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世界翻转


    机器仍在轰鸣, 身体在翻转,周围的人也还在尖叫,耳边风呼呼吹过, 整个世界依旧喧嚣。


    但江时萧心里溢出一丝别样的情绪,盖过了恐惧。


    他甚至有余力分出一丝眼神偏头去看孙之煦。


    他转头幅度很小, 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孙之煦也恰恰正在看他。


    察觉江时萧的视线,孙之煦笑了笑,在疯狂转动的大摆锤上, 视线其实很难聚焦,但那一瞬间孙之煦嘴角的弧度,还是被江时萧捕捉到了。


    江时萧心里的恐惧又减弱几分。


    直到大摆锤再次加速旋转起来, 五花八门地转, 没有方向、不知目的地的失重感疯狂袭来。


    江时萧无意识紧紧抓住左边的手, 他也能察觉到那个手掌在用力回握。


    又一个瞬间,失重感陡然消失,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没有人喊, 只剩呜呜的风声,江时萧睁开眼——


    整个世界都是翻转的。


    他们头朝下静止在空中。


    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血液倒流, 只有手掌温热是身体唯一真实的触感。


    彼时, 另一边郑小森似乎也被吓到,抓住了江时萧的手。


    左右手都被抓着,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手也像是有思想有感情,两边脉搏似乎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跳跃。


    郑小森一句“卧槽”打破诡异的安静, 也打破江时萧的飘忽的思绪。


    一口气憋在胸腔,江时萧也跟着吐了一句国粹。


    那一刹那,后面的人也像是回神一般,有个姑娘的尖叫声划破蓝天,云朵般的白云都被吓得快速移动起来。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旋转加速。


    旁边的郑小森像是习惯了这种强度,拍着江时萧的胳膊:“喊起来啊!”


    然后郑小森自顾自开始“啊啊啊”喊了起来。


    这种喊声中已经没了恐惧,只剩释放。


    江时萧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又一圈加速前,他跟着郑小森一起喊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整个大摆锤里,此起彼伏响起了发泄式的吼叫声。


    ……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很长,又非常短。


    下来之后郑小森摇着江时萧的胳膊撒娇:“没玩够,咱们再去排一次呗?”


    江时萧站着没动,瞪了郑小森一眼,刚刚脚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在空中的所有感觉仿佛都消失了,不受控制的心率回归正常,嗡嗡的耳鸣声没了,连回味都被郑小森彻底摇散。


    “谁在上面嗷嗷叫的?”江时萧头晕乎乎的,但凡动一下整个世界都在晃,这比喝醉了酒还恐怖。


    但这个后劲比喝醉了酒要散得快,江时萧再抬头看又重新动起来的大摆锤时,有一瞬间恍惚,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变得健忘,心道不过尔尔。


    郑小森在旁边哈哈大笑,提醒江时萧刚刚有多窘迫:“时萧哥哥你最开始叫的最大声,你才是胆小鬼啊!”


    江时萧又瞪郑小森一眼:“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喊了什么,还想不想玩别的项目了?”


    孙之煦在旁边慢悠悠跟着道:“我也听到了。”


    江时萧:“……”


    郑小森在最高点喊的是“时萧哥哥是胆小鬼”!


    郑小森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时萧哥哥,下次我在心里喊,绝对不喊出来。”


    孙之煦上前两步,扶住江时萧:“还能走吗?”


    江时萧站直,勉强控制自己的腿脚往前走了两步,他又想说那句“小爷好着呢”。


    还是没说,因为郑小森已经跑去排第二个项目了。


    极速飞车限制身高,郑小森努力挺着身体,不知怎得工作人员放了他一马。


    江时萧走过去问:“确定他可以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正好一米四,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窜个子的年纪。”


    “听到没有?我有一米四了!再过几年,我一定能超过我爸!再超过你!最后跟孙叔叔一样高!”郑小森得意洋洋,恨不得横着走。


    孙之煦跟在后面皱了皱眉,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郑小森的爸爸比江时萧矮。


    发射式的过山车无论是速度还是刺激程度,比刚刚的大摆锤只多不少,但江时萧从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隐隐期待。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又转头:“你刚刚怎么不喊啊?”


    孙之煦没说话,但随即江时萧自己笑起来:“这么大把年纪,这样喊确实不像话。”


    “……”孙之煦无奈,因为他的确已经年过三十,不算年轻。


    以往孙之煦巴不得自己年龄大一些,因为一些病人更信任年龄大的,都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


    但今天,孙之煦偏偏要争一争,他看着郑小森的背影:“我不会比他爸爸年龄还大吧?”


    “啊?”江时萧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愣了片刻才回答,“你跟人爸爸比什么呢?人家孩子都八九岁呢。”


    “喔。”孙之煦顿了顿,开始不着痕迹打听,“那他妈妈呢?”


    “出差去了啊,不然怎么会没人带孩子。”江时萧随口回答,却正中孙之煦下怀。


    孙之煦乘胜追击:“他跟你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就是……”江时萧说到一半及时停住,差点被孙之煦套出话来,他转了转眼睛,还是之前的回答,“就是朋友的孩子啊。”


    眼见套话无望,孙之煦只好作罢:“去排队吧。”


    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整个A市的医院就那么多,医生圈子就那么大,他还是尽量少说为妙。


    万一孙之煦认识郑主任呢?


    想到此处,江时萧转头,看着孙之煦攥起拳头,佯装恶狠狠道:“少打听我的事儿!”


    孙之煦“嗯”了一声,但江时萧还听到他差点没憋住的笑声。


    江时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一个大摆锤只是开胃菜,因为郑小森身高够了,他能玩园区内所有项目,于是他们开始挨个排、挨个玩,不亦乐乎。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出来,江时萧因为玩得太嗨,鼻头微微沁出了汗珠。


    “去吃午饭吗?”孙之煦拦住要冲去排第二个项目的两人。


    郑小森第一个摇头:“不去,吃一顿午饭,少玩一个项目。”


    “饿了吧?”孙之煦这次看向的是江时萧。


    孩子玩性大,会忘了饥饿,但大人不会,孙之煦了解江时萧,知道在江时萧心里美食大过天。


    江时萧也的确如此,他摸了摸肚子:“饿。”


    “那……”


    “但我们有吃的。”江时萧狡黠一笑,绕到孙之煦后面,取下不知何时落在孙之煦背上的双肩包,里面有寿司和水果。


    孙之煦拧眉:“就吃这个?”


    “这个怎么啦?我爸亲手做的呢!”郑小森还记得早上江时萧提起的做饭手艺问题,对孙之煦的语气很不服气。


    “凉的,对胃不好。”孙之煦想了个理由,完全忘了这两人那会儿才刚吃完冰淇淋。


    江时萧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凳,安排好了三人行程:“我们在这吃了去那边排队,你自己去吃饭。”


    但孙之煦没动,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查好了餐厅,举到郑小森面前:“选这个儿童套餐还是寿司?”


