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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Not going to lick me……


    这一夜几近疯狂。


    沈轲野本就有口郁气堵在胸口, 梁矜爱他是一种药引。解药,但又被梁矜的爱纠缠得中毒更甚。


    他们在曾经无数次翻云覆雨的顶楼套房做。爱,梁矜被他放在洗手池上接吻。冰凉的墙面、镜面隔着布料贴在她的身体。


    梁矜皱眉,似乎是觉得对方过于急躁, 埋怨:“你先等我把衣服脱掉。”


    她说话轻轻地, 沈轲野垂眸看她,低了头, 要求:“那也帮我脱了。”


    他说得从容又散漫, 梁矜呼吸一停, 掀开眼,明明坦然相对无数次, 但她还是受不了沈轲野这种暧昧邀请又叫人面红耳赤的姿态。


    梁矜问:“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沈轲野态度太奇怪了, 梁矜想不到, 他是从手机里看到了什么吗?


    因为她留有他不止一张照片?


    梁矜的手按在沈轲野的肩膀上, 跟沈轲野做。爱确实很爽,但她不喜欢沈轲野这种命令的语气, 叫人羞涩又烦闷,堵在胸口的心跳要跳出来。


    梁矜坐在那里, 默不作声往后靠了靠, 犹豫少许,故作冷脸伸了手。


    沈轲野一直观察着梁矜的表情,看她垂落的眼皮无助颤抖, 笑了笑。


    沈轲野说:“我只看到你了。”


    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浴室里, 隔着蒸腾的热水汽有股近乎玻璃透明的质感,梁矜呼吸紧了紧,干脆别开脸说:“沈轲野,别说了, 你再这样我回家了。”


    她推开他,就要下来,被人拉住。


    沈轲野捏着她的手臂,没说什么,只是弓下身吻了吻她手腕内侧青紫的血管。


    梁矜像是被烫到了,盯着他。


    沈轲野没从她的手腕内侧移开,只是单纯地抬眼,是那副侵略性极强快把她吞噬的模样,有恃无恐,语气冷淡说:“梁矜,害羞什么?”


    梁矜浑身要烧起来,沈轲野垂眼,加深了那个吻。然后一寸一寸,吻到其他地方。


    ……


    沈轲野还是喜欢从身后把她抱紧,梁矜新做的指甲纤长,深深嵌入进他的身体,大概是后半夜了,梁矜没什么时间概念,只知道自己快扛不住。


    她听到对方在她耳侧杂乱急促的呼吸。


    快发晕。


    他柔软的头发落在她的肩膀上。


    梁矜想,沈轲野这个人也就看着温柔。


    梁矜听到沈轲野压低声线说:“矜矜。”


    “嗯。”


    窗台上,梁矜看到玻璃。


    她浑身都染红了,脸颊上横七竖八地留有斑驳泪痕。


    沈轲野往她身体里推,他掐着她的下颌,像是永远得不到满足,语调还算平缓,说:“要一直相信我。”


    隔着玻璃倒影对视的眼眸,梁矜皱起眉。


    眼前的人埋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矜矜,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梁矜浑身在抖,听到这句话像是明白过来。


    沈轲野看到她写的日记了,在加州的时候,梁温青总是翻看她的东西,她也不敢写在备忘录里,那就写在日历上。


    那些不仅是心里话,也是日程安排、是提醒。


    是让自己清醒过来的文字。


    每一天,每一刻,对他的思念锥心刺骨、刻骨铭心。


    沈轲野的怀抱温暖,梁矜的眼泪掉下来,沈轲野说:“你也不要忘记我。”


    她沉默坐在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地说:“我怎么忘得掉?”


    ……


    梁矜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已经快天黑了。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微风吹动着窗帘,在屋内留下波动的光影。


    梁矜神色恹恹,她嗓子说不出话,动一下手指头都嫌烦。


    沈轲野说要跟她白头到老。


    以后的事情应该留给以后再说,可是其他人这样,沈轲野却是有定数的。


    他会一直在。


    纠缠到死吧,梁矜有这样的想法。


    想起上一次这样激烈的性,事还是分手的时候,沈轲野压着她也是在这个地方做了三天三夜。


    她眼皮沉沉的,就连手指缝都有沈轲野亲出来的红痕。


    那枚蓝紫色的戒指刚好卡在无名指上,将她瘦白的手指衬得细长,梁矜垂着眼,睡梦中沈轲野侧着脸对向她,毫无防备,倦俊又冷淡。


    梁矜突然意动,伸了手摸了摸对方鼻梁上的那颗细小的黑痣。


    梁矜想到半夜沈轲野一直要求她比他多爱一点,撇嘴骂了句:“啥个宁啊,嘎大咧,小猫能。”(什么人啊,这么大了,小猫一样。)


    她说得含糊,怕沈轲野装睡听到,但又想让他听到,变扭之下,说了很多年不说的方言。


    不过沈轲野没理她,是真的睡熟了。


    梁矜觉得自己这种行为笨笨的,收回手,脑袋蹭了下枕头,欲盖弥彰似的闭眼装睡,很快,真的睡了过去-


    梁温青来港的事意料之中,作为舆论反转的关键人物,他出尽风头,不少人认为梁温青未来的仕途可能因为此次事件而更顺风顺水。


    因为监护人的更换,梁温青现在没办法见到薇薇,所以他选择了更为直截了当的方式——直接来看她。


    剧组已经重新开启拍摄。


    沈轲野跟梁矜约定了去听演唱会。


    沈轲野高中时喜欢听俄语歌,但太苍凉了,后来喜欢听Beyond的歌,刚好过段时间港区有Beyond纪念演唱会,他说带她去听。


    他们年少时约定过去一起听演唱会,那时是沈轲野看出来梁矜心情不好,但没有实现。


    梁矜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她问沈轲野:【你会不会唱?】


    沈轲野回了个问号。


    梁矜回复:【我比较想听你唱。】


    沈轲野很少唱歌,但他擅长音律,会弹钢琴、也会一点小提琴,加上学东西快,真要试试也行。


    不过他不可能那么轻易满足梁矜。


    回复很快跳了出来。


    沈轲野:【那你说声“最喜欢阿野哥哥”,我会考虑满足你。】


    梁矜低着眼,看到这句话脸色还是淡淡的,她对着输入框好几次不知道回复什么,刚好有人来教她,她找了借口冷冷清清的,回他:【才不。】


    又说,【我去忙了。】


    剧组氛围不同寻常,这些天温岭重伤出院,坚持提前开始拍摄,姜曼妤是在剧组陪同的。


    她显然是知道些内情,看到工作人员带梁矜过来,露出些许难言的神色,说:“梁矜,你叔叔来看你了,并且联系了媒体。”


    姜曼妤目光带着疑惑和探寻,她不放心梁矜,但又不得不信任梁矜,说:“让他回去,别弄出什么幺蛾子。”


    梁矜目光一扫,剧组的休息室门前,梁温青站在那里,神色淡淡,一点儿也不像刚经历过差点坐牢遭遇的人,他似乎是感受到梁矜的到来,恍然抬起眼露出浅淡笑容。


    梁矜说:“没事,我心里有数。”


    梁矜知道他找她,就是没有办法拿薇薇挟持她。


    穷途末路的做法,梁矜不怕他。


    梁温斌先开口:“矜矜,你来了。”


    他看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态度,不咄咄逼人,也不飘忽闪躲,就是一副郑重又从容的模样。


    梁矜脸色如常,问:“叔叔来我这儿做什么?”


    梁温青眼尾漾起笑容,说:“当然是来看看你,还能有什么?”


    虚伪的作态,梁矜并没有想要接收的态度,她说:“梁温青,咱们之间不用这样装来装去的,我们早就撕破脸了。”


    梁温青还是那个态度,语气淡淡,说:“你给我送了份大礼,礼尚往来,梁矜,我得还一份。”


    他身上有种难以名状的死气和戾气,与他谦和有礼的身份迥异,休息室的灯投下明明灭灭的灯影。


    “梁矜,这个月底之前我会联系人公布你妹妹和你妈妈在病床上饱受病魔折磨的录像,以此来筹集善款,这些录像很宝贵,我珍藏至今,”梁矜的脸色几乎是霎时变得难看,听到梁温青说,“我念及你妈妈的颜面和你妹妹的心理状况,从未想过公开,如果不是你威胁我,我一定不会拿出来,是你逼我的。”


    温和的语调让梁矜握起拳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她盯着梁温青。


    眼前人说:“矜矜,你知道的,都是你的错。”


    梁矜见过妈妈和妹妹生病时的丑态,在死亡线上挣扎时几乎没有人形了。


    曾枝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又因为《港芭蕾》电影得到了不少国际赞誉与名声,而薇薇她还那么小,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


    好不容易要回归正常生活。


    梁矜不说话,梁温斌的离开很安静,好像说完那句话就飘然离开了。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古龙香水的味道,梁矜会怀疑梁温青没有来过。


    梁矜看向门的方向,心脏持续不停地慌乱跳动。


    姜曼妤第一次投资这么大的项目,一直在门外不远处静候,看梁温青走了,才缓缓放下心来。


    她见梁矜出来,问:“怎么样?”


