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刚出口, 整个铁匠铺顿时安静下来。
佩兰藏在帽兜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后退一步，拉了拉帽兜, 声音冰冷道：“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杰罗姆脱口而出, 无比笃定说，“我, 我在圣堂见过您，您天使般的面孔让人见过就不会再遗忘……”
佩兰心中闪过数个念头，几乎没有犹豫，他抬起手，迅速刻画起魔法符文。
这个遗忘魔法，足以将这段短暂的记忆从这些人脑海中彻底抹去。
“您要做什么……”杰罗姆话还未说完，佩兰的手就悬在了他的头顶上方, 冰冷的精神力强行侵入, 他的眼神瞬间空洞。
下一刻杰罗姆双眼一翻, 昏睡过去。
连同护卫在内的其他几名贵族, 也软绵绵地晕倒在了地上。
他们醒来后不会记得见过佩兰，也不会记得在矮人铁匠铺发生过的冲突。
解决完他们, 佩兰面无表情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赫尔托, 指尖依旧凝聚着黑光。
这位矮人脸上依旧残留着巨大的震惊, 粗狂地眉毛拧成一团，见佩兰走过来，似乎准备让自己也遗忘掉这段记忆, 赫尔托猛地后退了一步。
“等等！”矮人咽了咽口水，直到现在他也完全不敢相信圣子居然会黑魔法，还是一名黑巫师！
“我不能忘记这里发生的事！”赫尔托的眼睛圆瞪, 固执地看着佩兰，“这个怂包小子肯定还会再来找麻烦！就算记不清你的样子，他也会记得在我这儿丢了面子！”
“要是我忘了这件事，下次他带更多人来砸店，难道真指望我这把老骨头把他们都打出去吗？”
佩兰动作一顿，就见赫尔托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斩钉截铁道：“我，赫尔托，愿意向大地之神弗雷起誓！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关于你长相和身份的秘密，会带进我的坟墓！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情！”
“你们救了我的铺子，就是我赫尔托的朋友！我赫尔托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给朋友惹麻烦！”矮人坦诚道。
佩兰思索片刻，指尖的魔法能量缓缓消散，轻轻地朝赫尔托点了下头。
“我相信你，赫尔托。”
矮人的承诺可以信任。
和人类不同，他们的固执和荣誉在各族中一向有保证。
清除记忆的魔法是可以依靠意志力抵抗的，如果赫尔托坚持不忘记，魔法反而会损伤他的一部分神智。
看着魔力缓慢散去，赫尔托的神情放松了下来，浓密的胡须也随之翘起。
他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佩兰的肩膀，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洪亮，甚至更加热情：“好！这才对嘛！信任朋友就要像信任手中的锻造锤一样！放心吧，圣子，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矮人的大掌差点将他拍的一个趔趄，佩兰稳住身形，认真地说道：“赫尔托，我并不是他口中的圣子。”
“不是光明教会的圣子？”赫尔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我懂，我懂！你不是圣子，我的铁匠铺里也从来没有来过圣子！”
谁说他们矮人固执死脑筋的？他可和普通的矮人不一样，听得懂这些复杂的话外音！
佩兰知道赫尔托误会了，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严肃地回答：“我确实不是圣子，你想想，光明教会怎么会让一个黑巫师成为圣子呢？这是渎神！”
矮人一个劲地点头，眼神仿佛在说：放心吧，我都懂！
西珀倒是知道一些内情，他拉了拉伊泽维尔，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伊泽维尔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也没有开口询问。
他是不相信光明教会会选一个黑巫师当圣子的，这根本瞒不过教皇的眼睛，更不可能瞒过光明神。
几人没有再就这个话题交谈，趁着这些贵族们还没醒，四人合力将他们丢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里。
幸好城内大部分居民都前往教堂做礼拜，街上的人很少，方便他们“销毁证据”。
赫尔托拍了下手掌，看着河对岸隐蔽的某处街道，满意地点了下头：“痛快，这样他们就不会记得来过我的铁匠铺了！”
他转身看向佩兰，豪爽道：“你们看上的那把武器，还有这个护腕，都送你了！”
佩兰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推辞：“赫尔托，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矮人打断他，洋洋得意道，“这些武器的原料只值十几枚金币！别推辞了，朋友！”
十几个金币？
佩兰嘴角抽了下，刚刚这对护腕赫尔托可是敢卖他一百金币！
原来加上弓箭在内，连二十金币都不需要吗……一名优秀的锻造师赚钱能力可真强……佩兰在心里想，看来还是自己更良心，一瓶治疗药剂只收十枚银币。
他没再推辞，将护腕收好，对矮人道：“谢谢你，赫尔托。”
“谢谢你！慷慨的矮人先生。”西珀同样笑着感谢了一番，听见精灵的赞美，赫尔托明显更高兴了。
他摸了下胡须，毫不谦虚地点点头：“不用客气，这是更加珍贵的情谊！”
离开了铁匠铺，圣光已经散去，三人走在略显空荡的巷子里，气氛有些沉闷。
西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歉意：“佩兰，对不起。我还想带你散散心，没想到不仅遇到了讨厌的贵族，还让你被认了出来……”
他的脑袋一点点垂落，脸上充满了沮丧和自责。
佩兰轻轻摇了下头：“不用道歉，西珀，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巷口的街道，平静地开口道：“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只是它选择在今天发生而已。”
他的视线左移，落在了远处公告栏上，眼神一凝。
顺着他的目光，西珀和伊泽维尔也注意到了公告栏上的不寻常。
“这是，光明教会的通缉令？”西珀快走几步来到公告栏前，紧紧盯着那张印着佩兰伪装面容的通缉令。
“多半是卡尔夫主教向教会揭发了我。”佩兰一下变得忧虑，他担忧和自己同行的伊莎黛尔。
罗德尼家族和卡尔夫主教绝对会揪住这件事情不放，从伊莎黛尔入手调查他这名异教徒。
“别太担心。”西珀看出了他的担忧，安慰道，“可别小瞧了伊莎黛尔，她身后有霍普兰尔和莱茵商会，教会不敢对她怎么样。”
佩兰抿了抿唇，伊莎黛尔身边肯定有不少眼线，他暂时不方便寄信询问情况，只能等待她主动联系自己。
“这里不能再待了。”佩兰做出了决定，“我必须立刻离开。”
西珀点了下头：“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我可太想念森林了！希望苔藓们不要将我的树屋淹没了……”
*
一艘巨型木船正行驶在看不到尽头的海洋上，迎着汹涌的风浪，上下颠簸。大雾蔓延，木船上的人却并没有惊慌。
龙岛周围的海域，常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无法被风吹散。只要船只驶进大雾范围，所有的航海设备都会失灵，连定位的魔法都无法使用。
除了迷雾，这片海域还有大量暗礁和可怕的海兽，迷失方向的船只，除了少数运气好逃离的，大部分都葬身海洋，成了海兽的食物。
木船一路颠簸，神奇地避开了无数的礁石，龙岛的轮廓隐隐出现在海面上方。
席尔淮看向船头的黑发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有了他的领航，密教团一行人在海上畅通无阻，即使是被死亡迷雾包围，也能够辨识方向。
“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龙岛。”席尔淮看了眼他手中古怪的罗盘，“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魔法物品，不知是出自哪位锻造师……”
俊美的男人将罗盘随意丢进了空间戒指中，淡淡道：“顺手炼的，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席尔淮被噎了一下，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首领说过，找到龙岛就相当于定位到深渊的入口，”男人勾了下嘴角，“该你了，精灵先生。”
席尔淮轻哼一声，上前两步，站在船舷边缘，将一截白色的骨头轻轻抛入海中。
*
光明教会的圣堂坐落于安倍萨尔帝国的首都，曼科瓦圣城。
镶嵌着白金色细碎花纹的狭小高窗投进一缕缕阳光，将过道四周照得十分明亮温馨，沿着过道走向大祈祷厅，能听到主教们低沉温和的布道声。
一间告解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信徒，少年闭紧双眼，温和询问道：“有什么事情吗？阿斯卡利。”
阿斯卡利低下头，没敢直视少年：“圣子，有一名执事说，前几日曾经在撒伦威尔的礼拜日中见过您。”
“撒伦威尔？”少年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我近日一直待在圣堂，并没有远行。”
“是。”阿斯卡利没有反驳少年，继续道，“我们确认过了，那天确实有一名和您很像的少年出现在撒伦威尔。”
“我知道了。”少年起身，越过阿斯卡利往告解室外走去，“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那个执事解决了吗？”
“已经处理了。”——
作者有话说：当当！答案揭晓——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楼关月的慌乱
呼！
狂风呼啸, 暴雨如注。
此时再待在海上很危险，帆船随时都是侧翻的风险，席尔淮几人就近找了个小岛, 作为暂时的落脚地。
高空乌云层叠, 天色昏暗到了极点，黑色的海水拍起一叠又一叠的浪头, 帆船摇摇晃晃，仿佛飘荡于风暴中的一枚叶子。
海岛上的环境异常压抑，堤岸崩塌，不断高涨的海水涌入了小岛。
“真倒霉！”席尔淮看向不远处的神情淡漠的男人，低声嘀咕道，“这场风暴还需要多久才能过去？”
再在这里待下去，海水都要漫上膝盖了！
按理说, 这次探查深渊通道的行动负责人, 应该是身为密教团高层的他。但不知道这小子跟首领说了什么, 首领居然破例让他, 一个没有被赐予颜色新人主导任务，还必须听从他的调配。
哦, 并非没有颜色。
他现在是艾略特的主人, 应该是新任的红。
艾略特临死前肯定想不到, 他这个让无数敌人头疼的傀儡师, 最后居然被炼制成了一个傀儡。
真是讽刺啊……席尔淮在心里啧啧道。
“这场飓风不会轻易过去的。”楼关月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在席尔淮困惑的目光中解释了一句，“龙族已经发现我们靠近这片海域了。”
席尔淮的眉毛皱了起来：“获取深渊通道的具体坐标还需要一段时间, 你已经感应到龙族的气息了？”
“艾略特将他们引到另一座岛屿了。”楼关月随口笑道。
席尔淮心头一紧，他快速调整了一下姿势，竟有些庆幸不是自己去引开那群龙。
巨龙可不是能随便招惹的种族, 每一头成年巨龙的身体素质都堪比武圣，大部分龙族都拥有卓越的魔法天赋，是个体实力最强的种族。
拥有一头巨龙作为坐骑，恐怕是绝大部分魔法师和武者的梦想了。
他想起在凯瓦城见到的骨龙，又是心痒又是疑惑，忍不住问道：“你那个小情人，是怎么样得到骨龙的认可的？”
他也想去灵界捡一只回来！
楼关月的黑眸直视着席尔淮的眼睛，足足十几秒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这样的目光压力下，席尔淮移开眼睛，“不乐意说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楼关月忽然开口：“他只是我的老师。”
“而且，那头骨龙，原本是老师为我准备的坐骑。”
他说第一句话时，席尔淮只是呵呵一笑，明显不相信男人的说辞。等听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更是牙酸到不行。
他成为法圣有一千年了，也没碰见过有人把龙当礼物送出去的！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那个亡灵法师的实力明显也到了法圣位阶，首领为什么不将对方吸纳入教？
席尔淮脑海中霍然闪过了一副画面，昏暗的圣坛前，少年曾用魔杖勾勒出繁杂的魔法阵……等等，那个亡灵法师手中拿的魔杖，现在想想有些眼熟，好像是……圣徒指骨？
亡灵魔法除非有导师教导，否则很难掌握，少年看着年轻，却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法圣！
席尔淮猛地直起腰背，不敢相信般侧过脑袋，看着楼关月道：“你的情，老师，是谁？叫什么名字？”
楼关月平淡看着他，没有波澜地回答：“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席尔淮低下头，掩下眼底掀起的惊涛。
阴沉沉的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滚滚的雷声响彻天空，楼关月往后一靠，目光越过蒙上了银辉的乌云，仿佛落在了不久前那个混乱的空间乱流中。
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裂缝外传来，骨龙阿斯塔米斯失去了厚重坚硬的躯体，难以将扭曲的乱流完全挡住，只能奋力朝出口飞去。
他们身后就是神圣魔法撞在空间通道上产生的爆炸余波，伴随而来的还有数块空间碎片，朝着佩兰直射而来。
来不及支起防御护盾，楼关月的身体已经快一步行动，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慌张，手臂已经牢牢将佩兰箍进怀中。他用自己的后背完全挡住了少年，硬生生承受了那道袭来的冲击。
顾不上背后撕裂的伤口，楼关月低头查看佩兰的情况，就撞进了一双溢满雾气的杏眸之中。
“月——”