    郑小森的眼睛都瞪大了:“儿童套餐!”


    孙之煦:“那走。”


    江时萧扯住孙之煦:“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小森,你不能这么没立场!”


    “我请客。”孙之煦吐出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一招制服江时萧。


    “OK,那走吧。”江时萧立刻变了说辞-


    大概是冬日天气太冷,也许是郊区开了新的游乐园,总之今天这里人真的很少,这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把所有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到最后就只剩被郑小森这个孩子称为“小儿科”的旋转木马。


    郑小森看了看儿童手表:“我爸还有一会儿才下班,那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完全敞开了玩之后,就会乐不思蜀,江时萧也不想回家。


    但北方的冬天只有正午会暖和一会儿,到了日头偏西,就变得格外阴寒。


    江时萧搓了搓手掌问郑小森:“你冷吗?”


    “你是不是虚啊?”郑小森伸手抓着江时萧的手攥住,“你手怎么这么冰?”


    江时萧又有了想揍死孩子的冲动,小孩子体力火力怎么会这么旺?


    虽有些不忍欺负小孩,但他还是没撒手,郑小森当个暖手宝挺舒服。


    正这么想着,身体猛地一轻,江时萧整个人被孙之煦揽着一个踉跄,从郑小森手里脱离,差点摔倒在地。


    但又不会真的摔倒,因为孙之煦恰到好处托住了他的腰。


    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看路,别撞到人。”?


    江时萧茫然看了四周,根本就没几个人。


    郑小森尚在状况外,嘿嘿笑着:“你要是再让我吃一个海盐口味的冰淇淋,我就给你继续暖暖手。”


    “那边有卖暖贴的。”孙之煦的提议无人在意,江时萧只想管孩子。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你爸说了,冰淇淋一天最多一个。”


    “你干嘛这么听我爸的?你偷偷给我买他又不知道,而且你要是给我买了,我会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郑小森气呼呼道。


    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是医药代表,不清楚江时萧的职业,只在郑主任办公室偷听过他们的聊天片段,而这些,半知半解被他理解成了交易。


    但“交易”这个词一出来,旁人的理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孙之煦。


    冬日太阳从偏西到完全看不到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儿,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偏头就看到了冷意来源。


    孙之煦垂睫直直盯着他,浑身像是凝了一层霜,让人不寒而栗,江时萧不自觉扯着郑小森后退半步。


    空气凝滞十几秒后,孙之煦沉声开口,寒风中声音更显得冷冽,他问郑小森:“他们什么交易?”


    郑小森显然又被孙之煦吓到,但他怎么可能说得清那些门门道道?于是伶牙俐齿都变得结巴:“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声如蚊蚋,江时萧察觉不对,直接把郑小森护到身后,瞪着孙之煦:“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吓唬孩子做什么?”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你跟他爸爸什么关系?”


    江时萧:“……”


    孙之煦继续:“交易是什么?”


    语气不善,接连的问题都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庭广众,在本该最快乐的地方,孙之煦问他这些,任谁都心里不痛快。


    “反正跟你没关系。”


    “江时萧。”孙之煦攥起拳头,蹙起眉直呼了他的大名,“你……”


    “你什么你?不想玩拉倒!我犯多大事儿了吗?你在这里,这是欢乐谷,欢乐懂吗?非要这时候说这些?”江时萧声音也高了些。


    孙之煦其实在犹豫,原本以为江时萧是真的帮朋友看孩子,但现在涉及到了某种交易,他难以想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时萧总是在回避。


    那么,到底在回避什么?


    到底是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别无他法,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去往不好的方向想。


    距离他去阜安工作只有一周,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开始恐惧,会不会某一天他下班回家,看到的是江时萧的坏消息?


    “小森我们走!”江时萧没再理会他,拉着郑小森径直离开,一口气走出十几米。


    孩子还要带,江时萧长长舒气,胸腔愤懑减少,他揽着郑小森的肩膀:“冰淇淋是不能吃了,但是零食可以选一样,吃哪个?”


    郑小森弱弱回头,看了孙之煦一眼:“孙叔叔生气了。”


    “我还生气呢,别管他,”江时萧拍了拍郑小森肩膀,“还吃不吃了?”


    孩子烦恼总是少一些,对他重复两次要不要吃东西,他就瞬间能忘记忧愁,郑小森连连点头:“吃,我可以自己挑吗?”


    “可以,但不能太重口味的。”江时萧说。


    郑小森欢呼一声,彻底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江时萧扭头,不远处的孙之煦仍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郑小森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江时萧不合时宜地想——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愤怒][愤怒]


    孙医生:[托腮][可怜]


    第32章 第 32 章 默契


    最后孙之煦到底是没跟着他们一起, 那尊雕像就那么一直矗立着,直到江时萧走远。


    江时萧变得兴致缺缺,敷衍地带着郑小森买零食、然后又去坐了一遍极速飞车。


    原本以为这一整天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娱乐项目之后, 就不会再有初始的恐惧感。


    但很奇怪,这次那种感觉又翻涌上来。


    紧张到心率飙升, 伴随着阵阵耳鸣,江时萧除了头晕还有些恶心。


    下来之后蹲在垃圾桶前面干呕几下才好了点儿。


    “你没事吧?”郑小森不知所措跟在江时萧后面,“要不我们回家吧。”


    江时萧摆了摆手:“等你爸爸下班。”


    郑小森看着手表上的消息:“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再过半个小时他就下班了。”


    “那走。”江时萧说。


    傍晚的游乐场门口挤满了排队打车的人群, 江时萧看着手机上的打车排队情况直皱眉,要排60个人,只懊恼为什么没早点打车。


    “坐过地铁吗?”江时萧问郑小森。


    “当然坐过。”


    “要不今天……”江时萧话才说到一半, 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刚好看到正走过来的孙之煦。


    江时萧没理会,反而扭头继续和郑小森说:“今天坐地铁?”


    “你和孙叔叔为什么吵架?”郑小森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为什么呢?


    江时萧说不上来。


    以往无论孙之煦对他有什么误会他都接受,但今天没有。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小屁孩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儿。”江时萧回答不上来, 就开始吓唬小孩。


    但郑小森也不是普通小孩:“但是孙叔叔有车, 你们要是不吵架,我们就能坐他的车。”


    “你怎么知道他有车?”江时萧诧异。


    “你傻啊?他手上拿着车钥匙呢。”郑小森朝着孙之煦的方向努努下巴。


    “……”江时萧当然没看过去,再多看一次就要被孙之煦发现了,他戳了戳郑小森的脑门, 想了想又开口, “如果孙叔叔问你爸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你都不要回答。”


    郑小森:“?为什么?”


