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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杏霭流玉


    ch36:


    和盛知行的见面,祝今约在了星期三的九点半。


    是最黄金的时间段,足以证明祝今对这桩合作有多上心。


    见面地点定在莱瑞技研部的会议室,自家地盘,祝今提前一刻钟便在会议室里等着了。


    Nancy备好茶水,端进来,见祝今挺直脊线,正埋头处理着工作。


    她看了眼腕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晚了两分钟,Nancy替祝今觉得不平。


    “长风真是好大的架子,这种场合也迟到……”


    祝今抬头,看了她一眼,点道:“万一盛总刚好这会儿到了,怎么办?”


    Nancy刚说完就后悔,知道是自己失言,乖乖噤声认错。


    多嘟囔了句:“我就是替您委屈嘛。”


    谢昭洲“归还”项目时,同时牵制住了长风医疗那边。毕竟当初是盛知行隐瞒项目实情在前,他手握把柄,说什么做什么要求什么,长风不想被踢出局,只能听从谢昭洲的调遣。


    现在的“方舟”以莱瑞技研部为绝对主导,寰东退居幕后合作方。


    长风医疗虽然也被赐了个合作方的头衔,但实际握在手里的实权微乎其微。


    Nancy搞不懂这位盛总有什么架子可耍的,她家小祝总也是日理x万机的,哪有空在这陪他闹小孩子气。


    “这位谭良平是?”祝今在过目项目的核心团队成员,这个名字眼生。


    Nancy:“名单是我交给HR那边确认过的,我对他没印象,应该是HR那边考量后加进入的,回头我去问一下。”


    祝今点点头:“其余没什么问题了,庄阳任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我和盛总这边结束后,叫他过来我办公室。”


    庄阳和她同龄,但晚两年进公司。


    他刚进来当实习生的时候,祝今已经是能独立负责项目的算法工程师了,庄阳的一整个实习期都是跟在她的手下做事。后来,她升任部门总监,原来的位子就是由庄阳接任,祝今对他是百分之百信任的,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


    “明白。”Nancy将这两件待办在心里记上。


    十分钟后,盛知行才姗姗来迟,随行助理轻叩两下门,得到祝今的应允,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进来。


    Nancy往后退了半步,向盛知行微笑颔首,在心里偷偷给他翻了个标准的白眼。


    唯利是图,先背刺,再落井下石,现在都已经确认了合作意向,还这样正大光明地摆脸色。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盛知行心里不是很服气,本来他才该坐在祝今的这个位子,统率整个“方舟”项目的走向。


    哪知道堂堂寰东集团太子爷,也是个能被女色蒙了心智的主,一个祝今就把他迷得团团转。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如果成了,就是在智慧医疗领域能划时代的存在,怎么能交到一个女人手里。


    前段时间的热点新闻,他也看了不少,祝今一介私生女出身,难怪现在只混了个技研部总监的位子,一看祝家就没打算委她以重任。


    不知道这谢太子爷是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逆风场面里,还敢公然替祝今撑腰。


    “路上堵车,来晚了。”盛知行假笑着道歉,“抱歉啊,小祝总。”


    他微弯腰,明面上还是要保持毕恭毕敬的态度,毕竟在这个项目里面祝今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人都在祝今面前了,自然要把态度放得低。盛知行抬起手,向前探低身子,身姿谦卑。


    “没事的。”


    祝今没起身,没回应他的握手礼,身子往后仰去,目光淡淡地掠过面前点头弯腰的男人,唇角轻轻勾起细弧:“理解盛总日理万机,抽不出时间。”


    “不、不是。”盛知行感受到她言语里的凉意,后背突然蒙起一层冷汗。他咬紧牙关卡,咽了下嗓子,“我的意思是……”


    怎么感觉面前的小祝总和上次见面时,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气场全开。明明是笑着的,可她周遭的气压都低得不行,像高原雪顶,给人淡淡的窒息感。


    “敷衍我的假话,我没什么兴趣听。”祝今淡淡地打断他,男人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她轻勾了下唇,“盛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你在我的手下做事,你怎样对待莱瑞的,我们心里都明镜似的,所以——”


    她拖长尾音,挑了下眉:“我对你,莱瑞对长风,都没什么人情可讲的了,只有公事可谈。”


    “自然,自然。”盛知行突然感觉自己耍脾气故意来迟,是做了个太错误的决定。


    他现在一整个处于下风,而且祝今看起来更是一点面子都不想给他留。


    说来也是,当初先背信弃义的是他,走到这步,也算是他自讨苦吃。


    盛知行在心里骂了句脏,谁能想到谢昭洲居然甘心放弃这么一大块利益蛋糕,去博美人一笑。


    两人一坐一站,气场上谁压谁,一眼便知,祝今指尖轻轻把玩着发丝,气定神闲。


    “长风医疗递上来的数据报表,未免太儿戏了。”


    祝今直接开门见山,声音落下,在空荡的会议室里传开。


    她一拂手,将面前的文件往盛知行面前推过去,动作随意,也气场却丝毫不减,祝今抬起眼,目光平静,无声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感:“如果我没记错,莱瑞三天前就已经把框架要求和模板给了长风,这就是你们交付的东西?”


    盛知行喉咙一紧:“小祝总,这个时间确实是…”


    “长风觉得时间紧,做不到的话。”祝今听懂了他言中之意的,没在意,反而直接再退一步,“‘长风’背靠寰东集团,不缺资源、财力,自然不缺合作伙伴,尤其是中下游的医疗产业,盛总觉得呢?”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近乎失温。


    “盛总是故意糊弄,要给我摆脸色看,还是压根就没打算在这个项目上投入精力?”


    这话说得太重。


    盛知行怎么答都不对,他脸色彻底变了,赶忙摇头:“不不不,小祝总,您误会了!长风绝对重视和莱瑞的合作,绝对是最高优先级!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而已,我回去一定严加整顿!”


    “整顿是贵司内部的事,我无权过问。”


    祝今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些,但眼神里面的施压却丝毫未止:“莱瑞和贵司是上下游的合作关系,我只是需要看到结果就好。现在的结果是,因为长风提供的医疗数据不合格,严重拖慢了项目前期的进度。就算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这结果也该盛总来担吧。”


    她抬手叫旁边的Nancy:“按流程,长风方此次的交付延误且数据质量严重不达标的情况,记录进项目日志,黄色等级预警,同步抄送给所有合作方知晓。”


    Nancy立刻应下:“明白,小祝总。”


    盛知行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抄送给所有合作方,意味着谢昭洲也会知情。


    这眼药要是上到谢昭洲面前去可就是另外的意思,登上寰东集团的合作黑名单,几乎约等于被大半个京圈封杀,长风哪遭受得起?


    “小祝总,小祝总!您、您您您…”盛知行哪里顾得上什么面子,语气急切,“求您高抬贵手,相关的数据报告我亲自来做,明早、明早给您送来办公室,一定。”


    这种基本工作,由盛知行这种总监级别的人来亲自来做,已经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侮辱了。


    祝今没立刻接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淡然寡清,像是能穿透人心,盯得盛知行坐立难安,先前那点故意迟到摆谱的心思,早就被碾得渣都不剩。


    “幸苦盛总了。”


    盛知行低头,冷笑了下,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朝哥要是见你这个样子,会心寒吧。”


    祝今眸里闪过一瞬的怔愣,抿了唇,手指蜷起来,指甲陷入肉里。


    她抬手顺了下头发,勾起唇角:“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更不劳盛总费心了。”


    盛知行心头一股闷火,从进这间会议室开始,他就处处都受祝今的限制,还不是仗着背后有谢昭洲撑腰,才敢为所欲为的。


    生意场上讲究公私分明,盛知行是了解祝今为人的,她是个明事理的,他一时气上,很多话不经思考直接说出口。


    “朝哥和你那么多年的感情,我一个旁观人都没能走出来,你倒是潇洒,扭头就攀上寰东高枝,当太子爷的金丝雀,很爽是吧?”


    祝今起身,盛知行骤然绷紧的脸渐渐隐入她的余光里,直至消失。


    她临走到门口时,停下,轻抬右手,抚了下腕表表盘。


    “对了,怕盛总又会迟到,不然反馈的时间提到今晚十点吧?”祝今冲着他歪头,笑了下,“辛苦。”


    没给盛知行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Nancy小碎步跟着祝今走出来,偷给她比划了个大拇指,松了一口气。


    虽然工作简单,但数据量很庞大,估计盛知行回去,连午餐晚餐的时间大概都腾不出来。


    “我还以为您不计较盛总迟到的那五六分钟呢。”


    “十分钟四十三秒整,我凭什么不计较?”