“我没事佩兰。”他下意识安慰道，手臂收得更紧，一边在无数空间碎片的刮擦中穿梭，一边寻找着离开的方法。
阿斯塔米斯的飞行速度很快，他们没多久就看见了一道裂缝。
佩兰终于承受不住冲击，精神力枯竭昏厥过去，软倒在他怀中。
楼关月抱着人来到旅馆，动作近乎珍重地将少年放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本该离开，可是双腿却像被钉住一般，直挺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少年。
佩兰吃过疗伤丹药后就陷入了沉睡，呼吸细微绵长。
少年的睡颜格外温顺乖巧，因为变形药水时效过去，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他白皙的鼻尖上有一抹灰扑扑的痕迹，楼关月下意识伸手，似乎想要替他拂去沾上的尘埃。
即将碰到对方的一瞬间，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下一刻，一道清洁术落在少年身上，连同魔法袍在内，所有尘埃和汗水都被拂去。
楼关月拉过椅子坐下，开始处理自己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换上干净的衣服，染血的布条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沿着佩兰白皙的脸颊向下摩挲，冰凉的指腹轻轻蹭着他光滑细嫩的肌肤，最终停在了佩兰纤弱的脖颈上。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腔内滋生，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一直被忽视和回避的东西即将从心底破土。
楼关月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佩兰的眉眼，手指数次落在少年脆弱的脖颈上，又犹豫着滑过了。
在灵魂撕裂般的矛盾中，楼关月缓缓低下了头，灼热的呼吸紧密交织着，他想要吻下去，咬住玫瑰般红润柔软的嘴唇……
当！当！
黎明的教堂钟声连续敲响了六下，天边出现了一丝橘红的光芒。
楼关月忽然回过神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猛地攥住了他。
他在做什么？不杀了这个妄图控制自己的人，还想要……想要吻他？
这不对劲！这违背了他的本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拿出那枚水晶球时，他感觉到指尖在微微颤抖。
不敢再看床上酣睡的少年，楼关月毫不犹豫离开了房间，冰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却无法吹散胸腔中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狼狈地逃离了少年的身旁。
*
佩兰艰难地睁开双眼，空洞洞的眼睛茫然望着头顶。
他又梦到月了。
回到森林后的日子，和以往并没有多大区别。
除了每天早上不会再有香喷喷诱人的早餐将他从睡梦中唤起，没有人再叫他起床，也没有人为他收拾杂乱的工作台……
“佩兰！你醒了吗？”楼下传来了精灵的呼唤声，佩兰将被子拉过自己的头顶，翻了个身，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西珀也比以前更爱来打扰他了，不但每天都来，还多了一个伊泽维尔。
“你醒来了对吗？”没有得到回应的精灵拍了拍卧室的门，并不放弃地喊道，“伊泽维尔从镇子上带来了玛佩尔太太烘焙的面包！有你最爱的蜂蜜酒蛋糕哦！”
听到蜂蜜酒蛋糕，鼓起的被子轻轻动了一下。
西珀毫不客气将被子掀开，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好佩兰，我最好的朋友！你答应过我的，今天会陪我一起去维利娅湖畔野餐！时间不早了，再不去我们可赶不及在中午前抵达了。”
西珀眨了眨眼睛，努力使得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怜，企图唤起亡灵法师那不多的热情。
清晨的凉气让佩兰瑟缩一下，他认命从床上坐起，“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盥洗室洗漱。”
西珀欢呼一声，笑眯眯道：“那我在楼下等你。”
热闹的早晨就这样拉开序幕，维利娅湖畔虽然过了星萤虫繁殖的时段，但风景依旧秀美。
野餐当然是越热闹越好，除了他们三个，西珀还叫了伊老，带上了大橡树上的三只骷髅松鼠。
临走前又捞起了窗边的岩甲蜗牛，一行人浩浩荡荡朝曜夜森林中央的维利娅湖畔走去，路上欢笑声不断。
“你们没看见，当时我和伊泽维尔拖住了可恶的席尔淮，而佩兰一个人，眨眼就控制住上千具魔偶……”
西珀兴奋描绘着凯瓦城战争的场面，佩兰听得面色古怪，他迟疑了一下，忍不住羞赧开口道：“不是我一个人——”
“不要谦虚了！当时那个傀儡师看见你，眼珠子都要挤出来了。”西珀笑着道。
“很好！佩兰，现在拥有了这批魔偶军团，你已经是一位合格的亡灵法圣了！”伊老难得赞叹道，反倒是将佩兰夸得更不好意思。
这次他能截获这么多魔偶，还多亏了红在交战时，将所有的魔偶都调回了教堂附近。
“让我们好好庆祝这场丰收！”
赛德小镇上，一个穿着魔法师长袍的少年停在了铁匠铺前。
格伦看见这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时眼前一亮，“尊贵的客人，您想要买点什么？”
少年魔法师摘下了帽兜，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他脸上灿烂的笑容让格伦晃了一下神。
“请问，你有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少年吗？”——
作者有话说：圣子来咯~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佩兰的哥哥？
维利娅湖畔是曜夜森林里为数不多照得进阳光的地方, 湖面倒映着蓝天和魔兽的身影，时不时泛起几处细碎的涟漪。
不远处，西珀正拿起画笔, 专注描绘着伊泽维尔的侧颜, 时不时让他调整一下姿势。
佩兰闭着眼躺在柔软的莹兰花丛中，身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 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不知道下一个星萤虫出现的季节，月会不会回来看看他。
佩兰努力忽视心里那抹失落，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用精神力感应了一下契约对象的位置。
东边，离赛德小镇很远很远的地方。
佩兰猛地睁开了双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月受伤了？
“怎么了？”伊老正懒洋洋晒着书封，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 还以为是光明教会的骑士团打过来了, 连忙出声询问, 西珀和伊泽维尔也看了过来。
佩兰冲他们摇摇头。
“你现在是一名拥有了魔偶军团的亡灵法师, 应该要更加成熟稳重，不要想到什么事就一惊一乍, 吓到老人家……”伊老叮嘱着, 又躺回去翻了个面, 继续晒着太阳。
听见它的话, 佩兰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遗忘了某个问题，忙问道：“伊老，您听说过奥斯汀和黑骑士炼制方法相关的笔记吗？”
“加德纳·奥斯汀？”
佩兰点了点头。
“知道, 他曾经多次想把黑骑士炼制方法记录在我身上，不过他失败了。”伊老悠悠说道。
佩兰精神一振，没想到伊老还真的认识这位传奇的炼金术师！加德纳留下的讯息是真的！
“他为什么会失败？伊修赫尔斯不允许他书写吗？”佩兰追问道。
“因为那时候的加德纳, 还不够资格在我身上书写下笔记。”在佩兰疑惑的目光中，伊老呵呵一笑，“佩兰，你以为我是何时被主人创造出来的？”
“千年圣战时期？”佩兰歪了下头，他记得加德纳·奥斯汀就是千年前活跃的人物。
“不不不，”伊老一连说了好几“不”字，才用一种深奥的口吻说，“远比千年还要久，我曾和你说过，伊修赫尔斯是最伟大的亡灵法师，因为死灵魔法皆是从他手里诞生的。”
“在他活跃着的那个时代，巨人在他脚下臣服，最凶残嗜血的恶魔恐惧着他，就连神灵也要避让他的锋芒……”
佩兰越听越心惊，连神灵都要退让的存在，伊修赫尔斯真的只是一名人族的亡灵法师吗？
死灵圣法神……法神！
他以为这只是伊老取得名誉头衔，原来是对他，不，祂的尊称？
佩兰的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生动了许多，他的这位便宜老师，不会是远古时代的死神吧……
“你为什么一副惊讶的表情？我没有跟你说过这段历史吗?”伊老不解问。
佩兰揉了下额角，无奈道：“……从来没有。”
“是吗？那应该是他觉得，从前的你没有资格了解这些。”伊老并没有多意外，厉害的魔法师在制作魔法书时，总会加上预言魔法，方便自己和继承者“隔空交流”。
佩兰压下纷乱的思绪，想了想道：“神弃之地在哪里？”
“神弃之地？那是大灾变之后才有的叫法，它原先的名字叫做，深渊。”
……
从维利娅湖畔离开，佩兰坠在西珀和伊泽维尔身后，慢吞吞往大橡树方向走。
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下午听到的消息。
奥斯汀地下遗迹的留影是真的，那加德纳当初将要前往的便是深渊！恶魔的家乡！
而他追求的大炼金术的目的，是为了给伊修赫尔斯炼制一具新的身体……给神灵炼制神躯？这太不可思议，太疯狂了！
他会是密教团的成员吗？
即将抵达木屋时，走在前面的西珀和伊泽维尔突然停下了脚步。
佩兰怔了一瞬，只见西珀满脸戒备，木屋的结界外，站着一个穿着魔法师长袍的神秘人。
“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在几人警惕的目光中，那名魔法师缓缓摘下了宽大的帽兜，露出了一张颜色昳丽的脸庞。
耀眼的金色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泛着金色光芒的瞳仁，迷人漂亮得令人炫目。少年气质圣洁高贵，浑身散发着太阳般温和的气息，仅仅一眼，便令人心生好感。
见到少年容貌的刹那，所有人都惊呆了，西珀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猛地回头看向佩兰，视线在佩兰和金发少年间来回扫视。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他们两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西珀不着痕迹挡住了佩兰，警惕地看着少年：“你是谁！为什么要伪装成佩兰的模样？”
他不相信，在曜夜森林如此隐秘的地方，出现一个和佩兰如此相像的人，会是巧合！
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
少年像是没有看到精灵眼中的敌意，亲和地微笑：“晚上好，请原谅我的突然拜访。”
他右手按胸，向前弯腰，表示歉意。
再次抬头，他目光落在了佩兰身上，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菲利安·格兰特斯，是你的哥哥。”
佩兰瞳孔微缩，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菲利安略微挑了下眉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亲爱的弟弟，你好像对我的存在一点也不惊讶。”
佩兰没有反驳，默认了他的猜测。
菲利安看着眼前这个拥有着和自己一样面孔的少年，眼底晦暗不明。
从阿斯卡利口中听说另一个自己出现在撒伦威尔时，菲利安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冒充圣子的身份。
他随即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戳破，更何况对方还顶着他的脸堂而皇之出现在礼拜日的街道上。
只是碰巧长相相似，还是父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菲利安惊疑之余，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母后在他年幼的时候，偶尔会看着他的脸落泪，他很疑惑，以为是自己做了让母后伤心的事，便愈发严格要求自己的一言一行。
现在回想，母后脸上的表情难过又痛苦，仿佛是自责到了极点。
菲利安掩下眼中的情绪，快步回了王宫，进入了王后常去的花园。
他穿过精心修剪的玫瑰花丛，远远地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王后就坐在那丛她最爱的白玫瑰旁，优雅地端起镶嵌着金边的陶瓷茶具，悠闲品尝着下午茶。
菲利安快步走到她面前，弯腰行了一礼。
王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温柔的询问。
她正要开口，就听见菲利安问道：“母后，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孪生的哥哥……或者弟弟？”
王后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美丽的脸庞比身后的玫瑰还要苍白。她手中的茶杯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几滴深红的茶汤溅到了餐布上，格外刺眼。
“母后？”菲利安再次抬眼，注视着她，“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谁告诉你的？！”王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藤椅。
她没有看那一片狼藉，死死抓着菲利安的手臂，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菲利安，别胡说！你要记住，格兰特斯皇室只有一位名正言顺的王子！”
菲利安沉默了几秒，没有管几乎被掐出血指印的手臂，而是温柔注视着眼前失态的女人，语气平静道：“母后，有人在大街上看到他了，是黑色的头发……”