    江时萧心里默念几声对不起郑主任后开口:“因为孙医生知道了会跟你爸比,你爸光从身高颜值上就输了,我怕你爸会自卑。”


    郑小森纠结片刻, 也认了输:“行吧。”


    嘱咐完郑小森,江时萧站在原地没动,他也知道孙之煦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孙医生还没走啊?”


    “嗯,在等你们。”孙之煦回答。


    郑小森探头:“正好诶!我们打不到车,时萧哥哥还说要带我去坐地铁,我不想坐地铁。”


    江时萧:“……”


    这大漏勺,什么都说,虽然他也有这个心思,但大可不必一字不落说出来。


    “坐我的车走吧。”孙之煦说完又看向江时萧,“可以吗?”


    没见过帮助人还要询问对方意见的。


    但江时萧还是眼神上瞥,假装不情不愿:“嗯。”


    孙之煦略低头笑了笑,拍着郑小森的肩膀:“走。”


    前面一大一小并排走,有说有笑,孙之煦偶尔问几个问题,譬如:


    “今天玩得怎么样?”


    “最喜欢哪个项目?”


    诸如此类。


    郑小森则是咋咋呼呼,手舞足蹈比划,两人一动一静却很和谐。


    江时萧在后面竖着耳朵听,还好孙之煦并没有问别的,郑小森也没说漏嘴什么。


    到了停车场,江时萧远远就看到孙之煦的车鹤立鸡群。


    这车他坐过一次,印象深刻。


    好在他们今天坐过更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不然江时萧都怕孙之煦的车技多吓坏一个小孩。


    郑小森很激动,打开副驾车门后才想起来问孙之煦:“我能坐这里吗?”


    孙之煦看了眼面无表情直接往后排爬的江时萧,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可以。”


    从开出停车场到郑小森家一路通畅。


    江时萧怀疑孙之煦是不是这段时间全都用来练习车技,竟然开得如此平稳。


    期间郑小森还在乱比划,废话连篇,孙之煦也耐心跟着应和,对比起来后排格外安静。


    先送郑小森回家,孙之煦盯着这个地址和小区看了两遍,蹙眉诧异,他有几个医生朋友都住这里,距离阜安很近。


    “怎么不走?”江时萧催促,郑小森已经进了小区,孙之煦留在这里是要准备找后账吗?


    比如那会儿不愉快的话题。


    但主动出击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江时萧又开口,“还有事?”


    没想到孙之煦沉默片刻:“没。”


    然后驱车离开。


    没?


    就走了?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说?


    江时萧坐在后排,瞪大的眼睛眨了眨,这跟他想的也不一样啊。


    孙之煦真的不问他了?


    那他这半天终于鼓起的勇气、做好的心理建设算什么?


    但,这样也好。


    江时萧也松了一口气,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了盛景苑,合格地表演着乘客和司机的角色。


    到盛景苑、下车、上楼,彼此无言。


    直到江时萧出了电梯,也才只说了两个字:“拜拜。”


    在电梯门缓慢关住的间隙,他注意到孙之煦始终都是欲言又止。


    可别再憋坏了。


    江时萧开始替孙之煦发愁。


    其实孙之煦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稍稍严肃了些,不过就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明自己隐瞒在先,江时萧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孙之煦。


    心里懊恼翻腾,江时萧摸着猫猫头的手频率越来越快。


    要不上去道个歉?


    玫瑰倏地从江时萧怀里挣脱,喵呜叫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走到猫碗旁边又嗷嗷叫了几声,提醒江时萧她该吃饭了。


    江时萧开了个罐头,是进口的主食罐,孙之煦买的。


    江时萧食指轻轻刮了刮玫瑰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办?”


    玫瑰呼噜呼噜欢快地吃着罐头,还不忘回应他一声:“喵~”


    “道个歉吗?”江时萧又说。


    玫瑰继续:“喵~”


    小猫没烦恼,有吃有喝就很好。


    江时萧想了想,又摸摸玫瑰的耳朵:“好,既然你支持我,那我就去吧。”


    玫瑰适时抬起头盯着他看:“喵?”


    江时萧毫不心虚,又坚定道:“谢谢你支持我。”


    玫瑰这次没叫,甚至没理他,再次低头开始干饭。


    江时萧起身走到冰箱前面,自从他搬过来这边之后,冰箱就几乎一直是空的,这全都仰赖孙之煦的投喂。


    这么一想,江时萧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从冰箱下面保鲜盒里取出两盒车厘子,这是宋乐辉给他拿的,说不能放太久,要尽快吃。


    就你了,江时萧想,不能放太久是个绝佳的理由。


    江时萧拿着车厘子出了门,低着头眼神空空,他正在心里演练。


    敲门、然后扯起笑脸,一定要笑。


    双手举起车厘子送过去,一定要双手诚意才足。


    然后该怎么说呢?


    称呼一定要亲切一点。


    江时萧一边想着一边开门,嘴里念念有词:“哥这是给你的。”


    一句台词没说完,江时萧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门口,七楼走廊,孙之煦就在那站着,在等他。


    江时萧张了张嘴,下意识喊出声:“哥你怎么在这呢。”


    孙之煦错愕片刻,江时萧这声“哥”叫得有些陌生,他挑眉忍不住扯起嘴角:“来喊你吃晚饭,还有,给你带了点水果。”


    是两盒蓝莓。


    悬着的心忽然就彻底放下了,江时萧双手举着自己手里的车厘子:“喏,我也打算过去给你送水果。”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车厘子晶莹剔透,颗颗饱满,衬得拿着的人从手到腕皮肤很白,而且孙之煦以往没发现,江时萧腕内侧有一颗黑色的小小的痣。


    见孙之煦半晌没说话,江时萧又补了一句:“我们俩好有默契啊。”


    孙之煦从江时萧手里接过车厘子,又把蓝莓递到江时萧手里:“是很有默契,先放冰箱,去吃饭。”


    “好嘞!”江时萧欢快地进门,抱起刚吃完罐头坐着舔毛的玫瑰亲了一口,“谢谢你。”


    玫瑰舔毛的舌头没来得及收回去,小猫呆滞:“?”


    江时萧又一阵风似的回到门口,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八楼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饭香依旧那么诱人,江时萧宾至如归,换鞋、洗手,然后坐在餐厅开始翘首以待。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啊?”江时萧好奇问。


    昨天孙之煦应当是很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跟着他出门,哪里有时间呢?


    孙之煦语气淡淡:“在游乐园等你们的时候,线上买的。”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


    他凶巴巴不理人时,对方却在想着买菜给他做晚饭。


    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抖了抖,白色陶瓷筷尖碰到碗上叮叮响。


    原来真正心虚的时候,人体力也会变虚,江时萧觉得手里的筷子下一秒一定会掉下去,但他已经无力拯救。


    孙之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时萧的手腕:“怎么?”