    祝今纠正她,挑了下眉,脚下的步子丝毫不慢,鞋跟敲在地板上叮当作响。


    她唯一的软肋是祝家,或者说是身处祝家阴影迷团之下的自己,除此之外的所有时刻,祝今自认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理性,尤其是在生意场上,更是如此,她才不是个软弱、任人欺负拿捏的。


    否则她也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之内,坐稳技研部总监的位子。


    盛知行说错了。


    从应下“方舟”这个项目主管的职位后,她的底气就不再是谢昭洲,而是“方舟”、是她从零到一推出的智慧医疗理念、是手握着行业绝对领先的大模型算法。


    谢昭洲只是把“方舟”归还给了x她,祝今很感激,再其余的一切,原本就该是她拥有。


    她自己的能力所至,自己努力拼搏的所得,她配得感一向很足。


    和盛知行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有意恐吓他什么,是实话,祝今也完全有这个自信。


    如今的“方舟”值得。


    她也值得-


    祝今回到谢宅的时候,谢昭洲还没回来。


    柳如苡和谢澈在国外旅游,还没回来,偌大的宅子倒是显得几分空荡。


    春姨迎着她一路进去,忙前忙后地帮她接包、接大衣,又递过温水来。祝今浅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驱散了不少的寒气。


    “谢谢春姨。”


    “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我该做的。”


    春姨眯着眼笑,从她手里接回来水杯:“少夫人你先歇息着,有需要再喊我。”


    祝今点头,跟着走到门前送她,目送着春姨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弥在夜色里。


    只剩下她自己——


    祝今这才意识到她很久没一个人待过了,“方舟”项目推进得如火如荼,每天在公司她忙得几乎脚不沾地,产品、技术、运营,每个环节的最终决策都要收束到她手里;谢昭洲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莱瑞接她下班,实在抽不出时间就差远叔过来;回了谢宅还有春姨在,饭菜都很合她的胃口,知道她不喝茶,她从来递过来的都是一杯温开水。


    这种生活太安宁,像是山谷之中嵌落的一泊潭水。


    静谧、空灵,世外桃源一般的仙境存在。


    江驰朝。


    被盛知行突然重新提起的这个名字,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祝今低头,抿住唇,月光洒落下来,浸湿她乌黑的发丝。


    男人的那些话,犹如一把利刃斩入水面,搅碎所有平静。


    盛知行描绘的,是另一个祝今不曾想过的世界——


    “祝今,你觉得你对得起朝哥吗?”


    “前段时间你被黑料负面舆论缠身的时候,朝哥替你急成什么样子了,生怕因为那张照片被媒体坐实你的婚外情。他一个世顶尖水平的医界圣手,什么时候掺和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为了你,他去找人问该怎么公关、该怎么取证、想联系律师替你伸张,甚至打算承认是他勾//引你,你们什么都没有过,是他痴心妄想还贼心不死,朝哥都做好了把所有脏水都往自己身上引的准备。”


    祝今现在还能回想得起来,盛知行盯着自己时那种深恶痛绝的眼神。


    诚然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论兄弟义气,祝今看得出,盛知行是真的替江驰朝鸣不平。


    “祝今,你觉得你对得起朝哥吗?”


    “…………”


    祝今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她在莱瑞忙了一整天,工作得比平时还要拼命好多倍,没给自己留下半点的喘息的机会,她极力在用这种方式逃避对于盛知行这句发问的思考。


    可现在身边空无一人,只有院子的树梢上停落几只小雀,时不时地叫两声。


    祝今有些脱力地倚在门框,抬头,看向夜空正中悬着的那轮明亮的月。


    最后一次和江驰朝见时,谢昭洲也在场。


    江驰朝称赞他们般配,也祝他们新婚快乐。


    谢昭洲和寰东集团发布的声明,强有力地证明了他们这段婚姻关系的忠诚和清白,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地抹去了属于江驰朝和她的那五年。


    现在在互联网上,几乎搜索不到任何一丝他们曾经在一起、曾经相爱过的线索。


    就连她心头上的、属于他们过往的那些回忆,也都被另一种滚烫的、炽热的存在感覆灼,模糊到如果不是盛知行突然提起,她压根不会自己去想。


    如果不知道江驰朝做的那些,她没什么对不起的。


    可是现在从盛知行口中知道了,她心里说不出地,变得复杂了起来。


    明明说好了一别两宽,可只有她在往前走。


    好像是她背叛了江驰朝一样。


    祝今不喜欢这种被束缚住的感觉,可又找不到出口,困顿在情绪的迷宫里。


    谢昭洲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拐角处,他步履迈得不急不缓,每拓落下一步,都像鼓槌落点,空幽荡然。


    他看见祝今人在门口,眸中闪过了一瞬间的不确定,直到走得更近,才敢确认视线正中的、就是她。


    难以描述的幸福感瞬间从心底萌生而起,漫无边际地溢开,将他紧紧地团裹起来。


    谢昭洲快走了两步,来到祝今面前。


    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祝今轻扇了下睫毛,踮起脚,圈住谢昭洲的脖颈。


    她的鼻梁骨轻蹭过男人宽阔挺括的胸/前,他怀里的温度和充实感,太过熟悉,也足够让她安心。祝今阖上了眼,静静地享受着此刻。


    谢昭洲的呼吸声附在她的耳畔,轻轻重重,节律规平。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来,想轻轻地拍一拍她的后背。


    祝今主动来出来接他,还主动抱他。谢昭洲感觉自己被一种盛大的幸福感砸在头上,像是上天赏来的恩赐。


    “怎么了?”谢昭洲稍低些头,有光投射下来,在他的眼睫下投下小段的阴影,声音温柔。


    祝今伏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她挺直了些身子,唇瓣轻轻贴了下他的喉结,然后再往上,吻上了男人的唇角。


    这种餍实的感觉,让祝今完全地放松下来,心扉柔软,很轻易地找到了迷宫的出口。


    “谢昭洲,我们现在很幸福。”


    她好像在问他,但祝今很清楚,她在问自己。


    而且答案已然成形于心。


    谢昭洲不明所以,但一整颗心已经被祝今轻轻的几句话、几个动作,搅得酥麻。


    他低头,对上女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睫毛忽扇忽扇的,透着淡淡的童稚气,在祝今身上几乎从未出现过的一种感觉,他真的快要被融化。


    “我们很幸福,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这一章的事业线含量稍微高了点qvq


    今今身上有种矛盾的错综感觉,清醒独立,在专业领域的能独当一面


    因为原生家庭的种种因素,她其实在感情世界里会下意识地封闭、胆怯


    强大&破碎这两种很截然相反的形容同时存在在她的身上,可能有种淡淡的别扭感


    不算完美的人设,但正因她的缺点、破碎,才蓬勃出来独一无二的生命力,我很爱她


    不知道我的笔力能不能写得出这种感觉,但已经尽全力在写啦!


    第37章 杏霭流玉


    ch37:


    谢昭洲感觉自己手里像是捧着一株被冰封住的玫瑰。


    他终于窥见冰层融化后,那株泛着晶莹水光的嫣红花朵,他抬手,轻轻地抚过那上面的纹理。


    抿唇,滚了下喉结,问祝今道:“怎么了,老婆?”


    祝今摇摇头,还是她最常和谢昭洲说的那句,没事。


    谢昭洲半信半疑,视线多在女人的漂亮脸蛋上停了好几秒,将人圈得更紧。


    “‘方舟’推进得不顺利?听说今天莱瑞和长风碰过面了。”谢昭洲实在无法说服自己祝今现在这个状态是没事的状态,他只能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继续推测下来,“需不需要我出面?”


    祝今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淡淡的鄙夷。


    “谢昭洲,我不是废物。”她很慵懒地抬起胳膊,意思很明确,要谢昭洲抱她进屋,“才用不着你帮我出面。”


    敢这样漫不经心指使他做事的,祝今是第一个,大概也是唯一一个。


    谢昭洲认命地低头,伸手捞过女人的腿弯,将人直接打横抱了起来。外面太冷,昨天的雪才停不多久,天气预报又说三天后会迎来另一场大雪,气温估计又是一波骤降。


    祝今在门口等他下班回家,谢昭洲承认心里很开心、很幸福;但他也是真的心疼她,那么单薄的身子,像是寒风一吹,就能折断似的。


    他发现他之前那些郁闷和不确定的情绪几乎一瞬间地被横扫,只要祝今随意地勾一勾手指,他就被哄得很好。


    在谢昭洲最游刃有余的生意场里,这显然是大忌。


    但现在,他觉得无所谓。


    这些都无所谓。


    只要祝今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未来会和他执手走下去,走到很远、很远的未来。


    光是想到这些,谢昭洲心里就涌出来极剧烈的爽感。


    “幸福。”


    “当然幸福了,老婆。”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谢昭洲觉察到女人情绪的波动,她不愿意说,他也就闭口不问。他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住她x,把他心里想的,全部的,毫无保留地说给祝今听。


    像是耐心栽养一株玫瑰,他看着她在他的照料下,越发娇艳。


    被完全地填满,那种餍足,让祝今失去了理智。


    唇瓣微张,白皙的脸蛋被蒙上了飘渺的红晕。


    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四肢,自己的心脏,她好像失去了对所有一切的支配权,只记得滚烫的滋味。


    耳畔溢开男人的一声沉叹,谢昭洲低下头颅,整个人埋在她的肩颈。


    他睫毛很长也很卷翘,一下一下地落在祝今的皮肤上,她觉得很痒,柔软得像是有蝴蝶轻轻在心尖上扇动了翅膀。


    谢昭洲稍缓神,接着去吻她的唇。


    方才有多的狂风骤雨,现在就有多么的温柔缱绻,在这种时候,他总是会把刻进骨子里的绅士礼节渲染得淋漓尽致,再微小的细节他也会关注得到。


    听说每每结束之后,都是人心理上最脆弱的时候。


    祝今本就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她越用坚强冰冷堆砌外壳,谢昭洲就是越能猜得出来,隐藏在那张面具之下的人,是多么柔软且细腻的可人。


    所以他习惯了轻轻地、细心地、无微不至地安抚她,会缱绻地吻过她的每一寸。


    谢昭洲突然怔住,他感受到很模糊的一抹湿润,他不敢置信地去看。


    祝今眼圈是红的,眸子里莹莹地泛着水光,整个人看起来那么地楚楚可怜,谢昭洲一整颗心蓦然间地被抓住,汩汩地翻涌出酸水。


    他眉头蹙起来,抬起去捧女人脸颊的手掌还隐隐地有些颤抖:“弄疼你了?”


