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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深夜一点五十分。


    一辆蓝色阿斯顿马丁悄无声息地驶入叁号院。


    陈柏彦很少这么晚回家,他才和裴时度打架挂了彩,本就怕苏瑾担心,但没想到一进客厅,原本该漆黑的屋子却灯全亮着。


    母亲苏瑾坐在沙发,陈又铭手臂搭着西装外套,一脸怒气未消,正往外走。


    陈柏彦一进门和他撞了个正着,一股冷冽的气压扑面而来,魂差点从嗓子眼飘走。


    “爸……”他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瑟缩。


    陈又铭厉声怒斥:“又去哪鬼混?”


    “我我……”


    话还没组织完整,陈又铭却没耐心等他说完,一把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摔门出去,震得门框兜在嗡嗡作响。


    陈柏彦慌乱地看向客厅,喉咙发紧:“妈,你们吵架了?”


    苏瑾朝他招手,努力维持平静,她深吸一口气:“阿彦,我和你爸谈离婚。”


    “离婚,为什么?”陈柏彦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好端端的,为什么离婚?”


    其实父母之间的矛盾陈柏彦多少知道,陈又铭沉迷事业,忽视他的母亲,一年到头除了重要的日子几乎不回家里吃饭。


    陈柏彦曾私自调查过,父亲是否在外面有养女人,但结果一无所获。


    苏瑾看着他,眼神复杂,温声道:“阿彦,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他不会把公司交到你手里的。”


    他想过任何一个可能,却唯独没料到竟是这个结果。


    陈柏彦像是被一记雷劈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什么?”在喉咙嘶哑吐出。


    他正愣了几秒,随即像是瞬间想通什么,眼底翻涌着震惊和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


    他声音干涩追问:“所以,我爸一直知道我不是他的儿子?”


    才一直对他冷眼相看。


    苏瑾平静点了点头。


    陈柏彦脸色瞬间煞白,指尖微微颤抖:“那我是谁?”


    苏瑾看着儿子,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你和裴时度,是亲兄弟。”


    一瞬间的茫然,陈柏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脑子还没接受自己x不是陈家人的事实,又被迫知道他和裴时度是亲兄弟。


    这个秘密这么大,居然还能瞒他二十几年。


    陈柏彦看着眼前容貌气质温和出挑的女人,头一次感觉到陌生。


    脑子像针扎一样疼,他磕巴的问出:“那裴时度知道吗?”


    裴时度知不知道,苏瑾尚不可知。


    但此刻裴家老宅也不安宁。


    天刚蒙蒙亮。


    警车刚开出大院,一辆外形流畅铮亮的超跑平稳驶进裴家老宅大门。


    驾驶座车门打开,管家垂手上前去,接过裴时度手里的车钥匙,面色紧绷。


    “医生来了吗?”少年声音冷冽,眸底像覆了一层冰霜。


    管家亨叔恭敬回道:“一早就来了,和老爷子都在汀兰苑。”


    裴时度不再过问,只淡淡嗯了声。


    汀兰苑是老宅最僻静的院落,一路走过来,院中四处栽满了桂花树,还未到金秋,气味较之淡薄,转过曲廊,裴时度瞥一眼下方的小池塘,水面澄澈,锦鲤附在水面吐泡。


    他收回眼,继续加快步子。


    他母亲身体不好,院中的桂花是为她所植,久病的人见不得死气沉沉。


    所以院中的池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水,保持水面清澈,就连锦鲤也是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新的,保证每一条都生龙活虎。


    跨进前厅,裴老先注意到他,目光定格两秒,只挥了挥手让他进去看看。


    裴时度脸色很不好,垂着的手下意识攥紧。


    房中大卫医生正在给他母亲输液做检查,听诊器交给护士,他回头,朝裴时度做了个手势。


    卧室的门被关起来,大卫医生缓声开口:“太太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只要不再刺激,相信她能逐渐康复。”


    “但是恢复期间,她的精神或许会出现短暂的错乱,是正常现象,不要刻意去纠正她,让她回忆起痛苦的事情。”


    裴老拄着拐站起来,点点头,打了个手势,让下人先带医生去休息。


    “辛苦了Davie。”


    Davie摘下听诊器,微微颔首:“老师客气。”


    清走一干人,裴时度进去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匀称,睡得很安稳。


    裴时度没叫醒她,握着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女人手背上的青筋因长久输液而略微浮肿,裴时度轻轻摩挲着,眸底泛起一丝冷光。


