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国内的事, 沈轲野很快就出国收拾烂摊子,梁温青造成的损失不少,因为舆论的逆转,许多事都变得可以挽回。不过事情太多, 约定好的一起看演唱会又变得遥遥可期。
他们分居了一段时间, 那场Beyond的纪念演唱会梁矜是跟梁薇一起去的。
从演唱会出来不少人认出她,这段时间舆论发酵, 梁矜的热度居高不下, 她跟沈轲野一起在中环被拍到的照片再次走红。有人追问她跟沈轲野的恋情。会场来往人群混杂, 路人“啊”的一声尖叫,愣愣巴巴问:“你们……是真的恋爱吗?”
梁矜说:“我们结婚了。”
年少时的爱情刻骨铭心, 奋不顾身的勇气、热烈纯粹的喜欢, 经年累月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没什么好否认的。
她于十一月上旬完成电影宣传工作后出国去找沈轲野, 沈轲野很忙, 几乎是脚不沾地,平日他对着笔电处理事宜, 梁矜就在一旁默默陪着他。
两个人同进同出、如影随形,沈轲野问她会不会觉得无聊, 梁矜说不会啊。
住在隔壁的Wade叔叔赞叹过:“Maybe this is true love.”
比起“真爱”这样的词, 梁矜更喜欢“Limerence”这种疯狂感更强的定位。
狂热爱恋,颅内经久不退的高烧。沈轲野想让她为他痴迷,他做到了。
到十一月中旬, 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本来说定了回家,沈轲野临时决定带梁矜去趟上海,好早之前他们就说过一起去看看师父。
黄浦江畔比起前些年繁华不少,他们一起去吃了小馄饨, 然后去墓地祭拜,墓园四处荒,天空下起小雨,没带伞,走了许久才路过一家教堂,梁矜喊沈轲野过去躲雨。
沈轲野的眉头稍皱,但也没有说什么。
这家小教堂是复古的欧式,大门用锁链锁紧了,已经生锈,还有红白的封条,看起来废弃多年。
梁矜站在屋檐下往里看,突然听到沈轲野说:“要不要进去躲雨?”
木质的栅栏漆皮已经剥落,白色的教堂,十字架歪歪斜斜,闭合的窗内哭泣的圣母像被堆放在垃圾里。
梁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你有钥匙?”
沈轲野觉得大概是天意,让梁矜一次又一次看到自己的不堪,他站那儿,看见梁矜半湿的乌发,眯眼说:“我小时候就住这儿。”
“带你走小门。”他说。
教堂里一片混乱,多年前经历了场恶战。
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梁矜环顾四周想着沈轲野的过去,又不敢让他察觉自己的好奇。
沈轲野不太高兴,他靠在墙壁冷着眼。
“知道为什么这么乱吗?”他说,“我师父砸的。”
很多年前,叶见诤发现了他身上被养母打得青紫的痕迹,过来把教堂砸了,又将沈轲野的伤检报告寄送给相关政府机构举报。
当时事情闹得很大,叶见诤成功了。
教堂因此声誉受损关停,养母失业,沈轲野住到了师父家里。
那是重获新生般的好生活。
沈轲野跟梁矜说这些,面色淡淡,眉骨硬冷,却有股颓唐的气息,他从兜里掏出根烟,语气松散,嘴角含着轻笑,话语却忏悔,“我对不起师父。”
他蔑视般注视曾经纠缠自己的泥沼,因为诸多难处,沈轲野身上总有着权利滋养的傲慢与深藏内心的自毁欲。
他矛盾、自卑,控制欲极强,也卑鄙。
他说:“我早就该死了。”
梁矜站在那里,久久不说话。
点火砂轮清脆的摩擦,沈轲野感受到手心里柔软的触感,他缓缓抬起眼,梁矜垂眼帮他点燃了烟,她责怪的语气:“那我算什么?”
目光在昏暗空间里交汇,带着阴雨天墙壁反潮的腥湿气味,火光温暖猩红,像是流血的伤口。
她在火光的映照下漂亮又生动。
沈轲野喉咙发哑,梁矜是他意气风发的十九岁得来的战利品。
但因为得路不正,被上天收走了。
好不容易失而复得-
祭拜之后他们一起回了家。
港区的家沉溺在更大的风雨里,梁矜洗了热水澡,窗外阴雨密布,狂风大作,整座城市都跟着飘摇。
淋了雨,梁矜有点感冒,沈轲野去外面帮她买药了。
她穿着睡袍到玄关翻到邮递给她的信封,里面有两张票。
他出门快一个小时,梁矜有点担心,给沈轲野打了电话。
不是沈轲野接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小男孩。
“我……我不知道。”
“风太大了,我的猫掉河里了,他下去救我的猫了。”
“我……那个哥哥让我到屋檐下躲雨,但我还没等到他回来。”
梁矜着急忙慌披上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找车钥匙,问:“你现在在哪里?”