    江时萧回神,在筷子滑落前一秒用力抓住筷子,垂着眼睛:“没。”


    孙之煦手没松,他低头又看到了江时萧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痣。


    有些可爱,孙之煦想。


    江时萧晃了晃胳膊,孙之煦这才收回手:“不合胃口?”


    合,非常合胃口。


    芥末罗氏虾鲜香,莴笋炒肉脆嫩,三鲜菌菇汤浓郁,搭配辣炒空心菜看起来食欲满满。


    尤其是芥末罗氏虾,江时萧只偶尔提过一次“做成芥末味儿多好吃啊”,孙之煦这次竟然真的做了芥末味的。


    江时萧自诩不挑食,从父母去世住在云姨家里开始,一直都是云姨做了什么他都吃,无非是爱吃稍稍多吃一点,不爱吃就六分饱放下筷子。


    他没考虑过合胃口这件事,因为他生怕自己多提一个条件,云姨就有理由不好好照顾江澜了。


    但没想到这段时间,孙之煦几乎所有菜都很合他的口味。


    他只能暂时称之为“默契”,他们连口味都很合得来。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江时萧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孙之煦:“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孙之煦诧异看过来。


    第33章 第 33 章 晚上见啊。


    但江时萧要考虑后果。


    比较好的结果就是孙之煦不再追究他, 房租照常减免。但蹭吃蹭喝、玫瑰的抚养费估计要凉了。


    对,还有玫瑰。


    江时萧觉得自己和孙之煦像那种离异家庭,养孩子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所以也不太可能完全能断清楚,毕竟孙之煦不是那种黑脸角色。


    但也不排除会有坏结果。


    孙之煦说过他不喜欢被骗, 更何况江时萧有前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江时萧不敢赌, 因为贪恋现状,恐惧总会被放大,他说出实话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完全取决于孙之煦。


    他有种被孙之煦拿捏的错觉。


    他可真是容易被拿捏啊, 一桌美食, 每个月几千块减免的房租就能轻松拿捏他,让他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但他就是舍不得。


    如果接着骗下去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他不介意做个道德败坏的人。


    更何况, 他过几个月就要带江澜去德国, 那时候一切犹未可知。


    所以能享受一刻算一刻吧。


    当下……真的很好。


    “我和郑小森的爸爸是工作认识的。”江时萧咬了咬下唇,在开口承认前一秒又改了主意。


    孙之煦抬眼静静看着他:“嗯。”


    江时萧继续:“我知道你总是怀疑我,但我……我现在工作很正规,不会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


    孙之煦开口:“抱歉,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安。


    江时萧摆了摆手:“我也有错, 就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了吧。”


    孙之煦静静看着他。


    江时萧继续,语气坚定又诚恳:“我跟你保证,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孙之煦:“好。”


    三言两语,事情告一段落,但江时萧心里总是不舒坦, 他想了想:“我半个月后要出门。”


    孙之煦诧异:“去哪儿?”


    “就还挺远的一个地方,”江时萧想了想,“应该至少半个月不在家。”


    “去……”孙之煦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口,“去做什么?”


    “算是出差吧。”江时萧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骗孙之煦了。


    但孙之煦拧着眉思索片刻:“你们这个工作还需要出差?”


    “……”江时萧手抖了抖,又要帮人带孩子,还要出差,他要做的也太多了,于是跟着附和抱怨道:“就是,我们怎么还需要出差呢?”


    “这样吗?”孙之煦想了想,“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今晚是什么真心话夜场吗?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他很好奇,他对孙之煦的一切都很好奇。


    孙之煦:“再过一周,我就要去工作了。”


    “喔。”江时萧惊叹,他都差点忘记孙之煦最近是请了长假在家,总要回去休息的。


    “也就是一周之后,我不太有时间……”孙之煦低头看着满桌菜肴,有些遗憾道,“不太有时间做饭了。”


    江时萧第一时间是失望,但紧接着才意识到,蹭吃蹭喝其实不是理所当然,是他运气好的馈赠。


    “没事,你们医生肯定都忙,又要排班坐诊,又要手术查房,现在各种学术会议也占时间越来越多,我都知道。”


    江时萧说得坦然,但孙之煦隐隐觉得哪里怪异。


    还未想出缘由,江时萧又开口,“其实我没那么忙,要是我有时间我甚至可以给你做饭。”


    反正就最好一起搭伙吃饭吧。


    不然连面都可能见不到。


    江时萧想,他搬过来将近一个月,哪怕是对门邻居阿姨,他偶然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如果孙之煦回去上班,那他们遇见的概率那更是低。


    孙之煦再次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笑起来:“可以,你上来用这边的厨房做。”


    “为什么?”江时萧问。


    孙之煦:“我看到好几次玫瑰跳到你的灶台上。”


    江时萧立刻就想到,这几天孙之煦早上去了楼下总是拿着酒精湿巾擦来擦去:“你嫌弃玫瑰?”


    孙之煦立刻夹起一个罗氏虾:“第一次尝试做芥末味的,你看下味道怎么样?”


    “别转移话题。”江时萧剥虾、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亮,“你怎么这么厉害?!”


    “不嫌芥末味重吗?”


    “正正好。”


    ……


    一周后,周一早上。


    孙之煦在六点半准时敲响了江时萧的卧室门。


    “我今天是第一天入职,时间会有些赶。”孙之煦说。


    江时萧揉着眼睛打开门,他忽略了孙之煦说的“第一天入职”字样,只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时萧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他头发有些长,满头炸毛歪七扭八,穿着睡衣也散开两个扣子。


    以往孙之煦都是敲门之后直接去餐厅,江时萧会在洗漱时折腾自己的形象,但今天谁都忘了这回事。


    “以后就不一定有时间了,”孙之煦后退两步,视线从江时萧身上移开,“你抓紧时间洗漱,我先去那边。”


    然后逃也似的跑开。


    “?”


    江时萧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在镜子里才看到自己是这副模样,他对着镜子蹙起眉,这样是不是看起来更不正经了?


    一边刷着牙把头发抓平,系好扣子,把歪到一边的睡裤拽正,收拾好一切起身去了餐厅。


    “你几点上班啊?”江时萧看了一眼时间问。


    “七点半。”孙之煦说。


    “能来得及吗?”


    302医院距离他们小区不算远,但早高峰有些堵车,看起来不太来得及。


    不过到孙之煦这个级别的医生,晚到一会儿无所谓,反正医生又不打卡。


    没想到孙之煦回答:“来得及。”


    江时萧:“?”


    江时萧总觉得孙之煦要迟到了,紧张感让他狼吞虎咽,但孙之煦格外松弛,慢斯条理细嚼慢咽。


    江时萧回卧室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时,孙之煦才堪堪吃完。


    “真的来得及?”江时萧又问一遍。


    孙之煦笑:“嗯。”


    两人一起出门、下楼,江时萧只注意到孙之煦手里拎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这些都是什么?”