    两个曾经无数交锋的女孩现在不得不站在统一战线,梁矜看向姜曼妤担忧不曾作伪的脸色,安抚说:“别怕。”


    她语句简短,但让人心安,“我在,就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标题取自斯嘉丽宣誓,引用注明


    第92章 Not going to lick me……


    梁矜跟沈轲野玩过一种简单的小游戏, 二十一点。


    扑。克手牌总点数不超过21点且尽量大*。


    这样的游戏规则与其说是赌徒游戏,不如说本质还是数学。


    认识沈轲野的时候,市面上流行一种算法,叫高低法, 简而言之, 小牌越多,对玩家越有利。


    梁温青在这八年里占尽优势, 梁家人手头有“大牌”, 却浑然不觉, 再拿一张命运馈赠的“大牌”,只需要某个契机“砰”的一声粉身碎骨。


    梁矜拍完戏去找了沈轲野。最近沈轲野手头的项目竣工, 他喊了人做客, 特意关照的邀请了几家媒体的人。


    服务生听沈先生的通知在门口等人, 夜色靡靡, 他在路灯下等到一位女士。


    灯光给她打下了一层柔和的光。比起荧幕上的疏离冷感,私下里的梁矜更具象, 她的清冷并不是不可触碰的,服务生认出来眼前这位是谁, 稍愣, “梁、梁小姐?”


    梁矜点了下头,等他带她去找沈轲野,服务生却脱口而出, 显得激动:“我喜欢您好久了, 您跳芭蕾的样子真的太美了!”


    梁矜目光一愣,好似有了岁月的沉淀,说:“谢谢。”


    服务生张了张嘴,盯着她, 脸却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带路。


    包厢里三三两两聚了些人,刚刚吃过饭,来这里也就是休闲聊事。


    沈轲野站在浓绿的窗帘旁,跟人议事,高瘦的背影被黑夜笼罩,梁矜看到了,但没有打搅。


    这些天,梁温青的事借由梁矜的热度持续发酵,也捎带着这位曾经的天才少女再次爆火。


    屋内男男女女,瞧见了梁矜都上来打招呼,不知道她是谁邀请来的,但不妨事,梁矜这张脸已经是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梁小姐,要是有兴趣,我们商行也可以投资电影啊——”


    “对啊,也帮我们引荐引荐,温导那个人脾气怪得很,想见见不到。”


    “梁小姐可以留个电话,有对象没有?我家有个小儿子,虽说不成器,但人帅、高,哈佛毕业的刚回国啊——”


    “我家那个也可以啊……”


    梁矜一身黑色长裙,踩着银色细高跟站在角落里,她对于熙攘人群没什么兴致,草草应付,从挎包里抽了烟盒,倒出根烟,刚将烟叼在唇间,已经有许多人凑过来。


    有那么几张脸梁矜相熟,在港媒的报纸上风评极佳,但此刻都簇拥着过来想帮她点烟。


    火光照亮了这一方狭窄昏暗的天地。


    梁矜打算拒绝,被一句话打断,“围着干什么?”


    沈轲野刚在不远处看了许久,也没等到梁矜过去,只能主动过来。


    梁矜咬着烟,想摘下来,欲言又止。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温热的火焰照亮梁矜瓷白如脂的脸,沈轲野手中拎着一方银质的旧打火机,外壳温润的灰,角落里刻着一串模糊的英文,“Liang Jin”。


    “咔嚓”一声,摩挲了点火砂轮。


    梁矜记得重逢那天在射击场,他好像用的也是这一枚。


    梁矜乌发落在细瘦肩头,抬起眼看到沈轲野冷着的脸。


    沈轲野站在跟前,流畅的下颌,稍稍低着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危险,带着不动声色的威胁,他对于他人言语置若罔闻,低着眸、姿势不动,那串温热的火焰就持久不灭。


    僵持了不过几秒,梁矜低了头将烟点好,沈轲野才收手。


    他们之间隐秘的婚姻关系没多少人知道,此刻这样的行为处处透着隐秘的偏爱,从沈轲野点烟开始屋内就没人发言。


    说是噤若寒蝉也不为过。


    沈轲野轻嗤:“来了不说。”


    梁矜少许取下烟,从善如流,“我不好。”


    沈轲野问:“不叫人?”


    “什么?”


    沈轲野眉骨一压,薄唇轻扯,一句话轻飘飘吐出来,“你说呢?”


    轻狂的话,梁矜一怔。


    梁矜敛眉,说:“阿野哥哥。”


    不大不小的一声,像是石子落在水面掀起阵阵涟漪。


    周遭的人神色各异,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梁矜知道沈轲野的意思,不仅是宣誓主权,也是想帮她撑腰。


    不远处,这次邀请来的几位媒体投资人早就有了定论,要想改变定好的新闻计划要付出代价,但梁矜不是来谈代价的。她一愣,问:“我想加播的事情她们同意了吗?”


    沈轲野“嗯”了声。


    梁矜露出少许惊讶的神色,明明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却轻声说:“真厉害。”


    谄媚的话语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就挺动听。


    沈轲野看着梁矜,他眸光一跳,神色却淡淡的,低眸说:“梁矜,让我听话是你的本事。”


    ……


    温思等梁矜许久了,之前要独家采访权,现在又要加播,她对梁矜的印象不算太好。


    这是个有自己心思的女人。


    温思是带着邵子怡一起来的,但却是单独跟梁矜聊的,其实加播的内容不仅是TVB一家,但梁温青联系的是跟温思有竞争关系的一位TVB媒体人,选在黄金时段播出,她知道对于这位梁小姐而言,自己的价值最重。


    温思说:“沈先生。借一步说话吧,这边人多。”


    天色黑透了,外头阴风阵阵。


    温思已年逾五十,但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对方又问了些细节,才说:“原本我不想趟这趟浑水。”


    温思这样的行业,并不需要依附港区的权势,媒体存在的意义有一部分本就是挖掘社会的黑暗面,她能答应不过是因为沈轲野跟她带的徒弟邵子怡交好。


    温思说:“子怡之前跟我说过,你们结婚婚礼办的简单。”


    沈轲野说了声“嗯”。


    温思说:“我把子怡当亲女儿来看待,她妈妈跟我是多年的好友。”


    沈轲野听出来言外之意,说:“您没必要这样。”


    温思笑了,她只是单纯地看了眼腕表,要求,“沈先生,我也没旁的意思,我擅作主张,子怡也不知道,就是邀请你跟我在一起待到深夜两点钟,我就心甘情愿帮你,顺便看看,谁先担心你、谁更爱你。”-


    梁矜在这场纷纭聚会听到不少关于沈轲野的消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


    甚至看到了一张沈轲野的旧照。


    大概是猜到了梁矜和沈轲野不同寻常的关系,商行的老板特意拿出来一张自家儿子的高中旧照来套近乎。


    “我儿子也在私高上学,不少年前的事情了吧,说起来,那时候小沈先生真的是了不起,次次都是年级第一,拿过不少奖项。”


    他的小儿子高中时住校,跟沈轲野的宿舍毗邻。


    男人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陌生少年跟沈轲野、李屹柏的合照,是在一间男生宿舍,李屹柏坐在书桌上,似乎是被迫跟人合照,侧了脸不耐烦。


    而沈轲野就在他身边,没有看镜头。


    男人说起旧事,还觉得好笑:“那时候他们都快毕业了吧,我儿子就想着以后小沈先生一定会出类拔萃,就去找他合照,说起来也是奇怪,我记得我儿子说……什么,沈轲野原本准备去剑桥读书的,但放弃了,听说闹出不大不小的风波。”


    照片里,沈轲野只有一张冷感的侧脸,穿着灰蓝色的校服,碎发稍垂,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李屹柏的电脑屏幕。


    那是一通视频通话,跟高中时期的邬琳,短发女孩穿着高中校服,在上晚自习,怀里正抱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时空的交汇像是一场魔术。


    梁矜嗓子眼发紧,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那男人一愣,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梁矜说的是他的手机,说当然可以,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梁矜点击屏幕,放大,手指却好像抽筋儿似的蜷了蜷。


    她突然想起来十八岁时邬琳转述的李屹柏一句话带过的沈轲野的遭遇。


    ——估计是为了白月光吧,我也不大清楚。


    ——想考剑桥,被沈均邦打了。


    ——放弃了,又被打了。


    那个照片里被邬琳抱着的人是她,那天下午三模成绩下来,梁矜亲眼目睹了梁温斌出轨,她被所谓的父亲扇了一巴掌,晚自习上课前被邬琳发现了她在掉眼泪。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她说她找了曾枝,告诉妈妈爸爸出轨了,曾枝不信她,说她撒谎。


    她说梁温斌太下作了,太恶心了,她要离开家。


    她要用高考成绩申请港校,跟邬琳读一个大学。


    她要远离江南,一辈子不回家。


    梁矜呼吸像是停住了,有一口恶气压在那里、憋在胸口怎么也喘不上来。


    那些她所猜测的沈轲野的暗恋,好像在此刻有了特别的证明。


    她浑身颤栗,克制住了,说了声谢谢,又说抱歉,快步出了门。


    邵子怡追上来说:“温女士还在跟沈轲野谈事情,矜矜姐,我师父喜静,不喜欢有人打扰。”


    狭窄的楼梯间里,邵子怡拽住了梁矜的手,她力气大,梁矜停住脚步,不得不回眸,解释:“没事,我到下面等他。”


