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仍在轰鸣, 身体在翻转,周围的人也还在尖叫,耳边风呼呼吹过, 整个世界依旧喧嚣。
但江时萧心里溢出一丝别样的情绪,盖过了恐惧。
他甚至有余力分出一丝眼神偏头去看孙之煦。
他转头幅度很小, 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孙之煦也恰恰正在看他。
察觉江时萧的视线,孙之煦笑了笑,在疯狂转动的大摆锤上, 视线其实很难聚焦,但那一瞬间孙之煦嘴角的弧度,还是被江时萧捕捉到了。
江时萧心里的恐惧又减弱几分。
直到大摆锤再次加速旋转起来, 五花八门地转, 没有方向、不知目的地的失重感疯狂袭来。
江时萧无意识紧紧抓住左边的手, 他也能察觉到那个手掌在用力回握。
又一个瞬间,失重感陡然消失,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没有人喊, 只剩呜呜的风声,江时萧睁开眼——
整个世界都是翻转的。
他们头朝下静止在空中。
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血液倒流, 只有手掌温热是身体唯一真实的触感。
彼时, 另一边郑小森似乎也被吓到,抓住了江时萧的手。
左右手都被抓着,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手也像是有思想有感情,两边脉搏似乎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跳跃。
郑小森一句“卧槽”打破诡异的安静, 也打破江时萧的飘忽的思绪。
一口气憋在胸腔,江时萧也跟着吐了一句国粹。
那一刹那,后面的人也像是回神一般,有个姑娘的尖叫声划破蓝天,云朵般的白云都被吓得快速移动起来。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旋转加速。
旁边的郑小森像是习惯了这种强度,拍着江时萧的胳膊:“喊起来啊!”
然后郑小森自顾自开始“啊啊啊”喊了起来。
这种喊声中已经没了恐惧,只剩释放。
江时萧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又一圈加速前,他跟着郑小森一起喊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整个大摆锤里,此起彼伏响起了发泄式的吼叫声。
……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很长,又非常短。
下来之后郑小森摇着江时萧的胳膊撒娇:“没玩够,咱们再去排一次呗?”
江时萧站着没动,瞪了郑小森一眼,刚刚脚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在空中的所有感觉仿佛都消失了,不受控制的心率回归正常,嗡嗡的耳鸣声没了,连回味都被郑小森彻底摇散。
“谁在上面嗷嗷叫的?”江时萧头晕乎乎的,但凡动一下整个世界都在晃,这比喝醉了酒还恐怖。
但这个后劲比喝醉了酒要散得快,江时萧再抬头看又重新动起来的大摆锤时,有一瞬间恍惚,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变得健忘,心道不过尔尔。
郑小森在旁边哈哈大笑,提醒江时萧刚刚有多窘迫:“时萧哥哥你最开始叫的最大声,你才是胆小鬼啊!”
江时萧又瞪郑小森一眼:“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喊了什么,还想不想玩别的项目了?”
孙之煦在旁边慢悠悠跟着道:“我也听到了。”
江时萧:“……”
郑小森在最高点喊的是“时萧哥哥是胆小鬼”!
郑小森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时萧哥哥,下次我在心里喊,绝对不喊出来。”
孙之煦上前两步,扶住江时萧:“还能走吗?”
江时萧站直,勉强控制自己的腿脚往前走了两步,他又想说那句“小爷好着呢”。
还是没说,因为郑小森已经跑去排第二个项目了。
极速飞车限制身高,郑小森努力挺着身体,不知怎得工作人员放了他一马。
江时萧走过去问:“确定他可以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正好一米四,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窜个子的年纪。”
“听到没有?我有一米四了!再过几年,我一定能超过我爸!再超过你!最后跟孙叔叔一样高!”郑小森得意洋洋,恨不得横着走。
孙之煦跟在后面皱了皱眉,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郑小森的爸爸比江时萧矮。
发射式的过山车无论是速度还是刺激程度,比刚刚的大摆锤只多不少,但江时萧从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隐隐期待。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又转头:“你刚刚怎么不喊啊?”
孙之煦没说话,但随即江时萧自己笑起来:“这么大把年纪,这样喊确实不像话。”
“……”孙之煦无奈,因为他的确已经年过三十,不算年轻。
以往孙之煦巴不得自己年龄大一些,因为一些病人更信任年龄大的,都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
但今天,孙之煦偏偏要争一争,他看着郑小森的背影:“我不会比他爸爸年龄还大吧?”
“啊?”江时萧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愣了片刻才回答,“你跟人爸爸比什么呢?人家孩子都八九岁呢。”
“喔。”孙之煦顿了顿,开始不着痕迹打听,“那他妈妈呢?”
“出差去了啊,不然怎么会没人带孩子。”江时萧随口回答,却正中孙之煦下怀。
孙之煦乘胜追击:“他跟你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就是……”江时萧说到一半及时停住,差点被孙之煦套出话来,他转了转眼睛,还是之前的回答,“就是朋友的孩子啊。”
眼见套话无望,孙之煦只好作罢:“去排队吧。”
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整个A市的医院就那么多,医生圈子就那么大,他还是尽量少说为妙。
万一孙之煦认识郑主任呢?
想到此处,江时萧转头,看着孙之煦攥起拳头,佯装恶狠狠道:“少打听我的事儿!”
孙之煦“嗯”了一声,但江时萧还听到他差点没憋住的笑声。
江时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一个大摆锤只是开胃菜,因为郑小森身高够了,他能玩园区内所有项目,于是他们开始挨个排、挨个玩,不亦乐乎。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出来,江时萧因为玩得太嗨,鼻头微微沁出了汗珠。
“去吃午饭吗?”孙之煦拦住要冲去排第二个项目的两人。
郑小森第一个摇头:“不去,吃一顿午饭,少玩一个项目。”
“饿了吧?”孙之煦这次看向的是江时萧。
孩子玩性大,会忘了饥饿,但大人不会,孙之煦了解江时萧,知道在江时萧心里美食大过天。
江时萧也的确如此,他摸了摸肚子:“饿。”
“那……”
“但我们有吃的。”江时萧狡黠一笑,绕到孙之煦后面,取下不知何时落在孙之煦背上的双肩包,里面有寿司和水果。
孙之煦拧眉:“就吃这个?”
“这个怎么啦?我爸亲手做的呢!”郑小森还记得早上江时萧提起的做饭手艺问题,对孙之煦的语气很不服气。
“凉的,对胃不好。”孙之煦想了个理由,完全忘了这两人那会儿才刚吃完冰淇淋。
江时萧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凳,安排好了三人行程:“我们在这吃了去那边排队,你自己去吃饭。”
但孙之煦没动,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查好了餐厅,举到郑小森面前:“选这个儿童套餐还是寿司?”