    “工作履历和材料。”孙之煦回答。


    江时萧有些摸不着头脑,休假结束回去上班还要这些东西吗?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江时萧刚要迈步出去,孙之煦喊住他:“需要我送你吗?”


    江时萧转身把孙之煦推回电梯:“你自己赶紧的吧,别管我了,晚上见啊。”


    孙之煦笑了笑:“好,晚上见。”-


    江时萧骑着电车慢悠悠溜达到医院门口,照旧买了几杯咖啡,拎着上楼。


    “梁姐姐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江时萧把两杯咖啡放到护士站说。


    梁琦抬眼笑眯眯的,上来就开始八卦:“你来得太晚啦。”


    “怎么就晚了?”江时萧问。


    另一边周月脑袋扒过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今天我们科室有一个新医生过来,刚刚我见到了,可帅了!”


    梁琦:“没想到我们科室也能有这样的极品,老院长说他至今未婚,真的是钻石级别的啊。”


    周月:“最重要的是,老院长说他看着新医生长大,这次找他来阜安还带了一个任务,就是给新医生找对象!”


    聊起八卦就都起劲了,江时萧不得不打断她们俩。


    “咳咳……”江时萧清了清嗓子。


    其实他就认识这样一个男医生,不过很不幸,那个医生至今未婚的原因是他喜欢男的。


    但江时萧还是更好奇这个医生的履历,他开始打听:“这医生到底什么来头?”


    之前太忙忘了这回事,现在人已经到了,虽然已经搭上郑主任这条线,但和其他医生也要打好关系。


    “听说之前在德国留学。”


    江时萧猛地抬头。


    “是林院长亲自接待的,林院长以前就认识他,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


    “医生履历也是林院长亲自找行政那边做的,现在还藏着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说个没完,但江时萧只对第一句话感兴趣。


    德国留学的心外医生,他拳头都攥紧了些,也没听梁琦她们在说什么,僵硬地跑去办公区。


    带江澜去德国求医,他准备好了一切,唯一没底的就是那位穆勒医生到底收费怎样、人怎样、抑或是看病有什么条件与否。


    其实相当于完全摸黑过去。


    网上他查不到这些资料,关于那位医生的消息寥寥无几,联系方式更是无从获取,他尝试过给穆勒医生所在的夏里特医院发过很多次邮件,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如果这里就有德国留学回来的心外医生,那有可能他是唯一能联系上穆勒医生人,江时萧心里燃起希望。


    在即将迈步的那一刻,江时萧方才回神。


    他就这么在人家入职第一天,贸然跑去问这些,未免有些过于不礼貌。


    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他钱也没攒够。


    反正江澜现在也去不了。


    心里是这么劝慰自己的,但江时萧还满是不安。


    于是跑去郑主任办公室,不巧的是郑主任也不在。


    最近和郑主任的合作几乎落定,就差最后合同推进,所以郑主任的实习生都认识江时萧,见到他打招呼:“郑主任去林院长那边了,说是安排新医生的工作。”


    “哦,谢谢。”江时萧心不在焉,在旁边休息凳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


    然后再次坐下。


    过了几秒他又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到了八点,门诊区开放,病人们一拥而进候诊区,江时萧靠在走廊的栏杆处,盯着这群人开始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对“要带江澜去德国看病”这件事有了真切实感。


    最开始是没有希望。


    后来他入职诺康,了解医药行业后,偶然得知两例成功的手术,从那时起,带江澜去看病就是一个愿望。


    他开始拼命赚钱、攒钱,到如今就差临门一脚,这件事终于能落地了。


    但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比如他最近几个月甚至没关注过机票价格,没关注过航班,也没看过住宿。


    近乡情怯,越是近,越是恐惧。


    未知太多了。


    江时萧看着来来往往、急匆匆的病人,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他闭上了眼睛。


    耳石症又犯了。


    不过也很幸运,他就在医院。


    扶着栏杆冲去楼下耳鼻喉科,那边人不多,挂号、排队、进诊室。


    医生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总之又去了复位室,检查、被五花大绑在机器上。


    流程他很熟,出来之后耳鸣消失了,但眩晕还在。


    医生坐在对面给他一边开诊单一边说:“我看你最近一个月来做了两次复位。”


    江时萧嗯了一声,他来这边纯粹是因为距离近,这两次都是因为恰好在医院。


    医生又继续:“其实不用每次都来,你让你家里人自己跟着网上那些视频学一学,能帮你复位。”


    “我自己一个人住。”江时萧无奈笑了笑,脑子里却倏地闪现孙之煦的脸。


    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劝他:“你说你作息规律,不熬夜、不喝酒,那就还是压力太大,年轻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你们这代人不都奉行不爽就干吗?”


    “我要是不爽就干,那生活就得干/我了,现在没准在哪儿喝西北风呢。”江时萧开玩笑道。


    医生摇摇头:“止晕药还开吗?”


    “不用,我家里有。”


    其实如果不是恰好在医院,他肯定自己吃个止晕药完事,甚至连复位都不会来。


    这边耽误了点时间,江时萧慢悠悠又回了心外,捏了捏手里的门诊病历,估摸着新医生手续应该办好了,他正想着先去找新医生打个招呼还是先找郑主任。


    头还晕着,状态不佳,其实该回家休息,谁都不该找。


    但江时萧就是心急,哪件事都迫不及待。


    尚在纠结,却不料一抬头,一群乌泱泱的人从他面前经过。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他是因为耳石症眩晕,眼睛应该没出问题。


    正中间那个个子高出半头的人,是孙之煦么?


    从德国回来的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尚未闭上因震惊而张起的嘴巴,孙之煦已经偏头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小江:[害怕][害怕][害怕]


    第34章 第 34 章 “看到我跑什么?”……


    江时萧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速度如此快的。


    人在某一瞬间的爆发力无限。


    总之, 在孙之煦看到他的那一刻,江时萧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藏到了柱子后面, 做贼似的等一群人走了才出来。


    林院长和郑主任都在,都对他熟悉得很, 但凡是打一声招呼,那孙之煦就全都知道了。


    但耳石症最忌讳快速移动,江时萧刚刚闪得太快, 好不容易复位的耳石似乎又移位了。


    眩晕又开始了,此地不宜久留,江时萧只能溜之大吉。


    溜之大吉不太贴切, 他是慢慢挪出去的。


    回到家先吃了一颗止晕药, 躺在沙发上缓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好转。


    江时萧给宋乐辉打了个电话, 嘱咐他没事别来心外、见了孙之煦就躲。


    宋乐辉没多问,在他心里江时萧的话就是权威,他照做就是, 躲就躲, 不过心里也狐疑,为什么会见到孙之煦?