    很早,在她对爱情失望的时候,她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和梁温斌一样恶心的时候,原来沈轲野已经在另外一座城市等她。


    邵子怡稍稍皱眉,看梁矜眼眶轻微泛红,欲言又止,语气软和下来,“矜矜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梁矜失笑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她想告诉曾经的梁矜,不要对爱情失望,至少,不要对沈轲野失望。


    邵子怡看梁矜的脸色不好,多多少少猜到什么,她想起来之前哥哥乱说的那些话,正好有机会,就替邵行禹跟梁矜道了歉:“之前我哥想撮合我和阿野哥,但阿野哥不喜欢我,他喜欢你,矜矜姐……”


    梁矜打断说:“我也喜欢他。”


    斩钉截铁的话,但似乎到嘴边又有了新的修正,梁矜抬眼,与她对视说:“我爱他。”


    狭窄的楼道,梁矜第一次有这样的占有欲,坦坦荡荡地在年轻的竞争者面前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她说:“八年了,从未停止。”——


    作者有话说:*百度


    第93章 Not going to lick me……


    沈轲野原本想回去, 听到这样一句,愣在那里。


    梁矜还想再下楼,对上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她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正主。她该像往常一样摆出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可此刻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远处的人露出副笑脸。


    少女时代的梁矜勇敢、明媚、愤世嫉俗,那些被糟糕的世俗掩盖的本真好像在此刻露出些微藏不住的痕迹。


    梁矜黑色的长裙在昏暗光线里荡漾流光溢彩的华光, 她拾级而下, 直到站定在他身边, 问:“都聊完了?”


    “嗯。”


    沈轲野抱着手臂问:“刚说什么呢,喜欢谁?爱谁?”


    他站在那里, 薄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副刨根究底的浪样。


    梁矜眼睫一垂, 说:“回家说, 我跟他们说了先走了。”


    梁矜作势要走,沈轲野站那儿一锤定音, 说:“哦,那就是我了。”


    笃定的语气, 明知故问。梁矜目光一转, 对上他,原本悲伤的情愫在沈轲野面前怎么都生不出来了,她不高兴, 反问:“这么自信?”


    沈轲野失笑, 危险又漆黑的眼眸,视线焦灼地黏附在她脸上,嘲笑:“矜矜,你也就躲着我, 旁的人要么亲近、要么让滚。”


    梁矜原本绷住了,不臊。但走出去几步,突然听到沈轲野含着笑的要求,觉着心慌。


    梁矜一愣,诘问:“你……你说什么啊?”


    沈轲野跟上来,侧目看她,说:“我说——”目光轻飘飘落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喜欢我,不亲会儿?庆祝下我暗恋成真。”


    沈轲野拒绝了温思的要求,是因为这样的试探没有意义。但也许就算有这样的事,梁矜也会让他赢。


    沈轲野还挺高兴。


    梁矜皱了下眉,不悦警告:“有什么好庆祝的,邵子怡还在那儿呢。”


    她不露声色回头看了眼,邵子怡这姑娘就是那种好亲近的,现在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她暗恋沈轲野,但大大方方的,从不计较什么,遇到这种事儿居然还在偷看。


    欲盖弥彰地翻看着手机,时不时发条手机消息,然后抬眼对上梁矜扫过去的目光。


    梁矜想用眼神叫她回去,没曾想旁边冒出来一个人,沈轲野头发碎碎密密的,还有些软,蹭在她侧脸,他凑过来。


    天色暗暗的,梁矜呼吸都停了。


    被他吻了嘴唇。


    梁矜稍稍迷茫,皱眉,露出烦闷神色,她看了眼邵子怡,对方居然半捂着脸一副惊讶的表情。


    出格的事情太多,梁矜觉得没脸做人了。


    梁矜冷声说:“走了。”


    沈轲野懂她意思,跟邵子怡说:“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邵子怡站的远,乖乖说了句:“知道了,哥。”


    沈轲野哼笑,加了句,“小孩子非礼勿视。”是警告的话。


    不过说完也没给人回嘴的机会,梁矜只觉得梁矜按住了她的细肩,一股大力,他把她往外带。


    天气转冷了,男人凑过来带来丝暖气,他说:“帮你说她了。”


    梁矜说了句“哦”。


    “别生气。”


    梁矜原本压低的音量稍稍大了些,强调,“沈轲野,我没生气。”


    “是吗?”


    沈轲野笑了,梁矜心脏停了拍,她眨眼对上他的眼眸。


    似乎不满意她的回答,沈轲野嗓音低低哑哑的,带着点粤语的调,评价了句梁矜的臭脸。


    他说。


    “不过矜矜bb耳朵尖红着也可爱。”


    ……


    家里的顶楼小房间里有曾经的旧物,梁矜找到了他们缘起的那个小木盒。


    沈轲野刚洗好澡,看梁矜拿着木盒,神色微怔,梁矜问:“这个是我的吧?”


    里面放着一方陈旧的黑天鹅发卡,不漂亮,稍有些暗淡的光泽,为了配合舞台设计还刻意地做得夸张。


    沈轲野目光停留了几秒,无所谓擦了擦黑发,说:“不记得了。”


    梁矜说:“我们第一次在Ulta见面,就是宋佑淮拿走了这个盒子,说是你母亲的遗物。”


    目光在空气中对视。


    梁矜曾以为重要的是盒子,原来重要的是盒子里的发卡。


    沈轲野将毛巾扔在一边,说:“嗯。”


    梁矜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轲野站那儿,说:“很多年前吧,我的猫掉水里了,有个人跳下去救了起来。”他刻意省略了师父去世和自己的境遇,只是阐述最根本的事实,沈轲野语气松散,“我小时候拿到的东西里大多都廉价,这个盒子是沈明芜的遗物,算是最好的。”


    梁矜摁在盒子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想说什么,又觉得语言太苍白,只好把东西放在一边,等人过来拨开她脸侧的碎发。


    沈轲野靠得近,灯光落下来他脸上很浅的绒毛都看得清楚,他问:“怎么了?心疼了?”


    梁矜“嗯”了声。


    沈轲野额头贴着她,问:“心疼什么?”


    梁矜说:“心疼你,居然要怀疑我喜欢你。”-


    梁温青给梁矜发过威胁短信,他说要把曾枝和梁薇的丑态公之于众,梁矜装得可怜,回复过【不要】,却找薇薇说了这件事。


    梁温青觉得梁矜害怕把曾枝的录像播放出去。


    但其实,梁矜不觉得有什么可耻的。


    谁能无死呢?


    人在死亡面前多渺小,他愿意把曾枝最渺小的一面公布,梁矜也能继续自己的计划。


    只是害怕薇薇会伤心。


    “真的要把这些播放出去吗?”


    病房里,梁薇看到ipad里TVB那里的备份,脸色煞白如纸。


    曾枝曾经把薇薇的生死权交到梁矜手中,现在梁矜把她拉回来了,但不想为她做主了。


    人的一切决定该是自己做的。


    梁矜说:“妈妈的录像我来做决定,薇薇你的,你自己决定。”


    梁矜看着录像里曾枝流着口水痛哭的模样,没有再说话。


    人在死亡挣扎下的丑态,生病时的浮肿、皮肤的淤青,痛苦的时候会没有尊严。


    梁矜明白曾枝是什么样的,那些年她们之间的争吵,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执拗。曾枝心疼的是梁矜跳舞的十三年,心疼的是她足尖生出的茧,心疼她从小到大付出的汗水。


    糊涂就糊涂吧,到死了,痛苦又卑贱,有几个人能在死亡的镰刀下活出理智的姿态?


    就算是不糊涂,又有几个人活得清醒自在?


    梁薇沉默地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有护士进来上药,梁薇说:“等一会儿,我跟姐姐说几句话,好吗?”


    护士点头说要尽快,她接下来还有其他病人。


    薇薇说好。


    等门再次关上,梁薇才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眶里都是眼泪。


    她坐起身,病床的角落里那只巨大的棕熊玩偶像是位真正的骑士,被她倚靠。


    梁薇抬起眼说:“姐,播就播吧,我知道你现在很出名,播出去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会关注我,但是时间会淡化一切,我也会长大,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其实,让大家知道也不是坏事,这本来……就是真的。”


    “我不知道叔叔他们播出这些想干什么,但让大家了解一些罕见病的真实情况,不是什么坏事。”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姐姐保护我,我也一直在姐姐这边,你有很多东西没告诉我,我知道。但是姐,我长大了,我也想保护你。”


    ……


    梁矜从病房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


    她站在养和医院的楼下,眼前是一望无涯的绿草地。


    门卫处有警察的身影,三三两两,等她过去。


    梁矜深呼吸,给梁温青打过去电话。


    这段时间电影的拍摄进入了尾声,接下来进入宣传期。


    梁矜接到通告,有场TVB的采访活动想要到家里采访她,梁矜答应了。


    直播的时间跟梁温青预谋新闻播出安排在同一天。


    梦寐以求的战场好像不需要太多仪式感。


    电话“嘟”了三声响了。


    梁温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这段时间对于梁温青来说可以是顺风顺水,他洗脱了所有的罪责,并且在各大自媒体平台有了名气。


    借助梁矜的名气,不少老友预言他将因祸得福,之后的路会更好走。


    梁温青自己心里也有数,但前提是自己名下的千里马要听话,梁温青低着嗓音问:“梁矜,后悔了吗?”


