱欲,倒是激起来某种顽劣。他张开双臂,撑在女人身子的两侧,笑着看她,然后圈握住的脚踝,抬起来。
没有去关灯的动作,或者说,他压根没有这个打算。
“老婆,我可以理解为,你故意勾///引我吗?”
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还真空着出来,不是故意挑玩,还能是什么。
“我没有。”祝今想都没想,矢口否认,“我又不知道我们真的要做…这样睡觉比较舒服而已,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昭洲只管她做了什么,至于祝今嘴硬说什么,他可以不管。
她能给他这样的福利,他只顾着高兴还来不及。他挑了挑眉,指腹轻轻碰了碰花瓣簇拥着的那一点蕊芯。
像是返了霜似x的,沾着晶莹的露水。
在这个无边无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夜晚里,比那些故意逞强的话语要更能说明一些什么。
谢昭洲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再抬头对上她眸子的时候,祝今分明感受到他笑意加深了不止一点。
灯太亮了,祝今羞得不好意思看他,也不敢往下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看。
她绞尽脑汁地想引开话题,至少不想让他们两个人都全神贯注在这件事上。
“谢昭洲,有个事情我忘了问你。”
“嗯?”
指腹描摹过细缝,谢昭洲像是环游海洋的航行者,在碧波的海里,探索着独属他的那片未知之境。
“为什么要把‘方舟’还给我。”也不全是为了引开话题,祝今是认真地想知道他的答案,“不想听那些好言好语粉饰过后的理由,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
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她的领地。
祝今缩了下身子,咬紧嘴唇。
指尖被温暖紧紧地裹住,谢昭洲却抬眸注视着她,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能感受到火星四溅。
“为了你。如果这不是你的项目,我绝不会允许自己走回头路,低头、服软或是认输,我都做不到。”他坦诚。
是事实。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
因为是她,所以低头、服软甚至认输,他都愿意。
祝今忽然间有些恍惚,被男人的热烈和坦然击中,眼睫轻轻地扇了两下,撑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
“你说我这算不算潜规。则上位啊,谢总。”她很放松地展开笑颜,故意娇着嗓子叫他,“如果我们没结婚,我和你根本不认识,是不是这种好事根本不会落在我们莱瑞头上?”
男人脊背一僵,真丝睡袍之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眼中的情绪晦暗难辨,映着女人娇可的模样,灵动又鲜活。
她倒是会偷换概念,就连现在,出力的都是他,是他卖着劲地伺//候她。
谢昭洲抽出来,动了动有些泛酸的手腕,抬手揽过女人的腰肢,重新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突然掉落的高度差,让祝今没忍住尖叫了下,然后更紧更密的痒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掉。
她扭了扭身子,又被男人宽大的掌锢住,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
“我们结婚了。”谢昭洲眉头微蹙,“没有这种如果。”
“…………”
“就当是我潜规/则你。”
他扯了扯唇角,整个身子往仰去,明明仰视着她,倒更像生杀大权还在他手里。
“既然甜头已经给过莱瑞。”谢昭洲手指拂过,一路游落,再度勾住那条细带,“是不是该小祝总对我投怀送抱了?”-
夕阳西下,天边被染成了油画般的橘粉调。
柳如苡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气泡水,时不时地抿一口,好不惬意。
谢澈被她打发回酒店取件披肩,虽然是一些助理完全能代劳的小事,但柳如苡总是更喜欢叫谢澈去做。
算得上她的驭夫之道。谢澈也是个宠溺她的,柳如苡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闲也无事,柳如苡拄着下巴,欣赏着海边的一对小夫妻,黑西装、白婚纱,夕阳的光晖肆意地洒落在女生的长裙摆,美好得像在童话世界里一般。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给谢昭洲。
这个小子半开窍不开窍的状态,她不得不多操心一点。
听筒里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谢昭洲慵懒的声音传过来:“嗯?”
柳如苡推算了下时间,眉头蹙起:“京临现在都大中午了吧?你怎么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像什么,今今呢?”
谢昭洲稍低些头,看向还在怀里熟睡的人儿,弯了下嘴角。
“她也在呢。”
祝今被声音吵醒,鼻腔轻哼了声,在他怀里耸了耸。
她刚想翻身,突然全身的血液都冰冻住,意识到什么,突然弹起身子来。
谢昭洲一双含笑的眸子紧盯着她,单手端着手机,放在耳边。
他挑了下眉,用嘴型比划了个“妈”。祝今僵住,抬手顺抚了下头发,心虚得不止一点,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长辈抓包了似的。
她咽了下口水,一动都不敢动。
祝今余光瞟了眼墙上的钟,已经日上竿头。
她多少年都没睡到这个时候了,简直夸张。昨晚……他们疯到了凌晨几点,祝今完全没有印象,明明没喝酒,却迷离得像是一场盛大而梦幻的梦。
“今今呀。”柳如苡提高了些音量,“在祠堂那边睡得怎么样?”
“挺好。”
“一般。”
一高一低的声音在空中相撞,祝今和谢昭洲一顿,然后互换了眼神。
“一般。”谢昭洲继续说完,“床太老旧,总响。”
“…………”
他在说什么啊?!
祝今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昨晚木板咿呀作响的声音,仿佛还萦在她耳边,还不是怪他太剧烈,不然也不会……
“不应该呀?”
柳如苡想了想,那边的家设是偏中式的风格,床也是统一购置的黄花梨拔步床,前不久刚新置办过来的。她作为谢家主母,是要负责统筹安排这些事情的,自然是要上心一些的。不过那种老古董的家具,柳如苡也知道那种硬邦邦的感觉,有多难受。
“是不是睡得不太舒服呀?床会不会很硬。”
“不会不会。”祝今连连地否认,她自己怎么想都是其次,在长辈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她早已经深谙其中,“我没有那么娇气的,伯母。”
谢昭洲端着手机,就这么等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
电话断掉,谢昭洲若有意沉地盯着她:“某人分明娇气得很。”
昨晚,她嫌躺在床上硌得难受,非要翻身在上面。
谢昭洲躺着,目不暇接,哪哪都舍不得移开视线,美得动人心魄。
扶着她腰线的手掌不觉加重收紧,在一片雪白之中,拓下红痕。
最后还是他去旁边房间取了两床被子,垫了好几层,祝今才睡了个安稳的觉。
谢昭洲笑了笑,反挑尾音:“膝盖不疼?”
“…………”祝今白了他一眼,想走。
谢昭洲跟着她,祝今走进洗漱间,他便也跟着。
“我要洗漱!”祝今白净的脸蛋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云,只想自己一个人。
“我也要洗漱。”
谢昭洲蛮不讲理。
两人站在镜子前,身高差显得很突出,她的发顶才堪堪地到谢昭洲的下颌。祝今淡淡地看了一眼,谢昭洲在脸上抹开泡沫,眉峰、鼻骨线条锋利流畅,深邃得宛若一尊异域雕像。
这个画面定格下来,莫名地温馨,像家。
这个念头在祝今的脑海中突然冒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家的概念对她而言太过沉重,意味着责任、牵绊,以及被伤害的可能。
谢昭洲是很锋利,很有攻击性的男人,这种人怎么会和“家”这个字联系在一起呢。
祝今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谢昭洲的洗漱也比她快了很多,他结束后,直接推出去,把空间都留给祝今。
临走前他多问了一句:“今今,寰东有自己的连锁健身房,有空要不要一起去健身。”
“健身?”她皱了下眉。
“嗯。锻炼身体,增强体质,可以练练标准动作。”
谢昭洲点了下头:“例如,蹲起?”——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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