    谢昭洲没见过祝今哭,他无数次设想过那个场面,可当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眼前时,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是他预想中的百倍千倍。


    女人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同他四目相对,睫毛轻轻颤着,眉眼之间溢着淡淡的破碎感。谢昭洲顶了下上膛内壁,紧盯住她,强忍住自己心中那点坏趣味,她这副楚楚的模样,真的很……引人有继续欺负下去的冲动,他滚动了下燥热不堪的喉结,呼吸竭力地维系着平稳的节律。


    祝今的目光迷离,不知所措,而他是那个穷凶极恶的幕后黑手。


    谢昭洲低头,唇落在她的眼尾,将那点湿润吻去,动作尽可能地放得温柔,生怕再惊坏了她。


    “对不起。”他认错,疯狂地道歉,所有的冲动和燥火都化成了点点绵绵的心疼,蜷在他的心头上,挥之不去,“我的错,是我弄疼你了,别哭了好不好?宝宝。”


    祝今咬住嘴唇,摇头,她不想哭的,可泪水却是不知道怎么了,一个劲儿地从蔓过眼眶。


    久违的泪湿,久违的想哭,祝今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境,只想抬手,圈住面前的男人,她挺起身子,凑他得更进。


    她的幸福明明也这样来之不易,可好像所有人都要跑过来提醒她,你不该这样幸福。


    祝今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看也不去听那些声音,只想把自己融化进谢昭洲的滚烫里。


    她这样抱着他,任由着各种情绪翻涌,然后化成泪水,无声地夺眶而落。


    “谢昭洲,有你真好。”


    祝今没想过她自己会在谢昭洲面前这样开诚布公地说出这种心声。


    他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存在,他能稳稳地托住她,用有鲜明谢昭洲印记的滚烫来烘温她,告诉她,她值得。


    她抱紧他,嗓音里还掺着淡淡的哭腔:“可以再一次吗?我想要……”


    想要那种强烈的感觉,来证明她真真切切地存在。


    祝今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话脱口的瞬间,她只感觉到了放松。祝家、江驰朝、盛知行…那些混乱的、灰暗的,都从她的世界里被卸了出去,她只感到空前的放松和愉悦。


    几乎是一瞬间,野兽重新昂起凶狠的头颅,男人脊背的肌肉全数紧绷起来。


    索寻上了女人柔软的唇,然后吻住-


    几乎是一夜之间,祝宅冷清了下来。


    下人们都嗅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各种察言观色,生怕哪里出了差错,被当成靶子来打。


    四小姐订婚宴的那晚,老爷和夫人大吵一架,冷战至今。


    客厅里的几个古董花瓶被砸碎了一地,吵架的声音快把屋顶都掀起来。


    大少爷几乎就没在家里住过,二少爷全球各处地飞捉不到个人影,四小姐又……


    小辈里面只剩下了祝维琦一个人,她独自承受着家里的清冷气氛,程荣和祝文朗都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她也跟那些下人们是差不多的心理,竭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但是这种水深火热的感觉让她着实难受。


    祝维琦感觉自己再待下去,就快要压抑得抑郁了,她实在受不了了。


    捡着一个晚上,她直接偷溜出去,脚步踏出院子,祝维琦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提前约好的人,斜靠在车子边,祝维琦看见他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亮起来,一路小跑着扑过去:“谭良平!”


    男人闻声转过头来,起身张开双手,稳稳地接住她。


    “怎么突然这么晚想出去?”谭良平抬手,帮她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


    祝维琦坐进去,皱了下眉毛:“你还说呢?”


    她从储物格里翻出来镜子来,确认自己的妆容有没有哪里出了差错,嘴巴嘟起来:“还不是怪你!把祝今那事搅得那么大,现在倒好,他俩都把所有错都怪到我身上来了,一天到晚,拉着个脸,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我。”


    “我…”被她声讨的男人脸上浮出尴尬的神情,舔了下嘴唇,“我这不是看你天天在她那受委屈,心情不好吗?想着怎么也要替你教训下她,出口气。”


    祝维琦抓过他的手臂,挽住,靠了上去。


    “我知道的呀,只有你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做什么都向着我。”她语气从亲昵变哀怨,只用了一瞬,“也不知道祝今那个狐狸精给谢家人灌了什么迷糊药,谢昭洲替她说话也就算了,被这么负面的舆论风波缠身,谢家居然也没有喝令她退婚,真是奇了怪了!”


    她越说越气愤。


    谁也没料到谢澈和柳如苡是这个态度,就显得祝文朗和程荣一出事就和祝今割席的行为,里外不是人。


    他们两个在亲家前面丢了面儿,自然气不顺。


    谭良平心疼地皱起眉,顺势把祝维琦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宝宝,你放心,这一次我肯定不会让她好受,你的这一口气,我早晚会替你出。”


    祝维琦“嗯”了一声,手放在膝上,攥紧成拳。


    “她抢了我的父母,抢了我的联姻,现在甚至还想抢走莱瑞,简直是荒谬!”


    压垮祝维琦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程荣。


    原本程荣对她私下里搞各种小动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认,她也气不过祝今因为谢太太这一个身份,直接成了祝文朗眼里祝家的大功臣。


    但订婚宴那晚之后,程荣算是看清了祝今在谢家的地位,螳臂当车,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索性倒戈到祝今那边,嘘寒问暖地问过好几次她要不要回祝宅来住几晚。


    祝维琦把所有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妈,你犯得着对一个小杂种这样么?她祝今就那么高贵,还要你一个长辈主动低头给她台阶下?”


    程荣冷笑了下,睨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然呢?你还看不出么,现在整个祝家的命脉都掌握在人家手里。”


    “不就是巴结上了一个谢家…有什么了不起的……”


    “有什么了不起的?”程荣重复,然后笑意更讥冷几分,“机会也给过你了,你自己没本事是抓不住,祝维琦,你真不像我程荣的女儿。”


    “……”


    祝维琦委屈得都快哭了,紧紧地咬住唇。从祝今和谢昭洲敲下婚约开始,她就过得云里雾里,清晰地感觉得祝文朗和程荣的爱、重视和在意,一点点地往祝今身上流过。可她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她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难道就因为谢昭洲在她和祝今之间,喜欢上了祝今,她就成了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个,就活该拱手让出原本属于她的那一份被疼爱。


    她不懂,委屈极了:“她祝今再厉害,不也只是x个依附男人的,莱瑞在大哥手里……”


    “啪——”清脆的一声巴掌落下来。


    她碰到了程荣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刺。


    “要是祝鹏宇能比过祝柏巡,要是莱瑞大权能握在我们手里,我还至于每天算着谋着,低声下气地讨好圈里的几个富太太?”


    程荣气更不打一处来,她一辈子要强,为达目的什么都豁得出去,哪成想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祝维琦抬手轻碰了下自己的左脸颊,那一巴掌的疼已经淡去,但程荣带给她心上的伤,是那么刻苦铭心。


    她从没想到有一天,程荣会在她和祝今之间,选择后者,甚至为了祝今打她一巴掌。


    祝维琦眼皮耷下来,抬手,紧紧攥住谭良平的袖子口。


    “我和她没完!”-


    祝今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姐背地里已经破防到这个地步,她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直飞加州,去拜访哈佛大学的一位医学博士,维尔利。


    有关“方舟”项目,还有一些专业知识上的细节需要商榷,祝今思前想后,觉得维尔利博士是最佳人选。


    当年她和江驰朝都是在美国攻读的硕士学位,维尔利是江驰朝的老师。


    祝今因为这层关系和维尔利有些私交,当初毕设选题时也请教过维尔利,两人关系还不错。


    Nancy趁着祝今休息前,赶忙将之前的几个工作反馈和她同步。


    “长风昨晚已经将新的数据发了过来。”她递上平板。


    祝今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没有打算去拿的意思:“这种基础数据,不用同步给我,让庄阳过目就行了。”


    这种低级的决策其实从最开始就不需要祝今这个项目主管来插手,她约盛知行见面,无非是要他一个态度,也向他传达他们莱瑞的态度。


    毕竟是要冰释前嫌合作下去,都得对过去有个交代,合作这种事,还是要丑话说在前。


    Nancy点头:“明白。”


    “然后就是谭良平的事……”她面露几分难色,犹豫着开口道,“我摸了摸他的背景路子,怀疑是HR那边塞进来的人,会不会是董事会那边想分‘方舟’的羹?”