    梁矜不懂,“后悔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声冷笑。


    “梁矜,你诬陷我导致我数次惹上官司,现在不承认吗?”


    “梁温青,事实如何,你心里有数。你现在还能好声好气跟我说话,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梁矜,你毕竟是梁家人!”


    梁矜心里有数,轻轻嗤笑。


    梁温青嘲讽:“蚍蜉撼大树,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就要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梁矜说:“你所谓的最后机会就是把曾枝和梁薇生病的景象公之于众?梁温青,那不是机会,是威胁。不过,威胁就威胁吧,我想,我们还是见一面吧,就在新闻播出那一天,我会给一个答复,让你满意,”梁矜跟梁温青所有的通话记录都是全程录音的。女人倚在墙面,看向灰黑的阴郁天空,飞鸟划过天空。梁矜想就当作她真的怕了他们梁家人。大概是怕梁温青不同意,梁矜闭了眼睛,冷声在电话挂断前加了句,“算我求你。”


    第94章 Not going to lick me……


    沈轲野收到消息, 北美那边的生意出了事,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因为什么他心知肚明。


    “遭报应了吧。”


    邵行禹收到消息打电话过来幸灾乐祸,“让你不要跟梁矜在一起, 现在惹火烧身, 市值蒸发这么多,我这边都被你的高级代理人骚扰了, 这事那个老东西上次报警的时候就在干了吧?”


    他说的“老东西”是指梁温青, 邵行禹笑话了半天, 才不冷不淡问,“要不要哥哥陪你去处理?”


    沈轲野就不喜欢邵行禹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过也没骂他, 只是说:“不用。”


    “钱不要了?打下的江山不要了?不心疼?”


    沈轲野坐在行驶的车辆后排, 远处是沉溺在落日余晖中的高楼。


    他收到的消息复杂, 有一大半的国外市场在流失,梁温斌运用舆论炉火纯青, 想做到的事情不会太难,没有下死手只是傲慢, 梁温青突然出击, 是觉得自己能搞定他和梁矜。


    沈轲野想,这么傲慢,会死得很惨。


    他说:“过两天就能处理好, 放心。”


    邵行禹不放心, 冷嘲热讽:“真是大手笔,当心钱没了老婆跑了。”


    邵行禹懒得说他,沈轲野对钱没什么执念,有执念的人是梁矜。


    车已经到警局, 沈轲野透过暗色玻璃看向不远处,梁矜坐在警局外的座椅上,像个失物招领的孩子。


    梁温斌不愿意跟梁矜再见面,梁矜刚打电话给沈轲野说起这件事语气低落,沈轲野在电话那头跟邵行禹说,“钱没了再赚。”


    他会一直有钱。


    “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人,是我非要跟她有个未来,总不能让她失望。”-


    梁温青住在旧情人家里,沈轲野查过,对方谨慎,很少出门,想把人约出来很难。


    梁矜因此犯了难,司机打车回去了,车上就他们两个人,沈轲野问:“想要什么味道的蛋糕?”


    梁矜抬了眼,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买蛋糕。


    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十月二十三日,她的生日。


    沈轲野一瞬间看穿了梁矜的心思,手伏在方向盘上,侧眸问:“生日愿望想要什么?”


    梁矜已经好多年没过生日了,乍一听到,有种迟疑感。她说:“算了。”


    “怎么算了?”


    梁矜还想着回家整理资料,她打算在那天新闻播出后正式起诉梁温青。她太忙了,垂着眼,乌发半垂,后退的姿态还没有多少,就被人摸到了侧脸。


    沈轲野问:“我要给,矜矜,还能拒绝?”


    梁矜在黑暗中看清楚对方的脸,沈轲野骨相绝佳的脸被些微的光影分割得卓越,那双永远窥视她的眼眸危险又侵略,几乎是把她吞没。


    但梁矜很早就不害怕了。


    她想要的无非是梁家人伏法,这件事沈轲野已经在帮她了。


    女人漆黑的眼眸分寸不让地盯着眼前人,梁矜轻轻笑了,眉眼舒展问:“我要你就给?阿野,我要是要天上的星星呢?”


    沈轲野说:“那我给你摘。”


    紧随其后的回答,没有犹豫,梁矜松开的细眉稍不可见地蹙了下。


    沈轲野凑过来亲她,呼吸贴得近,带着灼热的气息,梁矜低着眸看他咬上她的唇,暧昧,带着邀请,黏/腻又温柔。


    梁矜被他一步步吻到后背贴紧驾驶位,气息变得滚烫。


    沈轲野最近事情很多,他父亲去世了,不过这件事他没和梁矜说。


    这位亲生父亲于沈轲野而言没什么详尽的记忆,对方总是游离在沈轲野的生活之外,因为他的背叛沈轲野被抛弃,后来他被接回沈家,沈均邦一切的暴行,这位父亲冷眼旁观。


    宋家人到现在只剩下一位寡母和曾经那位追求过梁矜的宋佑淮。


    宋佑淮以后不可能守住宋家的家业,他们想要钱。


    沈轲野没给。


    沈轲野看着沉溺在他呼吸里的女人,他问梁矜:“但是矜矜,你要的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吗?”


    ……


    梁矜洗完澡披上了睡袍,酒店的落地窗对着维港的海面,她坐在藤编的座椅上,身前放着被服务生整理好的西洋棋。


    黑白的棋子安分守己地收在盒子里,雕工精细的王冠下是繁复细密的纹路,梁矜歪着头触碰,所有的棋子任其驱使,乖巧得像是大将麾下冲锋陷阵的士卒兵将。


    她纤细的身型稍稍支着手肘,百无聊赖,又好像烦闷不已。


    梁温青给她回了消息,对方说新闻没播出前,他不会再跟她见面了。


    梁温青不是没有提防的心思,他也懒得烦。


    他就是想让梁矜滚到泥潭里,看她狼狈才甘心。


    梁矜沉默看着梁温青的消息,不说话。


    不远处有门开合的声音,沈轲野从浴室出来,问:“起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梁矜说了声“嗯”。


    她希望梁家人从天堂掉落地狱的时候摔得更惨些。


    沈轲野说:“我点了份草莓蛋糕,等会儿十点送上来。”


    沈轲野不爱吃甜的,梁矜过几天还有宣发,要控制体重,两个人加起来也就吃几口,她吐槽了句,“浪费。”


    沈轲野不喜欢听她批评,走过去就把人抱怀里。


    梁矜习惯待在沈轲野怀里,但他就披了件睡袍,身上还有水汽的热,待在他怀里浑身都发烫,想把人推开,沈轲野看到梁矜一个人下的棋,评价了句,“不错的布局。”


    挺有意思,包剿一王,棋局终章、王座陷落,要“将军”了。


    沈轲野抬眼看怀里的人,说:“还没告诉我生日礼物要什么?嗯?”


    梁矜被他单手拦住腰,低了眸哄人,“我没什么想要的。”


    梁矜说:“我已经有你了。”


    矜持又清冷的话语,表达的意思却不怎么含蓄,沈轲野凑上去吻她,咬着她的唇,说:“我给你准备了。”


    梁矜一懵。


    她以为是那个蛋糕,又或者什么其他的。


    但是沈轲野轻嗤,说:“我给梁温青发了消息,让他见你,他来,之后干什么脏事我都帮他,这是投名状。”


    平淡无波的话却好似引起惊雷,梁矜短促的呼吸还没回复,听到这句话心脏停了一拍。


    梁家人的所作所为有所克制,到现在图谋的就是他了。


    沈轲野答应梁温青入股,梁温青一定会来。


    舆论媒体的造势已经足够,梁矜在示弱,他下这样一枚棋,梁温青会以为他们怕了他,但她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梁矜皱眉说:“你没这个必要,会有危险……”


    话未尽,被人抱紧了,沈轲野笑了,冷感的脸抵在唇边的话,他说:“生日快乐。”


    梁矜醒悟过来,迟疑,眼眶却在一瞬红了。


    一场真正的豪赌。


    如果输了,沈轲野跟梁温青同流合污吗?


    他付出得比她想象得要更多。


    沈轲野命令:“矜矜,吻我。”


    呼吸贴得近,梁矜听到窗外炸开的烟花声,余光瞥过,万千的烟花在黑掉的天空炸开,梁矜扫过的视线看到烟花中自己的名字。


    而后的思绪被吻吞没。


    沈轲野的心机包括让她愧疚,成功与否,梁矜都会记得沈轲野为她付出的一切。


    钱要花在刀刃上,所以沈轲野就把一切赌在梁矜最在意的事情上。


    沈轲野笃定。


    梁矜,这辈子离不开他了。


    第95章 Checkmate 35 女骑士I


    访谈的时间定在十月二十八日。


    梁温青防了梁矜一手, 他不知道梁矜为什么非要见他一面,所以更换到了地形更为开阔复杂的摄影棚。


    摄影棚听起来小,但事实上剧组租了将近220亩,折合平方数14.6万平方米, 相当于一所可容纳万人教学的高级中学大小。


    剧组相关的设备已经撤走, 只剩下零星的大宗器件和未拆除的幕景,但比起在家里能够更为详尽地宣传电影, 采访的媒体对于这个改动非常满意。


    梁温青以为梁矜会慌, 但没有差别。


    梁矜给薇薇打了电话, 约好了跟她一起吃饭。


    也买好了三十号Beyond纪念演出的门票。


    少女时代食言的事,她想一件一件弥补给沈轲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二十七日晚, 梁矜忙完手头的事回家, 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电话那头护士小姐是住院部的总负责人, 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梁小姐……您见到梁薇了吗?”