    关上卧室房门,裴时度转身就要走,一道极轻的声音传来:“阿砚,快来妈妈这里。”


    心里似乎某根弦绷紧。


    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凸起。


    裴时度轻声合上门,跟着裴老爷子出去。


    三月初,刚开始有几分春意,树枝抽芽,墙角不知名的小花开了。


    裴时度以前从来不会注意这些,但今天明显走神得厉害。


    老爷子拄着拐,裴时度掺着他慢慢走,老爷子突然开口:“和你们院长沟通好了吧,什么时候能走,美国那边马福会接你。”


    裴时度淡淡回:“都差不多了,最快月中能走。”


    “嗯。”裴老爷子有他的思量,“你妈妈的情况,不能再拖,时好时坏,我看着很危险。”


    “爷爷,”裴时度忽然停住,眸色沉沉地看向老爷子,“如果可以,我想让她去加州养病。”


    裴老爷子侧目看他,眉头紧皱,他叹了口气,拄着拐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你既然决定好了,白家那边,我替你去说。”-


    日快落的时候,裴时度才离开老宅。


    车子开出别墅区,裴时度在等第一个红灯时,拨通了最近通话的置顶。


    “喂,在哪?”


    君帆酒店位于禾江新城核心商务区,紧邻禾江,顶层房间拥有全景落地窗,都市的繁华和江域景观尽收眼底。


    此刻44楼的豪华套房里。


    裴时度刚到不久,他接过林京许递来的烟,慢条斯理拢火点燃。


    烟雾缭绕,袅袅白烟模糊了男人清隽的面容,他声音醇厚温润:“确定对方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吗?”


    “确定。”


    林京许轻撩眼皮:“如何确定?”


    他是律师,讲究严谨。


    裴时度倾身往前,在烟灰缸掸掉烟灰,眸色清淡:“他身边有我爷爷的人。”


    林京许淡淡望过来,眸底有些漆黑:“你们两家是利益共同体,除非裴董拿出十足的诚意或者充分的证据,否则白家那边,也不会同意。”


    裴时度没反驳,幽幽开口:“现在就是拖着。”


    “我想知道,如果不同意离婚,但一方因为身体疾病……”裴时度沉默片刻,“他有办法,再娶一位名义上的配偶吗?”


    林京许目光灼灼,法条在他脑子里像装了自动索引,抽丝剥茧般精准:“不能,除非自然死亡,否则就是犯法。”


    “行,我知道了。”


    几个小时前,林京许刚在律所签完一份千万标的的并购协议,天亮就要起飞加州,裴时度一个紧急电话就把他叫过来。


    裴时度难得态度诚恳:“京许哥,麻烦你了。”


    林京许挑了下眉,指尖转着钢笔,笑里带了一丝揶揄:“听你小子喊一声哥,还真是不容易啊。”


    “小事,”他抬手看腕表,律师的咨询费按秒算,林京许语气松懒,“等会记得咨询费打到我账上。”


    离开林京许所在的酒店,裴时度驱车回到学校,时间不早不晚,刚好赶上陈清欢下课。


    车子停在第一教学楼附近的停车场,裴时度等了五分钟,后视镜里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开门时顶灯亮起,陈清欢看见座椅上放着一个保温袋。裴时度拎起来让她坐进去,贴心帮她打开。


    “奶皮芝麻糊,热的,喝点暖暖身体。”陈清欢解开围巾,裴时度随手将它放到后座。


    陈清欢捧起那碗微微烫的芝麻糊,舀起一口尝尝。


    芝麻味浓厚,奶皮香醇,一口下去层次很丰富。


    陈清欢舀了一口喂到他嘴边:“吃吗?”


    裴时度:“不吃。”


    陈清欢:“很香,你试试。”


    裴时度挑眉:“真的?”


    陈清欢点头。


    裴时度忽然俯身靠近,吻住她的唇。


    陈清欢愣了会,裴时度慢慢退开,唇角沾着一丝奶渍,他不怀好意的伸出舌头舔掉,似有所指,“是挺好吃的。”


    故技重施。


    都第二回了陈清欢还是对他没有防备,又被他戏弄了一回。


    陈清欢说不清是生气还是被调戏后的尴尬。


    她转过头,一句话也不说,闷头吃着东西。


    裴时度盯着她一鼓一鼓的侧脸,垂眼笑出声,“生气了?”