    祝今笑了下:“一个中层程序员能分到什么羹?安插过来的眼线还差不多。”


    程荣还是祝维琦?


    她在心里盘算了下,推测应该是后者。


    程荣在莱瑞的眼目不少,都是些在董事会的高层,要是想盯着她,远不至于安插这样一个“小喽啰”在她的手下,一个几乎没什么话语权的位子。


    “交代庄阳,暗中把这个谭良平从项目核心业务割离出去,嘱咐他收着点,别打草惊蛇。”


    祝今身体已经累到崩溃的临界线了,长途飞行这种事,对她而言,还是强度有些太大,有些招架不住。


    上下眼皮都开始打仗,交代完Nancy最后一句话后,她意识直接抽离身体,沉沉地睡了过去。


    手机放在包里亮了又暗,她都完全没察觉。


    是谢昭洲发来的“质问”消息——


    【祝今,出差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么大个老公,不要了??】


    第38章 杏霭流玉


    ch38:


    飞机临要降落,祝今才惺忪地睁开睡眼。


    第一反应是伸手找手机,一众工作消息里,谢昭洲的那条最引人注意。


    祝今盯着那几个字,刚睡醒的大脑还没能很迅速地反应过来。


    这么…大……个老公?


    她眨了好几下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老板,快降落了,您要不要喝口水润下嗓子?”Nancy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祝今吓得一激灵,慌忙把手机屏幕扣在身前。


    Nancy没想到自己随口关心一问,给老板这么吓得这么严重,她连忙噤了声。


    祝今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将谢昭洲发来的那句话在脑海中重新反应出它原本的意思。她有些心虚地洇了下嗓子,摸了把有些发烫的脸颊。


    她原本理解的意思,也没错嘛——


    就是很…大啊。


    祝今想起昨晚,不免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直接将手机锁成黑屏,清了清嗓子:“嗯,帮我拿杯水吧。”


    然后嘴硬回了一条:【不要了,有什么可要的?】


    …


    加州对于祝今而言,是个太有意义和回忆的地方。


    祝今双臂环抱在胸前,她侧头,轻轻抵在车窗前,街景一帧一帧地闪过,映在她的眼底。明明很久没来过,可那种熟悉感,让祝今觉得她从没离开过。


    和维尔利的见面,约在了一家旋转餐厅,落地窗前的日落侧衬在她的面容,睫毛被投下淡淡的阴影。


    “祝今小姐。”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在她的背后响起,“好久不见。”


    祝今回过神,微颔首,两人礼貌地相拥,很典型的西式礼仪。


    “好久不见,维尔利博士。”祝今的英语也很流利,嗓音有些淡淡的低醇,很好听。


    两人稍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题直步入正题。


    祝今从背包里面拿出准备好的项目资料,递到维尔利的手上,然后虚心地将提前理好的问题一一讨教。


    维尔利在国际的地位很权威,三言两语便将她的疑问都解答。


    祝今心里满意得不行,心想这一趟加州算是没白飞,不枉她连时差都没有来得及倒就过来和维尔利吃这顿饭。


    她将维尔利提出的建议一一在心底都记下,然后弯唇,冲着维尔利点头笑了笑。


    “太感谢您了,维尔利博士。”


    维尔利抬手,摆了摆:“祝小姐不用这样客气,你和江都是我看着长大、成熟。”


    祝今身子僵了一下,继而展开笑,抬起手来,无名指上的钻戒明晃晃。


    “我已经结婚了,维尔利。”


    和江驰朝已经是过去式了。祝今表现得落落大方,关于这件事,她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


    甚至因为想到了谢昭洲,她唇角轻轻地弯起了弧度,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出来。


    “看来不是江。”维尔利笑了笑,倒也淡然,“但很幸福,祝福你祝小姐。”


    “谢谢。”


    维尔利抿了口红酒,然后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为两人感到可惜。


    江驰朝不仅是他的得意门生,更是他教过这么多学生中,唯一一个选择去做了无国界医生的,他以这个孩子为荣,两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维尔利还是觉得有些遗憾和可惜。


    “我记得你们是在学校的科研楼上定情,江给了你一场惊动全校的盛大告白。”


    维尔利耸了下肩膀,笑着:“祝小姐可以抽空回去看看,天台翻修过,看日落很美。”


    一个是得意门生,一个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维尔利更站在谁那边,更向着谁说话,再明显不过。


    祝今听得出他言中意,勾勾唇,笑得倒是体面大方。


    “我和我先生很恩爱。中国的日落也很美。”


    维尔利见她是这个态度,也没有更多的什么可说,抬起酒杯向她致意,重复了那句:“祝福你,新婚快乐。”


    祝今笑笑,不得已也抬起酒杯,轻抿一口。


    两人就此告别。


    祝今一个人走出餐厅,四下里都是耸立的高楼大厦,阴影重重投下,将她完全包围住。


    她抬头,透过林立的钢铁森林,去窥见那一点天空。


    比起仰望天空,她更钟情于站在落地窗边,低头俯视所有,享受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那种踏实感。


    她没急着让Nancy和司机过来接她,就一个人在熟悉又陌生的街头闲逛,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将步子放得很慢。


    晚风经过,吹拂起她乌黑的发丝,弥散着她最爱的玫瑰馨香。


    她又想起江驰朝,倒不是怀念,更像是某种身体的机械记忆。


    加州这个地方,有太多、太多她和江驰朝的回忆了,她在这里认识的每一位朋友,都熟识江驰朝。


    和江驰朝的那五年,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他们的共友,会无数次地提起,更会无数次地为他们惋惜。


    尽管她的心早已经不再会为了“江驰朝”这三个字痛了,但祝今仍无法阻止他们在她的面前提起他,提起那五年。


    她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祝今更耿耿于怀的,还是盛知行说的那些话。


    江驰朝为她跑前跑后地做了很多,甚至想把所有的脏水都替她背下。


    她不想他这样,他们都体面地说了再见,好好地道过别x了,就该大大方方地奔赴各自的未来。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祝今不想他再为自己牺牲什么,这会让她觉得对江驰朝亏欠了什么,她明明没对他亏欠什么。


    从小在祝家寄人篱下,她性子被养得天然地有些敏感内耗。


    这些年祝今习惯性用更冰冷强硬的外壳,掩饰起内心的柔软,可掩饰终归是掩饰,没法将她早已使然的天性彻底抹去。她习惯性地替别人考虑,替所有人考虑,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她想到了谢昭洲。


    他好像有种什么魔力,在他身边,她可以什么多余的都不去想,他强大到连他周围的空气都让人感到安心。她那些繁杂的小心思,在他周遭的气流里居然能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他叫她什么都不要想,只做祝今就好。


    她就真的什么也没去想,只做她自己,享受在谢昭洲身边时那种强烈的、汹涌的幸福。


    祝今摇摇头,把各种复杂的情感全数地压入心底,不再去想。


    她试着在没有谢昭洲的时候,也能靠自己的力量,将一整颗心沉静下来。


    太久没喝酒,刚刚只是抿了一口,那酒酿的回甘便一直在她的唇齿之间横溢,被风这么一吹。脑袋竟然开始昏昏沉沉地有些犯晕。


    祝今随便进了路边的一家小酒馆,给Nancy发了过来接她的消息,干等也是等,她索性点了杯鸡尾酒。


    抿上一口,那种辛辣滋味混在气泡之在她舌尖炸开,瞬间令祝今感到上头。


    加州的治安不比国内,等Nancy赶过来,发现她自己一个人在吧台旁喝酒,肯定又是要“批评”她几句。


    但祝今不在意,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太少了,这样的一时兴起,她不想放弃。


    酒倒不算烈,但几种酒混在一起的威力也着实不小,她几杯下肚,又没吃其他的东西做缓冲,很快便醉了。


    她按照酒单的顺序,喝完一杯就接着点下一杯。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脑袋很沉,祝今感觉要是不使劲撑着,她整个人就会笔直地栽到案台上。


    手指也有些打晃,她招来waiter,摇摇晃晃地伸手去戳下一行,难得脱口而出的英文还是清晰流利,很纯正的英式发音,有种缱绻的浪漫。


    订婚戒上的红宝石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生光彩。


    祝今忽然没由头地笑了两声,冲着waiter晃了晃:“我刚刚结婚,戒指很好看吧?”