郑小森的眼睛都瞪大了:“儿童套餐!”
孙之煦:“那走。”
江时萧扯住孙之煦:“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小森,你不能这么没立场!”
“我请客。”孙之煦吐出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一招制服江时萧。
“OK,那走吧。”江时萧立刻变了说辞-
大概是冬日天气太冷,也许是郊区开了新的游乐园,总之今天这里人真的很少,这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把所有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到最后就只剩被郑小森这个孩子称为“小儿科”的旋转木马。
郑小森看了看儿童手表:“我爸还有一会儿才下班,那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完全敞开了玩之后,就会乐不思蜀,江时萧也不想回家。
但北方的冬天只有正午会暖和一会儿,到了日头偏西,就变得格外阴寒。
江时萧搓了搓手掌问郑小森:“你冷吗?”
“你是不是虚啊?”郑小森伸手抓着江时萧的手攥住,“你手怎么这么冰?”
江时萧又有了想揍死孩子的冲动,小孩子体力火力怎么会这么旺?
虽有些不忍欺负小孩,但他还是没撒手,郑小森当个暖手宝挺舒服。
正这么想着,身体猛地一轻,江时萧整个人被孙之煦揽着一个踉跄,从郑小森手里脱离,差点摔倒在地。
但又不会真的摔倒,因为孙之煦恰到好处托住了他的腰。
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看路,别撞到人。”?
江时萧茫然看了四周,根本就没几个人。
郑小森尚在状况外,嘿嘿笑着:“你要是再让我吃一个海盐口味的冰淇淋,我就给你继续暖暖手。”
“那边有卖暖贴的。”孙之煦的提议无人在意,江时萧只想管孩子。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你爸说了,冰淇淋一天最多一个。”
“你干嘛这么听我爸的?你偷偷给我买他又不知道,而且你要是给我买了,我会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郑小森气呼呼道。
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是医药代表,不清楚江时萧的职业,只在郑主任办公室偷听过他们的聊天片段,而这些,半知半解被他理解成了交易。
但“交易”这个词一出来,旁人的理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孙之煦。
冬日太阳从偏西到完全看不到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儿,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偏头就看到了冷意来源。
孙之煦垂睫直直盯着他,浑身像是凝了一层霜,让人不寒而栗,江时萧不自觉扯着郑小森后退半步。
空气凝滞十几秒后,孙之煦沉声开口,寒风中声音更显得冷冽,他问郑小森:“他们什么交易?”
郑小森显然又被孙之煦吓到,但他怎么可能说得清那些门门道道?于是伶牙俐齿都变得结巴:“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声如蚊蚋,江时萧察觉不对,直接把郑小森护到身后,瞪着孙之煦:“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吓唬孩子做什么?”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你跟他爸爸什么关系?”
江时萧:“……”
孙之煦继续:“交易是什么?”
语气不善,接连的问题都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庭广众,在本该最快乐的地方,孙之煦问他这些,任谁都心里不痛快。
“反正跟你没关系。”
“江时萧。”孙之煦攥起拳头,蹙起眉直呼了他的大名,“你……”
“你什么你?不想玩拉倒!我犯多大事儿了吗?你在这里,这是欢乐谷,欢乐懂吗?非要这时候说这些?”江时萧声音也高了些。
孙之煦其实在犹豫,原本以为江时萧是真的帮朋友看孩子,但现在涉及到了某种交易,他难以想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时萧总是在回避。
那么,到底在回避什么?
到底是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别无他法,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去往不好的方向想。
距离他去阜安工作只有一周,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开始恐惧,会不会某一天他下班回家,看到的是江时萧的坏消息?
“小森我们走!”江时萧没再理会他,拉着郑小森径直离开,一口气走出十几米。
孩子还要带,江时萧长长舒气,胸腔愤懑减少,他揽着郑小森的肩膀:“冰淇淋是不能吃了,但是零食可以选一样,吃哪个?”
郑小森弱弱回头,看了孙之煦一眼:“孙叔叔生气了。”
“我还生气呢,别管他,”江时萧拍了拍郑小森肩膀,“还吃不吃了?”
孩子烦恼总是少一些,对他重复两次要不要吃东西,他就瞬间能忘记忧愁,郑小森连连点头:“吃,我可以自己挑吗?”
“可以,但不能太重口味的。”江时萧说。
郑小森欢呼一声,彻底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江时萧扭头,不远处的孙之煦仍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郑小森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江时萧不合时宜地想——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愤怒][愤怒]
孙医生:[托腮][可怜]
第32章 第 32 章 默契
最后孙之煦到底是没跟着他们一起, 那尊雕像就那么一直矗立着,直到江时萧走远。
江时萧变得兴致缺缺,敷衍地带着郑小森买零食、然后又去坐了一遍极速飞车。
原本以为这一整天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娱乐项目之后, 就不会再有初始的恐惧感。
但很奇怪,这次那种感觉又翻涌上来。
紧张到心率飙升, 伴随着阵阵耳鸣,江时萧除了头晕还有些恶心。
下来之后蹲在垃圾桶前面干呕几下才好了点儿。
“你没事吧?”郑小森不知所措跟在江时萧后面,“要不我们回家吧。”
江时萧摆了摆手:“等你爸爸下班。”
郑小森看着手表上的消息:“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再过半个小时他就下班了。”
“那走。”江时萧说。
傍晚的游乐场门口挤满了排队打车的人群, 江时萧看着手机上的打车排队情况直皱眉,要排60个人,只懊恼为什么没早点打车。
“坐过地铁吗?”江时萧问郑小森。
“当然坐过。”
“要不今天……”江时萧话才说到一半, 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刚好看到正走过来的孙之煦。
江时萧没理会,反而扭头继续和郑小森说:“今天坐地铁?”
“你和孙叔叔为什么吵架?”郑小森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为什么呢?
江时萧说不上来。
以往无论孙之煦对他有什么误会他都接受,但今天没有。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小屁孩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儿。”江时萧回答不上来, 就开始吓唬小孩。
但郑小森也不是普通小孩:“但是孙叔叔有车, 你们要是不吵架,我们就能坐他的车。”
“你怎么知道他有车?”江时萧诧异。
“你傻啊?他手上拿着车钥匙呢。”郑小森朝着孙之煦的方向努努下巴。
“……”江时萧当然没看过去,再多看一次就要被孙之煦发现了,他戳了戳郑小森的脑门, 想了想又开口, “如果孙叔叔问你爸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你都不要回答。”
郑小森:“?为什么?”
