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欢刚想说不用。
余光瞥到便利店店员拿着抹布准备打烊。
陈清欢挣脱他的手,两人局促地站在檐下避雨。
裴时度唇角的弧度很松懒,他后退一步,檐角滴下的雨水落在肩头,洇湿一大片,他却浑不在意:“你衣服湿了,打算在这坐一宿吗?”
“那你要带我去哪?”
便利店暖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她泛红的眼底,陈清欢确实又冷又疲惫,她看见裴时度脚步靠近,语气闲淡却裹挟着微不可察的温柔:“我那有裙子,去换吗?”
深夜十二点,汽车安静驶过繁华的禾江新城,缓缓滑入小区。
裴时度输密码开门,入目便是落地窗外的禾江夜景,陈清欢这才知道,这里是澍湖湾,禾城唯一坐拥禾江一线江景的高档公寓。
早几年听云漪说过这块楼盘,当时云氏没拿下,现如今不知道在哪个开发商手里。
声控灯道缓缓在脚边亮起,裴时度打开客厅的夜灯。
暖光洒在男生高挺的鼻梁上,裴时度轻笑开口,语调里带着点漫不经心:“需要给你点时间缓缓吗?”
陈清欢仰起眼,眼梢凝着几分倦:“干什么?”
裴时度扬了扬眉:“分手了,不需要哭一会?”
陈清欢默了默,声音轻却坚定:“不用。”
裴时度点头,给她让出空间。
他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这间可以用,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陈清欢见他难得贴心,眼神真挚:“裴时度,今晚谢谢你。”
“嗯。”
“但是,如果是陈柏彦让你来劝和的,麻烦你转告,不原谅。”陈清欢目光直白,平声静气中藏着冰凉的锋芒。
裴时度双腿交叠着,懒洋洋靠进沙发,他唇畔漫出抹笑,语调散漫:“谁说我要来讲和。”
陈清欢定定看着他,裴时度收起玩笑的神色:“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从江边公园走到便利店,陈清欢确实淋了好一段雨。
反锁浴室门,陈清欢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她的眼睛还红肿着,鼻头微微擦到破皮,唇色冻得发白,整个人狼狈又乱糟糟,就差把分手两个字写在脸上。
陈清欢心想,或许裴时度看她太狼狈才收留她。
她快速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听见客卧外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刚有人过来吗?”陈清欢开门出去,男性拖鞋并不合脚,她走得很慢。
裴时度打开茶几上的保温袋,闻言抬了下眼,手上动作却没停。
“送东西来的。”
陈清欢还穿着刚刚的湿毛衣,裴时度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里面有干净的衣服。”
原来他说有裙子换不是借口。
陈清欢狐疑打开,里面有一条白色毛衣裙和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甚至……陈清欢往下面翻了翻,纯棉的睡衣,女士内衣裤,他都准备了。
陈清欢抿了抿唇,耳尖不自觉攀上绯红。
裴时度闲闲道:“让店员送来的,东西应该还齐全。”
简直不能太齐全了。
陈清欢也不扭捏,拎着进浴室。
陈清欢:“谢谢,衣服多少钱我待会转你。”
陈清欢没挑白色的裙子,她换上黑色的毛衣,翻开吊牌记下价格,这是个小众的少女品牌,这几年很流行,但价格昂贵,学校里没什么人穿。
陈清欢换好衣服,看见矮茶几上的蛋糕和饭菜。
据她所知,馔玉轩只营业到十点半,现在十二点还叫得到外卖吗?
况且馔玉轩是会员制,只有黑金会员才有权限让店家配送外卖。
陈清欢知道不多,但那次和云漪吃饭时了解一点,云漪就是黑金会员。
“过来吃饭吧,还有赔你的蛋糕。”
走廊的灯带随着她走过“吧嗒”亮起,柔黄的光线里,衬得她脸颊也温暖起来。
“你叫的外卖,是不是太奢侈了点,随便吃点就行了。”到了沙发旁,她脱鞋踩在地毯上,裴时度随手扯过软垫递给她。
“也不是我想叫,是只有这家能送上来,懒得下去拿。”裴时度敞着腿坐在沙发上,肘部支着膝盖,泡了杯茶递给她,“宁神的,喝点。”
高档公寓外卖禁止入内也很正常,陈清欢点点头,挨着沙发坐在软垫上。
馔玉轩的菜品量很少,当夜宵正合适,裴时度没点太多,吃到最后刚刚好,陈清欢安静吃着,额前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落下来,轻扫过鼻尖,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抬手拨开。
裴时度瞥见她沾到汤汁的手背,抽出纸巾递给她。
“谢谢。”
她没立刻擦,反而先把那口裹满汤汁的面条咽下去,才慢吞吞擦干净。
她吃饭不算快,却有种格外认真的专注,筷子夹起青菜时会先把菜梗咬断,再慢慢嚼碎叶片,缓慢却不失美感。
“衣服和吃饭的钱,我一会转你。”咽下最后一口青菜,陈清欢擦干净嘴角。
大家都是开店做生意的人,都知道钱货两清。
陈清欢觉得今天很麻烦他了,再让人家破费不太好。
裴时度喝掉最后一口茶,纸巾揉皱了丢进垃圾篓。
他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散漫笑着:“那房费是不是也要结一下。”
陈清欢微怔。
过会,她仰起头,清润的瞳仁里浸满较真:“你要算的话,自然也可以。”
裴时度说:“开玩笑的。”
这几天和他接触下来,陈清欢倒觉得裴时度没那么难相处,反而还十分可靠。
怪不得陈柏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粘他。
脑子里又不自觉晃过这个名字,陈清欢神色肉眼可见暗下来。
裴时度注意她的情绪,主动开口:“如果我说陈柏彦在酒吧买醉,后悔跟你分手,你会不会解气。”
“不会。”
陈清欢嗓音很淡:“他现在做什么事情,都跟我没关系。”
“这么绝情?”裴时度压了压眉梢,语气怀疑。
陈清欢慢慢站起来,“陈柏彦的事情,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吧。”
暖光灯下女孩的面容温和柔软,眼神却是凉的,像没化开的雪水。
裴时度倏的勾唇笑了,“你该不会是要[连坐]吧。”
陈清欢神色稍怔,她早就怀疑裴时度和陈柏彦勾结,他前脚刚分手x,后脚裴时度就出现在滨江公园。
裴时度跟着站起来,语气软了几分,“我真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陈清欢心里松了口气。
她捏了捏手指,唇角微微扯起跟他说了声抱歉,:“时间不早,我先去休息了。”
她的脚步极轻,走过去声控灯甚至都没察觉,裴时度看着她走进阴影里,背影单薄落寞,似乎藏着极重的心事。
裴时度打开静音一晚上的手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人。
裴时度眼见着她进去关上门,才走出阳台点了回拨。
陈柏彦和姜璐璐接吻的照片一时间被转到模糊,几乎整个外院都知道了这件事。
陈清欢已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宿舍几个人却骂了通宵。
陈清欢昨晚出乎意料的睡眠还不错,不知是不是裴时度那杯宁神茶起了作用。
她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接上电,等待开机。
点开微信时,差点被铺天盖地的消息震到死机,私聊,群聊,满屏都是999+的红色数字。
随便点开某条链接,言论更是热闹到离谱。
【姜璐璐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俩在一起啊?装什么无辜啊!】
【陈柏彦纯纯大冤种,被人当枪使还乐呵。】
【不止傻呢,还管不住自己,妥妥的“渣男行为大赏”素材,既要又要,有陈清欢还招惹别的系,真该他被骂。】
【亏我之前还死心塌地维护双陈cp,以为双向奔赴纯爱战士呢,结果男方直接塌方,心疼陈清欢三秒钟。】
【就是!要我说只有裴时度配得上陈清欢,一人血书求裴草上位!】
【同意同意同意】
【11111111111】
【姜璐璐这操作,明摆着借舆论上位,真够心机。】
【同意楼上,[马拉松事件]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她不怀好意,摔倒很值得同情没错,但是那条微博说不定就是她指使人发的。】
【别太极端好不好,姜璐璐也是受害者啊。】
【……】
这条评论直接激起网友新一轮讨伐。
【你是姜璐璐小号吧,你是不是忘记她八个前男友的事?我没记错的话,她和体院那帅哥才分没一个月吧。】
【说到底,陈柏彦更有钱,妥妥富二代。】
【[链接]不清楚自己看看吧,姜璐璐换男朋友的速度,连陈柏彦都算不上渣了,毕竟他这可是初恋。】
网友越吵越来劲,陈清欢头疼的关掉手机。
她没预料到这件事会引发蝴蝶效应,现在整个学校都在讨论他们三个人的事情。
同样炸开锅的还有陈柏彦玩的好的那帮兄弟。
裴时度在群里消失了一整天,再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江眷不负众望的在开火。
江眷:【不是我说,兄弟,这回我真帮不了你。】
徐牧霆:【我靠!那可是陈清欢啊!你当时脑子被门夹了吗?!不会推开吗??】
江眷:【别说陈清欢跟你分手,我都要跟你断绝兄弟关系了。】
陈柏彦急了:【你们先别说风凉话,怎么办,我联系不到她,我担心她想不开。】
江眷让他放一百个心:【你先别担心她想不开,你先担心担心你出门会不会有事。】
陈柏彦劈腿的对象那可是陈清欢,在禾大,陈清欢的知名度和拥护度不是说说而已。
去年国际青年交流论坛,禾大作为禾城唯一一所登上世界舞台的高校,陈清欢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风头无俩,堪称吾辈楷模。
更是首个大一就获得校长奖学金的学生。
人气实力摆在那,算是捅了马蜂窝。
群里几个人火力全开,将陈柏彦骂到直接想投胎转世。
陈柏彦招架不住,只能@群里唯一一个没开火的裴时度。
【裴哥,你说怎么办?】
凌晨五点半,大家估计裴时度这会还在睡觉。
过了十分钟,大家不约而同看到一条信息,紧接着,群里三个人发出尖锐的爆笑。
陈柏彦已被群主移除群聊——
作者有话说:我他妈失恋,你惦记我女朋友?