    调酒师是位白人,金发碧眼,笑起来很有青春的感觉。


    他绅士地恭喜这位陌生的东方小姐,新婚快乐。


    她一定很爱她的丈夫,他们一定很幸福,他在心里这样想。


    因为她笑得太明艳动人,尽管他与她不相识,也很容易地被那种幸福感锁所渲染,心情跟着变好了起来。


    祝今醉了,但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醉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自由、舒爽又久违,但到底她只有一个人,再醉下去不安全。她低头,无奈又遗憾地轻叹了一口气,和自己说这只能是最后一杯了。


    指尖轻轻握着吸管,将分层的绚丽颜色搅得相融,绵密的小气泡随着她的动作疯狂地往上涌。祝今喝得很慢,不想让这段难得偷来的闲暇时光这样短暂地结束。


    可杯中的酒,还是见了底。


    她正准备招呼来人结账,突然余光中闯进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谢昭洲几乎是在知道祝今来了加州的瞬间,就做好了过来找她的打算,私人飞机落地加州,他便从Nancy那要来了祝今的地址,片刻没歇地赶到。


    看见女人孤零零地半倚半靠在吧台,指尖勾着高脚,慵懒、惬意、风情万种。心底某处的音弦被轻地拨了一下。


    他滚了下喉结,压下脑子里的其他想法,抬步走过去。


    谢昭洲本以为祝今会惊喜地转过来,然后问他怎么会过来。


    可没有,女人的视线只是极淡地在他的身上掠过,很快地回过身,冲着调酒师笑了下,指尖顺着酒单往下,要了一杯新的酒。


    他到祝今的身边站定,心里无端地生出些烦躁,抬手扯了扯领带。


    好像以这种方式,才能喘息得到一丝新鲜的空气。


    她对另一个男人笑得很美,她没有他在身边过得也很滋润、快乐。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占有欲在谢昭洲的心里迅速烧了起来,他脸色有些冷峻,理智还竭力地保持着在线,这是祝今的私人时间,只是出于社交礼仪的友好而已,本就不关乎其他什么,他何必为此斤斤计较。


    酒精发挥作用,让祝今根本察觉不到身边男人的低气压,她满脑子都迷迷糊糊地想,有谢昭洲在,她可以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了。


    祝今贴过去,鼻尖堪堪蹭过他性感凸起的喉结。


    迸溅出高温的火花。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祝今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曲起食指,轻轻地点落在上面,按了按。


    谢昭洲的眸色瞬间黯了下来,插在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掌直接攥紧,另只手在女人靠过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覆在了她的蝴蝶骨上,修长的指骨稳稳地扶住了她,一动不敢。


    他没见过祝今醉成这个样子,更没想过她醉了会是这个样子。


    柔软得像是猫咪,可以从任何狭小的缝隙里流动出去的那种。谢昭洲的喉咙开始不要命地发干,像是在无人区沙漠里徒步了数月的旅人,渴望天降甘露。


    呼吸也变得沉重了起来,这一夜,对他来说是完全未知的,能引起他无限遐想的。


    可眼前,谢昭洲只能收起他脑海里那些隐晦的想象,专心应付眼前。


    他拍了拍女人单薄骨感的背。


    多亏春姨的悉心照顾,这段日子来,她胖了点,但还是很瘦削,不过没那么惹人心疼了,这是好消息。


    “怎么自己一个人喝酒?”


    谢昭洲不想说那些责怪她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大话,祝今本来就应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只会在心底暗自怨自己没能来得再早一点,这样她在他身边,可以喝得更安心些。


    “因为只有一个人。”


    女人脸颊红扑扑的,两只眸子里面的神色虽迷离,但映入了头顶的吊灯,乌黑色的眼瞳还是亮晶晶的。


    谢昭洲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褪//去女人身上那抹凉意。


    好像一只孤零零落在树枝上的蝴蝶,任谁随手一拂,都会轻飘飘地坠落,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她眨了眨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反应和动作的速度都像是按了慢镜头,祝今重复道:“我只有一个人,所以一个人喝酒。”


    天经地义,挑不出半点错。


    谢昭洲听着,只觉得心疼。


    以前的路她一个人走了很久,他不敢想被祝家那样针对的日子,她要怎样捱过来。但以后不会了,她身边有了他,以后的路,她再也不用一个人走的了。


    谢昭洲张开手臂,去抱她,将祝今脑袋按住,抵在他的下颌。


    被她柔软的发丝弄得有些痒,他也权当没感觉,还是很紧地抱住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谢昭洲认真地道歉。


    哪怕祝今刚刚独自喝酒时,只有过一瞬间感到了孤独,他也心甘情愿为这一瞬间道歉。


    “不晚。”祝今摇摇头,她都没想过谢昭洲会出现在加州,她一个转头,他就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太不真实。


    她竭尽全力地将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分明:“那你能陪我喝酒吗?”


    祝今指尖点在酒单上,一行行地往下滑去——


    “还、还有,这、这么多!”


    谢昭洲根本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去。


    “方舟”项目主管这个位子不好做,更别提她的“私生女”身份被曝光,虽然还只停留在谣言的阶段,没人承认,也无法否认,人云亦云,她在莱瑞肯定要面临着不小的舆论压力。


    内忧外患,她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压力估计重如山,压在她的肩上。


    如果一场酒醉能让祝今把这些积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都抒发出来,那谢昭洲愿意为她托底。


    调酒师绅士地询问他需要什么特调,谢昭洲抬手拒绝。


    他要保持清醒,才能确保祝今的安全。为此牺牲掉梁晨美酒,他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惜。


    谢昭洲把人圈在怀里,像是抱了一团棉絮。


    越来x越软、越来越烫。


    祝今醉醺醺地想继续叫调酒师来的时候,谢昭洲按下她的手腕。


    “不能再喝了,今今。”他表情很严肃,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喝得太醉了,胃该难受了。”


    祝今已经彻底醉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无力。


    大脑已经基本宕机,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她还没喝够,又被人拦下了不许再喝,她很不爽。


    于是抓起拦下自己的那只手,直接咬下去一口。


    谢昭洲没觉得痛,另只手绕到女人的颈后,捏住,然后将她整个人都拎起来,抱进怀里。


    祝今半阖着眼睛,迷迷糊糊之间,只是感觉自己下巴枕在了又软又硬的什么东西上,恰到好处的温度烘得她很舒服,贪婪地蹭了蹭。


    她喝了酒,太不乖了。


    谢昭洲抿了下唇,抬手将她不安分的脑袋按稳在肩上,又轻地揉了揉。


    “乖。我们回家,好不好?”


    祝今愣了下,委屈突然弥上心尖,她被紧紧抱着,但还是最大限度地摇着脑袋,很抗拒:“不要,他们都不爱我,那才不是我的家。”


    有一股潮湿从眼尾滑落,鼻头也泛酸得严重。


    她顿住,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哭了,可偷偷抬手摸了摸脸颊,是湿哒哒的。


    她依然固执地摇头:“我没有家,很早就没有了。”


    谢昭洲的心脏被扎痛,眼睫垂下,将她抱得更紧密,可又怕会感觉不舒服。


    进退两难,只好先在嘴上哄着她:“不回那个家,回你的家,我们的家。”


    祝今如大梦初醒,从男人怀里挣出来,下巴倚在他挺括的胸肌上。


    “对——”她点点头,“我结婚了,谢昭洲是我老公。”


    谢昭洲瞬间怔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清醒时总是太调皮,就连情到最深时他猛然停下,想哄骗她叫他一声老公再继续,她也高傲地闭口不提那两个人,一副我爽不到,你也不会舒服的姿态,谢昭洲拿她一丁点的办法都没有。


    可现在,那两个字像是上天突然的恩赐一样,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从女人嘴里蹦了出来,还沾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他太受宠若惊。


    刚刚掉了几滴眼泪,女人的眼眶还红红的。


    谢昭洲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指腹轻握住女人的尖下巴,往前探身,温柔又虔诚地吻了上去,细致地吮着。


    “唔……”祝今还是懵的,遵循本能反应地回应他的汹涌。


    没多久就缺了氧,她胡乱地拍打着男人,谢昭洲才尝不够地放开她。


    明明也没有多久没见,他不知为何这样地想她。


    哪里都想。


    谢昭洲的心思已经变了,一开始是想哄着她跟自己走,快点回酒店洗澡休息,现在成了想听她在清清白白地叫自己一声“老公”。


    他戳了戳怀里的小醉鬼,祝今的两颊被吻出了很多潮红。


    整个人更精致可爱了,太像只瓷娃娃,他都快不忍心碰了。


    “刚刚说什么?”


    “说什么!”祝今大惊小怪地重复,然后捂住嘴,摇头,“没说什么,说了什么…不知道,不知道呀,就算我不知道,你也不许偷亲我!不许不许。”


    前言不搭后语,看来真是太醉了。


    谢昭洲有些惋惜地摇摇头,看来是骗不到她的一句“老公”了。


    “为什么不许?”他饶有兴致地接话。


    放在平时,他最讨厌这种没营养、没逻辑的话头,但现在他太有兴趣了:“不喜欢和我接吻?”


    “喜欢啊,为什么不喜欢?”