    陈清欢不说话。


    裴时度懒散地勾唇,指尖拂开她颊侧的碎发,露出女孩挺翘的鼻尖,“别吃那么快,小水豚。”


    陈清欢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食物:“谁是小水豚?”


    裴时度好笑:“你啊,吃得一鼓一鼓的。”


    “真可爱。”


    陈清欢恼羞成怒,再也忍不了:“裴时度!”


    他依旧吊儿郎当:“在呢。”


    他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又让她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清欢绷着脸,裴时度却忽然捏住她的下巴,眼底变化莫测:“怎么办,好想亲你。”


    陈清欢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但陈清欢还闹着脾气,不想纵着他,一把推开他的手,绝情的说:“忍着。”


    裴时度靠在座椅里,顿了顿,唇角弧度渐起。


    他启动车子,声音懒洋洋钻进她耳朵里:“行,忍着。”


    第二日是周末,陈清欢不用急着回学校。


    洗完澡后她窝在沙发里看书,客厅的灯光被调成睡眠模式,昏暗温暖的环境,陈清欢昏昏欲睡,后来翻书的速度慢下来,她掩唇打了个呵欠。


    循环系统呼呼发着响动,陈清欢捏着书的手垂下,吧嗒一声,书脊磕在地毯。


    她困到睡着了。


    还依稀做了个梦。


    梦里只有她跟裴时度两个人,环境有些陌生,像是在一间酒店里,陈清欢刚洗完澡,就被他抱到床上,两个人滚着滚着就亲了起来。


    身体传来一阵阵的痛,她抓着他的手臂,低声启唇:“很疼。”


    眼前的人渐渐清晰,有人拿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裴时度问她:“什么很疼?哪里很疼?”


    陈清欢身体一僵。


    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做了个春梦,脸色唰的一下涨红。


    聪明如裴时度,他稍加猜测便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俯身,喉骨上下滚动,声音有些哑,却仍旧笑着:“刚刚不是你叫我忍着,怎么自己忍不住了?”


    陈清欢简直尴尬到要原地找个洞钻进去。


    他那张嘴,不知道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清欢挪开眼,很没说服力的开口:“我刚刚做噩梦了,梦见被狗追着咬。”


    裴时度定定看了她几秒,眉梢漾着笑意,他一挑眉,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受伤的神x色。


    变如脸。


    陈清欢看着他精湛的演技。


    裴时度说:“我是狗?”


    陈清欢眨眼:“你不是。”


    裴时度点头,淡淡笑出来:“对,我不是。”


    “所以刚刚是谁咬你?”他一条腿曲着,膝盖跪在沙发上,他不动,就那样自上而下俯视她,掌控对话的节奏。


    陈清欢不知不觉又进了他的圈套。


    她推开他的胸膛,挣脱着。


    裴时度身形踉跄了一下,直接低笑着弯腰将她抱起来。


    双腿蓦然悬空,陈清欢下意识拽紧他的衣服。


    “梦里是怎么咬的,我很想知道?”-


    陈清欢醒的时候,裴时度不知在浴室弄什么,时不时搞出点动静。


    她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裴时度站在镜子前,他没穿上衣,只裹着条浴巾,正往脸上挤剃须泡。


    陈清欢一双眼睛不受控地黏在他身上。


    “我帮你弄。”


    她走上前,对上镜子里裴时度那双眼睛,接过他手里的剃须刀,她掰着他的脸,一点点刮掉泡沫。


    看着不娴熟,但却刮得很认真。


    裴时度闲闲倚在洗手池,问道:“手酸吗?”


    她回:“不酸。”


    陈清欢掰过他的脸,强硬道:“你别说话,待会刮破了。”


    裴时度声音带笑地“嗯”了声。


    陈清欢检查有没有刮干净,裴时度打湿毛巾擦掉:“动手能力很强。”


    “那昨晚怎么……”


    提到昨晚,陈清欢有些不自在,她别开眼:“昨晚是意外。”


    “嗯?”