    梁矜心里“咯噔”一下, 顿觉不妙,问:“没有, 怎么了?”


    “出事了!”她少有的焦急。


    这段时间梁薇的情况好转, 小女孩能够说话、能够下床,甚至每天能有一个小时出去晒太阳。


    护士长几乎是没有停顿,告诉了梁矜这个噩耗:“梁薇小姐不见了。”


    ……


    深夜十一点的养和医院, 梁矜找人调取了院内探视记录。


    一个小时前, 有人带话说梁矜要见她,梁薇原本将信将疑,让姐姐上来见她。


    但对方说梁矜带了份大礼物给她做未来的出院礼物,搬不动。


    他还带了一份小熊挂坠和温烫的菠萝包给她, 梁薇显然是信了,在护士的陪同下下了楼。


    陪同的护士说的确看到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女人在医院附近,跟梁矜身型一致,只是天色暗了,看不真切。


    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大多知道她和梁薇的关系。只当是梁矜怕最近电影宣传热度太高,为求低调,没有多想。


    结果再看时,人都不见了。


    梁矜一遍一遍地看着录像,心里有了数。


    梁温青他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港区这边未成年人失踪可以尽快报警,梁矜联系了警察,自己坐回车上。


    她出来得急,还是白天的那套衣服,手握住方向盘,用力到把手指节捏得泛白。


    她给梁温青打电话,对方不接。


    连续打了二十个,梁矜的头埋到了方向盘上,误碰到车上的按钮,喇叭巨大的轰鸣炸得耳朵燥疼。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梁矜着急看了眼,目光定住的一瞬,抿唇,叹了口气。


    “薇薇找到没?”


    沈轲野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梁矜好久没这么焦虑,她燥得手指节都在抖,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轻声说:“没有。”


    梁矜的声音带着虚弱的悲伤,语气也稍显迟钝,沈轲野知道她担心,急声问:“你在哪儿?”


    梁温青干的,沈轲野很清楚。


    医院那边的治安不错,但梁温青用了异于常人的办法把人骗走。


    沈轲野说:“他不会对你妹妹做什么,明天还有采访,他想合作。”


    这是恐吓。


    梁温青不可能像梁温斌那样好对付。


    梁矜盯着不远处的医院,夜间的建筑沉在暖光的灯下,孤寂又冷漠。沈轲野说的她都清楚、也都知道,梁温青就是要悬而不决,让她焦虑。


    他不知道她要怎么对付他,所以让她担心、惊慌失措。


    梁矜靠在方向盘上,心乱如麻,沈轲野还在追问“你在哪儿”,梁矜闭了闭眼,说:“阿野,没事,我马上回来。”-


    一整夜,梁矜浅浅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很早就去警局问情况,但到下午都没有进展。


    各大港媒都在预热刚刚拍摄完成的电影《女骑士》,街头巷尾,甚至通讯公司发短信时都会加上电影宣传。


    电影未播先热,像场风暴席卷,梁矜跟梁温青约定的访谈会面引发了大范围的关注。


    梁矜在警局里等到晚间,而后去往约定地点。


    恢弘的城堡半景沉在余晖里,天色将晚,梁矜看到手机屏幕上新闻的预告,TVB已经将结合蛋白功能缺失引发的蛋白病相关病理、并发症、案例放了出来,曾枝的录像并没有展示完全,但网上已经有热议。


    【那个……像乞丐的好眼熟。】


    【曾枝?】


    【我靠!《港芭蕾》的原型?梁矜的妈妈?】


    【皮肤都黄得发青,像朽木一样,吐出来的东西好叫人反胃!像吸了一样,就这样还一堆人叫“女神”?】


    【刷到保平安,全家不沾,恶心死了。】


    谩骂、心疼、鄙夷、冷漠,无聊晦涩的罕见病科普解说比不上实际案例骇人的症状,各色各异的情绪占据热搜,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几条营销号的评论已经999+。


    梁矜沉默地下了车,媒体的采访人员还没到。


    为了配合电影宣传,道具组还原了电影中的各种摆件。


    粗糙的原木架上,冰冷的银色长剑横陈,尖锐刺眼的光泽刺破了悬浮微尘的灰暗房间。


    采访的节目组姗姗来迟,他们搭建好摄像机,准备拍摄才发现梁矜早就到了。


    她只穿了普通的蓝灰牛仔裤,套了件灰色单针织衫,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她沉默站在角落,一点架子也没有,但气质清冷又叫人不敢亵渎。


    没人敢上去热聊,负责人准备上去细聊安排,突然被人打断思绪。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温润的男声传来,梁温青姗姗来迟。


    他穿了身低调的灰风衣,双手合十,笑起来眼尾有皱纹,眉眼一弯,看起来温和。


    几位工作人员客客气气上去打招呼,“还早,梁先生,您能来就很好了。”


    记者邀请梁先生坐下,他们备了茶,不好不坏的茶叶,茶梗在水里起伏。


    才发现梁矜一直在盯着。


    她脸色稍显苍白,未施粉黛,目光如冰。


    气氛不太对,所有人噤若寒蝉。


    倒是梁温青打了圆场,跟梁矜打招呼,“怎么了,矜矜,用这种眼神看着叔叔?”


    梁矜移开视线平淡道:“没什么。”


    梁温青轻声笑笑,一副宽容慈爱的模样。


    这次的访谈是全程直播的,预计两个小时。


    旁边立了直播的显示器,有不少人通过网络媒体跟直播间内互动。


    直播间里的弹幕不少关于曾枝,谩骂也好、心疼也罢,没有半丝半毫的尊重。


    工作人员过来帮忙连上麦,梁温青却推辞说:“等下可以吗?我看矜矜心情不好,跟她说几句话。”


    一直联系不上人的是他,现在非要跟梁矜说话的人也是他。


    梁温青并没有询问梁矜的意思,只是轻声说:“矜矜,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吗?”


    突然出声的话语,让梁矜一愣,目光一侧,对上中年男人含笑的眼睛。


    梁温青善意提醒:“因为我帮你的合法伴侣在欧美做了宣传,他名下的大批资产缩水,如果再继续,他有危险丢掉整个海外市场。”


    这几天梁矜频繁看到沈轲野接到电话处理事情,他很忙,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但现在她知道了。


    梁矜皱眉说:“你——”


    梁温青云淡风轻打断:“沈先生之所以愿意跟我合作,是因为害怕失去更多,这是人的本性。”


    梁温青说,“矜矜,我知道他可能不在乎,但你在乎,”男人淡声,“让心爱的人失去全部,你们俩面对这样的困局,你会愧疚,以后走不下去的,但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舍不得跟他分开的。”


    梁温青一贯想让梁矜心里不舒服,他把梁矜看得很透,所以知道针往哪里扎最疼。


    把人的脊梁掰弯了,人就站不起来了。


    中年男人轻声说:“好孩子,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什么不听话呢?你知道的,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听话才变成这样。”


    荒谬的话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


    从昨晚梁薇消失后谁都联系不上梁温青,他常住的地址沈轲野去找过,没有人。


    梁矜并没有因此露出恼火的意思,漆黑的眼睛发冷,突然很轻地笑了下。


    她问:“梁温青,你做这些就是为了让我听话吗?那你很失败。”


    一夜没有睡好,她有些萎靡不振。


    梁矜曾经想用迂回的办法,让梁温青因为性。侵案入狱,她失败了。


    但十八岁的梁矜就知道人不能只做一手打算。


    下棋,走一步看十步。


    梁矜问:“我跟沈轲野八年前就相爱了,你猜为什么我跟他分手,跟所有人断绝联系,不顾一切到你身边去?”