    祝今摇摇晃晃着身子,被人挑着语调一问,就什么都交代了:“你很帅啊,脸好看、身材又好,胸肌、腹肌超级有料,为什么不喜欢……”


    她凑近,身高差作祟只堪堪到男人的肱二头肌的高度,便被吸引了注意力去。


    祝今伸出手指,去戳男人硬邦邦的手臂肌肉。


    神情认真专注,嗓音里混着很明显的不解,像是在研究什么严峻的课题似的——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呀,为什么力气那么大呢?”


    “一只手抱着我,也可以做……”


    第39章 杏霭流玉


    ch39:


    谢昭洲整个人都僵住,细密的酥麻感从耳廓激起,一路蔓过半个身子。


    祝今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种话……


    谢昭洲很少有心虚的情况,眼前算难得一见的情况,他感觉身体内有一股滚烫的燥热燃起,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他没打断她,指腹轻轻地点叩在吧台,有一搭没一搭。


    倒是有些好奇,不管她,她还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祝今越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圈住了谢昭洲的腰:“身材真的很好啊,腰腹力量很强,每次都能顶得很……”


    他抬手,捏了下女人的后颈。


    再不制止她,她估计要把他们床上那点事都抖搂出来。


    幸好酒吧里除了两人外,唯一的调酒师是白人,听不懂两人的话。


    谢昭洲整个人都处于高度紧绷阖兴奋的状态,每一处肌肉都虬结起来,喉结暗地滚了两下。


    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种直白到几乎露///骨的调///情,喜欢到近要疯狂的地步。


    手掌摩挲在女人腰肢,柔软的布料在他的掌心里生出了淡淡的热。


    原来她的体验感这么好,祝今从来都没和他说过。


    谢昭洲半眯着眼睛,被她哄得很舒服。


    “老婆,这么满意我啊?”他捧起女人的脸蛋,轻轻剐了好几下她的脸颊,将刚刚落下还没干的泪水拂去,“那下次,我继续好好表现。”


    “…………”


    祝今没理他,不喜欢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谢昭洲的眼神太炽热、滚烫,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将她的身子盯出一个空洞来,将她看得透、摸得清。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看得清楚的感觉。


    祝今躲开了视线,在空中怔了两秒钟,重新抬眸,看回谢昭洲的眼睛。


    她才后知后觉地想着问哈:“你怎么来了?莱瑞和寰东离得很远诶。”


    谢昭洲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抬手,揉了把她的发顶。


    “小迷糊,这不是京临,是加州,我们都在加州,来接你回家。”


    “加州…”祝今小声地念了一遍。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她踮起脚,往前凑了半步,抬起双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耳朵上。


    顿了两秒钟,然后又转而去盖住他的眼睛。


    谢昭洲的眼睫毛很长,一下接着一下地忽扇着过她的手掌心,勾出一阵阵的痒意,夹杂些烫。


    “不想让你来加州。”她一字一句。


    谢昭洲怔了下,下意识地蹙眉:“为什么?”


    “这里…好多回忆,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所有人都要和我提……”祝今全身的力气已经用尽,两条手臂都失力,缓缓地垂落下来。


    谢昭洲的眉头拧得更紧,刻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已经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却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出口时,唇瓣轻地有些发颤:“谁?”


    他抬手,指腹蹭过女人的嘴唇,他皮肤不比她那么柔软、吹弹可破,粗粝的茧大概会让她感到不舒服,但谢昭洲已经无暇顾及,他加重力度,带着某种惩罚意味。


    “谁?”谢昭洲沉声又问了一遍,语气不重不紧,云淡风轻。


    祝今实在是被他的目光,烤得脸颊、指尖、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烫得惊人。


    她咬着下唇,重新抬手捂住男人的耳朵,她也说不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什么作用,和掩耳盗铃没什么分别。


    反而能让谢昭洲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


    “江驰朝。”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昭洲身子颤了一下。


    “这里到处都是他…”-


    谢昭洲没送祝今回她的酒店,而是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里不止是她和江驰朝充满故事和回忆的地方,也属于他,和祝今领证后没见过面的那一年,谢昭洲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彼时,集团内有很多不服的声音,无非觉得他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有他的家世背景和寰东的绝对领先地位,都不用他做什么,寰东也不会走下坡路。


    谢昭洲没选择解释,言语终归苍白,他直接下令开拓加州市场。


    只身一人来到加州,用一年的时间,彻底打响寰东的名号,交出了一份所有人都满意、无可指摘的答卷。


    向所有人都证明,他谢昭洲不只有守江山的能力,更有打江山的魄力和手腕。


    再回京临时,寰东上上下下的赞赏和x敬佩,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再没人敢质疑他德不配位。


    所有人都相信,寰东会在这位年轻人的手里,蒸蒸日上,开拓出崭新的疆域。


    加州对于谢昭洲而言,也是一个不会忘记的地方。


    只不过那些回忆里,他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没有人在身边、没有人陪着他,他单凭一份执着和野心,一意孤行地想要在这个距家十万八千里远的异国他乡,有所成就、有所建树。


    他拼搏过的地方,于祝今而言,却是一方旖旎的温柔乡。


    谢昭洲抱着她走进公寓,这是他第一次带外人进这里,绝对属于他的私人领地。


    女人阖着眼,不知道有没有睡熟,眉头还紧蹙着。


    估摸着是醉酒的滋味不好受。


    谢昭洲把人放在了沙发上,可祝今像是没长骨头似地,一个劲地往下滑,他没办法,只能抬手握着她纤细的手腕,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眸中的情绪翻涌得有些复杂。


    “祝今,能不能自己坐好,你到底想怎么样?”


    祝今睁开眼,她没睡着,一路都是半梦半醒的,那点酒精上头,搅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她动作慢吞吞地坐好,然后在男人的眼神里,坚定地摇摇头:“我怎么了,你为什么凶我?”


    声音很软,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乎地。


    谢昭洲单膝跪在地毯上,高度刚好能平时她的眼睛,他想说什么,几口气都提到嗓子眼,最后还是硬生生地重新咽了下去,


    她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他说什么,她都听不懂的。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毫无办法地注视着她,良久,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又勾起唇角,很无奈、却不得不宠溺地看着她。


    “你没怎么。”谢昭洲抬手去解领带,那东西一直束在他的颈间不舒服,“是我活该,我对你心动、喜欢你、想对你好,都是我活该。”


    谢昭洲真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每天都出现在祝今生活里的人,居然还会敌不过她心里的那个影子。


    他们拥抱、接吻过无数次,已经达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自以为合拍,刚刚祝今也亲口承认过她对他很满意,被他伺候得很舒服。


    可她…还是忘不了那束白月光吗?


    在一座充满她和他回忆的城市,他就只有输给江驰朝的份吗?


    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爱,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就通通不作数了。


    谢昭洲理不清,只觉得不公平。


    可感情这种事,好像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


    他只能平静地感受着胸中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完全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名为吃醋、介意或是嫉妒,都没那么重要,现在他只想做些什么来纾解,来证明无论过去还是未来能让她爽的男人,到底是谁。


    领带解到一半,他就完全地失去了耐心,抬手揽住祝今的后颈,然后欺身,直接吻了上去。


    祝今脑袋虽然是晕的,但身体已经对男人的吻有本能反应了。


    她顺势仰起头,张嘴,迎合他的攻势。


    喉咙咿咿呀呀地溢开无意义的短音,更像是在黑暗中划开了一颗火柴,瞬间撩原。


    十指紧扣,他低头开始品尝那道只属于他的樱桃布丁。


    心太急,隔着一层玻璃纸袋就含住,并没想象中那样好的口感,他一顿,咽了下嗓子,眉头蹙起来。


    抬头,正好对上女人一双懵懵懂懂的眸子。


    祝今的眼睛很好看,看谁都神情的桃花眼形,眼尾轻轻上挑,蕴了不少的风韵余情,可偏偏现在水澄澄的,像是一潭静谧的湖水,倒映着他一双猩红的、略显狼狈的眼睛。


    谢昭洲就这样一转不转地盯着她看。


    沉了片刻的气,直接抬手扯掉繁冗的包装纸,然后咬住。


    “祝今,看着我。”他沉声道,“看清楚,是我在吻你。”


    祝今被他整得不上不下,眼神更迷离,都快没办法聚焦在男人的眉眼间。她愣愣地听进去了谢昭洲说的话,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当然是他啊。


    他是她的老公。


    是顶住了各种漫天飞的舆论压力,也把她娶回了家的谢昭洲。


    她没和他说过,她很感激、也很感动。


    曾经千百次在心里叮嘱过自己不要真的在这段婚姻里动真情。


    但好像…她要对自己食言了。


    很难不对谢昭洲这样的男人动心,强大可靠、温柔体贴,他的爱意如喷薄的火火山熔浆,是几乎能熔化世间一切的绝对炽热。


    她醉得太晕了,甚至根本没办法在脑海里理清一条清晰的逻辑脉络。


    想到什么,就开始想什么。


    窗外的光洒下来,映在男人的鼻梁上,祝今这才看清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她抬起手指,去碰了碰,湿漉漉的。