江时萧心里默念几声对不起郑主任后开口:“因为孙医生知道了会跟你爸比,你爸光从身高颜值上就输了,我怕你爸会自卑。”
郑小森纠结片刻, 也认了输:“行吧。”
嘱咐完郑小森,江时萧站在原地没动,他也知道孙之煦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孙医生还没走啊?”
“嗯,在等你们。”孙之煦回答。
郑小森探头:“正好诶!我们打不到车,时萧哥哥还说要带我去坐地铁,我不想坐地铁。”
江时萧:“……”
这大漏勺,什么都说,虽然他也有这个心思,但大可不必一字不落说出来。
“坐我的车走吧。”孙之煦说完又看向江时萧,“可以吗?”
没见过帮助人还要询问对方意见的。
但江时萧还是眼神上瞥,假装不情不愿:“嗯。”
孙之煦略低头笑了笑,拍着郑小森的肩膀:“走。”
前面一大一小并排走,有说有笑,孙之煦偶尔问几个问题,譬如:
“今天玩得怎么样?”
“最喜欢哪个项目?”
诸如此类。
郑小森则是咋咋呼呼,手舞足蹈比划,两人一动一静却很和谐。
江时萧在后面竖着耳朵听,还好孙之煦并没有问别的,郑小森也没说漏嘴什么。
到了停车场,江时萧远远就看到孙之煦的车鹤立鸡群。
这车他坐过一次,印象深刻。
好在他们今天坐过更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不然江时萧都怕孙之煦的车技多吓坏一个小孩。
郑小森很激动,打开副驾车门后才想起来问孙之煦:“我能坐这里吗?”
孙之煦看了眼面无表情直接往后排爬的江时萧,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可以。”
从开出停车场到郑小森家一路通畅。
江时萧怀疑孙之煦是不是这段时间全都用来练习车技,竟然开得如此平稳。
期间郑小森还在乱比划,废话连篇,孙之煦也耐心跟着应和,对比起来后排格外安静。
先送郑小森回家,孙之煦盯着这个地址和小区看了两遍,蹙眉诧异,他有几个医生朋友都住这里,距离阜安很近。
“怎么不走?”江时萧催促,郑小森已经进了小区,孙之煦留在这里是要准备找后账吗?
比如那会儿不愉快的话题。
但主动出击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江时萧又开口,“还有事?”
没想到孙之煦沉默片刻:“没。”
然后驱车离开。
没?
就走了?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说?
江时萧坐在后排,瞪大的眼睛眨了眨,这跟他想的也不一样啊。
孙之煦真的不问他了?
那他这半天终于鼓起的勇气、做好的心理建设算什么?
但,这样也好。
江时萧也松了一口气,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了盛景苑,合格地表演着乘客和司机的角色。
到盛景苑、下车、上楼,彼此无言。
直到江时萧出了电梯,也才只说了两个字:“拜拜。”
在电梯门缓慢关住的间隙,他注意到孙之煦始终都是欲言又止。
可别再憋坏了。
江时萧开始替孙之煦发愁。
其实孙之煦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稍稍严肃了些,不过就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明自己隐瞒在先,江时萧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孙之煦。
心里懊恼翻腾,江时萧摸着猫猫头的手频率越来越快。
要不上去道个歉?
玫瑰倏地从江时萧怀里挣脱,喵呜叫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走到猫碗旁边又嗷嗷叫了几声,提醒江时萧她该吃饭了。
江时萧开了个罐头,是进口的主食罐,孙之煦买的。
江时萧食指轻轻刮了刮玫瑰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办?”
玫瑰呼噜呼噜欢快地吃着罐头,还不忘回应他一声:“喵~”
“道个歉吗?”江时萧又说。
玫瑰继续:“喵~”
小猫没烦恼,有吃有喝就很好。
江时萧想了想,又摸摸玫瑰的耳朵:“好,既然你支持我,那我就去吧。”
玫瑰适时抬起头盯着他看:“喵?”
江时萧毫不心虚,又坚定道:“谢谢你支持我。”
玫瑰这次没叫,甚至没理他,再次低头开始干饭。
江时萧起身走到冰箱前面,自从他搬过来这边之后,冰箱就几乎一直是空的,这全都仰赖孙之煦的投喂。
这么一想,江时萧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从冰箱下面保鲜盒里取出两盒车厘子,这是宋乐辉给他拿的,说不能放太久,要尽快吃。
就你了,江时萧想,不能放太久是个绝佳的理由。
江时萧拿着车厘子出了门,低着头眼神空空,他正在心里演练。
敲门、然后扯起笑脸,一定要笑。
双手举起车厘子送过去,一定要双手诚意才足。
然后该怎么说呢?
称呼一定要亲切一点。
江时萧一边想着一边开门,嘴里念念有词:“哥这是给你的。”
一句台词没说完,江时萧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门口,七楼走廊,孙之煦就在那站着,在等他。
江时萧张了张嘴,下意识喊出声:“哥你怎么在这呢。”
孙之煦错愕片刻,江时萧这声“哥”叫得有些陌生,他挑眉忍不住扯起嘴角:“来喊你吃晚饭,还有,给你带了点水果。”
是两盒蓝莓。
悬着的心忽然就彻底放下了,江时萧双手举着自己手里的车厘子:“喏,我也打算过去给你送水果。”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车厘子晶莹剔透,颗颗饱满,衬得拿着的人从手到腕皮肤很白,而且孙之煦以往没发现,江时萧腕内侧有一颗黑色的小小的痣。
见孙之煦半晌没说话,江时萧又补了一句:“我们俩好有默契啊。”
孙之煦从江时萧手里接过车厘子,又把蓝莓递到江时萧手里:“是很有默契,先放冰箱,去吃饭。”
“好嘞!”江时萧欢快地进门,抱起刚吃完罐头坐着舔毛的玫瑰亲了一口,“谢谢你。”
玫瑰舔毛的舌头没来得及收回去,小猫呆滞:“?”
江时萧又一阵风似的回到门口,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八楼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饭香依旧那么诱人,江时萧宾至如归,换鞋、洗手,然后坐在餐厅开始翘首以待。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啊?”江时萧好奇问。
昨天孙之煦应当是很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跟着他出门,哪里有时间呢?
孙之煦语气淡淡:“在游乐园等你们的时候,线上买的。”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
他凶巴巴不理人时,对方却在想着买菜给他做晚饭。
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抖了抖,白色陶瓷筷尖碰到碗上叮叮响。
原来真正心虚的时候,人体力也会变虚,江时萧觉得手里的筷子下一秒一定会掉下去,但他已经无力拯救。
孙之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时萧的手腕:“怎么?”