    梁温青原本平淡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起伏,他很聪明,猜想无数,只是不清楚具体的缘由,现在梁矜给出了方向,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眼前的女人轻轻凑过来,清瘦的脊背笔直,目光对上他,黑得快将人吞没的眼眸依旧发亮,像是从未被人浇灭过希望与生机。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凌厉的刀子,把人寸寸凌迟,梁矜一字一顿,说:“梁温青,我要让你和梁文斌把牢底坐穿。”


    梁矜危险又悲伤的眼睛轻眯,像是给过去的八年一个完整的答复,这是她的宣战。


    梁矜说:“为我母亲赎罪。”


    第96章 Checkmate 36 女骑士II


    梁温青并没有把梁矜的挑衅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双重保险,沈轲野的前途、梁薇的前路。


    他正襟危坐,却仍旧没有半丝懈怠。


    他叫工作人员过来接过耳麦,温声跟他们交谈。


    梁矜不露声色掠过一旁屏幕上的弹幕, TVB新闻即将开播, 但大家都已基本笃定那位形容枯槁的女人是曾枝。


    斯人已逝,梁矜其实不在乎大家对于真相的探寻, 梁温青以为梁矜会因此痛苦, 相反, 梁矜并不难过。人活一世不可能光鲜无暇,梁矜只希望除去病痛, 人们更能记住曾枝美好的一面。


    她希望大家对于罕见病有关注, 也希望对于逝者和病痛中的人有该有的尊重。


    梁矜沉默坐在那里, 好像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手机里是警方最新的消息, 还是找不到梁薇。


    其实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


    梁温青是梁薇的叔叔, 梁温斌是梁薇的父亲,就算找到了, 一句“爸爸和叔叔想念孩子”就过去了。


    家庭伦理、算计阴谋, 这些都是梁温青的拿手好戏。


    采访很快开始了,主持询问了电影的相关情况,梁温青在场,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身上。


    ——这是一位“风评反转”的大人物。


    主持人明白对方的身份地位, 客客气气地问了之前案件的情况,梁温青自我评价:“那是场难以昭雪的冤屈。”


    他文质彬彬,言谈得体,说话间有种古代文人墨客才有的气度风韵, 叫人不觉心生好感。


    反倒是梁矜,不冷不热坐在那里,只是简单笑着,年轻气盛,形成鲜明对比。


    聊了两句案件,主持就不忍地打抱不平:“遭遇这样的事情,梁先生真是不容易。”


    梁温青对于梁矜心有芥蒂,遇到这样的话茬干脆祸水东引,道:“那些女孩自己没有认清楚人,说起来,我这位侄女跟起诉我的那几位小姐还是朋友。”


    暗含引导的话让话题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梁矜微眯眼,直视着梁温青,皮肉不笑,却分明有股嘲讽的意味暗藏其中。她说:“梁温青,她们是受害者,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遭遇到伤害的人都是她们,得到补偿的人也是她们,”她意味不明,“对于她们来说伤痛过去了,但伤痛永远是伤痛,会留下疤痕在那里作为记录,我不觉得可以拿她们出来评头论足。”


    平淡的话让不大不小的地方陷入安静,梁温青眸光一冷。


    梁矜说:“林小姐,电影宣传的节目,就不要聊法治内容吧?”


    她客客气气问主持,短发的女主持正双腿交叠看提词板,听到这句话稍愣,抬了眼。


    他们需要话题度,港媒的风气也一向尖锐、直戳社会病灶。还是第一次见有女艺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理直气壮又不卑不亢,目光锐利,甚至含着丝威胁。


    林小姐笑容一收,想说“当然”。


    但梁温青没有这样的想法,打断说:“矜矜,这次的采访宣传也有两件事情一起进行的意思,并不算偏题吧?而且我看弹幕大家也都关心我的事情,不是吗?既然如此,就不能给我个机会,来给之前的事情做个总结和澄清?这样的事,遭遇了谁都不好受,我也不希望被世人误解。”


    梁矜不说话,直逼逼地盯着梁温青,梁温青显然早有准备,一旁屏幕上的弹幕彻底被这件事的探讨覆盖。梁温青这才顺势开口:“正义不畏惧流言,但迟到了,也该尽快到来,不是吗?”


    这样一样大事件,轰动全球,当事人愿意在这里做澄清,自然是热度极高的事情,做新闻的不可能不动心。林主持看向梁矜,露出抱歉的神色,轻声道:“梁小姐,不若给你叔叔一点时间,可以吗?”


    话已至此,梁矜无话可说。


    梁温青看到弹幕上有对于梁矜的质疑,问她是不是藏了事、心虚。


    他摇头笑了笑。


    梁温青被梁矜那句“让他为曾枝赎罪”惊到了。


    不是吓,是心惊。


    这么多年,梁矜跟在他身后做事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来不知道梁矜是为了曾枝来他身边。


    曾枝这个人什么样梁温青早就没有记忆了,但她成为了一个符号、一枚招牌,用通俗的话来说,曾枝是他们宣传罕见病募集善款时最有用的话术——“大名人同款病”,赚足了眼泪和心疼。


    病痛是枯燥的、乏味的,甚至是晦气的。但粘连上家喻户晓、熠熠生辉、生动的芭蕾首席,就容易理解、有利可图。


    曾枝被越多人知道,她的名字就越值钱,能够筹集的钱也就更多。


    不过此时此刻梁温青要说的不是这个,他缓开金口,说了一番自己的心路历程,又道:“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为什么那几个女孩要污蔑我,我想不明白,你们应该能够理解,‘被污蔑’的滋味不好受,我这人做事向来低调,也问心无愧,不知道怎么就触了旁人霉头,遭遇这样的事!但说来惊奇,我后来发现这些人跟我的小侄女关系匪浅,前几天我来港后甚至有人良心发现,深夜来电说,她是之前起诉我的女人之一,她向我忏悔,并坦言一切都是我的侄女误导的。”


    石破天惊的话,梁温青侧目说:“我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有人给了我答案,我一直不敢信,也不想信,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误会,矜矜,现在我们都在这里,想了解的人也能够听到、看到,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淬了毒的语言和眼神,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无可挑剔。


    梁矜宣战时就有心理准备。他要她辩解,要她打断骨头了继续听话。


    作为让曾枝名声大噪的电影女主演,梁矜失去价值,梁温青也很头疼。


    梁矜缓缓轻笑,鼻息中轻轻的嗤声,她知道梁温青说出这句话她将面对口诛笔伐无数,换个人,也许该怕了。但再恶毒的骂战梁矜都见过、也熬过。她捏紧了手,手心里都是汗,她漆黑的眼眸一抬,却说:“我们来下盘棋吧?”


    突然的一句,让梁温青暗藏的得意一滞。


    梁矜说:“《女骑士》里的女主角Vivian擅长下棋、芭蕾、剑术、马术,她全能、无畏,是位不折不扣的勇士,她要做的事情是‘弑父’,她身份低微,深知跨越阶级要做到的事情艰巨,所以她从来都是用非正常的手段达成目的。”


    “但Vivian心存善念,虽然是‘非正常’,却从来不会‘非正义’。”


    她目光灼灼,没有半丝畏惧,无视掉一群人的错愕与怀疑,说:“梁温青,答案都是棋局里。”


    第97章 Checkmate 37 女骑士II……


    节目中途有五分钟的广告时间, 梁矜接到沈轲野电话,他还在警局。


    梁矜看向自己的无名指,来之前沈轲野就在她身边,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椅, 他与她十指相扣等消息。


    华光盛满的鸢尾沉寂着光彩, 昏暗灯光下蓝紫色调有偏光,阴郁又深情, 像沈轲野投过来的目光。


    她好像永远在他的目光里, 从未分开。


    梁矜站在角落里问:“网上现在怎么骂我?”


    她是自嘲的语气。


    沈轲野问:“大明星还怕别人骂吗?”


    好久没听他这么称呼自己, 梁矜失笑。她问:“薇薇有消息没?”


    沈轲野侧眸看向不远处,已经成功立案, 之前梁矜准备的证据可以作为佐证材料, 警察已经部署好警力。


    不过薇薇的消息还没有。


    沈轲野垂眼, 手搭在等候区的长椅, 像允诺,说:“很快。”


    节目组的导演过来询问梁矜情况, 网络媒体的形势变得严峻,原本是为了宣传《女骑士》, 却起了反作用。


    声讨梁矜的声量太大, 已经有不少人希望《女骑士》不要上映。


    方才直播时姜曼妤给梁矜打了无数个电话,梁矜知道她看到了要生气。可真看到留言消息,却只有一句:【梁矜, 你敢搞砸试试?!】


    姜曼妤这句似是恐吓的话语似乎也夹杂了真心。


    “梁小姐, 真抱歉,事情变成这样,采访是直播的,如果您要公关得赶紧, 我们真没想到变成这样……”节目组的导演年轻,但知道的内幕不少,她清楚梁矜惹不起,快步走过来点头哈腰,语气掺杂畏惧和质疑,“您看……后半段的采访还要继续吗?”


    梁矜听到问话松散笑了,诧异:“当然,不是说了要下棋吗?”