    裴时度探究地看进她眼底。


    陈清欢被盯得耳热,昨晚的记忆又无端浮现在眼前,她把剃须刀塞回他手里,神情有些绷不住。


    在她转身的瞬间,裴时度瞥见白玉似的耳廓红得快滴血。


    以及那句近乎气急败坏的话——


    “我没有经验。”——


    作者有话说:[奶茶]


    裴时度:我女朋友可爱吧[摸头]


    第42章


    裴时度非缠着她追问做了什么梦。


    陈清欢矢口不说。


    裴时度更加好奇。


    他捉弄她般亲她的眼睛、鼻子、耳廓,嘴唇落到脖颈,她不禁抽了一丝凉气。


    她瞥他,眸色有些迷离:“该洗澡了。”


    裴时度抱她,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一会再洗,不急。”


    最后两个人从门口吻到卧室,背脊压在床上时,陈清欢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脖颈间那串坠子掉出来,带着一点重量磕在她的锁骨。


    陈清欢停下动作,想抬手翻过那块坠子看清上面的纹饰,还没触碰到,裴时度先她一步,将坠子摘下来。


    “先洗澡吧。”


    吊坠被裴时度随手放在床头,他拽着衣角起身,临进浴室前还不忘走回来亲她一下。


    “发什么呆。”


    吻停在那里,陈清欢忽然有些不上不下的难受。


    她摇头,说没有。


    浴室门关上,陈清欢盯着床头那块吊坠。


    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长方牌,边缘没做繁复花纹,只是简单磨出圆润的弧角。


    牌面也不是常见的生肖图纹和福字,反倒錾着幅竹石图,细金线勾勒出遒劲的竹枝,竹叶寥寥三两片,却透着劲挺,背面刻着字——砚。


    又是砚。


    陈清欢抿唇。


    这像是块,遗物。


    浴室的水声拉回她的思绪。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了吧,叫点夜宵垫垫肚子,想吃什么?”


    陈清欢扯了嘴角,有些心不在焉:“都行。”


    最后裴时度叫了馔玉轩的茶点。


    陈清欢挺喜欢他家的口味,虾饺清甜不腻,鱼粥也炖得滚烂,缀着时令蔬菜,热乎又暖胃。


    陈清欢慢条斯理吃着,吃掉不少。


    最后一口斑斓椰汁糕下肚,裴时度笑着抽了纸巾递给她。


    “小心等会睡不着。”


    陈清欢没思考就说出:“那就不睡。”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睡想干什么?”


    陈清欢一愣,看向他有些圆不回来的尴尬。


    好在裴时度没再逗她,抱着她窝在沙发看了会综艺,快后半夜她睡着了才将她抱回卧室。


    这一觉睡得很沉。


    天刚蒙蒙亮,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


    陈清欢有一丝将醒不醒的倦意。


    她动了动手臂,试图拉高被子遮住强光,腰上搭着的手箍着她的腰腹收紧。


    腰椎抵着块东西,陈清欢不舒服的扭动身体。


    “怎么这么早醒?”


    陈清欢抽出一只手,摸过床头的遥控,把遮光帘打开,最后一丝亮光被隔绝在窗外,她调整姿势,声音嘶哑:“太亮了。”


    “那再睡一会。”


    裴时度手搭上去,顺着肚子往上捏了捏她的软肉,下巴搁着她的颈侧。


    陈清欢被他一番熟稔的操作弄得耳热,不自在的拿开他的手。


    裴时度嘴唇蹭了蹭她的耳垂,嗓音嘶哑:“怎么了?”


    还怎么了。


    陈清欢呼吸提在半道,顺势屏住。


    “你手拿开。”


    陈清欢声音渐渐放轻,不止是胸口那难以忽视的手,还有身后那人**的身体。


    她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此刻的掌心还疼着,陈清欢实在不想再来一次,太折磨人了。


    “好。”


    裴时度松口。


    那只手从身上移开,但下一秒她身上一凉,套着的那件睡衣被直接卷到脖子上。


    人也从侧躺变成仰躺。


    陈清欢瞪大眼睛,看清天花板上米色的褶皱纹理。


    薄薄的呼吸洒在心口的位置,口腔的温度严丝合缝渗进肌肤,舌尖、牙齿,陈清欢一一感受了一遍。


    她起先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之后试图推他的头,但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压在身侧,舌苔压在那点凸起上。


    陈清欢原本就没睡醒,措不及防的一番刺激,爽得差点闭上眼睛。


    “你很敏感宝宝。”


    他从身前仰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恍如隔着一层水雾。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疑惑低眼。


    却见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夹着,像是高山白雪上绽放的一点红梅,妖艳得让人想折下来赏玩。


    但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


    只不过是,口中赏玩。


    “裴时度!”