江时萧回神,在筷子滑落前一秒用力抓住筷子,垂着眼睛:“没。”
孙之煦手没松,他低头又看到了江时萧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痣。
有些可爱,孙之煦想。
江时萧晃了晃胳膊,孙之煦这才收回手:“不合胃口?”
合,非常合胃口。
芥末罗氏虾鲜香,莴笋炒肉脆嫩,三鲜菌菇汤浓郁,搭配辣炒空心菜看起来食欲满满。
尤其是芥末罗氏虾,江时萧只偶尔提过一次“做成芥末味儿多好吃啊”,孙之煦这次竟然真的做了芥末味的。
江时萧自诩不挑食,从父母去世住在云姨家里开始,一直都是云姨做了什么他都吃,无非是爱吃稍稍多吃一点,不爱吃就六分饱放下筷子。
他没考虑过合胃口这件事,因为他生怕自己多提一个条件,云姨就有理由不好好照顾江澜了。
但没想到这段时间,孙之煦几乎所有菜都很合他的口味。
他只能暂时称之为“默契”,他们连口味都很合得来。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江时萧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孙之煦:“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孙之煦诧异看过来。
第33章 第 33 章 晚上见啊。
但江时萧要考虑后果。
比较好的结果就是孙之煦不再追究他, 房租照常减免。但蹭吃蹭喝、玫瑰的抚养费估计要凉了。
对,还有玫瑰。
江时萧觉得自己和孙之煦像那种离异家庭,养孩子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所以也不太可能完全能断清楚,毕竟孙之煦不是那种黑脸角色。
但也不排除会有坏结果。
孙之煦说过他不喜欢被骗, 更何况江时萧有前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江时萧不敢赌, 因为贪恋现状,恐惧总会被放大,他说出实话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完全取决于孙之煦。
他有种被孙之煦拿捏的错觉。
他可真是容易被拿捏啊, 一桌美食, 每个月几千块减免的房租就能轻松拿捏他,让他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但他就是舍不得。
如果接着骗下去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他不介意做个道德败坏的人。
更何况, 他过几个月就要带江澜去德国, 那时候一切犹未可知。
所以能享受一刻算一刻吧。
当下……真的很好。
“我和郑小森的爸爸是工作认识的。”江时萧咬了咬下唇,在开口承认前一秒又改了主意。
孙之煦抬眼静静看着他:“嗯。”
江时萧继续:“我知道你总是怀疑我,但我……我现在工作很正规,不会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
孙之煦开口:“抱歉,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安。
江时萧摆了摆手:“我也有错, 就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了吧。”
孙之煦静静看着他。
江时萧继续,语气坚定又诚恳:“我跟你保证,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孙之煦:“好。”
三言两语,事情告一段落,但江时萧心里总是不舒坦, 他想了想:“我半个月后要出门。”
孙之煦诧异:“去哪儿?”
“就还挺远的一个地方,”江时萧想了想,“应该至少半个月不在家。”
“去……”孙之煦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口,“去做什么?”
“算是出差吧。”江时萧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骗孙之煦了。
但孙之煦拧着眉思索片刻:“你们这个工作还需要出差?”
“……”江时萧手抖了抖,又要帮人带孩子,还要出差,他要做的也太多了,于是跟着附和抱怨道:“就是,我们怎么还需要出差呢?”
“这样吗?”孙之煦想了想,“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今晚是什么真心话夜场吗?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他很好奇,他对孙之煦的一切都很好奇。
孙之煦:“再过一周,我就要去工作了。”
“喔。”江时萧惊叹,他都差点忘记孙之煦最近是请了长假在家,总要回去休息的。
“也就是一周之后,我不太有时间……”孙之煦低头看着满桌菜肴,有些遗憾道,“不太有时间做饭了。”
江时萧第一时间是失望,但紧接着才意识到,蹭吃蹭喝其实不是理所当然,是他运气好的馈赠。
“没事,你们医生肯定都忙,又要排班坐诊,又要手术查房,现在各种学术会议也占时间越来越多,我都知道。”
江时萧说得坦然,但孙之煦隐隐觉得哪里怪异。
还未想出缘由,江时萧又开口,“其实我没那么忙,要是我有时间我甚至可以给你做饭。”
反正就最好一起搭伙吃饭吧。
不然连面都可能见不到。
江时萧想,他搬过来将近一个月,哪怕是对门邻居阿姨,他偶然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如果孙之煦回去上班,那他们遇见的概率那更是低。
孙之煦再次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笑起来:“可以,你上来用这边的厨房做。”
“为什么?”江时萧问。
孙之煦:“我看到好几次玫瑰跳到你的灶台上。”
江时萧立刻就想到,这几天孙之煦早上去了楼下总是拿着酒精湿巾擦来擦去:“你嫌弃玫瑰?”
孙之煦立刻夹起一个罗氏虾:“第一次尝试做芥末味的,你看下味道怎么样?”
“别转移话题。”江时萧剥虾、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亮,“你怎么这么厉害?!”
“不嫌芥末味重吗?”
“正正好。”
……
一周后,周一早上。
孙之煦在六点半准时敲响了江时萧的卧室门。
“我今天是第一天入职,时间会有些赶。”孙之煦说。
江时萧揉着眼睛打开门,他忽略了孙之煦说的“第一天入职”字样,只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时萧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他头发有些长,满头炸毛歪七扭八,穿着睡衣也散开两个扣子。
以往孙之煦都是敲门之后直接去餐厅,江时萧会在洗漱时折腾自己的形象,但今天谁都忘了这回事。
“以后就不一定有时间了,”孙之煦后退两步,视线从江时萧身上移开,“你抓紧时间洗漱,我先去那边。”
然后逃也似的跑开。
“?”
江时萧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在镜子里才看到自己是这副模样,他对着镜子蹙起眉,这样是不是看起来更不正经了?
一边刷着牙把头发抓平,系好扣子,把歪到一边的睡裤拽正,收拾好一切起身去了餐厅。
“你几点上班啊?”江时萧看了一眼时间问。
“七点半。”孙之煦说。
“能来得及吗?”
302医院距离他们小区不算远,但早高峰有些堵车,看起来不太来得及。
不过到孙之煦这个级别的医生,晚到一会儿无所谓,反正医生又不打卡。
没想到孙之煦回答:“来得及。”
江时萧:“?”
江时萧总觉得孙之煦要迟到了,紧张感让他狼吞虎咽,但孙之煦格外松弛,慢斯条理细嚼慢咽。
江时萧回卧室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时,孙之煦才堪堪吃完。
“真的来得及?”江时萧又问一遍。
孙之煦笑:“嗯。”
两人一起出门、下楼,江时萧只注意到孙之煦手里拎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这些都是什么?”