    语调平淡,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


    梁矜想,事已至此,绝没有后退的可能。


    导演窥探着眼前这位备受争议的女演员,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很可惜,没有。


    梁矜年少成名,出道即万世瞩目,却在巅峰期急流勇退,消失在人海。重新接拍新电影已经是八年后。


    她似乎一直站在风口浪尖,不过是短短十分钟网上又是骂声一片。


    女人冷淡的颜没有任何的装饰,乌黑的发一垂,她露出平和的温柔,“不用担心,跟你们没关系,不会有什么责任要担。”


    她竟然还宽慰她。


    女导演稍愣,露出些惊奇神色,好一会儿才说:“好。”


    重回节目前,梁矜看到沈轲野发来的短信。


    【图个好彩头。矜矜,赌二十万,赌我跟你谁先找到薇薇。】


    阿野又在胡闹,梁矜看到无奈。


    但赌局本身没有问题,他找到,或她找到,就没有找不到薇薇的选项。


    梁矜知道他的这份自信,她懂。


    ——因为她也有。


    梁矜回复:【阿野,不让你。】


    她会赢。


    ……


    节目还在继续,这里是Vivian的击剑练习室,粗糙厚重的橡木拱形门,高达五米的穹顶,横梁宽阔,石窗高窄。


    西洋棋的桌旁摆放着高大的女骑士像,高达三米,沧桑古朴,女人的脸低垂,目光温柔又肃穆,是后来Vivian根据母亲的画像复刻而成的站立持剑像。


    骑士像的影子落在桌面。


    棋局之上,秩序森严,是征战的疆域。


    梁温青虽然答应了下棋,但不见得多配合,坐在那里还想找到梁矜的错处。他借由棋局温声说:“矜矜,叔叔不会对你下死手。”


    他留着梁矜还有用。


    梁矜抬眼,温和一笑,包容之中含着丝似有非有的挑衅,“梁温青,下死手吧,我不需要你让我。”


    节目组对于现状态度已经偏向梁温青,小屏上弹幕还在滚动,污言秽语,嘲讽与谩骂,说什么都有。


    局势对于梁矜来说不妙。


    直到八点整,TVB的新闻播放了。


    早就预热好的新闻几乎是轰炸人的感官,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芭蕾舞首席曾枝女士生过病。


    病痛中的女人枯黄有如朽木,眼神发定,她薄薄的皮肤蜡黄,困住了躯壳,描绘出头骨和四肢的形状。


    任是谁看到都会揪心。


    她在呕吐,眼窝深陷,巨大的洞里是失去了神采的眼睛。


    偶尔因为疼痛,没有尊严地困在病床上挣扎,明明风干了像是枯掉的藤蔓了,却还是用暗淡的发青的手挥向空气,仿佛在跟死亡做最后的卑微斗争。


    网络媒体炸开了。


    一条条滚动的弹幕像是流水,节目组干脆在直播间里打开了TVB的新闻,男女主持讲解着罕见病的困局与解决。


    梁温青将一切收入眼底,卑微的母亲和妹妹、失败的梁矜,一切正如他意。


    他还想靠曾枝和梁矜继续赚钱,现在,路都铺平了。


    林主持在一旁观局,适时抛出问题,她做过背调,说:“我听闻梁先生这些年一直在为这种蛋白病奔走,十分辛苦。”


    梁温青懂得如何塑造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他一副沉溺在梁矜给予他的痛苦中的模样,又恍然如梦初醒,呐呐道:“是啊,这样的事真是难,我还惹上官司。”


    梁温青精通下棋,他会算计、有手段,跟他玩需要全神贯注,梁矜看着眼下的棋局,听到这句话垂落的睫毛稍颤,缓缓抬起眼,一双黑亮的眼眸对上梁温青,梁温青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梁矜说:“官司不官司我不知道,但叔叔,我想我可以帮你的罕见病公益做点贡献。”


    “下棋,怎么能光是走棋,不若来点彩头吧?”


    她执棋观局,平淡道,“以被吃掉的棋子为数,输掉的人捐钱给罕见病的发展事业吧?”


    这是梁矜从节目开始到现在最为温和的一句话,梁温青心里一咯噔,他不喜欢节外生枝,但眼下输棋更多的人是梁矜。


    林主持笑容清浅,听到这段话高看了梁矜一眼,她扫了眼不远处的导演组,应下这个赌局,说:“不错的建议,梁先生觉得呢?”


    梁温青不说话。


    梁矜捏起她输掉的白棋,笑了笑说:“像现在,我现在输了5枚,你1枚,我输的多就我捐钱。”


    梁温青似乎听不懂,质问:“那捐多少?”


    梁矜很快接了上来,“0到9,叔叔选个数吧。”


    梁温青不清楚梁矜想做什么,为了保险,他选了4。


    4是一个极度适中的数字,但也可以做文章。梁矜面上不显,说:“像现在,我捐4的5次方。”


    输几枚子,就几次方。


    林主持觉得有意思,圆话说:“梁小姐还真是善良。”


    他们笃定了这局棋梁矜会输。


    棋已经下到一半。


    风云变幻、风卷残云。


    面对即将捐款的事实,梁矜并没有什么焦虑的神色,只是垂眼说:“说起来昨晚我妹妹从医院失踪了,我很担心她。”


    与节目无关的话题从梁矜嘴巴里讲出来,林主持露出疑惑神色,梁矜继续说,“她罹患Quiennweit蛋白病,就是TVB在宣传的罕见病,录像里那个叫梁薇的小女孩就是她。”


    “这个病有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家族遗传,但很不幸,她六岁那年发病了。”


    “这些年来,无数医护人员和科研人员为了她的病痛殚精竭虑、奉献自己的青春,她活在无数人的爱里,但好在,就在几天前,她的病已经基本上好了。”


    不远处的白色27寸屏幕播报着TVB的新闻,梁薇的录像还是那副水肿却又瘦削得似麻杆的模样。


    梁温青这才发现手下的棋不对。


    梁矜提起赌钱时他是顺风,可此刻他已经落了下风。


    不出意外,这是一局罕见的、他的16枚棋都会被吃掉落败的棋。


    梁温青手腕微微弯折,将准备动的棋放回原位,他沉声说:“我不玩了。”


    林主持正向追问梁矜那些细节的情况,听到这句也震惊,梁温青像是变了个人,抬手,将整个棋盘都打散了。


    他像个无赖。


    突然的反悔让所有人震惊。


    但梁矜却觉得梁温青聪明。


    他终于看明白了。


    4的16次方是多少,四十二亿九千四百九十六万七千二百九十六。


    四十亿的捐款,是多少人穷极一生想都不敢想的数字,梁温青大方些,捐个几亿,卖个好名声,咬咬牙可以做到,但这是四十亿。


    刚好是他付不起的数字。


    梁温青明白,这不是巧合。


    这是梁矜的局。


    他在不知不觉中深陷沼泽,心惊肉跳的感觉是平生第一次。


    梁温青心乱如麻,深深吐了口气,却听到木桌那头传来的梁矜的提问,她问:“梁温青,你把我妹妹藏哪里了?”


    无数双锐利的目光汇聚在梁温青的脸上,他坐立不安,干脆起身,否认:“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矜矜,你没必要因为我追问你污蔑我的事情而栽赃嫁祸。”


    一旁的屏幕上继续播放,梁薇十岁生日那年在美国的一家疗养院度过,做了心脏手术,那时她本该大好,却一度被迫放弃治疗。


    捂着心脏,唇色惨白。


    叫人揪心。


    但本该结束的新闻却突然画风一变,开始播放一名几乎是健康的女孩。


    她还是瘦,但皮肤白润,有了精神。


    还是梁薇。


    十四岁的梁薇对着镜头给大家唱歌,唱的是“祝姐姐生日快乐”。


    不再是稚嫩的童声,梁薇的嗓音已是少女初长成的温和与甜美。


    毫无疑问,她几乎治愈了。


    医院方明确罗列了从2012年至今所有关于梁薇治疗的费用,以及药物、治疗方案研发相关的所有费用。


    还有这些年梁温青名下基金会从全世界募集的善款总额。


    多了整整一百四十二倍。


    梁矜坐在那里,面前是横七竖八地被打乱的棋局。


    她抬起眼看他,一如屋内所有的媒体人看向他。


    那是一种近乎蔑视和醒悟的眼神。


    有人逆风翻盘,就有人满盘皆输。


    梁温青浑身都在颤抖,如同灭顶的恐惧从脚底钻出来,他知道那些加播的内容是梁矜干的,但在十分钟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记忆有如走马灯。


    梁温青深切地呼吸,心慌得哆嗦。


    他知道这恐怕无力回天,强作精神,低声说:“梁矜,你别忘了你妹妹还在我这里做客。”


    他懒得装了。


    无力的反抗,梁矜起身。


    梁温青这样向来温和的人恼怒地浑身都在颤抖,他忿忿注视梁矜,恨不得上去擒拿她,他扑上前,以为能肋住梁矜的手臂,但瘦弱的林主持猛然反应过来拦住了他,一旁的工作人员也都围上来把他抱紧了。


    这里不再是加州,也不再是梁矜孤身一人。


    梁温青动弹不得,骂了句英文的脏话,发了狠把人都甩开,解释:“我不会怎么样她!我是她叔叔,我只是需要带她走。”


    可再看向梁矜时她已经拿了把长剑防身。


    那柄属于Vivian的长剑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银色光辉,是把开了封的利剑。


    梁温青强硬的语气一停,一时不敢再靠近她。


    梁矜说:“你觉得我一直在你的掌心,但是梁温青,你不该轻敌的,哪怕我输给你八年。”


    梁温青骂道:“梁矜,你什么意思!你抓住我,你妹妹怎么办?你难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梁矜的手机震了下,是沈轲野的短信:【找到了,人都控制住了。】


    沈轲野是和警察一道的,现在他们完成了属于彼此的任务。


    这是场默契无比的合作。


    梁矜神经里紧张的那根弦才缓缓卸下。


    梁温青发了狠,说了最毒的话,“我让她现在死都有可能!”


    梁矜有点想哭,轻吸鼻子,抬眼说:“不,梁温青,你输了。”


    刚刚的那盘棋梁温青输得彻底,他前期占据太多优势,太傲慢,掉以轻心。


    梁矜拿着剑,握紧了,冷声说:


    “你要钱,所以想控制我、控制我的爱人,控制薇薇,害死了我妈妈。你又要我听话,诽谤我,一次次攻击我,在这种节目上试图让我身败名裂。”


    “我都知道,但你输了,也不可能害死薇薇了。”


    她等待执剑在手已久,如今,长剑在此。


    到了了结的时刻。


    梁矜问:“你觉得我要的真的仅仅是你输吗?”