“菲利安！”女人瞳孔骤缩，不再像平日里那个温柔似水的王后，她厉声道，“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今天的事，不许向其他人提起，尤其是你的父王！”
看着疯狂而失态的女人，菲利安突然笑了笑：“母后怕被父王知道，你诞下不祥之子的消息？”
在亚卡兰斯特大陆，双生子被视为不祥。
尤其是在皇室中，他们被认为是会动摇王权的根基，带来灾厄的存在。
普通人家中如果诞生了双子，通常会溺死其中一个，对外只说是生下了一子。
王后显然就是这样做的，这个可怜的女人，始终想要独占一个男人的宠爱。要是诞下双子的事情被人知道，国王恐怕会将他们母子三人一起烧死。
菲利安知道自己猜中了，温柔将母亲的手握在怀中，轻声问：“母后，他是我的哥哥，还是弟弟？”
温暖的神圣魔法顺着交握的双手包裹住了王后，她颤抖的指尖停了下来，情绪肉眼可见平静了许多。
“弟弟……”
菲利安看向佩兰，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悲伤：“我很难过，佩兰。母后并不想抛弃你，可如果将你留在身边，我们都无法顺利长大。”
佩兰始终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菲利安话锋一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知道，你是出现在凯瓦城的那名亡灵法师，目的也只是为了保护平民。我很高兴，你虽然是黑巫师，却并没有被黑暗腐蚀了心灵。”
“我会让教会撤销对你的通缉令，但你亡灵法师的身份过于敏感，被人发现是非常致命的……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特别关键的事情，可以减少出现在城市里的频率。”菲利安担忧说道。
听了菲利安的话，西珀顿时忍不住握紧拳头，“你这是在变相囚禁佩兰，没必要找借口修饰！”
“精灵先生，我并不是这个意思。”菲利安又看向佩兰，有些受伤地摇了摇头，“你也是这么认为吗？”
“你！”
佩兰拉住了西珀，抬头看向菲利安，语气淡淡道：“知道了，我不会轻易离开曜夜森林的。”
“哥哥。”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佩兰第一次单独行动就遇到……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菲利安微笑行了一礼：“感谢你的配合，神会宽恕你的。”
佩兰安静地注视了他几秒，转而说道：“你让一个分身来找我, 就为了说刚才那番话？”
菲利安闻言愣了一下, 轻笑一声：“很敏锐的观察力。”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吗？”
佩兰依旧站在原地，无声摇了下头。
“我们森林不欢迎光明教会的人。”西珀还算客气地下达了驱逐令。
菲利安没有因为他的抗拒和精灵的敌视而生气, 保持住微笑：“我会经常来森林看望你的，我的好弟弟。”
说完，他以手按胸，行了一礼，虚幻模糊的身影迅速破碎消散。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矗立着一尊石雕神像，栩栩如生，仿佛天神再现。
金发金眸的圣子穿着精美的礼服, 交握双手, 微闭双眼, 站在神像前虔诚地祈祷。
忽然, 祈祷中的圣子睁开眼，抬头仰望光明神像。
阿斯卡利上前一步, “殿下, 您离开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来过。”
菲利安微微颔首, 掩下了眼底的情绪。
事情进行的并不顺利。
从小跟在圣子身边的骑士看懂了他的表情, 沉声道：“需要我将他解决吗？”
“你？他可是一名法圣，你恐怕来不及靠近就被他的亡灵军团淹没了。”菲利安嗤笑了一声。
法圣？！
阿斯卡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想起他毕竟是殿下的孪生弟弟, 旋即释然。
安倍萨尔帝国的大皇子可是出生就得到光明神祝福的孩子，他三岁那年被选中成为圣子，在祂的恩泽下, 仅用了二十年时间就达到了法圣级别，是亚卡兰斯特大陆最年轻的法圣。
“只要他乖乖待在森林中，就不需要管束，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弟弟。”
菲利安重新闭上眼，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心里默念起祷告词。
送走菲利安，佩兰撤掉了木屋外的结界。
人虽然已经离开了，但西珀依旧很生气。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来威胁你！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没有多少善意，你可不能因为他是你的哥哥就心软。”
见佩兰乖巧地点点头，西珀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不是囚犯，没有必要因为他说的话就留在森林里。”
后面保持着沉默的伊泽维尔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双生子？”
西珀当即瞪了他一眼：“你不会也相信什么双生子是视为不祥的谣言吧？”
伊泽维尔无奈地道：“菲利安·格兰特斯是光明教会的圣子，也是安倍萨尔帝国皇室唯一的继承人。”
西珀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居然就是那位圣子？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圣洁善良……”
他说着便发现，佩兰点燃壁炉后，就安静地听他们说话，好像对菲利安的身份并不意外。
他犹豫着问道：“佩兰，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嗯。”佩兰点了下头，神色平静，“老师就是在曼科瓦圣城的河流中将我捡回来的。”
“把我扔进河里的，正是王后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祖父——莱斯特伯爵。他并没有杀死我，将我放进木盆后便离开了。”
壁炉里明明没有柴火，却燃烧着橘黄色火焰，照亮了佩兰的双眸，轻微的爆炸声噼里啪啦回荡于客厅内。
“老师告诉我，莱斯特伯爵当时已经注意到了他，却仍然让他带走了年幼的我。等我再长大一些后，老师带我去了曼科瓦，我在圣典上见到菲利安。”
“他站在花车上向我招手，不过那时我做了伪装，他没有认出我。我很意外菲利安今天会来这里找我，尽管他知道我的存在后并不高兴。”
佩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西珀看着他欲言又止，佩兰勾了勾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或许他希望我永远消失在众人面前，不过很快就要失望了。”
伊莎黛尔给他发来了一张邀请函，半个月之后，莱茵商会将会邀请博伦·维特前往霍普兰尔的王都，在关于血肉魔偶的研讨会上演讲。
届时，不止是博伦·维特，亚卡兰斯特大多数炼金术师都会前往。
莱茵商会提供了不止一具完整的魔偶，邀请所有炼金术师共同破解奥斯汀血肉魔偶的秘密。而研讨会之后，就是每年一度的炼金材料交易大会，这对于任何炼金师来说，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博伦·维特也不可能错过。
平静的日子很快过去，接近研讨会召开的时间，佩兰通过传送门，抵达了王都。
传送门出现在郊外的一处庄园内，这是梅若拉公爵的私产，在伊莎黛尔成年后便转移到她的名下，平时不会有人过来。
佩兰没有贸然传送到王都，这里强者众多，一个法圣级别的魔法师穿过次元空间前来，一定会引来不少的注视。
正在起居室等候的伊莎黛尔，察觉到外面传来的空间波动，惊喜来到了窗户边，朝忽然出现在蔷薇花园中的人挥了挥手。
十分钟后，佩兰坐上了离开庄园的马车。
背靠厢壁，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佩兰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都准备好了吗？”对面的伊莎黛尔有些紧张问道。
佩兰轻轻颔首，接过了少女递来的图纸。
“这是博伦·维特居住的位置，还有商会内安保人员的布置情况。上面的都是明面上准备的守卫，但博伦·维特身边多半还有安倍萨尔帝国的保护者。”伊莎黛尔压低了声音道。
“谢谢你。”佩兰收起图纸，朝伊莎黛尔真诚道谢。
“不用客气！我们可是朋友！”伊莎黛尔朝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下来，“西珀这次怎么没有来？”
佩兰对她解释几句了遭遇暗精灵的事，接着道：“他和伊泽维尔回精灵之森了，树庭那边对席尔淮相当重视，他会在那多待一段时间。”
伊莎黛尔若有所思点头，好奇问道：“那月呢？他居然也没有跟着你来？”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已经离开了。”佩兰尽量用悠闲淡然的语气说。
“你们吵架了？”伊莎黛尔微挑眉毛，脱口而出说。
“没有。”佩兰抿了下嘴，他将脸转到窗外，明显不想就这个话题再交谈下去。
“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伊莎黛尔轻咳一声，忍住笑意，很是正经地说道：“误会只能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变大，时间越久越容易出现问题，因此一次有效的沟通很有必要。”
但现在问题就在于，他根本不清楚月为什么会不告而别……佩兰苦恼想着。
伊莎黛尔安慰他：“最近霍普兰尔要举行交易大会，这可是亚卡兰斯特仅此于神诞日的重要盛会，我们来做一次硬币占卜吧。”
说着，她拿出一枚金币，在指尖翻转了几圈后，当的一声弹往空中。
“佩兰能在三天内见到楼关月……”
她飞快地重复着这个陈诉，伸手接住了那枚翻滚下落的金色硬币。
伊莎黛尔看了眼头像朝上的硬币，轻轻笑道：“占卜的结果显示，佩兰最近能在交易会中见到月哦。”
……
为了不给伊莎黛尔惹麻烦，佩兰并没有住进特里萨家的府邸内，而是在距离莱茵商会最近的旅馆内订了一间客房。
他委婉拒绝了伊莎黛尔的晚餐邀请，简单吃过面包后，就来到了博伦·维特目前的住所。
博伦·维特的住所被安排在了一处保密性极强的庄园内，为了这名炼金大宗师的安全，安倍萨尔帝国派了至少一个骑士团护送，其中还有一名大魔法师和两名武者宗师。
阴冷的夜晚，风凉飕飕地刺入骨头，佩兰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冬天出门前一定多调配一些抗寒的魔药。
霍普兰尔的王都要比温暖的曜夜森林冷得多。
好在，接下来的行动佩兰不需要受寒冷的天气影响。
一道娇小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庄园外墙的排水道下方。它的毛色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灵光。
佩兰借助精心调配的改良版变形药剂，将自己暂时变成了一只暗影猫。
这是一种小型魔兽，行动十分灵活。佩兰并不是第一次使用变形药剂变成猫，他很快适应了这具身体，轻巧地几个跳跃，借助着砖缝便灵巧地翻上了高墙。
他低伏身体，鼻尖微动，避开那些魔力波动强烈的区域，轻松跳进了庭院内，厚实的肉垫没有让他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佩兰甩了甩尾巴，贴着墙根快速移动，来到庄园内部。
一阵细微的餐具碰撞声传来从宴会厅旁边的小餐厅传来，佩兰精神一振，隐没在走廊的巨大石柱阴影后，向内望去。
博伦·维特正坐在长餐桌的一端，专注享用他的晚餐。他穿着舒适的便袍，银发梳理地一丝不苟，用餐叉将食物送入口中，完全没有察觉到阴影中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佩兰静静地蹲伏着，尾巴尖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猫眼仔细观察着小餐厅的情况。
餐厅里不仅有几名侍从，还有两名武者躲在暗处。
现在并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佩兰决定潜伏进这位炼金大宗师的卧室中等待机会。
他刚转身，下一刻，一只覆盖着皮质护手的大手从阴影处探出，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作者有话说：遇到了偷猫猫的小贼！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一次“顺利”的行动……
黑猫顿时僵住了。
他被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 视线天旋地转。
“猫？”那只手的主人甩了甩他，下一刻，佩兰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对方看着三十来岁, 线条深刻, 面容冷峻，穿着黑色大衣和同款长裤, 褐色的眼眸沉凝而严肃。
就在这时，佩兰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眼前出现了几缕血红的丝线，看上去诡异而危险。他本能升起警惕，凝聚起精神力对抗邪术的入侵。
博伦的身边居然潜伏着一名黑巫师！
他是密教团的人吗？
丝线即将碰到绒毛的一瞬间，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谁在那？！”
红线顿了下，旋即消失不见。
就当佩兰以为男人会将自己这个嫌犯拎出来时, 他被对方塞进了风衣口袋里。
捏着他后颈的手松开, 还没等他恢复行动能力, 黑猫的四肢不自觉蜷缩起来, 整个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佩兰整只猫僵硬地趴在口袋里，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队长, 是我。”
男子转过身, 语气如常回答道：“正常巡逻, 并没有发现意外情况。”
“是吗？我好像听到点别的动静……”外面的守卫似乎有些怀疑。