梁矜到车库取了车就出门,路上雨大堵车,车流太挤,她干脆将路停在便利店门口,自己打伞过去。
阴郁的雨倾斜而下,快把伞吹走。
溅起来的泥点子挂在外套大衣和白色的睡袍上。
梁矜看到交警在给救护车开道,心揪着,电话又打过来。
那个小男孩说:“姐姐……”
梁矜听到不是沈轲野问:“他人呢?”
她厉声质问,电话那头的小男孩一愣,电话那头有一段雨声变大的噪声,然后是沈轲野的询问:“怎么了?”
似乎是知道她的心事,沈轲野接过电话松散笑了下说:“我没事。”
梁矜站在马路边远远看到路那边沈轲野给小男孩和猫撑伞的身型,眼眶一热。
梁矜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场噩梦。
她好像记起来了。
很多年前,她也救过一只猫,一只残疾的猫。
她浑身湿透了被人捞上来,还有人骂“啊呀,一只猫怎么了,猫死了就死了,这小姑娘疯了哦”。
她没有管,而是将猫还给了它的主人。
车流仓促而过,沈轲野把新买的伞给了小朋友。
自己淋着雨向她走来。
梁矜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兜里掏出来两张票。
“上次因为生意上的事没去得成,我投钱托人赞助了一场,在你生日那天。”
梁矜抬眼看到沈轲野的眼睛说,“跟我一起去吧。”
他流畅锋利的下颌线滴着污水,嘴唇轻抿,将手中的塑料袋递过来。
给她买的感冒药。
路边的服装店好像还是上个世纪流行的风格,后台的音乐,《灰色轨迹》在唱。
“冲不破墙壁前路没法看得清”
“再有那些挣扎与被迫”
沈轲野脸上挺脏,但眼神已久干净,他问:“什么时候赞助的?”
“你出国那天。”
沈轲野似乎高兴了。
他等了好多年,等梁矜爱他。
不敢信的旧梦成了真。
梁矜的伞将两个人容纳,她在伞下抬眼说:“我刚刚收到法院的安排通知,下周开庭,保守估计梁温青和梁温斌最低无期徒刑。”
沈轲野有点想亲她,但是他现在脸上有点脏,跟她说:“走吧,先回去。”
梁矜却说:“我想起来了。”
她说,“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剧院外的黄浦江畔。”
那时男孩问她,“你叫什么?”
梁矜说,“梁矜。”
沈轲野问:“哪个字?”
那个时候沈轲野的师父一家刚死,猫是唯一的遗物,梁矜浑身湿透了、脏兮兮的,她救了他在这个世界仅存的希望。
他想谢谢她。
梁矜不懂,问:“怎么?你要还我?”
密布的大雨,此时此刻,梁矜说了跟小时候一样的解释,“我叫梁矜,梁祝的梁,矜贵的矜。我看到你也跳进江里,但跳得太远了,太蠢了!我不知道你是想救你的猫,还是寻死,”梁矜说着这些话带上了哭腔,她记得来她跟沈轲野说的话,一样的语气,蛮横又用力,“但是你记住了,你欠我一条命了,不可以死掉,听见没有?”
震耳欲聋的话,连同闪电照亮灰暗的天空。
车流声嘈杂,梁矜将其中一张演唱会的票塞到沈轲野手中,那些年里无法释怀的痛苦、迷惘,那些见不到天光的信仰与喜欢,在这一个雨天窥见天光。
人声鼎沸里,梁矜垫脚吻在沈轲野的下颌。
人生之路怎么可能没有坎坷。
在黄浦江畔的小教堂,梁矜就想跟他说的。
那些可恶的、恶心的、令人作呕的颠倒黑白人与事,他们下定决定发起挑战,但人生大事完成之后也要好好生活。
苦困后悔与唏嘘后,掉过眼泪了,也要重新拾起变质的悲怆与破碎的勇气,走向前路。
前路迷惘,世事庸碌,这一生一世,去爱该爱的人,叫那些爱他们的人没有遗憾。
雨伞跌落掉在地上,溅起水花,梁矜抱住了沈轲野说:
“过去的事也许永远都过不去,但已经有了了结。”她说,“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阿野哥哥,这个平安夜我们去伦敦过吧。”
沈轲野把人牢牢塞在了怀里,企图不让她淋雨,可是怀抱太紧,一如无数次在她展现温柔时表现出的情感上的依偎,他用力到快窒息,有种快突破躯体的灵魂存在的感觉。
沈轲野站在瓢泼大雨里喉咙口发紧,垂眸抿唇,有种做梦般的感觉,跟她说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番外想看什么?[摸头]
目前计划是一点正常恋爱日常+带娃(有一个妹妹)
想要看什么请在评论区或wb告诉我,叙尽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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