“工作履历和材料。”孙之煦回答。
江时萧有些摸不着头脑,休假结束回去上班还要这些东西吗?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江时萧刚要迈步出去,孙之煦喊住他:“需要我送你吗?”
江时萧转身把孙之煦推回电梯:“你自己赶紧的吧,别管我了,晚上见啊。”
孙之煦笑了笑:“好,晚上见。”-
江时萧骑着电车慢悠悠溜达到医院门口,照旧买了几杯咖啡,拎着上楼。
“梁姐姐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江时萧把两杯咖啡放到护士站说。
梁琦抬眼笑眯眯的,上来就开始八卦:“你来得太晚啦。”
“怎么就晚了?”江时萧问。
另一边周月脑袋扒过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今天我们科室有一个新医生过来,刚刚我见到了,可帅了!”
梁琦:“没想到我们科室也能有这样的极品,老院长说他至今未婚,真的是钻石级别的啊。”
周月:“最重要的是,老院长说他看着新医生长大,这次找他来阜安还带了一个任务,就是给新医生找对象!”
聊起八卦就都起劲了,江时萧不得不打断她们俩。
“咳咳……”江时萧清了清嗓子。
其实他就认识这样一个男医生,不过很不幸,那个医生至今未婚的原因是他喜欢男的。
但江时萧还是更好奇这个医生的履历,他开始打听:“这医生到底什么来头?”
之前太忙忘了这回事,现在人已经到了,虽然已经搭上郑主任这条线,但和其他医生也要打好关系。
“听说之前在德国留学。”
江时萧猛地抬头。
“是林院长亲自接待的,林院长以前就认识他,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
“医生履历也是林院长亲自找行政那边做的,现在还藏着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说个没完,但江时萧只对第一句话感兴趣。
德国留学的心外医生,他拳头都攥紧了些,也没听梁琦她们在说什么,僵硬地跑去办公区。
带江澜去德国求医,他准备好了一切,唯一没底的就是那位穆勒医生到底收费怎样、人怎样、抑或是看病有什么条件与否。
其实相当于完全摸黑过去。
网上他查不到这些资料,关于那位医生的消息寥寥无几,联系方式更是无从获取,他尝试过给穆勒医生所在的夏里特医院发过很多次邮件,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如果这里就有德国留学回来的心外医生,那有可能他是唯一能联系上穆勒医生人,江时萧心里燃起希望。
在即将迈步的那一刻,江时萧方才回神。
他就这么在人家入职第一天,贸然跑去问这些,未免有些过于不礼貌。
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他钱也没攒够。
反正江澜现在也去不了。
心里是这么劝慰自己的,但江时萧还满是不安。
于是跑去郑主任办公室,不巧的是郑主任也不在。
最近和郑主任的合作几乎落定,就差最后合同推进,所以郑主任的实习生都认识江时萧,见到他打招呼:“郑主任去林院长那边了,说是安排新医生的工作。”
“哦,谢谢。”江时萧心不在焉,在旁边休息凳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
然后再次坐下。
过了几秒他又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到了八点,门诊区开放,病人们一拥而进候诊区,江时萧靠在走廊的栏杆处,盯着这群人开始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对“要带江澜去德国看病”这件事有了真切实感。
最开始是没有希望。
后来他入职诺康,了解医药行业后,偶然得知两例成功的手术,从那时起,带江澜去看病就是一个愿望。
他开始拼命赚钱、攒钱,到如今就差临门一脚,这件事终于能落地了。
但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比如他最近几个月甚至没关注过机票价格,没关注过航班,也没看过住宿。
近乡情怯,越是近,越是恐惧。
未知太多了。
江时萧看着来来往往、急匆匆的病人,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他闭上了眼睛。
耳石症又犯了。
不过也很幸运,他就在医院。
扶着栏杆冲去楼下耳鼻喉科,那边人不多,挂号、排队、进诊室。
医生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总之又去了复位室,检查、被五花大绑在机器上。
流程他很熟,出来之后耳鸣消失了,但眩晕还在。
医生坐在对面给他一边开诊单一边说:“我看你最近一个月来做了两次复位。”
江时萧嗯了一声,他来这边纯粹是因为距离近,这两次都是因为恰好在医院。
医生又继续:“其实不用每次都来,你让你家里人自己跟着网上那些视频学一学,能帮你复位。”
“我自己一个人住。”江时萧无奈笑了笑,脑子里却倏地闪现孙之煦的脸。
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劝他:“你说你作息规律,不熬夜、不喝酒,那就还是压力太大,年轻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你们这代人不都奉行不爽就干吗?”
“我要是不爽就干,那生活就得干/我了,现在没准在哪儿喝西北风呢。”江时萧开玩笑道。
医生摇摇头:“止晕药还开吗?”
“不用,我家里有。”
其实如果不是恰好在医院,他肯定自己吃个止晕药完事,甚至连复位都不会来。
这边耽误了点时间,江时萧慢悠悠又回了心外,捏了捏手里的门诊病历,估摸着新医生手续应该办好了,他正想着先去找新医生打个招呼还是先找郑主任。
头还晕着,状态不佳,其实该回家休息,谁都不该找。
但江时萧就是心急,哪件事都迫不及待。
尚在纠结,却不料一抬头,一群乌泱泱的人从他面前经过。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他是因为耳石症眩晕,眼睛应该没出问题。
正中间那个个子高出半头的人,是孙之煦么?
从德国回来的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尚未闭上因震惊而张起的嘴巴,孙之煦已经偏头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小江:[害怕][害怕][害怕]
第34章 第 34 章 “看到我跑什么?”……
江时萧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速度如此快的。
人在某一瞬间的爆发力无限。
总之, 在孙之煦看到他的那一刻,江时萧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藏到了柱子后面, 做贼似的等一群人走了才出来。
林院长和郑主任都在,都对他熟悉得很, 但凡是打一声招呼,那孙之煦就全都知道了。
但耳石症最忌讳快速移动,江时萧刚刚闪得太快, 好不容易复位的耳石似乎又移位了。
眩晕又开始了,此地不宜久留,江时萧只能溜之大吉。
溜之大吉不太贴切, 他是慢慢挪出去的。
回到家先吃了一颗止晕药, 躺在沙发上缓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好转。
江时萧给宋乐辉打了个电话, 嘱咐他没事别来心外、见了孙之煦就躲。
宋乐辉没多问,在他心里江时萧的话就是权威,他照做就是, 躲就躲, 不过心里也狐疑,为什么会见到孙之煦?