“错觉吧, ”男子笑了笑，十分自然地和对方开起玩笑，“或者是谁肚子饿发出的叫声？”
他的话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 护卫队长笑骂了一句，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周围重新安静下来，男子都没有把黑猫放出来。
佩兰有些惊讶对方居然没有供出自己, 但仔细思考之后，他认为男人是怕这个意外的出现扰乱了他们的计划，密教团的成员出现在博伦身边，怎么看目的都不单纯！
男人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他沉默着进入了一个空房间，才将猫从大衣口袋中拎出来。
“谁派你来的，王室？商会？还是说……你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野猫？”
佩兰摇晃的尾巴一顿，立刻歪了下头，做出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看着他。
男人轻呵一声，红线倏地没入小猫滚圆的脑袋中。
佩兰：！
不应该先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猫吗？怎么不问清楚就突然动手了！佩兰心里腹诽，他在男人的突然袭击中并不慌乱。
一股庞大精纯的精神力从猫猫身体中涌出，挡住了红线的入侵。
想控制一名亡灵法师？他的精神力水平可是连伊老都要称赞的！
佩兰轻轻甩了下尾巴，毫不退缩地瞪着他，小模样看着十分骄傲。
男子指尖的动作停了，褐色的眸子深深看着怀中的黑猫。
他动了动嘴唇，忽然嘴角一勾，似乎有些遗憾又有些兴奋，喃喃自语道：“竟然不是一只普通的野猫，拥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难不成是一只强大的魔兽？也不知道它的主人在哪里，不给足够多的钱，我可不会把猫还回去……”
黑猫的尾巴晃动的幅度小了些，男人没有发现他是喝下魔药才变成猫的，反倒怀疑他是一只召唤兽？
也是，暗影猫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高阶魔兽。
男人的动作改拎为抱，将他圈在臂弯里，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后背上，防止他跳走。
男人抱着他，并没有按照常规路线巡逻，而是脚步一转，向着庄园更核心的区域走去。
走到三楼卧室外的回廊，两名守卫拦住了他。
“杰拉德，这里不是你的巡逻区。”
杰拉德无奈地举了举怀里乖巧的黑猫，“博伦先生刚刚吩咐，他的宝贝可能溜达到这附近，让我务必找到后将它送回房间。”
守卫看着他手中的猫，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杰拉德，犹豫了一下道：“但是博伦先生出行时并没有携带灵宠。”
“这只小猫是他下午在花园散步遇到的，博伦先生非常喜爱它，已经收下做灵宠了。你们一直在这里看守没有离开，不知道很正常。”杰拉德眼睛也不眨说道。
短暂思考了几秒，守卫依旧摇了摇头：“不行，杰拉德，我们不能放你进去，要不你把猫留下来，我们会看着它直到博伦先生回来。”
“好。”杰拉德也没有坚持，在守卫的目光中他将佩兰放下来，又抬手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守卫的眼神忽然变了，两人很快垂下头，恭恭敬敬让出前面的路。
好强大的黑魔法！仅仅一眨眼的时间就被控制了吗？
佩兰震惊睁大了眼睛，他看了看守卫，又回头望向杰拉德，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里。
很诡异。
黑猫后背的绒毛瞬间炸了起来，这个看上去异常冷酷的男人，突然笑起来实在太诡异了！
他刚刚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控制猫猫！
下一秒，男人收起了微笑，冷冷瞥了他一眼，沉声道：“还傻愣着干什么？ ”
说着，他推开卧室门，抬脚进了屋内。
这种感觉才对……黑猫甩了下尾巴，跟在男人身后进了房间。
房间内漆黑一片，杰拉德没有选择打开灯，而是坐在花纹繁复的窗户边，借着月光望向房屋外面的马路。
他略微弯腰，将地上的黑猫抱了起来，佩兰刚挣扎了一下，就被男人按住了两只前爪。
“再敢乱动，我就把你丢到楼下去。”杰拉德用不含感情的口吻说道。
“武器”被没收，佩兰还拉不下脸用牙齿去攻击对方，只能任男人将自己禁锢在臂弯之中，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转了一圈。
杰拉德时不时用手抚摸一下黑猫僵硬的脑袋和后背，忽然沉声问道：“你，你的主人让你来这里做什么？给博伦·维特当宠物吗？”
男人话语中的轻视之意很明显，佩兰紧紧闭上了嘴巴，一只小爪子装似不经意又带着点愤怒地在杰拉德手上留下了一条白痕。
杰拉德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好凶的野猫啊。”
“喵！”
一声细软的猫叫声在屋内戛然而止，黑猫身体一僵，紧紧地合上了嘴巴，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在佩兰看不见的地方，杰拉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他将黑猫放在了书桌上，起身打开了窗户。
“你乖乖待在这，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留下这句话，男人从窗户翻了出去，很快隐没在黑暗之中。
佩兰跳到窗台上朝外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杰拉德的身影。
佩兰有些懵，就这么走了？还是在诈他？
不对，外面的两名守卫已经被男人控制了，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只猫，现在确实跑不出这个房间。
不过杰拉德把他带到了博伦休息的卧室里，倒是恰巧帮了他一个大忙。
佩兰潜伏进博伦的住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控制住对方，让他在第二天的演讲时，亲口承认自己曾经窃取了沃利斯·威廉姆斯的空间理论研究成果！
黑猫抬了下爪子，书桌上随即出现了一叠羊皮纸。
这些都是他提前为博伦准备的“证据”，有老师当年的手稿和笔记，还有和博伦的手稿以及次元戒指的研究对比图。
博伦确实是一名有天赋的炼金术师，光凭他自己的研究，或许也能在炼金道路上取得不小的成就。但他剽窃老师的研究成果，之后还一直用老师的空间理论和模型，冒领了他的功劳。
他要在明天的研讨会上，彻底揭开博伦的丑恶面纱。
佩兰躲在阴影中，琥珀般的瞳孔安静注视着卧室门。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终于想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博伦先生。”
门旋即被打开，博伦走进了房间，他抬了下手，让寸步不离保护他的守卫去了隔壁的房间。
“去休息吧，不用时刻盯着我，这里是霍普兰尔的王都，亚卡兰斯特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没一会，房间门被关上，佩兰往阴影中又藏了藏，博伦走到书桌前，似乎有些奇怪桌子上何时多出了一叠纸。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纸，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手指轻轻颤抖起来。
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这……这是沃利斯·威廉姆斯的笔记！
是谁？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他的桌子上的？！
沃利斯·威廉姆斯吗？不可能，这个连见习魔法师都不是的魔法学徒，根本活不到这么长时间！
手上的羊皮纸已经被他捏皱，这是威胁！博伦缓缓吐出一口气，下一刻他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佩兰等待的正是他又震惊又错愕的时候，房间内倏地亮起一个魔法阵，黑色的光芒充斥着房间，将博伦眼底的惊恐和愤怒照得清清楚楚。不等他反应过来，魔法阵中央迅速飘出了一抹灰色雾气状的灵体，眨眼间便没入了博伦身体内。
佩兰已经提前在卧室中布下了结界，黑暗魔法的气息没有泄露出丝毫，隔壁的守卫毫无所觉。他们仅仅是大魔法师，很难察觉到细微到几乎没有的魔法波动。
博伦的手刚伸到一半，很快软绵绵落下。
“……是，谁。”他艰难发出这两个音节，双眼死死盯着前面。
佩兰从书桌下蹿出来，让被召唤出来的灵体控制住博伦的身体和灵魂。庞大的精神力倾泻而下，无视他的挣扎，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在他的灵魂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精神烙印。
博伦眼眸中的光亮渐渐暗下去，短短十几秒的时间，这位大魔法师的灵魂已经完全被佩兰操控。
佩兰松了一口气，他晃了晃尾巴，跳上了柔软的床。
整个过程顺利又轻松，并没有他想象中这么难嘛！
在森林中待了太久，他总是会忘记自己是一名法圣，早已不是只会简单束缚咒的魔法学徒了。
变形药水的效果还要再维持一段时间，他没有撤掉结界魔法，这位炼金大宗师担心自己的安危，在房间内布置这么一个防御魔法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佩兰让博伦去沙发上，自己盘起尾巴，将头埋进了柔软的鹅绒被子中。
卧室中再次安静起来，窗户的上方，一道人影无声注视着屋内发生的一切，不知道看了多久。
“怎么干坏事的时候，警戒心还这么低……”
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无奈，很快就消散在呼啸的寒风中——
作者有话说：楼关月：老师真可爱~
佩兰（猫猫疑惑）：笑得好诡异啊，他好像ooc了！
是个傀儡，不是本人，本人的话佩兰一下子就能发现。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演讲
王都的某处高塔内, 楼关月缓缓睁开眼，看向身后缓步走过来的席尔淮。
暗精灵英俊的脸庞染上了一抹戏谑，“为了你的那位老师, 连组织的命令都不执行了吗？”
楼关月没有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我的任务是让这位炼金大宗师吐出关于传送魔法阵的秘密, 可没有要求是在什么时候。”
“随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席尔淮距离他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 视线有意无意落在他的右肩上，“啧啧，好重的血腥味，还在流血啊……需要给你找个牧师吗？”
“牧师能祛除恶龙的诅咒？”楼关月勾了下嘴角，半笑半讥讽地说道，“还是说，密教团这么有能耐, 能去曼科瓦的圣堂将牧师主教都请过来。”
席尔淮耸了下肩膀：“当然——不能, 虽然不知道你的敌意从哪里来, 但我对你并没有恶意。除了牧师的神圣治愈, 圣水也有祛除诅咒的功效。在每年的交易大会，光明教会都会拿出几滴, 作为‘恩赐’卖给炼金术师们, 供他们研究。”
“知道了, 感谢你的情报。”楼关月语气平淡地回答,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双眸，没有去管暗精灵。
在席尔淮的灵视中, 对方浩瀚的精神力展露无疑，肆无忌惮地覆盖了大半个霍普兰尔，更致命的是, 除非仔细去辨别，几乎很难发现这些不寻常的精神力。
席尔淮看着这个冷酷的男人，心头浮现出更深的忌惮。
两日前，他和楼关月还在海面上被十几头巨龙追赶。他们探查深渊隧道的目的还是被巨龙发现了，龙族的祭司占卜到了危险，很快锁定了他们停靠的岛屿坐标。
龙族派出了一队精锐围剿他们，除去八名圣者级别的成年巨龙，还有一名半神级的巨龙在暗中监控他们的行动。
要不是此处的空间被封锁，席尔淮早就想用传送通道逃离了，轻敌的下场让他只能狼狈躲闪。就在席尔淮以为将要陨落于海洋上时，战况突然出现反转，楼关月瞬间重创了三头巨龙，又短暂控制了其余几头，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将定位器收回。
楼关月甚至和半神级的巨龙打了一架，他身上的伤口也是那位半神留下的。当然，对方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一边的龙翼几乎被斩下。席尔淮怀疑若非是龙族的身体强悍，这位半神级的强者恐怕会丧命在那一剑之下。
他现在一看到楼关月的长剑，就会想到海水断流的场景，席尔淮忍不住打了寒颤，连忙将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开。龙族的族长还躺在巢穴中养伤，他反倒活蹦乱跳，像个没事人一样逗逗小猫。
那只黑猫知道自己收了个什么样的人做学徒吗？
*
霍普兰尔每年的这个时间，都会有一段特别的繁忙期，除了安倍萨尔帝国，还有各个小国家的炼金术师前来，主要是为了即将开始的炼金材料交易大会。
莱茵商会是目前亚卡兰斯特大陆最大的炼金材料收购商，因为只有大型组织，才养得起这么多的炼金术师。再出色的炼金大宗师，也无法用泥土去制作最高明的阵法。
除了莱茵商会，每年这个时候也会有大批商人过来。当然，收购方的主要人物永远是大势力和国家皇室，出售方则以精灵矮人以及各个地域的商人为主。
除了他们，还会有一部分炼金术师，会在小范围内进行一些交换。他们手中或许没有大宗货物可供交易，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罕见材料。
莱茵商会不远处的一处小摊前，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在和长得瘦小的摊贩主人进行激烈的讨价还价。
“这些雪露花我全收了，每株三个金币。”中年人对小摊贩道，看起来他非常熟悉炼金材料的行情，叫价的口气很坚定。
那小贩眼珠一转，很干脆地拒绝道：“不行！每株五个金币，一个子都不能少！”