第17章
周六一早,陈清欢没课,她醒后把床铺好,给裴时度留了张纸条就离开。
晨光透过阳台落地窗照进客厅,日影融融,空气中浮着几分暖意,全然不像昨晚下过暴雨的样子。
裴时度天亮才睡,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有陈清欢的身影。
客卧床单掖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除了床头那张字条,像是不曾有人来过。
裴时度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收拢,忍不住勾了勾唇。
她真的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下午四点,球场正是人少的时候,陈柏彦和几个别的系的在打球,裴时度没吃饭,江眷帮他打包了份三明治和热阿华田。
江眷问:“你今天就打这么一会啊?”
裴时度捏着张消毒纸巾擦手,敷衍“嗯”了声。
江眷觉得有猫腻,他看着裴时度的眼睛,眼睑微微发红,黑眼珠外有红血丝:“你是不是昨晚熬夜了?一夜没睡?”
裴时度咬着三明治,依旧没多说一句废话:“嗯。”
江眷啧了一声:“你是嗯嗯怪啊。”
“干嘛不睡,做贼去了?”
裴时度把热的阿华田丢进江眷怀里:“话那么多,你喝。”
江眷也不客气,剥开吸管插进孔里,又帮他拧了一瓶矿泉水。
场上还有好几个人在打,裴时度三两口解决掉,纸团揉皱攥在手里。
江眷狐疑问了声:“昨天你消失一整天,去哪了?”
裴时度仰头喝水,像是没听见似的。
江眷压低声音:“昨天女寝楼下可热闹了,陈柏彦在那等了一天,都没看见陈清欢,你知不知道陈清欢去哪?”
裴时度轻描淡写开口:“在我家。”
江眷差点一个没坐稳:“真的假的?!”
裴时度压了压眉梢,一脸我像是和你开玩笑的表情,江眷啧啧两声,“你这速度可以啊,不声不响,居然把人拐到家里!”
“她怎么样,没想不开吧。”
裴时度揉纸团的动作一顿,又用力揉得更皱,“咚”的声,纸团划出抛出一条抛物线,准确的掉进垃圾桶。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要死要活。”
“她的性格不至于。”
江眷倒是很认可裴时度这句话:“就没很伤心?”
发梢的水珠摇摇欲坠掉落在鼻梁上,裴时度黑沉的眸子微眯,看着由远到近的男人。
“裴哥,你昨天去哪了,电话也不接。”陈柏彦下场换人。
昨天出了事情他第一时间想到裴时度,谁知道做兄弟在心中,有事电话打不通,跑去酒吧,服务生说裴时度一整天都没来。
裴时度淡淡开口:“回家了。”
陈柏彦从昨天到现在,电话一直打不通,陈清欢的室友嘴紧得跟什么一样,撬都撬不开。
陈柏彦没办法,只有找裴时度帮忙:“我他妈现在失恋,喝水都是苦的。陈清欢把我电话拉黑,微信删除,我除了找她室友,联系不到她。”
裴时度坐姿懒散,肘部支着膝盖,语气漫不经心:“找她干什么。”
“我得解释啊,裴哥,你说她不会真的那么狠心和我分手吧。”
裴时度勾了勾唇,眸底冷峭一闪而过:“你不是早就听见了吗?”
“陈柏彦,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再纠缠下去,估计连朋友都没得做。”
陈柏彦惊诧地盯着裴时度,他却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下颌的汗珠滴到橘色的小球上,裴时度眸色渐渐深下来:“江眷。”
“到!”
“再来。”
离开裴时度家,陈清欢打车回槿园。
喻嘉担心她担心得要命,陈清欢在车上给她回了个电话,说自己没事,不用太担心。
这几天学校风声鹤唳,她先躲过这两天再说。
喻嘉表示理解,别说她了,就连她们三个出门都会被人多看一眼,好事者更是直接冲上来问她们后续。
喻嘉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这几天你连工作室也别去吧,陈柏彦到处找你。”
陈清欢嗯了声:“我知道。”
“刚刚路过篮球场还看见裴时度和陈柏彦他们一起打球,你说裴时度会不会早就知道陈柏彦的事,他们毕竟是那么要好的哥们。”喻嘉语气嘀咕,话里对陈清欢打抱不平。
陈清欢浅浅勾了勾唇,温声:“他不知道。”
喻嘉:“你怎么知道,他说的?”
喻嘉嗅觉灵敏,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年年,裴时度该不会喜欢你吧,我之前就觉得他对你好不是因为陈柏x彦的关系。”
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陈清欢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她语气平静,安抚似的开口:“好了,别瞎想,我们只连微信都没有加,等回学校我再和你细说。”
在槿园待了两天,陈清欢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画画。
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她没有刻意去追究、捋清,但是她隐约有直觉,大概就是她猜想的那样。
所以她不一件一件拎出来和陈柏彦对峙,算是给这段感情、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毕竟相识许久、也认真恋爱一场,她不想分开把过往弄得太过难堪。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清欢破天荒梦见了高中时候的事情。
梦里,父母一直在争吵。
“你当我瞎是吗,那条项链你敢说不是你送的?”云漪的声音平静带着森冷,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极力掩盖这桩难堪的丑闻。
“不过是工作伙伴,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父亲的语气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陈清欢躲在房间里,甚至能想象出他皱着眉,不耐烦的样子。
在这个家里,争吵是最司空见惯的事,只是偶尔碍于她在场,彼此的怒气刻意收敛。
但像今天这样,不顾深夜,不顾她在家的吵架还是第一次。
究其原因,是父亲的秘书戴着和母亲生日礼物同款的铂金项链,母亲要面子,忍受不了这般明晃晃的羞辱。
“那个女人你处理好,别再让她再出现在公司。”
“云漪,我忍你很久了,处处让着你还不够,现在连我的秘书也要管,要不是年年还小,我马上跟你离婚。”
争吵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脆响。陈清欢捂着耳朵逃离,妄图挥散耳边不休止的争吵声。
云漪和陈仲谦早已貌合神离,如今撕破脸皮的争吵,不过是这个家分崩离析的序幕罢了。
床头的手机连续震动掉落地上,陈清欢头疼的睁开眼,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她定神缓了两秒,大口喘着气,心下庆幸,还好只是梦。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覃姨小心翼翼推开门进来,温和笑着:“年年醒了?”
陈清欢伸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皮,掀开被子坐起来:“覃姨,做早饭了吗?”
覃姨放下端给她的蜂蜜水:“炉上煲着百合粥,我去给你盛出来。”
陈清欢看了眼手机,刷牙的动作加快:“不了覃姨,我上课要迟到了,给我打包带走吧。”
“也好,我这就去装。”
早上有两节专业课,陈清欢没请假。
一到教室,不出意外的,她成为全场的焦点。
授课的教授不巧又是学院的副院长,她咳嗽一声,妄图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课堂上:“我们接着来讲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我知道课本的内容没有校园八卦来得动听,但我可告诉你们,这门课的考点,可比猜中对象的心事难多了……”
话音刚落,教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哄笑。
教授推着眼镜,补充说:“我知道在座各位,谈起恋爱轰轰烈烈,二角三角四角多角的,曲折离奇的,让人唏嘘的,可我老太太啊,偏不巧,只认成绩,到时候挂科,可别指望‘同情分’过关,研究‘爱情故事’是下节课《红楼梦》的课题,哪位同学,有兴趣,我先让他写篇1500的小论文来交。”
这话一出,半个班都倒抽一口气。
要知道这位副院长的严格程度,写小论文比毕业答辩难多了。
“现在能上课了?”