玫瑰跳上沙发,蹲在江时萧胸口低头看他,似乎在问:你今天怎么又不上班?我的罐罐钱赚来了吗?
江时萧捏了捏玫瑰的耳朵:“你说他看到我没有?”
玫瑰歪了歪脑袋。
“他肯定没看到, ”江时萧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对,他一定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但越重复越是心虚,最后干脆躺平:“这班没法上了, 以后让你那个金主养活你吧。”
玫瑰“喵”了一声:?
江时萧继续:“你说他怎么跑去阜安了?他不是302的吗?”
新医生,孙之煦?
直到此刻江时萧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德国留学回来医生,不可能这么巧合。
江时萧立刻拿出手机登录302的官网,果然,孙之煦的信息已经被撤掉。
微微颤着手打开阜安的官网,心外科医师第一页孙之煦赫然在列。
照片看起来是最近新拍的,穿着他一贯风格的白衬衣,头发偏分,蓬松自然垂下几绺,中和了眼神中的凌厉。
孙之煦还是很上相的,江时萧开始走神,这一排排照片里,他尤为突出。
但更突出的是他的职级,副主任医师在国内的晋升限制下,通常是35岁以上,孙之煦在其中独树一帜。
举着手机盯着孙之煦的照片天马行空好大一会儿,玫瑰实在不耐烦,拿脑袋来回蹭着江时萧的手腕,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你说他会认识穆勒医生吗?”江时萧摸了摸玫瑰的脑袋,毛茸茸又软软的,让人心安。
玫瑰不语,并开始呼噜呼噜在他胸口踩奶。
“……???这是你该踩的地方吗?”江时萧拎着玫瑰的脖子,把小猫放到肚子的位置,然后佯装恶狠狠道,“踩踩踩,马上你就又要去流浪了知道不?”
玫瑰又“喵”了几声,好像在说:不知道-
止晕药有让人嗜睡的严重副作用,江时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一睁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和窗外都是暗的,只有餐厅方向有微亮的光源。
他睡了整整一天么?
江时萧扶着脑袋坐起来,已经不晕了,但还需小心翼翼,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刚从病榻上坐起来的黛玉妹妹。
他身强体壮,只有这么个毛病,发作起来要死要活,没完没了。
“醒了?”餐厅方向有声音传来,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兀,江时萧背部顿时都变得僵直。
江时萧意外:“你怎么在这?”
孙之煦走过来,坐在一旁,直截了当:“我今天在阜安看到的就是你吧?”
毫无防备的问题,江时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之煦果然还是看到他了吗?
他嗫喏着想理由,想借口,想如何解释,艰涩开口:“我……”
“看到我跑什么?”孙之煦盯着江时萧。
客厅的灯还是没开,房间里晦暗不明,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时萧没回答,两人似乎是在黑暗中无声对峙,江时萧在等待,等待孙之煦给他下判决书。
是质问、还是骂他欺骗。
或者收回面前这一切。
甚至要求他赔偿,补齐以前他所有享受过的那些,他也接受。
但是……但是……
江时萧艰难吞咽,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只有片刻,在黑暗中却被放大到无限缓慢的时间。
江时萧攥了攥湿滑的手心,竟在冬日里出了些汗。
却没料到,孙之煦拿起茶几上的病历和诊断单,还有一旁的半板止晕药,轻声开口:“生病了还跑,现在好点了吗?”
江时萧跟着转过头,亦看到了这些,眩晕后遗症还在继续,他后知后觉想到,他出现在阜安,是有合理理由的。
“已经好多了。”江时萧说。
孙之煦嗯了一声:“午饭也没吃吧?现在有胃口吗?”
江时萧坐起来,这次发病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睡了一整天,再加上被孙之煦这么一通吓唬,他现在反倒神清气爽,摸了摸肚子,有些乖巧道:“中午睡觉来着,饿了。”
孙之煦笑了笑:“现在开灯可以吗?”
“可以啊。”江时萧眨着眼睛,耳石症忌强光源,孙之煦很懂。
“不过晚饭在楼上,需要我拿下来吗?”
“不用,我现在没事了,我去洗漱一下。”江时萧说着站起来。
“嗯,我上楼收拾一下。”孙之煦看江时萧步伐平稳进了卫生间才转身离开。
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躲进窝里睡觉了,江时萧瞥了一眼,猫碗里的粮是刚加过的,他嘴角扯了扯,拿起手机上了楼。
睡了一整天,郑主任、小梁还有宋乐辉都给他发过消息,他一一回复,最后才点开孙之煦的聊天框。
孙之煦在中午就给他发了消息,在问他怎么去了阜安。
后来又是好几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一个小时前,一个未接电话。
江时萧停在801门口,眼眶一时有些湿热,缓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哥,你怎么会去阜安?”江时萧刚坐下便开了口。
“先去洗手。”孙之煦没回答,反而不忘提醒卫生,但随之他又意识到什么,“你别动。”
“诶?”江时萧刚要起身,闻言又定在椅子上。
“还在生病就别动了。”孙之煦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递给江时萧,这才回答,“我入职了阜安心外。”
江时萧心跳加速怦怦跳起来:“听说阜安心外是全国最好的。”
孙之煦笑了笑:“差不多,还有S市西华。”
“那你……一直都是心外方向吗?”江时萧咽了口唾沫问,孙之煦在302明明是普通外科。
“算是吧。”孙之煦模糊回答,如果不是医学体系内,他一般不会回答太深。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是?”江时萧继续追问。
孙之煦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牛腩到江时萧碗里:“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再不吃又要凉掉了,嫌清淡?”
江时萧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他甚至没注意到今晚的菜色全都不是以往的风格,但生病需饮食清淡,他说:“没,你做的都好吃。”
孙之煦笑着起身,又拿了一双筷子,把刚刚给江时萧夹过菜的筷子放在一旁开口:“饿了一天,吃慢一点。”
其实不用孙之煦说,江时萧也吃不快,在意识到孙之煦是谁之后,他又没了胃口。
如何不着痕迹、又合理地打听穆勒医生呢?
恹恹将牛腩塞到嘴里,食不知味咽下,再次发问:“你在德国多久啊?”
孙之煦只当对方对自己好奇,回答:“七年多。”
“在德国哪里?”
“柏林。”孙之煦把青菜往江时萧面前推了推,“别光吃肉,青菜也多吃点,耳石症的病因也可能是缺乏维生素。”
“喔,你了解耳石症?”