“得了吧，你刚刚卖给上一位顾客的价格，是四个金币一株。我将所有的都买下了，价格应该更便宜，你别想从我这里捞好处。”管家的口气很不屑，他太知道这帮像老鼠一样的贩子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肯定是看自己需要这批货物，打算卖出更高一些的价格，真当贵族的金币不是钱吗？
小贩看看左右没什么人注意，偷偷凑过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让一个金币，你回去以后照样报五个金币，怎么样？”
“不，不行，你这是在行贿！”
“哦，你只是个管家，没必要这么尽职的。”小贩笑着道。
中年人表情变得严肃：“那正是为什么我能从仆役成为管家的原因，好了，三个金币一株，我不会再多给你一个子。”
瘦小的商贩苦着脸摇头：“这个价格我真的没法出手，要知道现在安神药剂非常畅销，那些贵族老爷们疯狂地采购，只为了自己能安安稳稳在夜晚入眠。雪露花是制作这种药剂必不可少的材料。”
“更何况，它只能在雪原生长，我赌整个材料交易大会都不会出现几株。就算你不买，我也不用担心没人来买它。”
中年管家恨不能将这个贪婪的混蛋抓起来揍一顿。
摊贩说的没错，安神药剂的热销让雪露花销量大涨，一些材料贩子并不担心自己的东西卖不出去。但是用这样的价格收购材料，也意味着制作出来的药剂成本更高，已经接近于售价了。
他正苦恼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据我所知，雪露花并不是制作安神药剂的必须材料。”
管家赫然回头，他看到一名穿着魔法师长袍的男人就站在自己背后，俊美的面容和一对长耳十分显眼，对方显然是一名精灵。
小摊贩有些不满意，挥手驱赶起精灵：“嘿，小子，不买东西别在这里捣乱。”
精灵耸了耸肩膀，对管家笑道：“看来有人并不希望我说话。”
管家不屑瞅了一眼小贩，对精灵道：“您是一位尊贵的魔法使，那只是一个下等人，你不必理会他。我对您刚刚的话很感兴趣，想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代替雪露花作为安神药剂？”
对方做了一个优雅的鞠躬姿势：“很多同类型的魔法草药都可以替代。”
一旁的小贩用尖利的嗓子叫道：“管家先生，我想你没有告诉他，维恩家族从不生产中等品相以下的药剂。”
管家笑着看阿诺德：“我很抱歉，阁下，您的建议我无法采用。”
阿诺德从怀中拿出一株夜香草，笑得依旧灿烂无比：“取一株夜香草中段的精华部分，再加两滴维尔加蜥液进行调和，用它来代替雪露花，能够制作出上品的安神药剂。”
管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诺德，想了想才道：“尽管我并不是一个炼金术师，但长期担任采购工作也让我多少了解一些关于炼金术的知识，真奇怪，我从未听过这种方法。”
阿诺德摊开手：“炼金术的奥妙无穷无尽，没有谁敢保证自己认识世界上所有的炼金材料，想必就是伟大的加德纳·奥斯汀，也不敢说自己掌握了所有的奥秘。这两样东西加起来的价格也不到两枚金币，可比雪露花便宜多了。”
管家有些犹豫道：“我很感谢您愿意分享这些炼金术知识，但夜香草并不常见，也不容易去验证……”
“他说得是真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管家大吃一惊，他跟着主人家见过不少大人物，眼前这名老者居然是博伦·维特，那位鼎鼎有名的炼金大宗师！
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可信度极高，管家当即不再怀疑，神情激动地道谢。
阿诺德看了博伦一眼，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后，目光又落在了他身后的黑袍少年身上。
这个少年，为什么总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想掏出单片眼镜，少年却朝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是我，阿诺德。”
这熟悉的口吻，让阿诺德当即脱口而出道：“佩兰！”
少年点点头，低下头没有再看他。
阿诺德抿了下唇，知道佩兰是在帮助自己。
他的通缉令也曾传到过哥罗城，阿诺德压下思绪，对管家道：“我这里有稳定的夜香草货源，如果你愿意大批采购，可以给你15银币一株的价格。”
管家想了想，点头道：“十分感谢您！我愿意尝试买一些回去，请家族的炼金师试一下。”
搞定了夜香草的销路，阿诺德心情不错，他下意识寻找少年的身影，只见他已经跟着博伦上了商会的台阶，看起来似乎是准备参加今天的研讨会。
阿诺德心头一动，给管家留下了联系方式后，也匆匆进了会场大厅。
研讨会已经开始了，足有六具魔偶被摆了出来，供各个炼金术师研究。虽然能自由观摩，但每名魔偶身边都站了不少侍卫，防止心怀恶念的人盗窃或者损坏魔偶。
阿诺德是在角落里找到佩兰的，他面无表情靠在墙壁上，冷静看着会场中的人群。不管他们争吵得多么面红耳赤，他始终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高高的演讲台。
“佩兰。”阿诺德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他呢？”
佩兰抿了下嘴唇，怎么每个知道他和月关系的人都要问这个问题？
他拉了拉帽檐，同样小声道：“我的身份很敏感，你最好不要表现出认识我。”
碰了个软钉子，阿诺德摸了下鼻子，“我来是想感谢你的，夜香草是波帕沃山脉特有的草药，我回到哥罗城之后，就组织东区的孩子们在郊外的树林中种了一大片夜香草药田。感谢失眠的贵族老爷们，让这种魔植有了点用处。”
佩兰心下动容，朝阿诺德点了下头：“不必感谢，就算没有我你同样能将夜香草卖出去的。你是个善良的半精灵，母树会庇佑你的。”
阿诺德笑了笑，简单交谈后就告别佩兰，混入了人群之中。
比起魔偶，夜香草的销路对他来说更加重要。
时间很快过去，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突然熄灭，紧接着一束光柱打在了演讲台上。
会场内霎时安静下来。
佩兰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博伦身上。
这位炼金大宗师的演讲沉稳、自信，他阐述着傀儡的精妙之处，引得台下阵阵惊叹。他甚至将傀儡的携带方式和空间理论进行了比对，提出了自己对加德纳如何召唤魔偶军团的假设。
然而，当演讲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时，博伦的声音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语调也微微改变：“……空间理论的核心架构，完全基于我那位已故的助手，沃利斯·威廉姆斯遗留的研究笔记。”
人群突然静默下来，在场的炼金术师全都惊愕看着博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点毛病。
博伦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抗争，但话语却不受控制地继续从他口中说出：“我，博伦·维特，承认窃取了关于沃利斯·威廉姆斯的空间结构锚定等理论，以及，他制造出的次元口袋。”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我抹去了他所有的手稿记录，利用自身的权利，将他的成果占为己有……而他，沃利斯·威廉姆斯才是空间拓展理论真正的奠基人——”
随着最后一个词语落下，会场中央凭空洒落了一张张草纸。
这些是沃利斯·威廉姆斯当初的手稿！
短暂的死寂之后，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大厅，质疑、愤怒、鄙夷等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佩兰缓缓地拉低了兜帽，他无声呼出一口气，心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准备趁着混乱离开时，一道惊呼压过嘈杂愤怒的质疑声，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我不相信一名魔法学徒能够研究出空间理论！博伦·维特一定是被邪恶的黑魔法控制住了心神！他被该死的恶魔附身了！”——
作者有话说：看在大肥章的份上，能原谅我更新晚了点吗>_<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灵界
出现了这种意外, 作为会场主办方的商会负责人在刹那之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
“快！禁止空间传送！”
负责人冷静开启了莱茵商会附近的禁空魔法阵，做完这件事, 他立刻通知了商会高层, 并让安保人员跟着自己前往演讲台稳定现场情况。
“这真是令人惊讶——”
“不，我实在无法相信, 您绝对不可能会抄袭一名助手的研究！对！一定是他盗窃了您的手稿！”
“这不可能！”一位与博伦交好的老炼金术师颤声喊道，“博伦大师，您是不是身体不适？”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法接受，有人情绪很激动，并试图冲到演讲台前面。
这位头发花白皱纹深深的老先生此刻满脸颓然，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他看上去就像活着的尸体，比起痛苦, 更多的是麻木。
除了震惊和质疑的声音, 更多的还是愤怒的谩骂声。
“笔记上的信息无法骗人！你这名小偷！”
“小偷！”
越来越多的人咒骂起盗名者, 炼金术是一门深奥浩大的学问, 几乎每一个分项都足以穷尽炼金术师的一生，或许仅一株魔植, 一头魔兽就可以让人钻研一辈子。
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心血和研究成果被偷窃。
博伦多年树立的大师形象迅速崩塌, 身上也会被永远打上小偷的名号。就在这场骚动即将演变成混乱时, 佩兰退后两步, 顺便开启了灵视，观察起会场内的情况。
果然，空间传送魔法已经被禁用了, 越来越多的高阶强者涌进会场中。
佩兰在一队光明教会的骑士团进来前，悄然改变了位置，混入了人群。
他看着出口的位置, 不着痕迹往大门的方向挪去。
“安静！”
终于，一道严肃的声音借助某种手段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自动分开，一位穿着纯白镶金边长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出，他身姿挺拔，浅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织就，胸前的太阳圣徽散发着柔和的光，很快安抚了激动的炼金术师们。
佩兰眼眸一缩，来的人居然是教会的圣子，他的哥哥菲尔德！
“诸位，博伦大师的状态确实有异常，让教会先以光明之力探查，而非妄下论断。”菲尔德语气柔和地说了一句，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开始凝聚魔素，强大的神圣气息如同水波般，向整个大厅缓缓扩散。
佩兰帽兜下的眉毛紧紧皱起，一颗心逐渐下沉，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要是被探查魔法扫中，不光是他亡灵法师的身份，用于控制博伦的隐秘印记都可能被察觉！
他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圆球状的魔法道具，准备在圣光照耀的前一刻暴露身份，引走所有人在博伦身上的目光。
老师的名誉绝对不能引起质疑，哪怕这样做会让他陷入险境。
神圣气息即将触及佩兰所在角落的前一刻。
“轰——”
大厅的另一侧，靠近巨型彩窗的位置，玻璃突然间碎裂一地。
浓稠如墨的黑雾随即弥漫开来，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怪笑声。
“哈哈！该死的鬣狗们！鼻子果然很灵，可惜，你们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黑雾中出现了一名手持骸骨法杖的干瘦骷髅，破旧的黑袍遮住了他可怖的身体，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死气，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灵魂之火。
人群顿时爆发出尖叫声，研讨会的会场中居然混进来了一名亡灵法师！
骷髅法师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同伙，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圣子菲尔德。
圣光随之凝聚成一道炽热的长枪，射向了对方的头部。
“亵渎者！”菲尔德的声音带上了凛然的杀意，余下的光明骑士也丝毫没有犹豫，猛地上前几步，密密麻麻的光明魔法刺向了这群黑巫师。
一个巨大的骸骨出现在骷髅法师面前，挡住了飞射而来的光明长枪。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争先恐后向出口涌去，却被涌入的光明骑士挡了下来。
“排查还未结束，所有人不能离开会场！”
佩兰心中暗道不好，没想到菲尔德为了找到密教团其他的成员，连这些炼金术师的生命都不在顾！
身后，亡灵法师挥动法杖，魔法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地板破裂成碎块的的骨头飞快蠕动着重组，变成了完好无损的亡灵生物。
房间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渗出了血水，一道扭曲摇晃的黑色影子从角落里升了起来。
它是一名巫妖！
巫妖扑向菲尔德，暗元素瞬间弥漫了整个会场。
了解一些黑巫师事迹的人，都下意识认为这事和密教团脱不了干系！
作为只能生存于光明阴影中的邪教，这群黑巫师大多都是疯子，但还是习惯性在做事的时候进行一些遮掩，免得目的还未达成就引来了教会和其他势力的围剿！
当然，只要事情步入尾声，他们也不屑去掩饰自己做过的恶事。
菲尔德暗道不好，猛地提高了音量：“阿斯卡利，快去保护博伦大师！”
阿斯卡利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很快出现在了演讲台附近。