“能!”
幸好有教授解围,陈清欢僵硬了半节课的身体终于能松绑,挨过最后四十分钟,陈清欢一下课便跟着室友飞速离开教室。
回宿舍的路上,沈聿舟在学生会群里说临时开会。
陈清欢没办法,只好半路拐去活动楼。
这个点只有上早课的学生,活动楼附近静悄悄,陈清欢跟做贼一样上五楼会议室。
电梯“叮”的一声,裴时度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陈清欢今天穿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下身搭着水洗的直筒牛仔裤,露出瘦到伶仃的脚踝骨,长发披在肩上,脸上依旧白净没带一点妆,清冷中藏着温软。
裴时度不加掩饰的打量着她,看来状态恢复得不错。
“我们系花来了,快坐快坐!”
沈聿舟讲到一半突然把目光看向门口,见到陈清欢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
“抱歉,刚下课,没来晚吧。”
陈清欢和裴时度对视一眼,又若无其事挪开,略带歉意笑了笑,镇定走到右侧的位置。
“没呢!人还没齐!”沈聿舟点着人数。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陈清欢瞥见熟悉的身影,她察觉到落在身上的那道视线,但她视若无睹,安静坐下。
陈柏彦想走到陈清欢身边,裴时度先他一步拉开旁边的椅子:“既然人齐了就开始吧。”
“行,先说重点,不整官样文章。”沈聿舟停下手里的转笔,打开ppt投屏上去。
“校运会时间定了,就在十一月三十号,裁判组人不够,从各院系抽十个志愿者,明天中午前报名单。”
“主席,加不加志愿分?”有人举手发言。
沈聿舟思忖片刻:“理论上是不加重复。”
有人开始抱怨:“免费的劳动力就难找了。”
沈聿舟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不太人道。
“这还不好办,”裴时度慢悠悠开口,“让外联的几个‘社牛’去拉人,就说报名参加的人,运动会当天管三顿饭。”
沈聿舟打了个响指:“这主意不错。”
裴时度瞥了眼外联部长:“那就交给外联去办了。”
“好的。”外联部长惆怅地皱着眉,笑得很命苦。
裴时度不愧是外联部出来的,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拿自己人冲锋。
“行,那其他人先走,主席团和记者部部长留一下。”
铃声一响,沈聿舟掐着点切换下一张ppt,大家都赶着上课,利索离开。
陈柏彦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陈清欢,最后被林霁南毫不留情的推出去:“看什么看你,上课了!”
门一关上,沈聿舟手里转着的笔吧嗒一声掉回桌子上。
他凑近看着陈清欢,像是要把她脸上盯出一个洞。
“我以为你不会来,早知你来,我就不让陈柏彦过来。”
“让你们见面,真是太尴尬了!”
主席团都是自己人,记者部也就陈清欢和林霁南,几个人彼此都很熟悉,沈聿舟才不正经的开玩笑。
裴时度低头玩着手机,闻声掀了下眼皮。
陈清欢弯了弯唇,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沈聿舟,你正经点。”
“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我只是太激动了……”
陈清欢恢复单身,学校又该热闹了。
裴时度安静玩着手机,听见这话嗤笑一声,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男人懒洋洋扬起眼:“还开不开?”
“开!开!”
沈聿舟轻咳了一声,拿起策划案:“那就来说说主持人的事情……”
会议开完,大家各自散去。
陈清欢接下来没课,趁着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溜回寝室。
宿舍里三个人都在,陈清欢被她们拘着八卦了一早上。
“为了庆祝年年恢复单身,我们中午出去吃顿大餐!”
见她们三个都很高兴,又处心积虑的想让她开心,陈清欢不好拂了她们的面子,笑着答应下来。
吃饭的地方选在国金中心,她们三个人说什么都要请她吃大餐,陈清欢拗不过,在日料和泰国菜中选了日料。
“待会吃完要不要去看个电影。”翁林纳刚好在筛选影片,看见几部刚上映的。
喻嘉高兴的说好。
姜黛西压低声音,弱弱的说:“我就不去了,我哥哥下午回来,伯父让我回家吃饭。”
翁林纳哦了声:“这样啊。”
她又满怀期望看着陈清欢,“我得回工作室一趟,你们去吧。”
翁林纳耸了耸肩:“那就只好我们去吧。”
吃完饭,四人一起出了餐厅。
喻嘉结账的空当,陈清欢望见对面熟悉的面孔。
隔着一个天井,对面电梯缓缓合上,女人温柔姣好的面容带着微笑,她身旁的男人西装笔挺,气质儒雅,两人举止亲密。
电梯门紧紧闭上,红色数字显示下行。
陈清欢脑袋一阵轰鸣,张了张唇,眸色复杂。
“喻嘉,你们先走,我有点事。”
陈清欢眼神没离开过电梯,她没看见电梯停在一楼,心想应该直接去地下车库。
姜黛西在身后喊着她要去哪,陈清欢顾不及回答,摁住最近的电梯直接下到负一层。
云漪怎么会出现在商场里。
对面的男人是她的客户还x是其他关系。
但若是客户,为什么林秘书没有随行。
陈清欢死死摁住关门键,但不巧,在一层涌进来好多人,又把电梯摁回上行。
一来一回,陈清欢耽误了很多时间。
再下来时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陈清欢站在拐角四处张望着,地下车库的黑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光线在这里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蛰伏,明明灭灭。
空气里潮湿的尘土味混着淡淡的机油气息,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陈清欢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给林秘书打电话。
铃声响过一轮,对面还没接听,陈清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抓紧。
倏的,远处响起车子解锁的声音,黑色轿车亮起尾灯,陈清欢循声追到拐角,就看见云漪上了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副驾。
她微微侧头,笑容温柔恬淡,两个人有说有笑。
陈清欢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骤然紧缩,她下意识想往前再看得仔细。
一只手忽然从斜后方伸过来,轻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将她整个身体往回来,陈清欢猛地回头,撞进一双沉在阴影里的眼睛。
是裴时度。
他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身形隐藏在立柱的阴影里,如今再加上她,两人一同躲在里面,身体贴得极近。
她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就被裴时度捂着嘴。
他压低声音,攥着她手腕的指尖带着点冰凉:“噤声。”
陈清欢不敢动弹,两个人此刻的呼吸都有点急促。
她是因为紧张。
那他又是为什么心跳那么快。
安静空旷的车库连脚步声都会激起一阵回响,裴时度耳尖动了动,听见有脚步声正在朝这边走来。
不难理解,越是有身份的人越警惕,迈巴赫车主的司机第一时间下来确认周围的安全。
裴时度喉骨滚了滚,拿开捂着她的手,缓慢弓下身子,让她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等一下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裴时度的声音压低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气息拂过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拽着我的衣服,抱紧我。”
陈清欢手缓缓上抬,一手拉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脚步声越来越重,意味着那人越来越近。
裴时度呼吸不自觉加重,撑着墙面的手也因用力青筋迭起。
他勾着陈清欢的腰往上一拎,不受控的,女孩柔软的唇瓣吻在他的颈侧。
暧昧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放大,虽然只有短促一声,但已经达到目的。
陈清欢明白裴时度想做什么,颤抖着抓紧他的衣服,指尖感受他过热的体温,她一动不敢动,生怕再占了他的便宜。
静了一两秒,脚步声不再上前,陈清欢踮脚酸得紧,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牢。
“别动,宝宝。”男人的嗓音低沉,细听还染着几分情动的嘶哑。
陈清欢耳尖微动,他的唇直接擦过她敏感的耳廓。
几乎是同时,陈清欢惊恐的看见眼下的一双皮鞋。
“你、你轻点。”女孩的声音陡然变轻,和往日的冰冷似乎不太一样,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这话是配合他做戏,也是真的,陈清欢的心声。
他攥她攥得太紧,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想她167的个头在186的裴时度面前还是不够看。
“走了。”
裴时度瞬间放开她,用眼神示意她看那辆黑色轿车开过他们刚才来的方向。尾灯的红光在昏暗的车库留下两道模糊的光点,直到消失在拐角。
裴时度整理着被她抓皱的衣领,眼神微暗地看着她:“来这做什么?”