“夏里特在神经科和耳鼻喉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你以前在夏里特医院?”江时萧声调高了两个度。
“嗯?”孙之煦意外挑眉,“你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
江时萧会些德语已经足够让他惊讶,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这更让他意外。
很多非医学方向的朋友、哪怕去过德国几次,都不会知道最权威的医院是哪家,毕竟没病的人才不会闲着没事打听这些。
“是特意了解过?”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咬着下嘴唇:“对,我……我有认识的人跟我说过。”
还不能说。
一旦说出江澜的事,那孙之煦必然会调出江澜的病历看,会去找当初给江澜做过检查的郑主任问,当真相揭开,会怎么样呢?
江时萧看着满桌丰盛菜肴,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脸上。
还不到时候。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以江澜的病为主。
但实际上他又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不急于这一时,就算现在问到了答案,他也不能一下飞过去,白医生评估江澜还达不到远途飞行的条件,他还要去狭平镇,还要完成这次新药进阜安的任务。
江时萧总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能在夏里特医院,有认识过什么厉害的人吗?比如那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做的手术,那种大佬?”江时萧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
孙之煦今晚一直都是温和带着笑,但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明显怔了一下:“没,我很一般,而且在那……时间不算长。”
他对自己如是评价。
“哦。”江时萧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失望,随之又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圆滑的弧度,“你能进全国最好的阜安,怎么能算是一般呢?”
“别忙着夸我,”孙之煦今晚还有一件事想和江时萧说,“我今天在阜安医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江时萧狐疑,还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吗?
孙之煦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做医药代表,你一直不愿意。”
江时萧呼吸凝滞半拍,有种心脏骤停的错觉:“然后呢?”
“但我听说,阜安有一个很年轻的医药代表促成了一项很大的合作。”
“什……什么合作?”——
作者有话说:小江的心情每天都像过山车:[害怕][害怕][害怕]
第35章 第 35 章 啊不,你知道什么了?……
江时萧嘴都不利索了, 几乎要把头垂到饭碗里。
“阜安每年的惯例医援,他能联合两大基金会、两大赞助商和媒体……”
孙之煦滔滔不绝,江时萧神游物外, 有些飘飘然。
这很神奇,从孙之煦嘴里听到对自己赞不绝口。
但孙之煦尚且不知道这就是他, 那孙之煦是在当着他的面,把另一个人夸得天花乱坠。
江时萧把筷子放下,略带怨言瞪着孙之煦。
孙之煦:“?”
“这样听起来我像个废物?”江时萧觉得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像精分, 但嘴比脑子快,或者说他在孙之煦面前就经常没脑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江时萧目瞪口呆:“介绍谁认识一下?”
“我还没见到他, 据说他今天有事没去, 我这几天跟他聊一聊……”
“我不要。”江时萧断然拒绝。
万万没想到孙之煦入职第一天, 净打听这事儿了。
孙之煦蹙起眉,放下筷子,面色严肃看向江时萧。
江时萧知道这是要开始叽里咕噜的前兆, 于是他先发制人, 开始装病:“我头晕。”
孙之煦赶忙站起来,面色紧张:“耳石症犯了?”
“应该还是白天还没好,没胃口,我不吃了。”江时萧格外心虚, 也没脸继续待着, “我先下楼休息了。”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孙之煦无奈看江时萧离开,叹了口气,他不过还是想让江时萧找个更轻松赚钱的工作而已,怎么江时萧总是找理由拒绝呢?
江时萧回到楼下,抱着玫瑰打开电视, 他住进来之后这个电视没怎么开过,现在却总想着让房间里能有点动静,不然寂静得有些孤独。
“我就知道他一般,毕竟正常人去了夏里特医院也不会想回国。”江时萧愤恨地抓着玫瑰的两只手边说边晃,将心虚化作对孙之煦的诋毁。
不过按梁琦的说法,孙之煦更像是林院长的关系户。
有德国游学履历,拿到海优,在302拿到头衔,最后再转去阜安,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玫瑰喵了两声,表达对江时萧粗鲁的抗议,但被江时萧完全忽略:“但他还打听我?你知道吗!他在医院打听我!”
猫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今晚在发疯。
想到这里江时萧又是一阵心惊,原本想着医院他照常去,只要从护士那边打听来孙之煦的排班表,再躲着他就行。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孙之煦竟然在打听他,恐怕第二天他前脚刚踏进医院大门,后脚孙之煦就能收到风声。
这医院是没法去了。
只能祈祷别有人说漏嘴,说出他名字就行。
在医院其实大家都叫他“小江”,就算郑主任知道他全名也不会叫。
那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还算安全。
江时萧想了想,给郑主任发了消息。
【Xiao】:郑主任,新药进院的事安排在狭平镇之后吧,我最近几天有事。
【阜安-郑主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今天医院来了个新医生,他想见你。
果然,中午郑主任那条问他在哪儿的消息不是无缘无故发来的。
【Xiao】:等狭平镇回来吧,周日我就走了。
拖字诀很好用,江时萧决定这一周都请假。
又给宋乐辉发了消息,含糊说了一下情况,再三嘱咐他保密,又去公司请了假。
安排好一切,江时萧抱着猫安安心心躺在沙发上。
但还没安心几秒,敲门声响起。
江时萧看了眼玫瑰的反应,就知道外面必然是孙之煦。
最近几天雅凝偶尔过来,玫瑰会一溜跑过去迎接。
如果是陌生人,玫瑰会做出防御姿态。
只有面对孙之煦,玫瑰是懒洋洋的,既不迎接、也不防御,爱答不理。
江时萧戳了戳玫瑰的小脑袋:“他可是你金主啊,你就这态度?什么都要跟我学吗?”
玫瑰不忿地喵了一声,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孙之煦给她好吃的,却又对她总是避之不及呢。
敲门声不断,江时萧不理解,孙之煦明明知道密码,也录了指纹,干嘛还要用敲门声对他进行噪音和精神双重攻击?
江时萧直接在手机里发消息。
【Xiao】:进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孙之煦进了门,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躺在不动如钟的江时萧,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江时萧竖着耳朵认真听。
微波炉声音响起,没过多久满屋散着香味。
江时萧这才坐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晚饭吃太少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胃会难受。”
孙之煦总有办法三言两语、附加美食诱惑打动他这个租客。
而且他还每次都是一样,什么都不说,直接做,让人无法拒绝。
或者说,他每次的行动和欲言又止,都透露着一股装可怜的意味。
明明江时萧才是理亏的那个。
江时萧愧疚心再次升腾而起,如果他有钱,第一件事一定要给孙之煦置办一件金丝袈裟,他绝对配。
但江时萧也开始怀疑自己,凭什么呢?
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
孙之煦忽略了玫瑰身上的猫毛,也忽略了所谓吃饭必须在餐桌这些屁话,把汤端过来:“里面加了猴头菇,暖胃。”
江时萧垂头捧着碗:“要不你别管我了吧?”