佩兰借助着混乱悄然后退，魔法的冲击裹挟着逸散的能量，几乎将大厅摧毁。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呆立在原地的女孩，她慌张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魔法余波。
来不及多思考，佩兰在女孩身后撑起一道屏障，挡住了能量的冲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菲尔德感受到了另一股黑暗元素波动，他毫不犹豫将圣光洒向这个方向，眼看身份暴露，佩兰不再遮掩，朝碎裂的窗户飞去。
这是唯一能离开会场的通道！
不同的人影，不同的魔法师，或攻击或控制，目标皆是准备逃离的佩兰。
佩兰没有停顿，他没有要击杀博伦或者在场任何一名攻击者的想法。因为这里的战斗很快就会波及到外面，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圣阶强者降临。
商会会场上层的某个房间内，伊莎黛尔通过影像魔法，看见了一楼大厅中正在发生的事情。
早在几天前，伊莎黛尔就知道佩兰的计划，因此，她现在虽然担忧，焦急，但一点也没有慌乱。按照预定的计划，佩兰会通过安排好的破绽，突破空间封锁进入灵界。
阳光洒下来的一瞬间，佩兰下意识眯了眯眼。
脚还未踏上庭院的地面，他敏锐感受到了周围的魔力波动。
三道不同属性的魔法光柱从阴影处射向他，佩兰于半空中转身，强行扭转身形，双手在身前勾勒出魔法符文，一道黑色的魔法护盾瞬间挡住了毁灭魔法。
几乎没有间隔，埋伏在这里的人显然没有停手，有人释放了闪电风暴，有的凝出了一柄赤焰长枪，有的覆盖着盔甲，向前斩出了能劈开一切的深沉大剑。
其他势力的援军已经到了！
佩兰紧握着手中的法杖，顶端迅速凝聚起幽暗光芒。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侧方掠过，感受到了熟悉的灵魂气息，佩兰挣扎的动作一顿，任由来人揽住他的腰，闪现到了另外一个角落。
佩兰勾勒的魔法阵已然成型，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上出现了片片银色的光辉，无论是恐怖闪电，赤焰长枪，还是剑圣的斩击，在这一刻都没能命中目标，而是出现在了头顶上方的天空。
佩兰松了口气，他唤出阿斯塔米斯，骨龙双翼舒展，巨大的身形瞬间遮蔽了阳光。
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骨龙的脊背上，随意瞟了眼消散的银辉，还有脸色相当不好的圣子。
他用一种有些陌生的冷淡口吻说道：“这些人死了就死了，你还真是善良。”
佩兰没有说话，他控制着骨龙，朝结界的薄弱处撞去。
就在这个时候，地上的魔法师们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难以形容的凝滞感刹那间笼罩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对骨龙来说，这种程度的控制魔法，根本没法阻止它离开。
随着一声龙吼落下，各种魔法攻击出现了明显的迟滞，阿斯塔米斯巨大的骨翼猛地扇动，直冲向东方的天际。
佩兰所在的空间出现了一丝松动，禁锢感如同潮水般散去，他抓住了敌方攻击的空隙，在半空中打开了一扇对开的虚幻之门。
下一个刹那，他们的身影出现在深黑的大门之后，霍然之间消失不见。
该死！
菲尔德不知该恼怒还是高兴，他冷哼一声，视线重新落在骷髅法师身上。
骷髅法师却没有再着急发动攻击，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几下，阴森的笑声从黑袍下的胸腔中发出。
“呵呵，这场游戏结束了。”
空间禁锢被打破，喀嚓一声，这位骷髅法师的身体变得漆黑，崩解成碎片，散落了一地。
他的本体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留在这里的仅仅是一具分身！
菲尔德心头顿时咯噔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演讲台，阿斯卡利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而博伦·维特早已不见踪影。
密教团为了博伦，居然派出了整整三位圣阶强者！
“殿下，我们……”
“回教堂！”菲尔德冷声道，他瞥了眼脚下的一片狼藉，随后便消失在了会场中央。
*
身后的黑色大门化作模糊的光点，两人进入了神秘的灵界。
这里没有死亡，没有时间，天空是永恒的彩色，游荡着各种魂体，一条宽阔的冥河在无声无息地流淌，延绵的山脉上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骷髅生物，像是数种不同的魔兽。
佩兰见男人看得入神，随口解释道：“这里是死者的世界，在传说中，灵界是由死神开辟的，祂的神国曾坐落在此处。”
男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们靠得很近，紧张感散去后，佩兰鼻子翕动，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下意识皱起眉毛，语气带着担忧：“月，你受伤了？”
男人却后退一步，躲开了他伸出的手——
作者有话说：厨子也不想卡在这里，这不是时间不允许了嘛……[害羞][害羞]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死者之城
佩兰抿了抿嘴唇, 突然有些难过。
他感受到了男人身上的灵魂波动，很快就认出了对方，才选择和他一起离开。
但楼关月看自己的眼神像个陌生人, 眼眸中露出了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冰冷神色, 像是幽暗无光的深沉黑夜。
或许月是想跟他这个亡灵法师划清界限，就像他的“家人们”一样。
他们并不是同类。
这个念头浮现, 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甚至惊慌失措，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闷气。
佩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他低下头，迅速收回自己的手，顺带着后退了一步。
精致的银色面具之下，楼关月的脸庞上神色不明。
他垂下眼睛看向少年略微鼓起的脸颊, 目光落在了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上。
长剑从他手中挥出, 劈开了不长眼撞上来的骷髅鸟, 动作却不像以往那般慢条斯理, 而是透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一时间，汹涌的破坏欲如洪水决堤。
他正要御剑离开, 一只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袖。
楼关月一怔, 未等他有所动作, 少年清软的声音便抚平了灵魂深处的躁意。
“等等……起码让我先替你祛除诅咒。”
冰凉柔软的指尖触及到皮肤的刹那, 右肩膀的诅咒燃烧了起来，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疯狂扭动，试图钻进更深的骨髓之中。
寒意从两人紧贴的部位蔓延至伤口处, 污秽的黑气如同触碰到阳光的积雪，很快散去。
“这是净化之力，亡灵法师不仅擅长诅咒, 也擅长净化……”佩兰习惯性解释道，说着，他意识到两人身份的变化，音调渐渐低了下去。
他松开对方，楼关月突然俯下身，钳住了他的手腕，扣在身后，将少年拥入怀中。
他们贴的如此之近，以至于佩兰能闻到楼关月身上一股极轻极淡的冷香，这股味道里又混合着一丝血腥气。
他的双眼霎时睁大，混合着一点委屈、茫然以及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慌乱。
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控制，化作微风，化作温水，缓缓地流淌在了空气中。
楼关月拥着少年，从喉咙深处泄出了一声轻笑，又像是自嘲。
他一生随心所欲，想杀的人不会犹豫，做过的事情更不会后悔，唯有眼前的少年让他瞻前顾后。
可他现在还不属于他。
他轻轻嗅了口少年发丝，随后站直了身子，放开了对方。
“谢谢你，老师，我感觉伤口好多了。”
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也因为这个拥抱消失不见。
佩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佩兰迟疑问道：“你身上的诅咒是巨龙留下的……你去龙岛了？”
“老师怎么知道我去龙岛了？”楼关月微微挑眉，像是想到了什么，继而反问，“是因为灵魂契约吗？”
佩兰点了下头。
他状似闲聊般，随口道：“老师既然能通过契约感应到我的位置，为什么一直没来找我呢？”
佩兰嘴唇张合了两下，又抿了抿道：“我以为你会责怪我窥探你的行踪。”
“责怪？”楼关月笑着反问了一句，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不辨意味的轻笑。
佩兰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的双眼道：“老师很关心我？为什么？”
佩兰本能就脱口而出：“你是我的学生……”
“学生？”
楼关月沉着脸打断了他，一股莫名的吸力让佩兰脚下趔趄，不受控制倒向了楼关月的怀中。
两人的身体再次紧密贴合。
楼关月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告诉我，佩兰，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导师和学徒？还是你觉得……我只是一名照顾你的仆人？”
男人的声音危险又温柔，有那么一瞬间，佩兰觉得楼关月是生气了。
楼关月轻轻俯下身，低头，似乎想要在佩兰的眼皮上落下一个亲吻。
他的心脏蓦地漏跳一拍，不由轻轻掐了掐自己白皙的指尖。
“月……”
佩兰慌乱偏过头躲闪了过去，双手按在对方胸膛上，后退两步，离开了男人的怀抱。
楼关月黑沉沉的眼眸里漫上了一层阴鸷。
他没有用力，任由佩兰将自己推开。
瞧见对方脸色不虞，佩兰一瞬间神色变得怪异，他忍住羞赧，拙劣地转移了话题：“月，我，我带你看看灵界的风景。”
佩兰听见对方轻轻地嗯了一声，以为哄好了对方，刚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就听见男人慢吞吞地说道：“我不要，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由飞快地瞪了一眼男人，看到了对方眼中浅浅的笑意。
佩兰假装没有听见他的拒绝，控制着骨龙盘旋着朝下飞去。
等阿斯塔米斯降落到地上之后，佩兰率先从骨龙的脊背上跳下。
双脚踩在了结实的地面上，佩兰一边带着楼关月朝前走，一边自顾自地说道：“这里是死者的世界，平静，安宁。总有人认为死者逝去后会来到这里，事实却并非如此，自从死神陨落之后，灵界就不再轻易向生者的世界开放。”
“这里是祂遗留的神国，是祂的故居，隔离着生与死的界限。”
佩兰拉住楼关月的手腕，闭上双眼，虚幻的光芒从他手中霍然爆发，接着以一点为圆心，向内坍陷，形成了一扇对开的青铜大门。
只是一个迈步，穿过这扇刻着神秘符号的大门，楼关月看见了一片最深最沉的黑暗。
眼前场景突变，他已然进入了真正的神国——“死者之城”亚那卡彻。
整个城市由苍白的巨石铸就，街道上的死灵和骷髅生物一下子多了起来，它们却仿佛看不见他们，并没有对生者的出现表现出惊讶。
楼关月看向自己有些透明的手臂，对眼前的奇异之处有些不解。
“生者进入亚那卡彻，会自然地往亡者方向转化，如果长时间滞留在此处，就会慢慢成为毫无思考能力的亡灵生物。”佩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死者的安眠。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他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你不是想学亡灵魔法吗？这里是最好的启蒙之地。”
他们停在了一个广场中央，这是一座庞大的建筑，形状像一朵倒扣的，由无数骨骼构建而成的玫瑰花苞，散发着比周围更浓郁的死亡气息。
“亡灵法师学习的第一个咒语——亡灵召唤术。”
佩兰交给楼关月一段吟唱的咒语，又将魔法符文具象在他面前。
刚接触死灵魔法的亡灵法师们必须勤勉练习，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才能和灵界产生那么一丝微妙的联系。
要是让外界的那些亡灵法师们知道，楼关月这个门外汉第一次使用召唤术是亚那卡彻内进行的，魂火恐怕能将房子点了。
楼关月轻松记下了亡灵召唤术的魔法符文，但对于能否召唤出亡灵，他心里没有把握。
尽管在亚那卡彻中，世界法则对他的压制小了许多，可这种限制仍旧存在着。
在佩兰热切的目光中，他接连尝试了几次，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亚那卡彻城内如此多亡灵，没有一个愿意和他建立“精神链接”。
但多次的尝试并非没有收获，楼关月敏锐察觉到了法则压制的一丝松动，他调动起更多的精神力，本能将目光投向了有所触动的方向。
玫瑰花状的建筑入口光影一闪，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身影。
那身影套着简单而朴素的亚麻长袍，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他是位年轻的男性，五官精致，面容秀美，眼神平和里带着些许淡漠，仿佛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注视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看清楚男人的面容，楼关月的神情扭曲了一瞬，他抬起手，凛冽的杀招毫不犹豫地袭向对方。
男人金色的眸子缓缓转动，此时他的眼眸中已经印出远处的两道身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他的背后，一道又一道黑色的光芒形成了虚幻层叠的漆黑羽翼，挡住了楼关月的攻击。
“路德尔什！”
楼关月将佩兰护在身后，他轻轻抬手，红色的“河流”环绕住了祂的身影，凛冽的剑光已经到了金发男人身前。