靠得太近,陈清欢鼻尖还萦绕着裴时度身上的气息,她下意识擦了擦鼻子,却发现那股雪松香吸刻入肺。
“我跟着他们下来的。”刚刚刺激紧张的情绪还没平复,陈清欢声线微微发着抖。
裴时度双手揣着兜,弓着身子垂眼看她:“能开那辆车的人,你觉得是你能跟踪得起的吗?”
“看你平时挺聪明,怎么突然犯傻。”
陈清欢望了望那辆车开走的方向,仰头看着裴时度:“裴时度,再帮我一个忙。”
女孩的眼神过于直白,需求就写在脸上。
裴时度幽幽开口:“你要我跟踪他。”
“办不到。”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直接砸在陈清欢头上。
她知道这多么危险,可是那是她妈妈。
陈清欢执拗地看着他,两人呼吸声交织,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
陈清欢轻轻咽了口水,抓着他插在口袋的手,柔软的眼神似乎带着钩子,近乎直白的恳求:“拜托。”——
作者有话说:靠,她撒娇怎么这么可爱,顶不住。
该说不说,裴时度那小子刚刚肯定暗爽了。[摊手]
第18章
电梯间的金属门紧闭着,偶尔传来电梯运行的闷响,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时度眸色微动:“能告诉我为什么跟踪他吗?”
陈清欢指尖微缩,心虚别开眼:“抱歉,我一时无法和你解释。”
“一定要跟吗?”
陈清欢抿唇,肯定的点头。
裴时度沉默片刻,拽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声音冷沉。
“那上车。”
他当机立断,陈清欢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掌心已经钳住她的手腕。
陈清欢脚步向前,心跳在瞬间怦然加快。
她抬眼望着那个背影,少年穿着一身清瘦的黑衣,肩胛嶙峋单薄,背脊的棘突随动作微微起伏,清瘦却不孱弱,更有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
驶出地下车库,主干道塞得水泄不通,60秒的绿灯让车子不得不缓慢通行。
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左转车道,引擎声低低轰鸣,裴时度猛地提速,压着红绿灯最后三秒过线。
他一直保持不紧不慢的速度,落后几十米跟在车后,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对方堪堪开过对面。
“还要再跟吗,往前就是瀚海大厦,不能再靠近了。”
黑色迈巴赫开进大厦平稳停在门口,身着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上前开门,里三层外三层戒备,可见车里那人身份贵重。
就算里面是她妈妈,她也没资格贸然闯入。
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走开,视线通畅,陈清欢看见云漪安然无恙的下车,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
裴时度指尖在方向盘轻点,饶有兴致地打量她的侧脸:“如果你想进去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
陈清欢望向他,裴时度眸中含笑,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
她知道裴时度或许真的办得到,但她看着那栋大楼,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不跟了,回去吧。”
裴时度点点头,在红灯后驱车离开,车子行经瀚海大厦,裴时度盯着黑车进去的方向,眼神微暗。
脑海里闪过那辆车的车牌,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辆迈巴赫曾经出现在老宅。
回到工作室,陈清欢仍旧有些心不在焉,慢吞吞挪到门口,腾出手揣进兜里拿钥匙。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只摸到冰凉的衬布。
陈清欢心猛地一沉,指尖抠着口袋边缘。
钥匙不见了。
她顿在原地,脑子里飞快闪过刚才的画面。估计是太着急落在地下车库。
陈清欢还有一把备用钥匙,但丢的那一把刻着字,安全起见,她还是打电话叫开锁师傅换了把锁。
门口一阵叮铃咣啷,电钻“嗡嗡”的动静刚起来,隔壁还没营业的酒吧先走出来一个人。
锁匠师傅抬头看了一眼,手里活儿没停,金属零件拆卸的脆响混着电钻声往里飘。
裴时度看见工作室大门敞开着,四下却没看见陈清欢人。
“沙沙……”
玻璃门被推开,门口果壳风铃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陈清欢没抬眼,清冷的声调从里面传出来:“不好意思,今日暂不营业。”
“怎么突然换锁了?”裴时度慢悠悠晃进来,工作台垂着布帘,裴时度身量高,只得微微低头。
陈清欢微微愣了下,抬眼:“钥匙丢了。”
裴时度漫不经心点头,视线掠过店里的陈设,店面不大,墙上贴着半完成的手稿,从黑色玫瑰到漂亮的手写英文,每张都被仔细标注。
天花板垂着几支风干的莲蓬,和门口那串果壳风铃一样彰显出店主的别出心裁。
店面不大但陈设却中古简约,橱柜后甚至隔开了狭小的一间休息室。
看来建筑理念课没白修,空间利用率百分百。
陈清欢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纹样,见他看得入神,轻声开口:“感兴趣吗?”
裴时度把玩x着摆台上的复古打火机,“随便看看。”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陈清欢垂头,撅着嘴吹掉橡皮屑。
“纹身的话,可以给你打个折扣。”
裴时度回头看她,外面电钻的声音尖锐刺耳,她却还能静得下心画图,裴时度被吵得没再参观下去的欲望。
“不纹,家里不让。”
陈清欢没抬头,听见这话唇角轻轻牵起,像是意料之中。
“美女,锁换好了。”
师傅手脚麻利,拧好螺丝后,把新锁的钥匙搁在前台。
陈清欢立刻起身,松松垮垮的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上下晃荡,发丝被扬起来,裴时度闻见一股很淡的无花果香。
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好的师傅,多少钱我扫你。”
付好钱,师傅收好工具离开,陈清欢三下五除二就把门口打扫干净。
裴时度像个没事人一样靠在工作台玩手机,陈清欢指了指沙发,客气问:“要坐会吗?”
“不坐了,还有事,”裴时度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早点回去,最近总有野狗在附近转悠。”
陈清欢顿了顿,点头应到:“好。”
深秋的傍晚来得早,五点过一刻天就暗下来。
陈清欢收起画板装进帆布包里,锁好门拎回学校。
今晚宿舍又只剩她和喻嘉两个人,洗澡脱衣服的时候,陈清欢拎着毛衣的领口闻了闻,气味尽,但下午发生的画面却宛如在眼前。
陈清欢摸了摸嘴唇。
忽然想起他当时刻意压低的声线,喷洒在脖颈处过热的气息,以及那声情动微哑的“宝宝”。
印象里陈柏彦没少喊她,可从裴时度嘴里喊出来,竟然有种微妙的感觉,像羽毛扫过心尖,痒得让人屏住呼吸。
当时形势危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陈清欢回想起不小心亲到他的脖子,还未来得及跟他说抱歉。
她心思沉沉的皱着眉,暗自思忖,但转念一想,若是陡然和他再提起这件事,会不会让彼此都陷入尴尬。
左右都是为难,陈清欢干脆把这事抛到脑后。
顺便诚挚祈祷,最好裴时度也忘了。
否则哪天翻起旧账,彼此都尴尬。
快速洗漱完,陈清欢继续画下午没画完的图。她画画的时候一般都很沉浸,所以基本都在工作室完成,第一次带回寝室画,电话铃响起害她抖了一下,线画歪了。
陈清欢呼了口气,擦掉,紧接着再拿出手机接听。
“姐,你明天有没有空,江湖救急!”
是堂妹云涔。
舅舅云濯生是影视制片人,云涔从小就是拍广告长大的,听她说舅舅拍广告的模特因车祸临时来不了,摄影棚里一大群人都因她而耽搁进度。
云濯生想让云涔去顶替,但是导演说云涔气质不符这才想到了她。
“我吗?可是我没经验。”陈清欢语气惊诧。
云涔给她打包票:“没关系!只要你有时间来,我们这边多的是有经验的摄影老师和动作指导老师。”
云涔继续说服她:“况且姐姐你有那么多镜头经验,和你主持采访一个道理!”
陈清欢有点犹豫,毕竟是真的没接触过拍广告。
云涔嘟嘟嘴撒娇:“拜托了姐姐,如果真的拍不了,一天的损失得好几万呢!”
舅舅一家都对她很好,陈清欢不想让舅舅为难。
她只好答应下来:“好吧,那你把地址发我。”
云涔简直要蹦起来:“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挂断电话。
云涔的信息立马发过来。
时间是下午四点,在珠港大道的设计园。
陈清欢上完课打车过去,远远就看见云涔像个大型手办站在路边。
“姐!”
云涔刚读大一,不过她读的是表演专业,也算是边读书边拍戏。
云涔帮她开门,亲昵的挽着她的手:“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她急躁的拉着陈清欢进去,刚到门口,就看见里头乌泱泱一大批人。
云涔朝云濯生招手,陈清欢乖巧的叫了声舅舅。
人多口杂,云濯生只简单寒暄:“年年,没打扰到你学习吧。”
陈清欢笑着说:“没有,我下课才来的。”
云濯生这才放下心,带着人引荐给导演:“赵导,人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被称为赵导的男人坐在摄影机前,闻声回过头,微微皱起眉打量了陈清欢,“云制片,你找的是模特?还是几线的小花啊?怎么那么面生。”
赵导没避开她,对云濯生说:“片酬谈妥了吗?”