    她抿着唇,一副没见过的样子,乖巧好奇:“好多…水啊。”


    谢昭洲顿时僵住,她喝醉酒口无遮拦的样子真的很……


    他起身,迅速将半挂的领带撤掉,抽掉皮带,抬手解开腕表,随手丢到一边的地毯里,全球仅此一块、价值上千万的私人定制劳力士也只有被冷落的份。


    祝今还不知道自己要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她后腰塌下来,蜷进沙发靠背里,茫然地看着。


    她第一次这样直观地看。


    那是一把足够精美的抢,纹理脉络似是飞龙走势,强悍而笔挺,野性而原始,似乎蒸腾着暑热气,直冲冲地瞄准向她。


    祝今竟然一时间忘了自己能瞥开视线。


    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


    她脑海里蓦地想起了谢昭洲发的那条消息。


    觉得自己第一时间会错意了,也是情理之中啊,就是很……


    不知道她是怎么吃掉的。


    晚风吹进来,落在两人的肌肤之上,也被惹得更多了几分的烫意。


    谢昭洲脑子里只回荡着这一个念头,她只看过他的。她就算真的心猿意马去想别的男人又怎么样,在这个领域,她绝对地属于他。


    他什么也没做,却感觉越来越烫、越来越胀。


    完全受不了女人拿这种茫然、天真、好奇的眼神去打量。


    谢昭洲宽大的手掌扶在她的颈后,有一种想按着她去吞下一些什么的冲动,她嘴唇嫣红可人,透着晶莹的水光,大概是云朵一般地柔软和轻盈,是光想象就能想象得出的爽。


    他强忍住冲动,克制下他脑海里的坏心思,这太不绅士。


    更何况,谢昭洲根本不舍得这样欺负祝今,她太骄傲、太明媚、太要强,就像湖面上泊停的白天鹅,就该光亮地、璀璨地,迎接天光的普照,而不是寄居在他的身下。


    谢昭洲一把将人捞了起来,托住她的腰,然后坐下来。


    他不是一个做事只顾眼前、不计后果的人,但现在显然是一个例外,谢昭洲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自持,所有与理性有关的,在他这里已经尽数崩盘,他只知道他输得一败涂地。他姗姗来迟,说什么、做什么都抵不过他们如胶似漆、耳鬓厮磨的那五年,这里是他们相爱过的加州。


    大街小巷上的每一块砖,走街穿巷的每一阵风,都见证过他们深爱着彼此的模样。


    祝今酒醉落泪是为了他、明明在他怀里心里想着的也是他,谢昭洲一颗心酸胀得难受,那些美好瞬间都化作泡影让他一时间分辨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到底哪点好?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


    祝今茫然地眨着眼睛,不懂:“他是谁?”


    她从来不对谁死心塌地。她只对自己死心塌地。


    听不懂谢昭洲在说什么,好深奥。看他的样子,眉眼都快阴得一片乌黑了,看起来很郁闷,心情不好。


    花瓣坠入坛钵,被人狠狠地捣碎,榨出甜腻的花汁,却还丝毫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翻来覆去,完全不知疲倦,打出漂亮的、晶莹的纯白糖霜才肯罢休。


    祝今两条腿环在男人强劲有力的腰上,像是银蛇似地紧紧缠着。


    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脑仍然困顿在酒精作用的迷蒙里,甚至她努力睁大眼睛,都看不清眼前有什么东西,只感觉有白光充斥整个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抓不住。


    太凶了,一点从前的影子都没有。


    谢昭洲完全管不上女人的求饶了,她越求,就越像是往火堆里添了把木柴,把火燎得更旺。


    “谢昭洲,你疯了…呜……”


    “是。”谢昭洲稳住她,“疯了也是你逼我的,祝今。”


    他一颤,然后伏在她的肩颈里,x睫毛轻轻地扇过那一抹光滑白皙,呼吸变得缱绻而长:“是不是不对你狠一点,你就会忘了到底谁才是你老公,看清楚我是谁,是谁能让你这样。”


    “…………”


    “老婆,这里只有我能到。”


    祝今迷迷糊糊,已经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了,身子也全都酸掉,连抬胳臂都变得费力。


    眼皮也耷着,刚刚经历了一场她从未涉足的暴风雨,红唇微张,舌尖露在外面,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这副陌生的样子。一束花苞,彻底地被人滋润了明白,在寂静无人的午夜,完完全全地绽放开。


    “祝今。你性子冷、心更冷,我是不是怎么捂,都捂不热……”——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40章 杏霭流玉


    ch40:


    祝今彻底精疲力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过去、还是直接晕过去的。


    妆是谢昭洲帮她卸掉的,用了比平时快多两倍的卸妆油,确保女人脸上的每个角落都被擦拭得干净无尘。祝今的皮肤状态很好,妆前妆后没什么分别,少了那些冷艳的色调更显得清透可人。


    是一种她在清醒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呈现出的无辜清纯。


    至于衣服,早被解净,掉在整间公寓的各个角落。


    谢昭洲也没想给她再换什么睡衣,房间的温度调得很温暖,她不穿也不会感冒。


    只开了氛围灯。


    她太累了。


    谢昭洲不敢也舍不得再继续下去,真的会坏掉。


    …


    他没什么睡意,从京临飞过来,时差被倒得一团乱,也分不清现在是加州时间的几点、又是京临时间的几点。


    谢昭洲只觉得伴着女人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一丁点都不困。


    想了很多,但好像什么都没想通。


    就像是今晚发生了很多,但是祝今-


    次日,祝今睁开眼醒来,感觉天都要塌了。


    房间是陌生的,身上什么也没穿就算了,吻痕还有一些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红痕遍布全身,她光是看一眼,就要臊晕过去了。


    她拎被堪堪盖住身子,勉强撑着起来,晕得天旋地转,下面更是疼得要命。


    关于昨天,她最后的记忆,停在了在酒吧回头时,见谢昭洲的那一眼。


    她都以为自己注定要孤单一人、以为自己是那片找不到家的飘零孤叶的时候,他出现了,用从天而降来形容也不为过。


    那一瞬间,在祝今的回忆里被拉得漫长。


    再往后的记忆都成一片空白,连想回忆都找不到一个抓手。


    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在谢昭洲的身边,绝对安心,所以毫无顾虑地一杯接着一杯喝。


    祝今真的很久没这样抒发过情绪了,难免有些失控,但已经到了完全断片的阶段,祝今也是没想到的,不知不觉间她那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居然也能在谢昭洲的庇护下,袒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这种感觉很奇妙,无异于彻底向他敞开心扉。


    “谢昭洲。”她试探着出声叫人,“是你吗?”


    男人的脚步声很快在门外响起,越来越大。祝今慌地将被角拉得更网上一些,肩背也挺直,静待男人推门进来。


    谢昭洲推门之前,深出了一口气,才进去。


    有了昨晚她说的那几句话,他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了。


    “是我,不然你还想是谁?”他反问,声音很淡。


    直接走到床边,就站定在女人的身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没什么表情,就一转不转地盯着她。


    “不是。”


    她没想是其他人。


    就连昨天自己在吧台边喝酒,那么孤独想要人陪的时刻,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里的人,也是他。


    但祝今肯定不会承认,这和公然向他示好有什么分别,她才不要。


    两只脚丫在被子里面轻轻蹭了一下,她眨了下眼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试探着问:“我昨天…乱做什么吧?”


    她很久没喝醉到这种程度了,缺失的记忆让她有些拿不准昨晚的情况。


    总不至于…很失态吧……


    祝今更多的时候只会喝到中醺,那个状态她是了解的,她大脑会放空,然后整个人都陷入安静,不吵不闹,也不会乱说胡话;但再多喝到下一个阶段……


    她有些拿不准主意。


    “哭了,算吗?”谢昭洲想了想。


    “啊?”


    祝今张大嘴巴,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在他面前哭了两次?


    等下次去心理医生那复查时,把这消息告诉他,他大概会为她开心。


    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哭泣有时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更像是一个宣泄情绪的通道,能哭出来,至少意味着对周遭的环境觉得安宁和平和。


    祝今的目光重新落在谢昭洲的眉眼间,到这个时候,她不得不重新正视起这个问题。


    谢昭洲的身边,他的怀里,对她似乎是有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那些被她深深埋在心底的委屈,一接近他,就情难自禁地涌了出来。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她是很委屈,她和江驰朝都说好了要各自往前看,可他还是以各种形式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好像所有人都要提醒她一句江驰朝对她的深情,显得她是自私又薄情的那个。


    可先对这段感情失去信心、先放手他们之间那五年感情的,明明是他。


    把她独自扔在原地的,是江驰朝。


    她短暂的出神,被谢昭洲抓住,他扯动嘴角,笑了下。


    “你还说,你想他了。”他平静地问。


    祝今:“谁?”


    “江驰朝。”谢昭洲继续试探,重复道,“你说你想他了。”


    “…………”


    祝今咬了下嘴唇,摇头,反应迅速到她甚至没去看谢昭洲的表情。


    这个答案她很坚定:“我没想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谢昭洲笑了下。


    被祝今抓住了猫腻,她蹙起眉,伸出食指指着他,抓住时机直接质问:“谢昭洲,你是不是在骗我?”