毁灭性的持续攻击中，男人的身影随之破碎。
不知过去多久，路德尔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玫瑰花状的建筑之下。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前方，许久没有动作，亚那卡彻广场中的深坑正一点点回落，变回了战斗前的模样。
*
空寂的圣殿中，年轻的圣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白皙的脸颊。他的额头抵着神像基座，姿态卑微而虔诚。
“光神，求您降下神罚，我犯下了无法饶恕的错误……”
“你没有错，菲利安。”
一道声音在圣殿中响起，菲利安猛地睁开了眼，呼吸几乎停滞，狂热而崇拜地看着发光的神像。
是神的声音！
光明神回应他了！
神像发出了明亮柔和的光芒，金发金眸的男子跨出一步，出现在了菲利安面前。
祂的手落在了少年的头顶。
“乖孩子，你的善良并没有错。”
“可他是污点，是罪恶，所有不安稳的危险，应当及时扼杀在摇篮之中。”
菲利安脸上闪过挣扎：“但他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
“菲利安，你是我祝福过的孩子，是光明的眷者，格兰特斯家族因你而荣耀。乖孩子，你的身上不能出现污点，只有他死了，才不会有人知晓皇室诞生过黑暗之子。”祂用蛊惑的口吻说道。
菲利安的双眸愈发迷茫，“我应该杀了他……”
“对，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楼关月：要名分——
佩兰：叫老师=-=
楼关月：老师什么时候才能当我老婆？
死者的世界没有时间的概念，每过一段时间，死者之城就会进行一次循环，亡灵们会重复之前的生活轨迹，所以被月损坏的建筑才会恢复原样啦~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被堵上门啦！
清晨的阳光穿过大橡树茂密的枝叶, 照在木屋顶上，落下了点点光斑。
从灵界回来后又过了一周，这段时间里, 佩兰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研究之中,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几乎忽略了心里的忐忑和思念。
佩兰坐在工作台前, 看着魔偶的手稿有些出神。
这是月给他的，从博伦的炼金实验室中拿到的笔记，上面有关于他对魔偶制作的一些心得。
博伦在笔记中提过，格兰特斯皇室曾得到过一件加德纳·奥斯汀留下的遗物，上面记载的正是奥斯汀血肉魔偶的秘密，他也抄录了奥斯汀手稿的一部分内容——有关于血肉魔偶制作的那部分。
这种拥有高阶武士实力的魔偶组成的军团，当时将所有的国家和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逼得一些国家不得不联合起来, 一起动用所有的大魔法师和宗师武者进行疯狂反扑, 才勉强阻止了魔偶军团的进攻。
而血肉魔偶仅仅只是奥斯汀的其中一项发明而已, 并且那场战役中他只派出了血肉魔偶军团，没有任何辅助部队, 看起来根本没兴趣和别人多做纠缠, 他只对资源的争夺感兴趣。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知道。
但从他在遗迹留下的影像中或许可以看出一丝端倪。
他在进行一个疯狂而大胆的炼金实验, 他要为他的挚友，为一位神明打造一副躯体。
“伊老，奥斯汀的实验成功了吗？”
“没有。”伊老顿了顿又补充道, “起码在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不过，坦白地讲, 他或许是最有机会完成大炼金术的人。”
佩兰眨了下眼睛，好奇问道：“大炼金术能够复活神吗？”
伊老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不知道，这个魔法本身就是神迹，是神才能掌握的魔法，没有成为神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神的伟力……你有心思想这些，不如花时间整理整理你的工作室，或者再找一个勤快点的魔法学徒。”
佩兰把头一埋，假装自己没有听见伊老的后半句话。
想到在和楼关月告别时，自己有问过他是否要一起回森林。
男人听后盯着他看了许久，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佩兰，我对老师可不会这么认真，你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太荒谬了。
佩兰捂住了微微泛红的脸颊。
“嗡——”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佩兰敏锐察觉到了空气中魔素的变化。
佩兰悚然一惊，本能就将伊老捞起放入次元口袋，站起身冲出屋外。
周围的空间元素迅速抽离，不仅无法使用传送魔法和召唤通道，就连任何一个低阶的空间魔法也无法施展！
这不是普通的禁空魔法阵，而是法则类的魔法限制。
因此，哪怕是和他签订了契约的阿斯塔米斯同样受到了法则的制约，无法从灵界空间中出来与他并肩战斗。
就在佩兰起身的刹那，木屋的门在一声轰鸣中被圣光加持的重锤砸开，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各式各样的攻击性魔咒。
来不及多想，他瞬间构建起防御魔法，挡下了密密麻麻的攻击。
魔法爆炸产生的光辉散去，佩兰这才看清木屋周围的空地上，已经被数十名身影团团围住。
木屋外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光明骑士，摆着战斗阵型，银白的锋刃指向佩兰，骑士的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外围，站着十数名教会的法师，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魔力波动。
为首的三名穿着白金镶边法袍的是大主教级别的法圣强者，更让佩兰心底一沉的是，他看见了站在骑士团身后的熟悉身影。
菲利安。
看清他脸庞的人，余光都下意识地去看表情淡然的圣子。
“邪恶的异教徒，死亡的亵渎者！”卡尔夫主教死死盯着佩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他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瞬间联想到了双生子的诅咒。
但来此地净化邪恶，是光明神降下的旨意，他只能忍住质疑，前倾身体，握住右拳，威严审判道，“神明判你，死亡！”
“审判？”
佩兰看见菲利安的时候，隐约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的住所很隐蔽，菲利安当初能找到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依靠血脉施展的追踪法术。
他们是孪生子，按理说该是最亲密无间的存在。
没想到从出生起便是“绊脚石”，到最后依旧成为了刺向对方的利剑。
佩兰对他的“背叛”没有感到难过，在他离开森林前往王都的时候，就已经预想过菲利安会愤怒了。
就算没有博伦的事情，菲利安总有一天也会对他出手。
只是没想到，他的报复会来得如此快，也没预料到他会带来如此多的强者。
卡尔夫并没有给佩兰思索或是逃跑的时间，他举起魔杖，高声吟唱起来。
“终年吹拂大地的不息之风啊，风戒之元素精灵，响应我的召唤，给予不敬者以严厉的惩罚——”
随着他的咒语落下，佩兰周围的空间中出现了千百道细密的白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般束缚住佩兰的行动。
无法使用空间瞬移魔法，佩兰的眼中浮现出冷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飞出，直直刺向为首的卡尔夫。
数名骑士迅速冲上来，试图用长剑劈开那道金芒。
然后下一刻，他们很快发现自己行为是错误的。
因为飞来的那一道金芒，竟是一枚软弹弹的球状物体。
“啪”一声，正打中了一名骑士下斩的剑尖上。
“这是……”光明骑士惊愕看着破裂的圆球，金色的液体没有顺着剑尖流动，反而凝固在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卡尔夫厉声道：“快闪开！那是湮灭之瓶！”
湮灭之瓶，是一种炼金术中特殊的强力攻击物品，它的制造原理，就是将元素之力压缩膨胀，以此产生暴烈效应。
不过这种湮灭之瓶极难制作，最糟糕的是在制作过程中一旦掌握不好，很容易炸伤自己，具有极大的风险性。
而且使用起来也极为麻烦，它制作出来后，必须时刻使用魔力对其进行压制，一旦脱离掌控，很快就会产生爆裂，爆裂产生的威力，足以将数头以防御著称的高阶魔兽炸穿！
谁也没想到，佩兰竟然会拿出这个东西对付光明教会的执法者。
随着“湮灭之瓶”这句话的喊出，金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烁出一片璀璨的光芒。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裂在空中，赤色的光焰席卷向卡尔夫等人，无数道光的碎雨向着四方炸裂，浑浊的气浪化成一股强劲的死亡飓风，蔓延扫荡而过。
硝烟弥漫中，让人惊奇的是，小木屋连同大橡树毫发无损矗立在熊熊火焰里。
佩兰唤出风之魔法，趁菲利安等人分神的空隙迅速离开了木屋附近。
这次光明教会派出来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没有一个等阶低于大魔法师级别，佩兰当然没有奢望光靠一个小小的炼金道具就能阻止对方的攻势。
他甚至连血肉魔偶都没有放出来，对付普通的士兵还行，对付强者，魔偶的作用就十分鸡肋了，除非他有一队黑骑士军团。
就算是法则，禁空的范围也是有限的，他必须立刻离开传送门失效的范围，这样才有逃离的可能。
至于战斗？
他可是一名躲在阴影中的亡灵法师，现在不但被人打上老巢，连最低级的骷髅亡灵都召唤不出来，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独自面对这么多圣阶强者。
伊老说过，亡灵法师从不做没有准备的战斗！
湮灭之瓶带来的负面影响被驱散，菲利安看着佩兰的背影，面无表情举起了魔杖。
一支犀利耀眼的箭矢飚扬出死亡的凛冽呼啸，射向正前方的佩兰。
他身旁的黑骑士及时转身，单手长剑用力下劈，竟无比准确地砍中了致命一箭，光箭却没有被劈成两半，而是穿透长剑，没入了黑骑士的身体之中。
佩兰皱起眉头，这是幻影？还是说……它拥有“必中”这种特殊属性！
还是晚了一些。
偷袭佩兰的箭并不只有一支，而是三支。
另外的两支箭才是真正的致命攻击。
菲利安收起了魔杖，眼底一片冷漠。
这些光箭并没有实体，作为接受过神圣赐福的特殊魔法物品——圣驽！
它能够穿透所有的防御屏障，直接净化污秽。
普通人受到这一箭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黑巫师不同，一旦被击中，纯净而霸道的光明之力会直接和黑暗魔力产生冲突，对身体内部造成持续性的，近乎不可逆的破坏和痛苦，甚至能直接造成灵魂灼伤！
箭矢中的神圣之力还会将他们体内的黑暗魔素压制，无法施展魔法，是教会研制出来的对付黑巫师和黑暗生物最有利的武器。
两道纤细却快得不可思议的光束，无声无息撕裂空气，精准地射向佩兰。
在发现防御魔法没有效果后，佩兰侧身闪避，堪堪躲过了两枚箭矢。
但光箭速度太快，箭矢还是擦伤了他的左臂。
佩兰的喉咙中泄出一声闷哼，神圣之力仿佛滚烫的岩浆注入他的体内，沿着魔力疯狂蔓延灼烧，被擦伤的部位没有流血，反而泛起一种不正常的金色光斑。
佩兰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按住左臂，试图用魔法去压制霸道的光明之力，但收效甚微，反而加剧了体内的冲突。
他咬着牙继续操控脚下的风之魔法，无视身后即将落下的风暴、闪电和光雨，调动起身体中仅剩的魔力，狠狠撞在了无形的结界壁上。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半空中响起，丝丝缕缕的空间元素渗透了进来。
让佩兰意外的是，灵魂契约上此时却传来了清晰的波动。
仅是眨眼的瞬间，长发黑眸的俊美男子便出现在他身侧，对方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腰肢。
注意到佩兰手臂上的伤口，楼关月面色沉了下来，一瞬间眼神阴翳一片——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楼关月：下次见到我之前，好好想想我们之间应该是什么关系！
再次见面……
楼关月（又愤怒又心疼）：！鲨了，通通鲨了！
第70章 第七十章 猎人最不缺乏耐心啦
他没管从各个方向射向自己的魔法和剑气, 给佩兰喂了一颗疗伤丹药，然而伤口并没有成功愈合。
探知到佩兰体内紊乱的魔素，他脸色更加阴郁, 无数飞向他的攻击在即将落下的刹那, 像是撞进了无形的巨口，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你们都要死。”
楼关月冷冷地看了周围光明教会的人一眼, 平静的语气里透着渗人的寒意。
与他对视的菲利安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心里陡然冒出了没有来由的强烈恐惧，凉意刹那间从脊背直窜上脑门。
他眼前所见一下暗淡，像是隔着漆黑的纱布观察世界。
天空蓦然间一暗，几乎所有的光亮全部凝聚在了楼关月身前，只见一把三米高的，通体虚幻的巨大幡旗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魂幡出现的瞬间, 大地掀起了无数呼啸之声, 耳旁似乎能听见数不尽的怨灵哀嚎一般, 一道道黑气迅速从地面升起, 向四周争先恐后地逃离而出。
“这……这是什么黑魔法？”卡尔夫倒吸一口气，不敢相信这个男人身上有怨气如此深重的魔法物品, 双眼露出一丝惊骇与隐藏极深的畏惧。
“他一定也是黑巫师, 杀, 杀了他！”另一位主教紧紧握着魔杖, 召唤出一道金色闪电，突然间向着楼关月落下。
楼关月目光平静，右手向前一指, 口中低声道：“魂幡，吞！”
在闪电来临之前，百万魂魄呼啸而至, 只见黑色幡旗之中十名金紫色的魂魄突然冲出，这些人衣着怪异，纷纷双手掐诀，口中念诵起他们听不懂的话语，一道道神通之术立刻出现。
轰！