    陈清欢急促叫了他一声,手指伸进他的发里。


    他低低应了一声,喉咙里还发出一丝笑:“怎么了?”


    他拿牙齿磨她。


    “不要这样。”陈清欢声音变得模糊潮湿。


    裴时度明知故问:“为什么不要?”


    “你很想要啊,宝宝。”


    “你看它都……”


    后面的话是贴着她耳廓说出来的——肿起来了。


    做坏事的人在耀武扬威。


    陈清欢恼怒,伸手就要推他,裴时度轻松一拽,两个人顺势换了个位置。


    她在上。


    于是后面的动作都由裴时度来引导。


    陈清欢知道他憋得难受,但不知道他居然要这么久,久到手臂脱力,裴时度虚虚握着她的手渐渐加快。


    “需不需要说点什么,帮帮你?”


    “说什么。”


    陈清欢不甘示弱,贴在他的耳侧,声音很轻,却像是海妖一样蛊惑人心。


    “噗哧”一声,她掌心一片潮湿。


    咸/腥的气息在被子里传来。


    陈清欢不可置信的眨着眼睛。


    “这么……”快字还没说出口。


    裴时度率先起身,直接将她拽进潮湿里。


    同淋一场雨。


    一天的时间近一半浪费在床上,起床收拾又费了一番时间。


    陈清欢摸起手机时,电子屏幕显示十二点。


    床的另一侧空荡荡,连被子的褶皱都抚平了,显然裴时度已经起床很久。


    她揉了揉腰坐起来,慢吞吞挪进浴室。


    往牙刷上挤着牙膏,陈清欢边刷着牙,抬眼看向镜子里。


    少女皮肤白皙,颊侧透着红润,唯一美中不足是眼下两个青黑的眼袋。


    严重的睡眠不足。


    陈清欢眼皮子缓慢动了动。


    不能再这样。


    猝死很容易。


    她垂下眼,弯腰吐出泡沫,快速洗漱完走出浴室。


    房间里没有裴时度的人影,客厅也空荡荡,陈清欢拖着步子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隔着一扇门,她听见书房有电话声。


    陈清欢耐心等了几分钟,直到里面没动静之后才上前敲了敲。


    书房是裴时度的私人领域,陈清欢即便来过公寓这么多次也没随意进。


    门打开,裴时度挂断电话。


    “睡醒了?”裴时度穿着一身雾灰色的真丝家居服,袖口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短发不经打理,柔顺的垂落在额前,整个人浸润在慵懒又矜贵的松弛里。


    陈清欢多看了几眼,迟钝的点头。


    走进书房。


    陈清欢看清里面的布局,整体呈现黑白冷色调,正对着门有很大一面墙,上面塞满书,有英文的也有些一些整理成册的报告。


    陈清欢走进去,却见右手边同样是一面书墙,只不过变成置物架,上面都是一些限量版的盲盒手办。


    陈清欢虽不认识,但也知道有些价格x被炒得很高。


    他这个爱好倒是和他的人设反差很大。


    裴时度换好一身衣服走进来,见她一直盯着中间那个看。


    “你喜欢这个盲盒吗?”


    陈清欢缓声:“挺好看的。”


    又补充点评道:“挺可爱的。”


    裴时度语气质疑:“可爱?”


    他纠正道:“是酷。”


    “哦,好吧,高级厌世脸。”陈清欢就着他的话说。


    “和你挺像。”


    裴时度:“不。”


    陈清欢皱了皱眉,就听他一脸正经胡说八道:“我是乐子脸。”


    “啊,什么?”她不解。


    “搞笑男吗?”


    裴时度笑了下。


    “就是,看着和蔼。”


    和……和蔼。


    陈清欢心底腹诽。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和这个沾边,这人净往脸上贴金。


    摆弄了一会,陈清欢转悠着走出书房。


    裴时度公寓没有开火的痕迹,让两个从小金枝玉叶的人下厨显然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于是十三点整点报时,裴时度带陈清欢开车出去吃饭。


    大型商场周末人多,到哪都要排队,裴时度挑了家私房菜馆,两个人随便吃了点。


    可能因为昨晚熬了夜,早上又难免运动一番,陈清欢吃过饭后便一直打呵欠。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后颈:“困了?”