    谢昭洲稍顿,视线微往下垂,祝今不知道他这个角度、她这个姿势…其实什么都看得见。


    白得像瓷,上面星星点点落的红似是梅枝,都拜他所赐。


    他滚了滚喉结,眸子暗下去,双手举起来,道歉:“对不起。”


    祝今感觉自己的地位陡然上升,双手环抱住自己身前,刚想高昂起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男人看了个光。


    她咬唇,重新缩回进被子里。


    谢昭洲也不可能完全凭空捏造出一个事实来诈她,所以大概她是真的提了江驰朝。


    不然以她对谢昭洲的了解,刚刚那种情况,他不可能站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地只是盯着她看,什么都不做。


    他绝对会直接掐住她的后颈,然后直接吻下来。


    “你说,不想我来加州,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江驰朝的影子。


    谢昭洲光是想到,心尖就紧地颤了一下,荡开丝丝密密的酸涩,一抽一抽地痛。


    空气陷进安静。


    他在等祝今开口,但祝今根本没措好辞,半张开嘴,声音噎在喉咙,居然一时间什么都发不出来。


    倒是实话,但是她不想让谢昭洲来加州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没放下江驰朝。


    而是她担心他会因此不开心。


    “我是…”祝今紧咬住下唇,“怕你会介意。我没想他,谢昭洲,我们都结婚了这么长时间了,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我真的往前走了,过去对我来说,没什么值得留念的了,我……”


    谢昭洲上前,扯住她的手腕,翻了个劲,把祝今一整个抱在月退上。


    “喜欢我?”他挑起尾音,问他。


    抬手钳住她的下巴,拿鼻尖轻轻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唇瓣。


    “在意我。”谢昭洲不见她回答,换了个说法,更是直接换了肯定的语气。


    他也不是什么二十岁出头、横冲直撞的傻小伙,察言观色、洞识人心,这种手段谢昭洲在生意场上已经太熟稔于心。


    有些结论,他无需过问,就敢直接下定。


    祝今轻阖上眼睛,选择用无声表达默认。


    她觉得现在很奇怪,男人一身熨烫板正的衬衫和西裤,她……


    祝今抬手推了推他,不想再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放我去穿个衣服…”


    她从他身上翻下去,随手捞了一件谢昭洲搭在椅背的衬衫。


    是昨晚脱下来的,上面还残余着他最常用的那款雪松香。


    祝今穿上,下摆没过她的大月退根,里面什么都没穿,早不知道被谢昭洲那个混蛋扔到哪去了。


    她光着脚踩进柔软的毯子里,小腿肚发软,还踉跄了一下。


    祝今也不管,她真的受不x了现在房间里的氛围,暧昧又燥热,而且她居然主动和谢昭洲解释了她心里的想法,这让她更害羞,甚至连再去直视男人的勇气都没有。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男人的视线范围,溜进洗漱间。


    洗漱用品都一应俱全地备好,她往脸上扑了两捧冷水,然后挤上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


    短暂的独处,留给她来厘清思路,也让脸颊上那不知名的热晕散开了些。


    结束之后,祝今转过身来,才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到了她身后,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祝今:“谢昭洲你属猫的吗?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谢昭洲不恼也不气,心头堵的那点闷火,昨晚都已经宣泄尽,刚刚又亲耳听到她那样说。


    酒醉时说话和清醒时说的话,孰轻孰重,哪个更可信,他不是不明事理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分得清。


    他两步走上前,抬手,一连解了身前的几颗扣子。


    祝今不明白他又要做什么,总不至于大早上还…从她身体的感觉,昨晚是一场疯狂交战,不知道几次,这男人总不至于还没餍饱。


    她余光随便往下一搭,模模糊糊看见他冷白挺括的胸肌上好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和她身上的“惨状”比,也好不到哪去。


    男人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垂眸看她,然后勾了下唇角:“祝今,咱俩谁属猫的?”


    “…………”


    祝今的视线烫了起来,看他的眼睛也不是,再往下移看其他地方也不对。


    “衣服也穿了,什么时候回答我?”


    谢昭洲出声,竭力克制着一些不淡定。


    他真的觉得她穿他衬衫还不如不穿,祝今是当着他的面穿上的,他知道掩在衬衫之下的是何种靓丽的光景。受不了她这样清纯无辜地穿着他的衬衫,肌肤相贴,他以这种方式将女人完全地占有怀中。


    “回答什么?”祝今索性嘴硬装傻。


    谢昭洲哪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托住她的细腰,直接把人放在了洗手案台上。


    手掌托住她的下巴,指腹顺势覆在了她的唇瓣上,轻轻地摩挲几下。


    “承认对我动心了,这很难?”


    “…………”


    是很难。


    祝今在心里默默地回答。


    难的不是答案,而是承认这个事实。


    她要是承认对他心动、喜欢上谢昭洲了,就是又一次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了出去。


    祝今很害怕再落得个凄凄切切的结局,很怕等她炽热起来时,谢昭洲已经冷淡下去,厌倦了她的新鲜感。


    她只是不想自己再受伤,祝今想,这也不算自私的范畴吧。


    自我保护又没什么错。只是她的保护机制,比别人要更强大、更坚固而已。


    “不算喜欢。”她认真考虑过,然后回答,内心无愧到敢直视谢昭洲的眼睛,“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所以在意你的想法,而已。”


    谢昭洲看得出她故意嘴硬,不肯把心里最真实的那一面袒露在他面前。


    “够了。”他低头去吻人,指尖堪堪蹭过衬衫下摆,轻轻剐了下,“在意我就够了,老婆。”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他会一直站在这,等着祝今放下所有防备和负担,谢昭洲有信心能等到她绝对柔软、绝对赤诚地来抱他、吻他、爱他。


    浴室的氛围,在无声的眼波流动中变得暧昧了起来。


    吻出了潺潺的溪水声,又被缱绻着被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人的记忆是最不可靠的产物。


    谢昭洲完全有信心能覆盖掉祝今脑海里关于加州的记忆,江驰朝和她的故事只有五年,而且是最无力的过去式,是只要祝今放得下,就一文不值的五年。


    他倒真的没小心眼到这个地步。


    祝今是真的觉得很夸张,男人的精力和体力充沛到像是根本用不尽的样子。她完全地挂在谢昭洲的身上,他两只手掌托着她的腰,就能撑得起她的重量。


    她感觉自己像只纤薄的蝴蝶,栖在他的肩头。


    本来就酸痛不已的身体,彻底被抽了干净,脑袋倚着他,一个劲儿地往下滑。


    她怏怏地问,是真的好奇:“昨晚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真的很痛,他进来的时候,祝今感觉自己都要被撕扯成两半。


    “想知道?”谢昭洲把热水打开,拿手掌试了试温度,确认适宜,把人放进浴缸里。


    女人在水里,像是浸润在水光潋滟里的一块羊脂白玉。


    “三次,算刚刚…”谢昭洲收住声,饶有兴致地笑着看她,细致地将水捧起来,然后沥过她的身子,“老婆,你好棒,比我想象得厉害很多。”


    祝今被莫名其妙地撩了一下。


    她真想穿越回昨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走进那家酒吧,绝对一杯酒都不喝。


    喝酒真的误事!


    本来她可以在今天结束出差,说不定已经在回京临的飞机上了,哪用得着在这里听谢昭洲说这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荤话。


    “你出去呀!我自己可以洗。”


    “不可以。”


    谢昭洲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把人折腾得多狠,他自己心里有数,当然要好声好气地伺候着。他抬手,将浴缸的按摩功能打开,顺着将她的手腕握过来,指腹开始轻轻地揉了起来。


    “晚上不碰你了,好好休息,明天去拍婚纱照。”


    谢昭洲也是有些心疼。


    “明天?”祝今眨了眨眼睛,“婚纱照?”


    “嗯。反正都到这了,听说加州的日落很美,很适合拍婚纱照。”


    加州日落。祝今抿了下唇。


    “嗯,知道了。”


    她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的身上,密密布布的红点痕。这个样子,是能穿的出去婚纱吗。


    祝今又很气了,直接抬手打了他一下:“谢昭洲!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谢昭洲宠溺地揽过了她的手,捧在掌心里,笑着看她,眉眼之间笼着委屈,理不直气也壮。


    “老婆,昨晚是你先勾//引我的。”他发现自己在祝今面前,根本没什么自制力而言,昨晚是这样,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想知道昨晚你都说了什么吗?”


    谢昭洲去吻她的唇角,不敢再用力。


    祝今红着脸,想推开他,但也推不开。


    无论她问不问,谢昭洲都会说下去,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这样的基本了解,她还是能猜得到。


    男人直接吻了下来,捧着她的脸,吻得很急很汹涌。


    他声音附着在她的耳边,祝今听得很清楚,却根本不敢相信那些话是能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她心脏一抽一抽地跳。


    好像被人扔进了洋流里,随风浪而起起伏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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