百万魂魄立刻从四面八方，带着狂猛的气势轰然俯冲而来。
光明教会的骑士们连同主教在内，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脸色比纸还要惨白几分。他们刚要有所动作，身体顿时停滞，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了。
快逃！
再晚一秒会死的！
所有人都会死的！
……
菲利安雕像般立在了原地，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思绪像是变得缓慢，本能地想要求救，可脖子却像是被一根麻绳牢牢套住，发不出半点声音，魔咒也只能停留在了默念里。
随着魂魄的涌入，天地震动。根本看不清其内的景象，只能偶尔听到几声惨哼。
黑压压的魂魄漩涡中，菲利安凝固于半空的身影瞬间就变薄变淡，变成了一个碎裂的傀儡娃娃。
楼关月盯着娃娃身上斑驳的红锈，冷哼一声，他抱起已经昏迷的佩兰，转身离开了森林。
东海岸。
席尔淮放松地躺在长椅上，一边分心寻找坐标位置，一边心情不错地品尝仆人递来的新鲜椰子汁。
正当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小憩一会时，突然间，周围的空间传来异样的波动。
他警惕地直起身，摆出了战斗姿势。
不是已经打过两轮了吗？巨龙们这么快又找来了？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了海滩上，眉眼英俊，气场却凌厉得骇人。
见是楼关月，席尔淮松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回来了？你说你，之前探查任务进行的好好的，一声不吭跑去找黑护法……刚刚又是擅自离开，幸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找个牧师过来。”
“……什么？”
暗精灵坐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对方，这才注意到他怀中抱着的少年。
佩兰闭着眼眸，露出的半张小脸皮肤很白，乌黑的卷毛蔫蔫垂在一旁，整个人看上去无比孱弱，更加惹人怜爱。
感知到佩兰体内若有若无逸散出来的神圣之力，席尔淮的眉头皱起来：“他中了圣弩射出的光箭？”
楼关月点了下头。
“这种情况，就算是圣阶的牧师来了也没有办法。”席尔淮摊了下手，用他惯用的口吻道，“不用太紧张，这是神圣之力，又不是剧毒，消化掉体内残余的神圣之力就好了。”
“没有其他办法了？在神圣之力彻底祛除前，他会很痛苦。”楼关月抿了下唇，将少年抱地更紧了些。
一起共事这么多天，从没在楼关月身上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柔和，席尔淮一时无言。
他摸了摸鼻子，觑着男人的表情，试探着道：“呃，给他找点止疼的药？”
*
佩兰从柔软的床铺上醒了过来，昏迷前的剧痛和魔力排斥的难受已经消失了，全身上下充斥着暖洋洋的热流，让人舒服地想要继续睡回去。
他打起精神感受了一□□内的热流，像被香甜奶油糊住的大脑转了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股力量是——精纯的生命气息？
这是哪？他不是在森林里吗？对，昏迷前好像还见到月了……月呢？
佩兰挣扎着想要爬起，一只手臂伸过来，将他轻轻按回了床上，帮他掖了掖被角。
“老师，再睡一会。”
男人低沉磁哑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慵懒的腔调滑到佩兰耳边，不经意就带出几分暧昧。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佩兰放松下来，最终没有抵抗住困意，又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发现头顶不是小木屋熟悉的木质天花板，而是一片柔和的米白色纱幔，正从高高的四柱床顶垂落下来。
身下是触感细腻的天鹅绒床褥，久睡的昏沉感过去后，佩兰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身后有人！
他侧过头，在看见楼关月的瞬间彻底清醒，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
对方修长有力的手臂横过了他的腰际，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将他揽在怀中，男人温热的呼吸似乎扑在自己耳畔，佩兰身体一僵，柔软的耳根渐渐染上了一片绯色。
佩兰轻轻动了动，想要从男人的怀中出来。
只是他刚有动作，下一刻楼关月便收紧了手臂，两人的身体更紧密贴合在一起，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后背接触的地方传来。
对方身上好闻的冷香将他密密包围，隔着轻薄柔软的睡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楼关月微微起伏的胸膛。
佩兰呼吸一窒，脸上热意更甚，红得甚至能滴出血。
他努力忽视掉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某处更深的慌乱，屏住呼吸，再次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
“别动。”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似乎还未完全清醒，他的手臂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将试图溜走的佩兰又捞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比之前贴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下巴似乎无意识地蹭了蹭佩兰的发顶。
佩兰靠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平日里那种冷静的语气，但开口时，声音却因为窘迫和羞涩变得意外清软。
“你……你先放开我。”
又磨磨蹭蹭一会，楼关月看上去终于彻底醒了，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黑曜石般深沉的眸子清晰映着佩兰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强作镇定的眼神。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膛传来，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早上好，亲爱的。”
楼关月的嗓音轻柔地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在清晨的阳光中滋生出了一丝暧昧又缱绻的氛围。
“早……”
他看着佩兰红着脸，努力往被子里缩的模样，眼里笑意更甚，顺势放开了怀里的人。
“老师感觉好点了吗？”
佩兰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迅速向床的另一边挪动，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了一些，小声道：“好多了。”
楼关月改变放松地姿态，身体微微向前倾，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之前提的问题，老师给我的答复是什么？”
佩兰快速眨了眨眼，立马懂了他想要的是哪个答案。
他将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拒绝的话到嘴边又绕了一圈咽下去，语气闷闷道：“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看着少年露在外面的半个毛茸茸脑袋，一副明显的逃避态度，男人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莫名带了点危险的意味。
啧，还是不能心急。
楼关月将唇瓣贴在柔软的发丝上，一触即分，不等佩兰探出头，他就拉开一段距离，语气温和地说道：“好，饿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听见熟悉的语调，佩兰恍惚了一秒，迟疑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天里，楼关月果然都没有再问过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让自己在这座庄园里安心养伤。
他体内的神圣之力还没有完全被消化掉，暂时用不了魔法，楼关月怕他无聊，找来了许多的书籍，供他在闲暇时消磨时间。
一切似乎和在小木屋生活时没有什么区别，除了月比之前更加粘着他，尤其到了晚上，坚持以照顾他为理由死皮赖脸留在房间里。
佩兰拍了下有些发热的脸，悄悄抬眼去看对面的楼关月。
男人有着很好的教养，用餐的动作十分优雅，称得上赏心悦目。
他注意到了佩兰偷偷打量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下一刻，他动作一顿，不悦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一扇虚幻的大门缓缓打开，阴郁邪肆的气息泄露出来，楼关月微微皱起眉：“下次不走正门，我就把你丢到精灵之森。”
席尔淮动作一顿，忙不迭点头，紧接着苦着脸道：“我也不想走正门，但给你传讯也不回，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席尔淮目光一转，落在了佩兰身上，也不在意他脸上的敌意，笑着摇了摇头：“啧啧，奢侈，连国王都没有你奢侈！一点点小毛病就用上了生命树的枝干，太浪费了！”
楼关月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精灵母树的枝干我能随便折，你想要一片叶子，恐怕都得带上几名执掌者一起偷吧？”
被刺了一下，席尔淮摸了摸鼻子，又看了佩兰一眼，才转头对楼关月道：“我来是有正事的，龙族和光明教会联手了，我们的人发现，教会的船只正在往龙岛的方向行驶。”
佩兰愣了一下，这些重要的消息是能当着他的面说的吗？
而且，月怎么会和密教团的暗精灵凑在一起？
还有龙岛，月是在龙岛受的伤，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听席尔淮话里的意思，他们接下来的目的似乎还在龙岛。
一个一个疑问接连浮现在佩兰的心头，但眼下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佩兰微微走神的时候，楼关月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他站起身，抬手揉了揉佩兰的头发，轻轻说道：“等我回来，佩兰。”
佩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拿起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门被敲响了，佩兰心中一喜，以为是楼关月回来了，下一秒傀儡就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红茶进来，连同甜点放在了一旁的小矮桌上。
佩兰不仅有些失望，他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道：月这么厉害，很快就能解决好回来的。
他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深夜里，他好不容易在担忧中睡去，一个男人突兀出现在房间中。
佩兰猛地惊醒，喜悦刚浮上心头，他就落入了一个冰冷且带着浓郁血腥气的怀抱中。
男人的双臂铁箍般将他死死锁在怀中，佩兰微蹙着眉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受伤了，我先给你治疗一下。”
楼关月并没有松开他，手臂还在缩紧，佩兰敏锐地意识到了他现在状况很不对劲。
他在微微发抖。
佩兰心一软，语气放柔，低声安抚道：“别怕，别怕，月，我在这里。”
“死了……”
“什么？”佩兰疑惑偏过头，就见楼关月眉心紧锁，露出了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对方的精神之海正在剧烈震荡。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放出一缕精神力，尝试着通过精神链接去安抚楼关月的灵魂。
空旷的荒原中依旧矗立着一个黑色的茧。
佩兰小心翼翼避开狂暴的精神震荡，落在了巨茧面前，他像最开始那样，用精神力丝试探着触碰楼关月的灵魂。
刹那间，佩兰的精神力被一股温柔的吸力包裹住了。他感觉到一种很奇异的、梦幻的力量正在将他从身体中剥离，而后陷入巨茧，和另一个人紧紧相拥。
这并不是魔法。
灵魂触碰的一瞬间，那些尖锐的、锋利的、愤恨的情绪缠绕上了他。他像是落入悬崖的人，越坠越深，一道又一道模糊的脸闪过他的周围，带着可怖的声音。
像哭声，又像是笑声，在他周围盘悬着。
佩兰来不及细想，一股更深沉的情绪从黑暗中涌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包围在内。
他陷入无尽的梦魇之中，灰暗的世界里，一个又一个碎片飞过来，每一片上面似乎都有着不同的图案。
他有些好奇，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片——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写月的过去啦~~一点点修真界的，为了不出戏，会用古风一点的…
先请四天假，马上要考试，厨子要临时抱佛脚了QAQ
预计下周二（12.9）的零点回归，争取下周完结呀~
没抛弃大家没断更跑路，势必要一口气完结了它！！！
等我回归，爱你们爱你们么么=3=[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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