陈清欢本就没底,听他那么一说,心里更七上八下。
云涔揽着陈清欢的肩膀,得意说:“我姐姐可不是什么小花,人家是校花!”
赵导和陈清欢相视一眼,更摸不着头脑。
云濯生笑说:“赵导,这位是我外甥女,圈外人,临时过来救急的。”
“您看看外形气质什么的,搭不搭。”
赵导一听明白了,他乐呵的笑:“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从来没见过,”他笑着伸过去一只手,“怎么称呼?”
“我姓陈。”陈清欢礼貌同他握手。
“陈小姐这气质,不输当红小花,刚刚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来,这边!”
赵导客气的引着她进去,化妆师看了眼她的外形,满意的拉着她进去化妆。
云涔松了一口气,骄傲地说:“我就说姐姐可以吧!”
今天为拍摄的模特准备了几套衣服,造型师和化妆师商量后挑了黑色的短礼裙。
“陈小姐底子好,不需要化太重的妆,刚好我们产品也是主打轻薄夏日感,口红就选浅一点的无花果色。”化妆师对着这颗美丽的脸蛋赞不绝口,最后出来的妆效也让导演很是满意。
“简直完美。”
彩妆的明艳中和了黑裙的清冷,碰撞出冷眼又鲜活的美。
“陈小姐,待会……”
动作指导老师上场教她怎么和产品互动,突出产品本身又不喧宾夺主。
导演看了样片,立即拍板,可以收工了。
云涔一直守在旁边看他们拍摄,刚一喊结束,立马拎着羽绒服冲上前。
赵导满意开口:“拍摄很顺利,今天感谢陈小姐!”
陈清欢弯唇一笑:“客气了。”
化妆老师也频频点头:“主要是脸蛋漂亮,粉底我都不敢化太白。”
“刚刚助理帮忙拍了点花絮,需要的话我让她传给你,很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陈清欢礼貌道谢:“谢谢。”
云涔陪她回更衣室换衣服,她抱臂靠在更衣间门口,笑说:“你说赵导要是知道你妈妈是云氏总裁,会不会昏过去啊。”
这肯定比他认为陈清欢是哪个几线小花要刺激得多。
陈清欢换下裙子递给她,无奈失笑:“那你就不要吓他了。”
云涔朝她无谓地耸耸肩:“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又变好看了呢,这身衣服真适合你。”
她穿着黑色小礼服,利落剪裁恰好勾勒出纤细腰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挺翘的一字锁骨。不用刻意减肥都这么瘦,还这么有料。
云涔每天被经纪人盯着抗糖减肥,过得寡淡无味,简直嫉妒死了。
云涔凑近,八卦问道:“姐姐,学校追你的人多不多啊。”
陈清欢笑了下,故意哄她:“多到排成一个车队。”
云涔笑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但挺好的,美而自知。”
换好衣服回到摄影棚里,赵导和云濯生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赵导遥遥瞥了陈清欢一眼。
陈清欢裹着深灰色大衣,围巾特地绕了两圈,只露出巴掌大的脸,眉眼像水墨画刚晕开的线条,淡却分明,整个人像浸在初冬的薄雾里,安静得没一点烟火气。
“你这个外甥女,没打算让她也进演艺圈?”赵导压低着声音,语气里有几分试探的询问。
云濯生温和笑着:“她是我外甥女,你猜她妈妈姓什么?”
赵导一时没转明白,这会经他提醒恍然大悟。
遗憾摇了摇头:“可惜了。”
就在这时,有人喊了一声:“经理来了。”
说话间,一行人从电梯走出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人穿着黑西装,气场压人,神色严肃,陈清欢循声望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几眼,落在走在左侧的男人。
他穿着西裤和黑夹克,身高腿长,袖管随意挽着,腕骨白皙,跟前头那人的严肃不同,他一手抄着口袋,悠哉游哉,仿佛只是来逛逛一般,一脸漫不经心。
“姐,我不和你说,我先过去!”
经理一来,大家似乎都严阵以待。
陈清欢x看见他们围在那位经理身边进去会议室,才挪开目光,百无聊赖等在门口。
裴时度带上门出来,没正形地靠在窗边,手机屏幕上的光反射到他脸上,声调也懒洋洋的:“没想到你活动范围还挺广。”
陈清欢没应声,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她抬手拨开,眼睫定定看着他。
裴时度:“看来文学院挺闲啊。”
陈清欢眼皮倏的一抬,微翘的眼尾扫过他时,像星子明亮:“你不也一样。”
裴时度不以为意勾着唇:“路过而已。”
陈清欢没计较,又问:“那位经理,你认识?”
“堂哥,裴钰,集团项目统筹。”
他倒是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告诉她,坦荡得连睫毛都没颤。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打开,赵导跟云濯生陪同巡视了摄影棚。
云涔穿过人群溜出来。
少女琥珀色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鬼机灵的问道:“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没等陈清欢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你好姐夫,我叫云涔。”
裴时度瞥了陈清欢一眼,慢悠悠回了句:“你好。”
“不过,你认错人了。”裴时度偏眸,眼尾轻扬:“我不是她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bb们看过来~下本写这个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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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
多年后名利场相见。
孟清梵一眼便认出视线中心的男人,他西装笔挺,气质斐然,温润的腕表折射出绅士矜贵。
面对导师的引荐,他只淡淡伸出半掌同她相握。
所有人都陷入他营造出的好人设。
却不知,在狭窄电梯间里,他用力掐着她的腰,俯身靠近,让她退无可退:“微信加回来,否则告诉所有人,是你当初甩了我。”-
年少的爱恋炙热莽撞。
孟清梵爱他,却伤他最深。
义无反顾出国那年,她全然没想过后果,只想和他断个干净。
但在遇见傅宜臻那刻起,她确信,她和他之间的纠缠,是注定斩不断。
*男主视角
傅宜臻一帆风顺的日子过了二十几年。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吃亏的份。
后来遇见个姑娘,温声软语,纯得叫人心旌荡漾。
可他他妈没想到。
疼起来泪眼婆娑的人,玩他跟玩狗一样。
清醒坚韧少女×贵介公子哥
暗恋成真|破镜重圆|蓄谋已久
第19章
“啊,这样啊,那不好意思。”云涔抱歉的看了陈清欢一眼,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只不过,你们俩,很般配。”
这话一出,裴时度唇角弧度更大。
他抱着臂倚靠在一旁,也不说话,不辩解,暧昧不清、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云涔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陈清欢担心她再说什么话让裴时度误会,果断把她拉开:“你不是说要回家吃饭吗!赶紧走,晚了堵车!”
陈清欢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裴时度很轻笑了声,拽住她的胳膊。
“嗯?”陈清欢仰起头。
裴时度微微俯身凑近她,气息拂过耳尖:“右边。”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低低哦了声,拉着云涔头也不回走进电梯。
“姐姐,那个帅哥是谁啊?”
陈清欢面对她八卦地询问,简单回答:“一个朋友。”
云涔狐疑打量:“哦~你和他熟不熟啊?有女朋友了吗?”
陈清欢淡淡笑了笑:“据我所知应该是还没有。”
“那他喜欢你。”
云涔一句话让陈清欢唇角笑容僵住,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云涔见她还不信,又说道:“一般帅哥还没有女朋友的,不是有喜欢的人,就是有男朋友。”
云涔见过的人比陈清欢多,她这位姐姐,也就占了年纪比她大,长得比她漂亮,书读得比她好,对情感阅历什么,太单薄。
“而且啊,他看你的眼神,能拉丝哟~”
云涔浸淫娱乐圈多年,磕过不计其数的cp,真真假假,但都没有刚刚那位帅哥的眼神纯粹。
陈清欢垂着眼皮,藏在袖口的指尖掐着掌心。
电梯叮的一声到一层,陈清欢收回思绪。
云涔感谢她今天的临时救场,说什么都要请她回家吃饭,陈清欢生怕她再八卦下去,随口扯了个谎说云漪约她吃饭,委婉拒绝了。
云涔无奈说:“好吧。”
熟悉的街景比摄影棚更让人踏实,陈清欢坐在出租车后座,身体舒展开来,放松地靠进椅背。
她不习惯被万众瞩目,那么多灯光和摄影机对准她,每一个表情都要小心翼翼。
她不由得佩服起云涔来,小小年纪便能游刃有余,焉知不是舅舅教得好。
回到槿园,陈清欢心事重重,自然也没注意到院里停车位多出一辆白色的奥迪。
她迈上台阶停在门口输密码,“咔哒”一声,门竟从里面开了。
陈清欢看见云漪的那瞬间,连手指都忘记收回。
“妈?”