    陈清欢拿手背揩掉眼角泛起的泪花:“有点。”


    路过一个挂着美人鱼头像的咖啡站,陈清欢上前点了一杯咖啡:“一杯馥芮白要特别热,换巴旦木奶。”


    点完,还回过头问裴时度:“你喝什么?”


    裴时度已经连续好几天连轴转,没合眼,再喝下去得出事,他调出付款码,对服务员说:“就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咖啡提提神后,陈清欢没那么困。


    逛到花卉区,陈清欢被门口一株黑色的花卉吸引住。


    “为什么花是黑色的,还挺好看,买一盆回去摆在你阳台。”


    讲解员还没来,裴时度先给她科普:“这是郁金香,名为夜皇后。”


    “你怎么知道的。”


    裴时度说:“有位朋友对这方面有研究,去年的时候送了我一盆。”


    “不过养得不算特别好,所以丢给我,养成功的他拿去追女朋友的。”


    陈清欢仰起头,不置可否点评道:“你朋友,还挺有情调。”


    “算吧。”


    裴时度问她:“喜欢吗?”


    “还行。”


    他拍板,打了个响指叫来花店员工:“那就买。”


    印象里两人没有一起逛过家居,连超市都没逛过,路过宜家,裴时度买了一块和卧室色调一致的羊绒地毯。


    因为陈清欢喜欢不穿鞋。


    又看中一款造型别致的落地台灯。


    因为晚上做的时候陈清欢不让开灯。


    还有一只懒人沙发。


    因为陈清欢嫌沙发太硬。


    漂亮的杯子。


    因为陈清欢不喝水。


    甚至还看中了一张床。


    陈清欢不理解:“买床干什么?”


    裴时度:“卧室的床是单人床。”


    陈清欢:“……”一米八的单人床吗?


    裴时度解释以前他自己睡不嫌小,现在不一样了。


    “就这个两米二的,还有床垫。”


    “……”


    买完床垫,陈清欢没了再逛下去的冲动,拉着裴时度从家居出来。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陈清欢接到导员的电话,说是帮忙弄一下材料,陈清欢应声说好。


    “前面路口右转吧,我回一下学校。”


    裴时度没偏头,却提前打了右转向灯,嗓音有些轻:“大概几点回,我去接你。”


    “还不知道,”陈清欢视线从窗外转向驾驶座,“我其实可以住宿舍的。”


    裴时度扫了眼右后视镜,眸光快速掠过她的脸:“不麻烦。”


    清浅的风吹进来,发丝拂过鼻尖,陈清欢抬手拨开,转头时唇角轻轻翘起。


    回到学校,陈清欢径直走去思政楼。


    进到办公室时里面还有其他系的人,导员分配工作,陈清欢领了自己的那部分坐在电脑前。


    她安静地对着表格输入,耳侧一直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那些目光若有似无落在身上,陈清欢不会不知道,她装作没看见,细白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你说陈柏彦不会对陈清欢余情未了想着复合吧?我听说姜璐璐还没和陈柏彦在一起。”


    “还没在一起吗?我可是每天都看见他们出双入对。”


    同伴语气更加隐晦:“女伴而已咯,虽然都是系花,但明眼人都知道选哪个。”


    有人嗤笑:“陈柏彦家境那么好,是不是女朋友又有什么关系。”


    ……


    陈清欢指尖摁住enter键,回过神时发现眼前近一页的空白。


    她握住鼠标点删除,垂下眸,调整表情继续填表。


    做完她那份,导员说她可以走了。陈清欢摁亮手机看时间。


    四点半。


    那还早。


    喻嘉在群里说她周末跟朋友出去玩,翁林纳和姜黛西也都回家,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


    陈清欢走出思政楼,还是给裴时度发了信息。


    不过他在忙,没立刻回,陈清欢干脆关掉手机走去地铁站。


    不过今天周末,地铁有些挤,三号线陈清欢等了三趟才勉强占到一个角落。


    回到澍湖湾。


    电梯门打开,陈清欢却发现大门开着。


    刚要进去,里面不算隐约有声音传出来,不大不小,陈清欢却听得格外清晰。


    是陈柏彦的声音。


    他的语气有些激动,陈清欢手搭着门把正要推门进去,他一句话像惊雷一样,让陈清欢定在原地。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裴时度极轻的声音传出来:“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事你以为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吗?”