    玫瑰跳上沙发,蹲在江时萧胸口低头看他,似乎在问:你今天怎么又不上班?我的罐罐钱赚来了吗?


    江时萧捏了捏玫瑰的耳朵:“你说他看到我没有?”


    玫瑰歪了歪脑袋。


    “他肯定没看到, ”江时萧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对,他一定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但越重复越是心虚,最后干脆躺平:“这班没法上了, 以后让你那个金主养活你吧。”


    玫瑰“喵”了一声:?


    江时萧继续:“你说他怎么跑去阜安了?他不是302的吗?”


    新医生,孙之煦?


    直到此刻江时萧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德国留学回来医生,不可能这么巧合。


    江时萧立刻拿出手机登录302的官网,果然,孙之煦的信息已经被撤掉。


    微微颤着手打开阜安的官网,心外科医师第一页孙之煦赫然在列。


    照片看起来是最近新拍的,穿着他一贯风格的白衬衣,头发偏分,蓬松自然垂下几绺,中和了眼神中的凌厉。


    孙之煦还是很上相的,江时萧开始走神,这一排排照片里,他尤为突出。


    但更突出的是他的职级,副主任医师在国内的晋升限制下,通常是35岁以上,孙之煦在其中独树一帜。


    举着手机盯着孙之煦的照片天马行空好大一会儿,玫瑰实在不耐烦,拿脑袋来回蹭着江时萧的手腕,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你说他会认识穆勒医生吗?”江时萧摸了摸玫瑰的脑袋,毛茸茸又软软的,让人心安。


    玫瑰不语,并开始呼噜呼噜在他胸口踩奶。


    “……???这是你该踩的地方吗?”江时萧拎着玫瑰的脖子,把小猫放到肚子的位置,然后佯装恶狠狠道,“踩踩踩,马上你就又要去流浪了知道不?”


    玫瑰又“喵”了几声,好像在说:不知道-


    止晕药有让人嗜睡的严重副作用,江时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一睁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和窗外都是暗的,只有餐厅方向有微亮的光源。


    他睡了整整一天么?


    江时萧扶着脑袋坐起来,已经不晕了,但还需小心翼翼,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刚从病榻上坐起来的黛玉妹妹。


    他身强体壮,只有这么个毛病,发作起来要死要活,没完没了。


    “醒了?”餐厅方向有声音传来,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兀,江时萧背部顿时都变得僵直。


    江时萧意外:“你怎么在这?”


    孙之煦走过来,坐在一旁,直截了当:“我今天在阜安看到的就是你吧?”


    毫无防备的问题,江时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之煦果然还是看到他了吗?


    他嗫喏着想理由,想借口,想如何解释,艰涩开口:“我……”


    “看到我跑什么?”孙之煦盯着江时萧。


    客厅的灯还是没开,房间里晦暗不明,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时萧没回答,两人似乎是在黑暗中无声对峙,江时萧在等待,等待孙之煦给他下判决书。


    是质问、还是骂他欺骗。


    或者收回面前这一切。


    甚至要求他赔偿,补齐以前他所有享受过的那些,他也接受。


    但是……但是……


    江时萧艰难吞咽,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只有片刻,在黑暗中却被放大到无限缓慢的时间。


    江时萧攥了攥湿滑的手心,竟在冬日里出了些汗。


    却没料到,孙之煦拿起茶几上的病历和诊断单,还有一旁的半板止晕药,轻声开口:“生病了还跑,现在好点了吗?”


    江时萧跟着转过头,亦看到了这些,眩晕后遗症还在继续,他后知后觉想到,他出现在阜安,是有合理理由的。


    “已经好多了。”江时萧说。


    孙之煦嗯了一声:“午饭也没吃吧?现在有胃口吗?”


    江时萧坐起来,这次发病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睡了一整天,再加上被孙之煦这么一通吓唬,他现在反倒神清气爽,摸了摸肚子,有些乖巧道:“中午睡觉来着,饿了。”


    孙之煦笑了笑:“现在开灯可以吗?”


    “可以啊。”江时萧眨着眼睛,耳石症忌强光源,孙之煦很懂。


    “不过晚饭在楼上,需要我拿下来吗?”


    “不用,我现在没事了,我去洗漱一下。”江时萧说着站起来。


    “嗯,我上楼收拾一下。”孙之煦看江时萧步伐平稳进了卫生间才转身离开。


    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躲进窝里睡觉了,江时萧瞥了一眼,猫碗里的粮是刚加过的,他嘴角扯了扯,拿起手机上了楼。


    睡了一整天,郑主任、小梁还有宋乐辉都给他发过消息,他一一回复,最后才点开孙之煦的聊天框。


    孙之煦在中午就给他发了消息,在问他怎么去了阜安。


    后来又是好几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一个小时前,一个未接电话。


    江时萧停在801门口,眼眶一时有些湿热,缓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哥,你怎么会去阜安?”江时萧刚坐下便开了口。


    “先去洗手。”孙之煦没回答,反而不忘提醒卫生,但随之他又意识到什么,“你别动。”


    “诶?”江时萧刚要起身,闻言又定在椅子上。


    “还在生病就别动了。”孙之煦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递给江时萧,这才回答,“我入职了阜安心外。”


    江时萧心跳加速怦怦跳起来:“听说阜安心外是全国最好的。”


    孙之煦笑了笑:“差不多,还有S市西华。”


    “那你……一直都是心外方向吗?”江时萧咽了口唾沫问,孙之煦在302明明是普通外科。


    “算是吧。”孙之煦模糊回答,如果不是医学体系内,他一般不会回答太深。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是?”江时萧继续追问。


    孙之煦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牛腩到江时萧碗里:“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再不吃又要凉掉了,嫌清淡?”


    江时萧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他甚至没注意到今晚的菜色全都不是以往的风格,但生病需饮食清淡,他说:“没,你做的都好吃。”


    孙之煦笑着起身,又拿了一双筷子,把刚刚给江时萧夹过菜的筷子放在一旁开口:“饿了一天,吃慢一点。”


    其实不用孙之煦说,江时萧也吃不快,在意识到孙之煦是谁之后,他又没了胃口。


    如何不着痕迹、又合理地打听穆勒医生呢?


    恹恹将牛腩塞到嘴里,食不知味咽下,再次发问:“你在德国多久啊?”


    孙之煦只当对方对自己好奇,回答:“七年多。”


    “在德国哪里?”


    “柏林。”孙之煦把青菜往江时萧面前推了推,“别光吃肉,青菜也多吃点,耳石症的病因也可能是缺乏维生素。”


    “喔,你了解耳石症?”