没想到跟云涔随口胡诌的一个谎竟然应验了。
云漪替她拎过包,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温和的说:“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陈清欢低头换拖鞋,声音很淡:“舅舅今天拍摄的模特临时来不了,我去帮忙。”
云漪听见这话,眸子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笑了,“原来是这样,先吃饭吧。”
难得母女俩都在家吃饭,覃姨做了一大桌菜。
云漪体贴地为她盛了碗鸡汤,看她安静地吹散碗里的热气。
云漪犹豫着,打量了她好几眼,揣度着说话的时机。
她在生意上杀伐果断,但唯独在面对女儿上,她得顾及陈清欢的心情。
云漪故作镇定的笑了笑,犹豫着开口:“年年,妈妈想和你说一件事。”
陈清欢喝汤的动作微顿,慢慢抬起头。
“妈妈……要和你许叔叔结婚。”
陈清欢舀汤的动作猛地一顿,汤汁溢出来洒在手背上,热度灼烫着皮肤,她疼得皱眉,却没在意,重复着那三个字。
“许叔叔?”
“对,”云漪沉吟半晌,凝视着女儿:“瀚海集团,许绰闻。”
这名字入耳,陈清欢记起裴时度提过的瀚海大厦,前几天遇到的事情瞬间串成线。
陈清欢嘴巴有点发苦,缓慢放下陶瓷勺子,指节泛白,却努力稳住语调:“妈妈,考虑清楚了吗?”
父母当年利益联姻的阴影还在,瀚海集团的份量,即便陈清欢不甚了解,可看着母亲期待又忐忑的眼神,陈清欢喉咙发涩。
瀚海集团,绝非等闲之辈。
云漪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许叔叔为人谦和,又和你外公是忘年交,年年,我想你会理解妈妈的。”
难怪日日忙碌从不着家的妈妈,今日一反往常,本以为是母女温馨吃饭画面,没想到是等着她告诉她这个消息。
陈清欢轻扯着唇角,笑意勉强,却不忍心让母亲失望:“嗯,我明白。”
她太清楚云漪这些年的不易,一个人打理着偌大的云氏集团,用身体和精力铺路,陈清欢不想再看见她因为工作生病住院,所以哪怕心里不安,也想成为妈妈的底气。
“你许叔叔很喜欢你,周末有空,一起过去吃个饭。”云漪欣慰陈清欢的懂事,高兴的拍了拍她的手。
饭后,林秘书掐着点在楼下等候,云漪接着电话匆忙出去。
玄关灯“啪”的亮起来,照亮女人纤瘦又优雅的背影,只一瞬,大门关上,家里又陷入死寂。
陈清欢赌气似的把画册扔到茶几上,几张素描纸滑出来,掉落在地毯。
进入深夜,别墅区更加寂静,陈清欢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盯着床头香薰升起的袅袅白烟,脑海中不断浮现晚饭时云漪说的话。
她拿出手机搜索瀚海集团。
各种资讯齐全,正面评论不少。
这几年,瀚海集团作为业界声名远扬的综合性企业集团,宛如一颗熠熠生辉的商业巨擘,稳立在激烈的市场竞争浪潮中。集团设计多个关键领域,业务广泛多元,尤其是金融投资领域,近些年人工智能初创企业,背后便是靠着瀚海集团这座大山。
而作为瀚海集团关键性领军人物,不仅在商业经营上成绩斐然,还热衷社会公益事业。每年受到瀚海集团救济的贫困地区、灾区,都对瀚海心怀感恩。
但这些都只是书面材料,陈清欢只能作为背调了解。
为人如何,一切等到见面才能下定论。
傍晚六点。
包厢里的水晶灯洒下暖黄的灯光,映得红木圆桌愈发温润。
陈清欢望着窗外湖面上的星点,有些许沉不住气。
侍应生为她添了第三杯茶水,听见包厢门口传来几声说笑。
“抱歉,路上塞车,久等了。”
云漪起身走过去,陈清欢跟着站起x来,脸上挂着跳不出错的温润笑容。
“没事,不用站起来,坐坐坐。”
许绰闻看了陈清欢一眼,携着云漪坐下,笑道:“这位就是清欢吧。”
陈清欢眼里漾开些笑意,温和叫了声:“许叔叔好。”
许绰闻年近五十,两鬓已染了几许霜白,一身深灰色西装三件套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马甲收着利落的腰线,领夹是低调的铂金素面款,与腕间那块温润老表互相呼应,衬得那脸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沉静。
他笑了笑,眉目很慈和:“禾大才女,略有耳闻。”
陈清欢脸色稍怔,弯唇笑了笑,还是云漪出来解围,“不过是大家传着玩的,你就别取笑她了。”
“上次马拉松赛事,我看过你的采访,果真是很亮眼,你妈妈说,你读的是中文专业……”
许绰闻笑看着云漪,“和桐霖应该有话聊。”
陈清欢疑惑:“桐霖?”
云漪解释道:“桐霖是许叔叔的儿子,大你五岁,今天有事没来,不过许叔叔已经把你的微信推给他了,你们有空可以聊聊天。”
许绰闻做事一向周到,他这番用心,陈清欢心里熨帖不少。
“是啊,德国工厂那边临时出了点事,他代替我出国巡视。”说话时,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带着点温润的磁性。
“下次再安排时间让你们见面。”
陈清欢低头喝着桂花汤圆,陶瓷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响,她轻轻扯了唇角,温声点头。
那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如何陈清欢不关心,也没想着真有下次见面-
校运会前期工作很繁琐复杂,沈聿舟几乎每天都带人去操场划线。
体育部最忙,要配合检查和整理运动场地,比如跑道重新上粉,沙坑要填新土,保证沙子的柔软。
陈清欢提前过来进行采访踩点,沈聿舟远远看见她,遥遥招了个手,又埋头很命苦地铲着沙。
在升旗台贴上黑胶布定好点,陈清欢跟扛着摄影机的摄影组撞了个正着。
“年年!”
摄影机后面冒出来个脑袋,陈清欢听见声音怔愣住。
陈柏彦笑着朝她走来:“你怎么也在这,我刚要来架机器!”
“你怎么就一个人?需要帮忙吗?”
陈清欢后退了一步和他拉开距离,声音寡淡:“我不需要帮忙,让开。”
陈柏彦皱着眉,表情很受伤:“年年,分手了连朋友都不能做吗?”
陈清欢垂在腿侧的手微微蜷缩,她抿着唇,阳光下她的脸色隐约发白。
陈柏彦以为她不舒服,下一秒沈聿舟就冲上升旗台。
“两位两位,实在没事做就帮忙铲土,我那缺人手!”
陈清欢脸色不太好看,碍于沈聿舟在场,语气温和了几分:“沈聿舟,还有没有别的活?”
沈聿舟脑子转了转,一拍手:“有!那个,你去器材室,跟裴时度清点器材吧。”
陈清欢连个余光都没给陈柏彦,淡淡点了个头,从另一边下了升旗台。
器材室离升旗台有点距离,得横穿一整个操场。
陈清欢沿着阴凉树下走过去,最末尾的一间铁门半开着。
推门进去,狭窄逼仄的器材室仅有角落的一扇窗有阳光照进来,也照见了满屋子的灰尘。
她虚着眼望进去,没看见裴时度人,倒是听见他隔着距离的声音:“沈聿舟?”
裴时度垂头盯着名单,以为来人是沈聿舟,结果叫了一声没反应。
裴时度抬眼,瞧见门口身影,嗓音染着几分意外:“怎么过来了?”
陈清欢被扬起的灰尘呛得连咳几声,赶紧捂着口鼻:“沈聿舟让我过来的。”说着往内挪了几步,又问:“怎么清点?”
裴时度叫住她:“站那,别过来。”
男生修长的手指往上拎了拎口罩,声音带着些闷:“灰尘太多了。”
这器材室一年多没人管,刚开门时放走了两只老鼠。
裴时度稍微一动,就会扬起一阵灰雾。考虑再三,他犹豫着开口:“要不你出去?”
陈清欢扫了圈四周,平静说道:“没事。”
裴时度眉梢微动,忽而猜到什么,狐疑问道:“陈柏彦在外面?”