    “今天这个节目的性质早就变了,还多了一层,让你露出破绽,好找到薇薇的下落。”


    “你对我父亲感情颇深,梁家人跟他断绝关系,是你再次主动跟他续上联系,上次他抛下你跑了,你也没有把他怎么样,顶多是软禁,你爱他,血脉亲情,但也傲慢,你觉得他不会起什么波澜,正如我,你也没有放在眼里。同样,薇薇不会乱跑,所以你让人把她骗出来导致她失踪。他们被你关在同一个地方,但这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你信不过其他人,在港区又没有多少相熟的人,那么,最可能的是你找了位故交来港看住他们。”


    “这段时间你一共喊了六个人来港,警察早就查到了他们的下落,但根本找不到人,谁是你真正的心腹,我妹妹和梁温斌被藏在哪里,是难题。”


    “但这场节目全网直播,你猜,此时此刻看到你大输特输,这个你最信任的人会做什么。”


    不是背叛,而是出于保护梁温青的心理,这个人会让梁温斌存有一定的后路。所以,他反而会订机票,将梁薇和梁温斌送到国外保护起来,以保梁温青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个时间段订机票的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警察早就跟梁矜沟通好了。


    准确的说,一切的一切,梁矜早就和各方警察联系好了。


    长久以来的无力,好像从此刻起终于可以宣泄。


    梁矜一直想知道,人对于庞大事物有怎样渺小的无助感,真到了最痛苦的时候眼泪和麻木更多。


    放弃总比什么都简单。


    可她从来明白,有些事情要有人去做。


    梁矜站在那里,她还是那身简单又普通的衣服,长袖长裤,像个刚刚大学毕业要出社会的学生,她手执长剑,侧目看来,颇具英气,锐利又清冷。


    梁矜嘴角噙笑,眼眶却微红,意气风发,好似打了场胜仗,又带着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伤。


    对于那场刚刚已经毁掉的必输的棋局,梁温青脸色惨白,浑身瘫软快跪下去。


    而梁矜说出了她本该说出口的台词。


    “将军。”


    第98章 Limerence 38 “矜矜,你……


    梁矜跟警察聊好了情况, 梁温青的律师也到了,没有任何判决下来,梁温青拒绝警察以任何形式对他进行人身限制。


    他被限制离开港区,梁矜走之前梁温青还在打电话托关系。


    梁矜随便他怎么做, 走之前说:“梁温青, 我无意跟你争输赢,但公道自在人心。”


    “等判决吧。”她说。


    ……


    梁矜小的时候跟曾枝去舞蹈室练舞, 妈妈那时候脚背受伤, 休息时梁矜看到曾枝伤痕累累乃至于畸形的脚, 她问妈妈为什么受伤了还要跳舞。


    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的芭蕾首席,私下里要受无数的伤, 才能扛起这份盛赞。


    曾枝说, 因为喜欢, 所以全力以赴。


    梁矜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 这些年于她而言,还没到可以光明正大去谈“我喜欢谁、我喜欢做什么”的地步。


    时至今日, 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拨云见日, 终见青天。


    昏黄路灯下, 中环一家酒店楼下梁矜看到了沈轲野,行人挨肩擦背、车流挤挤,沈轲野一身灰黑色针线衫站在那里, 梁矜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手把手教她下棋的样子。


    灯下, 她被他搂在怀里,棋在手中,布局在心。


    观心观己、步步为营。


    沈轲野陪伴在梁薇身边,给她披了自己的外套, 侧眸时看到不远处站在人群里的女人。


    薇薇远远叫“姐姐”。


    梁矜捧着束新鲜的蓝紫色鸢尾,被人群簇拥,她说“抱歉”,向这边走来。


    薇薇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待遇,只是有些担惊受怕,见到姐姐,眼眶里的眼泪积累不住,一颗一颗掉下来。


    梁矜问:“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梁温斌?”


    梁薇自个儿抹眼泪,说不出话,摇摇头。


    梁矜蹲下身摸了摸梁薇的脸,猜:“你阿野哥哥?”


    她趁着说话的功夫偷摸着看沈轲野,男人低着眼噙笑,他为她奔波许久未睡,此刻眉眼有些微疲累,但眸光发亮。


    薇薇已经听过来的警察讲了,只言片语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难以理解,但她也是参与者,轻轻地说:“只是……只是觉得姐姐太不容易了。”


    梁矜稍愣,抿了唇,说:“不哭了。”


    梁温斌被扣押,还没走远。男人大吼了一声:“梁矜,你真是不孝。”


    十八岁的时候,梁矜总是想,父亲好恶心,能不能让他去死。


    可是现在她不那么想了。


    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梁温斌。


    看在曾枝至死爱他的份上,梁矜希望他受到应有的制裁。


    她起身看向沈轲野,将花递了出去,问:“这次的赌局,算谁赢?”


    沈轲野刚就在想,梁矜手里有的花又是哪个男人不长眼送的,可缀着露水的花束递过来,才瞧见馥郁花丛中插的卡片。


    漂亮又锋利的手写字。


    To my cat.


    梁矜写的。


    那些吃瓜围观人群看到这一幕纷纷拿出手机拍摄,纷纷扰扰的议论声有如排山倒海。


    可梁矜满心满眼只有沈轲野。


    沈轲野无动于衷,说:“都行。”


    梁矜也不挑刺儿,反问:“花,不喜欢?”


    她不高兴,语气却松散下来,“特意挑的,花了我整整296港币。”


    一笔巨款。


    沈轲野眼皮一垂说:“喜欢,”他笑了,薄唇轻扯,不咸不淡问,“但……to my cat,矜矜,cat是谁?”


    他们家现在只有一只缅因,因为最近缅因的爸爸妈妈都忙,缅因暂时被送到了小邵总家暂住。


    梁矜还有点想咪咪。


    梁矜听到这句话,知道沈轲野是想逗她,但她不是那种好对付的人。


    梁矜稍稍抬眼,一语双关,笑得明媚又矜持:“沈轲野啊。”


    咪咪的确叫沈轲野。


    沈轲野也的确是她的猫-


    网络媒体上关于“梁温青”的事情快速发酵,迅速引起了几乎是全球范围内的讨论。对于罕见病的关注、公益项目的贪污与不透明,相关的讨论度居高不下。


    梁矜看到不少人对于梁温青的声讨,对于电影与此次事件不谋而合主题的热议更是重中之重,不过更多的是她跟沈轲野在一起被拍到的景象。


    尘封多年的新闻被开启,曾经的“世纪一吻”热度空前。


    那张二零一四年拍下的吻照,少男少女维港烟花下依偎的身影登上多家社交平台TOP1。


    彼时,梁矜一无所知,她在家里补觉。


    她这几天殚精竭虑,睡得不安稳,把梁薇送回去的路上就靠在沈轲野怀里睡着了。


    她在迷迷蒙蒙中梦到自己九岁时的样子,那时她第一次跟妈妈登上大舞台,她和曾枝分别饰演大天鹅和小天鹅。


    为此,梁矜苦练了半年。


    演出很顺利,但庆功的时候她发烧了。


    梁矜忘了为什么发烧,细碎的记忆也没存留多少,只记得妈妈说那天烧到四十度。


    混混沌沌的感觉,像是沉溺在不见底的深海,快不能呼吸。


    梁矜从噩梦里惊醒。


    沈轲野是抱着梁矜睡的,怀里的人有动静,他跟着醒过来,开了灯,发现梁矜额头是细密的冷汗,问:“怎么了?”


    梁矜敛下睫,说:“没事。”


    沈轲野不喜欢梁矜瞒着自己,见人坐起来,干脆把人拉进怀里,手按在她腰上问:“做噩梦了?怕梁温青那边还出事?”


    梁矜因为噩梦神经还在疼,没什么意识就落进他怀里,他呼吸在耳边,手臂紧了紧,梁矜觉得热,没好气说:“不是,你少抱我,我没洗澡。”


    沈轲野温声说:“没事,我洗了。”


    “……”


    梁矜拿他没办法。


    她问:“你生意上……还好吗?”


    梁温青说给他施压了。


    沈轲野说:“没事。”


    “怎么没事?”


    梁矜转过身,对上沈轲野的眼睛,梁温青说的情况有多严峻她都清楚,梁矜的眼底有愠怒,严肃说:“什么都没跟我说。”


    面对指责,沈轲野皱了皱眉,又兀自笑了,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她的后颈,他问:“担心我?”


    他问:“还是怕我没钱?”


    梁矜连忙否认:“不是。”


    梁矜不太擅长说软话,磕磕巴巴说:“不要为我牺牲了……”面对对方探寻的目光,她好半天矫情了一句,“那我怎么还?已经以身相许了。”


    呼吸太近,沈轲野气息里轻轻的笑,他有点心痒,凑过去,梁矜明白他什么意思,想侧开脸,沈轲野控制着他的后颈,一按,颇具力量感的索吻,梁矜躲不开,沈轲野就吻上来了。


    更多的是舔和碰,轻轻的。


    昏暗的房间里,沈轲野睁开眼盯着梁矜埋怨又烦恼的冷淡模样,夸赞说:“矜矜,你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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