    “夏里特在神经科和耳鼻喉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你以前在夏里特医院?”江时萧声调高了两个度。


    “嗯?”孙之煦意外挑眉,“你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


    江时萧会些德语已经足够让他惊讶,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这更让他意外。


    很多非医学方向的朋友、哪怕去过德国几次,都不会知道最权威的医院是哪家,毕竟没病的人才不会闲着没事打听这些。


    “是特意了解过?”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咬着下嘴唇:“对,我……我有认识的人跟我说过。”


    还不能说。


    一旦说出江澜的事,那孙之煦必然会调出江澜的病历看,会去找当初给江澜做过检查的郑主任问,当真相揭开,会怎么样呢?


    江时萧看着满桌丰盛菜肴,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脸上。


    还不到时候。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以江澜的病为主。


    但实际上他又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不急于这一时,就算现在问到了答案,他也不能一下飞过去,白医生评估江澜还达不到远途飞行的条件,他还要去狭平镇,还要完成这次新药进阜安的任务。


    江时萧总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能在夏里特医院,有认识过什么厉害的人吗?比如那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做的手术,那种大佬?”江时萧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


    孙之煦今晚一直都是温和带着笑,但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明显怔了一下:“没,我很一般,而且在那……时间不算长。”


    他对自己如是评价。


    “哦。”江时萧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失望,随之又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圆滑的弧度,“你能进全国最好的阜安,怎么能算是一般呢?”


    “别忙着夸我,”孙之煦今晚还有一件事想和江时萧说,“我今天在阜安医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江时萧狐疑,还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吗?


    孙之煦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做医药代表,你一直不愿意。”


    江时萧呼吸凝滞半拍,有种心脏骤停的错觉:“然后呢?”


    “但我听说,阜安有一个很年轻的医药代表促成了一项很大的合作。”


    “什……什么合作?”——


    作者有话说:小江的心情每天都像过山车:[害怕][害怕][害怕]


    第35章 第 35 章 啊不,你知道什么了?……


    江时萧嘴都不利索了, 几乎要把头垂到饭碗里。


    “阜安每年的惯例医援,他能联合两大基金会、两大赞助商和媒体……”


    孙之煦滔滔不绝,江时萧神游物外, 有些飘飘然。


    这很神奇,从孙之煦嘴里听到对自己赞不绝口。


    但孙之煦尚且不知道这就是他, 那孙之煦是在当着他的面,把另一个人夸得天花乱坠。


    江时萧把筷子放下,略带怨言瞪着孙之煦。


    孙之煦:“?”


    “这样听起来我像个废物?”江时萧觉得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像精分, 但嘴比脑子快,或者说他在孙之煦面前就经常没脑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江时萧目瞪口呆:“介绍谁认识一下?”


    “我还没见到他, 据说他今天有事没去, 我这几天跟他聊一聊……”


    “我不要。”江时萧断然拒绝。


    万万没想到孙之煦入职第一天, 净打听这事儿了。


    孙之煦蹙起眉,放下筷子,面色严肃看向江时萧。


    江时萧知道这是要开始叽里咕噜的前兆, 于是他先发制人, 开始装病:“我头晕。”


    孙之煦赶忙站起来,面色紧张:“耳石症犯了?”


    “应该还是白天还没好,没胃口,我不吃了。”江时萧格外心虚, 也没脸继续待着, “我先下楼休息了。”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孙之煦无奈看江时萧离开,叹了口气,他不过还是想让江时萧找个更轻松赚钱的工作而已,怎么江时萧总是找理由拒绝呢?


    江时萧回到楼下,抱着玫瑰打开电视, 他住进来之后这个电视没怎么开过,现在却总想着让房间里能有点动静,不然寂静得有些孤独。


    “我就知道他一般,毕竟正常人去了夏里特医院也不会想回国。”江时萧愤恨地抓着玫瑰的两只手边说边晃,将心虚化作对孙之煦的诋毁。


    不过按梁琦的说法,孙之煦更像是林院长的关系户。


    有德国游学履历,拿到海优,在302拿到头衔,最后再转去阜安,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玫瑰喵了两声,表达对江时萧粗鲁的抗议,但被江时萧完全忽略:“但他还打听我?你知道吗!他在医院打听我!”


    猫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今晚在发疯。


    想到这里江时萧又是一阵心惊,原本想着医院他照常去,只要从护士那边打听来孙之煦的排班表,再躲着他就行。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孙之煦竟然在打听他,恐怕第二天他前脚刚踏进医院大门,后脚孙之煦就能收到风声。


    这医院是没法去了。


    只能祈祷别有人说漏嘴,说出他名字就行。


    在医院其实大家都叫他“小江”,就算郑主任知道他全名也不会叫。


    那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还算安全。


    江时萧想了想,给郑主任发了消息。


    【Xiao】:郑主任,新药进院的事安排在狭平镇之后吧,我最近几天有事。


    【阜安-郑主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今天医院来了个新医生,他想见你。


    果然,中午郑主任那条问他在哪儿的消息不是无缘无故发来的。


    【Xiao】:等狭平镇回来吧,周日我就走了。


    拖字诀很好用,江时萧决定这一周都请假。


    又给宋乐辉发了消息,含糊说了一下情况,再三嘱咐他保密,又去公司请了假。


    安排好一切,江时萧抱着猫安安心心躺在沙发上。


    但还没安心几秒,敲门声响起。


    江时萧看了眼玫瑰的反应,就知道外面必然是孙之煦。


    最近几天雅凝偶尔过来,玫瑰会一溜跑过去迎接。


    如果是陌生人,玫瑰会做出防御姿态。


    只有面对孙之煦,玫瑰是懒洋洋的,既不迎接、也不防御,爱答不理。


    江时萧戳了戳玫瑰的小脑袋:“他可是你金主啊,你就这态度?什么都要跟我学吗?”


    玫瑰不忿地喵了一声,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孙之煦给她好吃的,却又对她总是避之不及呢。


    敲门声不断,江时萧不理解,孙之煦明明知道密码,也录了指纹,干嘛还要用敲门声对他进行噪音和精神双重攻击?


    江时萧直接在手机里发消息。


    【Xiao】:进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孙之煦进了门,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躺在不动如钟的江时萧,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江时萧竖着耳朵认真听。


    微波炉声音响起,没过多久满屋散着香味。


    江时萧这才坐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晚饭吃太少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胃会难受。”


    孙之煦总有办法三言两语、附加美食诱惑打动他这个租客。


    而且他还每次都是一样,什么都不说,直接做,让人无法拒绝。


    或者说,他每次的行动和欲言又止,都透露着一股装可怜的意味。


    明明江时萧才是理亏的那个。


    江时萧愧疚心再次升腾而起,如果他有钱,第一件事一定要给孙之煦置办一件金丝袈裟,他绝对配。


    但江时萧也开始怀疑自己,凭什么呢?


    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


    孙之煦忽略了玫瑰身上的猫毛,也忽略了所谓吃饭必须在餐桌这些屁话,把汤端过来:“里面加了猴头菇,暖胃。”


    江时萧垂头捧着碗:“要不你别管我了吧?”