陈清欢抿着唇,微微点头:“嗯。”
裴时度口罩下的唇角抿出微小的弧度,声音松懒:“行,那站着吧。”说完摘下手套,利落解开外套的扣子,脱下来之后小心递给她,生怕扬起她跟前的灰尘。
陈清欢以为只是帮他拿着。
裴时度扬了扬眉梢:“灰尘多,罩着点。”——
作者有话说:这本我埋了很多小伏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评论有奖竞猜~啵啵
29-31号都是零点更,11月1号晚十一点更(可能会提前,到时候我再放文案【更新时间】吧~)
第20章
衣服上有很淡的雪松香。
陈清欢举着衣服掩住口鼻,呼吸间都是裴时度身上的味道。
心里无端浮出一抹异样,陈清欢稍稍拿开,看见他蹲在架子边好久:“快整理好了吗?”
“快了。”
校运会需要用到的器材很多,单是确认器材件数便花了好长时间,没有统一归类,东一件西一件的,更别提核对那些坏掉的器材。
裴时度直起腰,走到离她稍远的地方脱下手套,手套上都是灰尘,他干脆扔进垃圾桶里。
“帮我拿瓶水。”
陈清欢疑惑嗯了声。
裴时度眼神点了点她脚下。
在她脚边有半箱矿泉水,不知道谁丢这来,陈清欢拿出一瓶,裴时度拧开之后递给她:“帮我倒着点。”
他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有灰,裤管还勾着几丝蜘蛛网,看上去有些狼狈。
陈清欢帮他倒着水洗手,瞥见他小臂上有一道划伤,应该是刚刚才弄到的,陈清欢出声想告诉他,裴时度却没在意,洗完手后便拉下袖管。
“走吧。”
陈清欢跟在他身后,看他锁好门后才把衣服递还给他。
“衣服上,有灰。”
裴时度淡淡乜了眼,换到离她远的那只手拿着,很轻甩了甩:“没事。”
两人一起回到操场,沈聿舟那个沙坑终于填完。
“太累人了这活!跟牛犁地一样!”十几度的低温,沈聿舟干得满头大汗,陈清欢把刚刚器材室顺来的矿泉水递给他。
沈聿舟简直感动得快哭了:“感恩的心!”
他一口气喝下去大半瓶,爽的哈出一口气,看向一头蜘蛛网的裴时度:“你怎么也弄得那么狼狈。”
裴时度在器材室蹲了一下午,磨得快没脾气,他勾唇哂笑,语气凉凉:“以后让体育部自己去干吧。”
体育部全都在填沙坑、划跑道线,沈聿舟挑了个最不体力活的给裴时度。
现在一看,还不如让他干体力活,他最容忍不了不干净。
裴时度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懒懒开口:“走了。”
沈聿舟:“你去哪?”
“回去洗澡。”
他头也不回走掉,沈聿舟看看陈清欢。
她也不想留下来填沙坑,于是无视沈聿舟崩溃的表情,立马转头:“我也回去。”
天快黑了,操场上只剩零星几个跑步的身影。
陈清欢穿过跑道,爬上台阶,无意中看见大树下的两个人影。
男生的身形她太熟悉了,对面的女生手臂还打着石膏。
陈清欢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
姜璐璐拉着陈柏彦的手,仰头说着什么,陈柏彦表情不太好,但是也没推开。
又过了一会,姜璐璐上前抱住陈柏彦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弯唇笑着。
活脱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陈清欢不知怎的脚下像粘了胶水,就那么呆楞住,还是姜璐璐先发现陈清欢,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两人像高中时期谈恋爱被教导主任抓个现行的既视感,无措慌张。
但陈清欢已经没半点情绪起伏,她如同看戏一样,眸色淡淡,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唇边勾起一抹破罐破摔的自嘲。
骗子。
这就是他说的分手后做朋友。
怀里搂着一个,还眼巴巴跑来他跟前献殷勤。
为期一天半的秋季校运会在喧闹的欢呼声中落下帷幕,摘下工作人员胸牌,陈清欢帮着摄影组收机器。
本次跟她拍摄的是大一的学弟,男孩子长相阳光,笑起来干干净净:“学姐,我挑的角度绝对是最好看的,保证给你拍得美美的。”
陈清欢笑了笑:“谢谢你。”
机动组拉着拖车装器材和设备,沈聿舟和裴时度忙前忙后,一整天都没见着人,陈清欢见场地收得差不多,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跟林霁南回会议室写报道。
没想到一坐就到傍晚,素材全都剪辑完,林霁南审完直接让编辑部发掉。
“你们效x率也太快了吧!”沈聿舟人还在门口,陈清欢就先听见他的声音。
沈聿舟边走边看一分钟前的推文,闲散地拉开椅子坐下:“终于结束了!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今晚我请吃饭!”
“几个人啊先说好。”
林霁南担心的正是沈聿舟考虑的,他打了个响指:“主席团四个人,加上许清佳,然后就是你们记者部两个人咯。”
“行。”
沈聿舟又说:“我开车了,裴时度也可以开,两辆车就行。”
林霁南收起电脑:“那直接走呗。”
会议室就他们三个人,裴时度回宿舍洗澡,沈聿舟先去开车,几人约好在南门会合。
裴时度车子刚停下,后面一辆白色轿车超过他,稳稳停在陈清欢面前,副驾驶车窗摇下来,露出许清佳的脸:“清欢!上车!”
许久不见,上车后许清佳打量了她好几次。
陈清欢笑了下:“再看下去脸上就要被盯出一个洞了。”
许清佳别开眼,专心开车:“我以为你分手后,会颓废一段时间,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陈清欢低笑不语。
许清佳也没再提那件事:“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许清佳人在国外,却一直听到学校里的各种传言,可以想见私下里传得有多疯。
沈聿舟在群里发了个地址,车子沿着蜿蜒小路开进院子,停在雕花铁门前。
这是郊外一处私人别墅,院子里的绣球花开得正盛,夜色里花瓣染着朦胧的紫。
陈清欢和许清佳最后一个到,推门进去时大家都围坐在客厅打牌。
两人换了拖鞋进去,客厅是下沉式的,落地窗爬满常春藤,琉璃灯悬在半空,洒下的光很温润。
“你们怎么这么晚!”
“快来,我们正研究点菜呢,看看吃什么。”
“我们要不就叫点烧烤,刺身拼盘什么的。”提议的人晃了晃手机,购物车里已经点满了想要的菜。
林霁南饿到吃什么都没意见了:“我先说啊我饿了一天,我要吃肉!”
“行啊,那要不直接叫个师傅过来帮我们现烤吧,行不行,行的话我去联系。”这话落得干脆,大家都举手表决。
沈聿舟作了个ok的手势出去打电话,林霁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清欢,这边!”
话还没落地,许清佳极有眼色,先她一步走过去坐下,“你小子眼里没学姐啦?一点也不尊老。”
林霁南抓了抓头发,嬉皮笑脸:“哪敢啊,学姐,您坐您坐!”
许清佳插科打诨的说着这还差不多,又拉着陈清欢的手:“出走半年,好久没看见我们裴草和大美女同框,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们怎么都不珍惜的!”
熟人局大家都不客气发笑,一个说着哪敢,另一个说着还得许清佳来安排,琉璃灯的光愈发温润,照见一派欢声笑语。
陈清欢拗不过他们的调侃,无奈笑了笑,从容的走到裴时度旁边坐下。
林霁南刚好坐她对面,他把一盒K记的小吃拼盘推过去:“沈聿舟叫的烧烤估计还要一会,先吃点抵抵肚子。”
陈清欢弯了弯唇,轻声说着谢谢。
她一个下午没喝水,正在找一次性杯子,一转眼,裴时度倒了杯橙汁放在她手边。
陈清欢呆楞了会,默默拿起来喝。
两人离得近,倒个水很正常,没人发现他们的异样。
许清佳眯着眼笑了下,扫了眼桌上的零食和小吃:“你们怎么发现这么漂亮的地方的?”
林霁南开口道:“是裴时度找的。”
许清佳吃了根薯条:“别墅能随便租吗?”
裴时度低笑不语。
林霁南下巴扬了扬,为大家解惑:“他家的。”
客厅瞬间哇声一片。
其实学校里关于裴时度的传闻一直都很晦涩,作为和陈柏彦并称的公子哥,他身上却找不见半分张扬的痕迹,大家熟知的那辆amg,虽然早就超出大多数学生的消费水平,但沉稳低调,与招摇的豪车划清界限,从未想过以此彰显什么。
比起他可能拥有的家境,大家更在意他实打实的学业成就:常年稳居榜首的成绩单,竞赛场上从容不迫的身影,以及课堂上教授赞不绝口的逻辑发言。
这些光芒足以让他耀眼,甚至盖过他的家世背景。
是以,大家一听闻这座私人别墅隶属裴时度家时,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零秒接受了这个事实。
“烧烤来了!一个小时后可以吃饭!”