孙之煦越是这样,后面的坦白越是煎熬,他是试探,也是给自己一些明示。
“吃饭和这个无关,我……我只是练习我的厨艺,避免浪费食材。”
孙之煦的理由很蹩脚,但会让很多人无法反驳。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个鬼借口?”江时萧直言直语。
孙之煦笑了笑:“那你要喝吗?”
江时萧总是败在孙之煦的厨艺下。
“他抓住了我的胃。”江时萧甚至一边吨吨吨喝温热的汤,一边内心悲凉地想。
才刚喝完,碗都没放下,孙之煦又开了口:“这件事我不催你了,我会先跟对方聊一聊。”
“聊什么?”江时萧警惕。
“你有什么简历吗?”孙之煦不答反问。
皇帝不急,但太监快急死了呢。
不对,孙之煦才不是太监,江时萧偷摸摸朝下瞥了一眼,孙之煦再也没穿过那件灰色的睡裤,还怪让人遗憾的。
“有吗?”见江时萧半天不答,孙之煦又问。
“要那东西干嘛?没有。”江时萧说。
孙之煦拧眉思索片刻:“好,我知道了。”
啊不,你知道什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
江时萧一头雾水,看着孙之煦坚定离开。
吃人嘴软,江时萧站起身,从门口箱子里拎出来一个红心柚:“喏,给你的。”
“什么?”孙之煦看了眼那个大箱子,迟疑着没接,反问,“你这里怎么总是这么多水果?”
三天两天往他那里带,大多都是价值不菲的。
“公司发的福利。”江时萧随口胡诌,反正能报销的,也算是福利吧。
孙之煦若有所思,半晌开口:“你不会因为这些福利,才不愿意离开吧?”
江时萧:“……”
江时萧在家宅到第三天晚上,距离去狭平镇也只剩三天。
其实他也没闲着,因为器械和药物要提前安排运输,他在全程协调进度,不过远程而已。
闲着没事也会让宋乐辉偷偷帮他在心外那边刷刷存在感,比如昨天送水果,今天送蛋糕。
钱他来出,宋乐辉负责跑腿。
“没遇到孙之煦吧?”江时萧问。
宋乐辉摇头:“我一早找小梁姐姐拿到了排班表,专门躲着他呢。”
“那就好。”江时萧看着电脑里的邮件,“你都准备好了吗?狭平镇山区冷,记得带厚衣服。”
“知道。”宋乐辉拍拍胸脯,“你这几天就一直没出门?”
“嗯。”
江时萧以前不怎么宅。
但最近他就是想跟这套房子多亲近一下,这是一套随时可能会被孙之煦收回的房子。
“你真不打算跟你房东拉近关系?要是早知道他就在阜安,你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去搞狭平镇的医援呢?”宋乐辉又说。
江时萧不经意蹙眉:“就算新药已经进了阜安,如果我知道狭平镇的事也会去努力做的。”
宋乐辉哑言,他知道江时萧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江时萧。
当初他妈妈缺药,就是江时萧想尽办法周转,才帮上了他的忙。
那时候其实他才刚进诺康,不过是江时萧手底下带的实习生中的一个,甚至还算半个陌生人,但江时萧都肯不遗余力帮他。
“行了,玫瑰的毛都要被你撸秃了。”江时萧从宋乐辉怀里把猫抱过来,“没事早点回自己家。”
今晚他跟宋乐辉一起吃的晚饭,孙之煦自从上班,只有第一天是按时下班,这两天都是很晚才回来。
宋乐辉:“你别总是赶我走啊,我回去怪无聊的,哪有你这舒坦,有猫又有大房子。”
玫瑰朝他喵了一声。
“玫瑰都不乐意跟你玩。”江时萧说。
宋乐辉看着玫瑰:“话说你过几天去狭平镇,玫瑰怎么办?”
“楼上。”江时萧食指向上,“那位会每天下来喂猫。”
“真好啊。”宋乐辉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你不怕他也跟去狭平镇?”
“医生名单是早就定好的,我有什么好怕的。”江时萧无所畏惧,摸了摸玫瑰屁股上的毛,才短短半个月,就被昂贵的进口主食罐喂养得油光锃亮,完全看不出任何流浪过的痕迹。
玫瑰不喜欢被摸屁股,嗷嗷叫了几声表达抗议。
“哎,你这到底……”宋乐辉已经好几次都想问,但被江时萧瞪回去。
他其实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江时萧不想让孙之煦知道自己是谁呢?
但这事能逃得掉吗?
江时萧总不能一直不去阜安,从狭平镇回来他还是要去,孙之煦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区别?
“少问。”江时萧说,他也懒得向宋乐辉解释,这事过于复杂,他怕宋乐辉惊掉下巴。
“少问什么?”两人撸猫聊天,甚至没听到门口的动静,孙之煦就这么倏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哈哈哈孙医生您回来了?没什么,我们瞎聊天呢。”宋乐辉猛地站直。
宋乐辉完全不擅长撒谎,这两句话说得尴尴尬尬,听起来好像江时萧正和他密谋什么坏事,又要进一步坐实孙之煦心里的坏印象。
但紧接着,两人就都看到了孙之煦手里拎着的蛋糕。
“这蛋糕……”宋乐辉先开口。
江时萧也跟着看过去,瞪大眼睛:“你从哪儿弄来的?”
“科室同事给的,”孙之煦笑了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我肯定吃不完,给你带过来了。”
宋乐辉一边后退一边挠头:“师父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我回去看看哈……”
说完一溜烟跑了。
关门声“咣”的一声之后,江时萧转过头来,脸上强装镇静:“这样啊。”
孙之煦说:“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带过好几次这块蛋糕,叫雪山玫瑰。”
“是啊是啊。”江时萧打开了盒子。
这款蛋糕只有不远处那家咖啡店才有,今天是宋乐辉买光的,全送给了科室的几个医生护士,他明明让宋乐辉躲着孙之煦,哪知道兜兜转转,蛋糕还是到了孙之煦手里。
孙之煦坐在一旁:“你最近几天是不是都没去上班?”
“没,不想去。”江时萧尽量假装无所谓。
没想到孙之煦皱着眉:“你的工作这么自由?”
“……那当然不是。”
“那就是又开始自暴自弃不愿意干了?”孙之煦眉头皱得更深了,江时萧最近罢工在家,他心里总是不安。
“哈哈,这个蛋糕用的纯动物奶油,一点也不腻,你要不要多吃点?”江时萧只能生硬转移话题。
没想到孙之煦揪着不放:“你这份工作才干多久?你又要走回以前的老路吗?”
江时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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