    孙之煦越是这样,后面的坦白越是煎熬,他是试探,也是给自己一些明示。


    “吃饭和这个无关,我……我只是练习我的厨艺,避免浪费食材。”


    孙之煦的理由很蹩脚,但会让很多人无法反驳。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个鬼借口?”江时萧直言直语。


    孙之煦笑了笑:“那你要喝吗?”


    江时萧总是败在孙之煦的厨艺下。


    “他抓住了我的胃。”江时萧甚至一边吨吨吨喝温热的汤,一边内心悲凉地想。


    才刚喝完,碗都没放下,孙之煦又开了口:“这件事我不催你了,我会先跟对方聊一聊。”


    “聊什么?”江时萧警惕。


    “你有什么简历吗?”孙之煦不答反问。


    皇帝不急,但太监快急死了呢。


    不对,孙之煦才不是太监,江时萧偷摸摸朝下瞥了一眼,孙之煦再也没穿过那件灰色的睡裤,还怪让人遗憾的。


    “有吗?”见江时萧半天不答,孙之煦又问。


    “要那东西干嘛?没有。”江时萧说。


    孙之煦拧眉思索片刻:“好,我知道了。”


    啊不,你知道什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


    江时萧一头雾水,看着孙之煦坚定离开。


    吃人嘴软,江时萧站起身,从门口箱子里拎出来一个红心柚:“喏,给你的。”


    “什么?”孙之煦看了眼那个大箱子,迟疑着没接,反问,“你这里怎么总是这么多水果?”


    三天两天往他那里带,大多都是价值不菲的。


    “公司发的福利。”江时萧随口胡诌,反正能报销的,也算是福利吧。


    孙之煦若有所思,半晌开口:“你不会因为这些福利,才不愿意离开吧?”


    江时萧:“……”


    江时萧在家宅到第三天晚上,距离去狭平镇也只剩三天。


    其实他也没闲着,因为器械和药物要提前安排运输,他在全程协调进度,不过远程而已。


    闲着没事也会让宋乐辉偷偷帮他在心外那边刷刷存在感,比如昨天送水果,今天送蛋糕。


    钱他来出,宋乐辉负责跑腿。


    “没遇到孙之煦吧?”江时萧问。


    宋乐辉摇头:“我一早找小梁姐姐拿到了排班表,专门躲着他呢。”


    “那就好。”江时萧看着电脑里的邮件,“你都准备好了吗?狭平镇山区冷,记得带厚衣服。”


    “知道。”宋乐辉拍拍胸脯,“你这几天就一直没出门?”


    “嗯。”


    江时萧以前不怎么宅。


    但最近他就是想跟这套房子多亲近一下,这是一套随时可能会被孙之煦收回的房子。


    “你真不打算跟你房东拉近关系?要是早知道他就在阜安,你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去搞狭平镇的医援呢?”宋乐辉又说。


    江时萧不经意蹙眉:“就算新药已经进了阜安,如果我知道狭平镇的事也会去努力做的。”


    宋乐辉哑言,他知道江时萧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江时萧。


    当初他妈妈缺药,就是江时萧想尽办法周转,才帮上了他的忙。


    那时候其实他才刚进诺康,不过是江时萧手底下带的实习生中的一个,甚至还算半个陌生人,但江时萧都肯不遗余力帮他。


    “行了,玫瑰的毛都要被你撸秃了。”江时萧从宋乐辉怀里把猫抱过来,“没事早点回自己家。”


    今晚他跟宋乐辉一起吃的晚饭,孙之煦自从上班,只有第一天是按时下班,这两天都是很晚才回来。


    宋乐辉:“你别总是赶我走啊,我回去怪无聊的,哪有你这舒坦,有猫又有大房子。”


    玫瑰朝他喵了一声。


    “玫瑰都不乐意跟你玩。”江时萧说。


    宋乐辉看着玫瑰:“话说你过几天去狭平镇,玫瑰怎么办?”


    “楼上。”江时萧食指向上,“那位会每天下来喂猫。”


    “真好啊。”宋乐辉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你不怕他也跟去狭平镇?”


    “医生名单是早就定好的,我有什么好怕的。”江时萧无所畏惧,摸了摸玫瑰屁股上的毛,才短短半个月,就被昂贵的进口主食罐喂养得油光锃亮,完全看不出任何流浪过的痕迹。


    玫瑰不喜欢被摸屁股,嗷嗷叫了几声表达抗议。


    “哎,你这到底……”宋乐辉已经好几次都想问,但被江时萧瞪回去。


    他其实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江时萧不想让孙之煦知道自己是谁呢?


    但这事能逃得掉吗?


    江时萧总不能一直不去阜安,从狭平镇回来他还是要去,孙之煦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区别?


    “少问。”江时萧说,他也懒得向宋乐辉解释,这事过于复杂,他怕宋乐辉惊掉下巴。


    “少问什么?”两人撸猫聊天,甚至没听到门口的动静,孙之煦就这么倏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哈哈哈孙医生您回来了?没什么,我们瞎聊天呢。”宋乐辉猛地站直。


    宋乐辉完全不擅长撒谎,这两句话说得尴尴尬尬,听起来好像江时萧正和他密谋什么坏事,又要进一步坐实孙之煦心里的坏印象。


    但紧接着,两人就都看到了孙之煦手里拎着的蛋糕。


    “这蛋糕……”宋乐辉先开口。


    江时萧也跟着看过去,瞪大眼睛:“你从哪儿弄来的?”


    “科室同事给的,”孙之煦笑了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我肯定吃不完,给你带过来了。”


    宋乐辉一边后退一边挠头:“师父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我回去看看哈……”


    说完一溜烟跑了。


    关门声“咣”的一声之后,江时萧转过头来,脸上强装镇静:“这样啊。”


    孙之煦说:“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带过好几次这块蛋糕,叫雪山玫瑰。”


    “是啊是啊。”江时萧打开了盒子。


    这款蛋糕只有不远处那家咖啡店才有,今天是宋乐辉买光的,全送给了科室的几个医生护士,他明明让宋乐辉躲着孙之煦,哪知道兜兜转转,蛋糕还是到了孙之煦手里。


    孙之煦坐在一旁:“你最近几天是不是都没去上班?”


    “没,不想去。”江时萧尽量假装无所谓。


    没想到孙之煦皱着眉:“你的工作这么自由?”


    “……那当然不是。”


    “那就是又开始自暴自弃不愿意干了?”孙之煦眉头皱得更深了,江时萧最近罢工在家,他心里总是不安。


    “哈哈,这个蛋糕用的纯动物奶油,一点也不腻,你要不要多吃点?”江时萧只能生硬转移话题。


    没想到孙之煦揪着不放:“你这份工作才干多久?你又要走回以前的老路吗?”


    江时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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