沈聿舟的话适时打断了大家的讨论,被饿了一天,大家都想着早点吃上饭,兴致冲冲搓着手过去帮忙。
院子里,烧烤炉正往外冒着热气,炭火星子偶尔劈里啪啦蹦出来,大厨早已准备好食材,大家帮忙串起来摊在烤架上。
腾起的香气飘到客厅,打牌的人坐不住,围在烧烤炉前等第一批出锅的肉。
许清佳面子大,刚从牌桌溜出来,就顺到了两串刚烤好的和牛。
她不由分说往陈清欢手里塞:“快吃,嫩得很。”
陈清欢被香味勾的也有点饿,吹散热气小小咬了一口,和牛的油香在舌尖化开。
还没来得及细品,许清佳又拿着个碟子递来一串西葫芦,她嘴里叼着一串,含糊不清说:“这个也好吃,甜丝丝的,你尝尝。”
陈清欢嘴巴里塞满食物,只能笑着点头,用眼神表示味道的惊叹。
“大厨,熟了就行,我们不挑,快饿死了!”
“就是,熟了就端出来吧!”
大厨被大家逗得差点拿不稳竹签。
他烤多少到盘里立马一抢而空,还得是年轻人,能吃。
方叔笑了笑:“得嘞,我再烤快点。”
大家吃得差不多,有人提议要唱k,许清佳拉着陈清欢进去,不过她对唱歌一窍不通,只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听着。
林霁南拎着两杯特调过来,“试试这个。”
陈清欢一脸惊讶,笑着说:“怎么连特调都有,这也太齐全了吧。”
林霁南指了指身后的吧台,“老板在,还愁喝不到特调。”
“裴哥说了,特地为你调的,让你尝尝。”
陈清欢接过酒杯,视线越过半个客厅和裴时度对上,他挽着袖子,上下摇着雪克杯,注意到她的视线,微微压了压眉梢,探询的目光落在她的杯子上。
陈清欢抿了口酒,果香混着微醺的辣在口腔里漫开,掺着气泡水的甜、柠檬的酸,还有七分威士忌的涩,陈清欢是不会喝酒的,她只品出前调的涩口。
林霁南笑了笑:“这酒叫[半句诗],怎么样感觉,我好回话给[调酒师]。”
“我喝不出来,”陈清欢眉头微微皱起:“好辣。”
林霁南无情的嘲笑:“这已经是入门级别了,只有15%酒精,我都看裴哥把半瓶气泡水倒下去了。”
陈清欢掩着唇咳了咳,林霁南笑着:“那你少喝点啊。”
客厅的音量震耳欲聋,抵着胸膛上下颤动,吧台边围满了人,琉璃灯暖黄的复古调调让陈清欢有种来到了酒吧的错觉。
“裴哥,续酒!”
陈清欢循着声音看过去,视线落在认真调酒的男人身上。
他指尖夹着摇酒器,用力时小臂肌肉微微绷紧,顶光打在利落的侧脸轮廓上,下颌线分明,碎发垂落在眉骨,睫毛很长,随着低头的动作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她不知不觉看得出神,裴时度不经意瞥过来,视线相触,陈清欢心口猛地一跳。
这瞬间,乐声的嘈杂、杯盏相碰的声音全成了背景音,她看见男人微扬眉梢,唇角轻轻勾起,似是抓包后的得意。
那杯酒最后还是喝完了。
氛围使然,许清佳勾着她的肩膀努力喊麦,陈清欢按都按不住,反而被她劝酒,陈清欢是个很清醒克制的人,纵使云漪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她也不曾失态过。
是以分手时闹得人尽皆知,她也没下场撕得彼此难堪。
许清佳心疼的摸着她的脸,又是哭又是笑,陈清欢就知道她喝醉了。
“我没喝醉,姐姐酒量好着。”
“清欢,你陪我喝!”
陈清欢眼睫都有些眨不清楚,手脚发软地接过她递来的酒杯:“最后一杯了。”
许清佳嘻嘻笑着:“最后……一杯。”
就这样被她灌了三四杯。
陈清欢脑子晕乎乎,酒意渐渐上来,连脚底都有些虚浮,她和许清佳说出去吹吹风。
许清佳笑她酒量差:“行啊,你别跑太远。”
陈清欢点点头。
一整个屋子,有酒意的何止她一人,有人晃着空杯喊着“续酒”,有人趴在桌上说玩别的,陈清欢扶着楼梯上二楼露台,听见楼下乐声断了,开始玩狼人杀。
夜里露台外有x点冷。
陈清欢的外套在楼下客厅,她把手缩进毛衣袖子里,下一秒,一件宽大的外套搭在肩上。
陈清欢回头,鼻尖闻到很淡的沐浴露香气。
裴时度嗓音淡薄:“冷为什么不进去。”
陈清欢手肘支着栏杆,脸颊被风吹得有些冰凉:“吹吹风,看看月亮。”
“心情不好?”
陈清欢嗯了声,没刻意藏着情绪:“也顺便,醒醒酒。”
“那你现在清醒吗?”陈清欢点点头。
裴时度凝视着女孩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陈清欢。”
“还想不想看月亮。”
“啊?”陈清欢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他轻轻握住。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浸了几分月光的丝线:“要去哪?”
稀里糊涂的,陈清欢跟着他下楼。
客厅里,大家都围坐在沙发玩狼人杀,没注意到偷溜出去的两个人。
一局结束,沈聿舟起身找人,上去转了一圈没看见裴时度,随口问:“看见裴时度了吗?”
“刚刚不是和陈清欢在露台吗?”
沈聿舟更费解了:“没有啊,两个人都不在。”
这时,主席团一个女生颤巍巍举手,“我看见他们出去了。”她是狼人,在大家闭眼的时候,看见裴时度拉着陈清欢出去。
沈聿舟愣了下,和许清佳对视一眼。
两个人默契的想到一块去,不约而同打着圆场:“算了他们不玩我们接着玩,来,发牌发牌!”
离开别墅区,裴时度把车开到附近的山顶平台,别墅建在半山腰,这里是俯瞰城市夜景最好的位置,若是新年,还能看到全景烟花秀。
山顶气温略微低个一两度,陈清欢裹着羽绒服和围巾,裴时度脱掉外套铺在石墩上,怕她着凉:“坐着吧。”
陈清欢眨眼:“那你呢。”
脱下外套,他里面只剩下一件黑色帽衫,领口敞着,露出脖颈的红线挂坠。
裴时度从兜里抽出双手,迈过石墩坐下,声音淡淡:“我不冷。”
山风卷着草木尘土的气味扑过来,细沙打着旋缠绕在下摆。陈清欢掸了掸灰,拢紧外套坐下。
今晚月亮很亮,是满月。
陈清欢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夜空,不经意问:“裴时度,你靠近我,是因为陈柏彦吗?”
“不是。”裴时度答得干脆。
陈清欢侧过脸看他:“那是什么。”
裴时度嗓音很低,像虚无缥缈的雾:“高三体育课,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冷不丁被提起,陈清欢猛地怔住。
“记得。”
提起这件事,氛围有些微妙。
高三那年的某次体育课,她喝和裴时度被体育老师叫去器材室拿仰卧起坐的垫子,也是那次,裴时度和她告白。
他们三个人一直同进同出,陈清欢觉得裴时度不会不知道陈柏彦喜欢她,再加上那时父母刚离婚不久,陈清欢又面临高三的学业压力……思绪缠成乱麻,多种顾虑下。
她拒绝了裴时度。
也正是知道裴时度曾经向她表白过,所以陈清欢在跟陈柏彦在一起后,刻意疏远他。
“为什么问这个。”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像鸡尾酒的尾调,不醉人的微醺。
裴时度目光看向远处,瞳仁里折射出月光的痕迹。
陈清欢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眼角晕开湿润的凉意:“所以……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我猜对了吗?”
她问出来时,其实已经揣着答案在问。
但话又问得没底气,像蒙着薄纱的月,朦胧得让人想触碰,又怕戳破那层幻。
裴时度别开眼:“你喝醉了。”
陈清欢摇摇晃晃站起来,裴时度第一时间扶稳她,一伸手,女孩贴着他的手臂倒在怀里。
“陈清欢。”
陈清欢微微仰着头,呼吸拂过他颈侧,声音绵软,尾音浸在夜色里:“回车里。”
咫尺距离间,暧昧像发酵的酒,呼之欲出。
裴时度眸色一点点加深。
“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晚一更哦1号的更新是晚11点[亲亲]
万圣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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