    “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里面静了好久。


    陈清欢的呼吸也跟着屏住,楼梯口有穿堂风吹过,发梢拂动,陈清欢心弦颤了颤。


    就在她一只脚迈进玄关时,一阵尖锐的刺啦声响起,像是有人推翻了椅子。


    紧跟着,陈柏彦近乎愤怒的问道:“所以你和陈清欢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看年宝挑衅小裴,虽然最后总吃亏[可怜]


    感谢老婆们灌溉的营养液[撒花][饭饭]


    第43章


    空气像是摁下暂停键。


    耳朵嗡的一声,陈清欢保持着那个动作,迟迟没再迈进另一只脚。


    好半晌,她听见裴时度低声开口:“你认为呢?”


    话刚落地,陈清欢搭在门把上的指尖瞬间冰凉,她愣在原地,呼吸都忘记调整。


    兜里手机铃声响起。


    她下意识退出来,电梯仍旧停在这层,陈清欢摁住下行键。


    但门内的两人却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裴时度推开他揪着衣领的手,目光平稳,眼底毫无波澜:“陈柏彦,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蠢。”


    陈柏彦看着他一脸淡定自若,就好似自己的发怒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


    从裴时度公寓离开,陈清欢打车直接去许家。


    刚刚那通电话是云漪打来的。


    许桐霖去意大利出差回来,许叔叔安排了家宴。


    陈清欢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到了目的地,司机喊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要不是看她长得漂亮,司机早不耐烦骂人了。


    “到了。”


    陈清欢回过神,说了声谢谢后拿好随身物品下车。


    走过去的一路,陈清欢不受控的想起陈柏彦的话。


    虽然他的话没头没尾,但陈清欢知道应该不是小事,否则他不会那么大反应。


    但裴时度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肯定陈柏彦的话吗?


    眼见着快到,陈清欢吐了口气,调整表情,经过岗哨时有人看见她,站起来和她打招呼为她开门,并客气叫了一声:“清欢小姐。”


    陈清欢扬起嘴角朝他笑了下,挑不出错的礼貌。


    步行进去。


    一开门,客厅的欢笑声扑面而来。


    柳姨先看见她,刚想叫人,许桐霖不知什么时候下楼,他穿着件寻常的家居服,藏蓝色衬得气质温润沉稳。


    那把声音也如同他这个人。


    “清欢——”


    陈清欢弯腰换鞋,听见他的声音,微微转过头,这次她记住了,没喊他的名字。


    她扯了扯嘴角:“哥。”


    “从哪里过来的,早知道就顺路去接你。”许桐霖一如即往的体贴周到。


    陈清欢弯唇:“不用麻烦,我打车过来就好。”


    许桐霖虚虚搭着她的肩,将她往客厅带:“走吧,等会跟着我叫人就好。”


    陈清欢点头。


    云家的亲戚关系简单,只有云漪和云濯生,陈清欢和云涔走得近,云濯生待她也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面对许家庞大的旁支,陈清欢不至于无措,倒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喜欢和x这些人打交道。


    许桐霖的到来让大家的谈话中止,纷纷看来。


    陈清欢先叫了声“妈和许叔叔”,许桐霖点头叫了一圈,陈清欢也跟着喊人。


    许二叔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温和:“这就是清欢?”


    “一直听桐霖提起,今天见到人,真是传闻不如一见。”


    他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纹路,显得亲切又有距离感。


    他问:“现在在哪读书呢?”


    云漪抬手唤她过来,先一步回到:“在禾大呢,才大二。”


    “哦,那还早着,”许二叔笑了笑看向许桐霖,语气自带熟稔,“以后有没有打算和桐霖一样,去德国读书?”


    许绰闻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儒雅温厚,少了几分平时的肃正,他看向陈清欢,目光里带着关切:“去德国读书太过辛苦了,桐霖出国的那几年,我是日夜都念着。”


    一句话,既帮陈清欢解了围,又把话题中心引到许桐霖身上。


    许二叔也追忆往昔,说起陪许桐霖在德国那几年。


    许绰闻笑了笑,不置一词,“先开饭吧,边吃边聊。”


    一顿饭,陈清欢安静地坐在许桐霖旁边。


    长辈聊天,她作为不太熟的小辈,全程扮演一个小透明,偶尔几位婶婶将话递给她,她也是有一回一,绝不多说。


    一来一回三次过后,天也聊得差不多,大家便渐渐不往她这瞟。


    陈清欢落得清净,埋头夹着眼前的菜。


    “别光吃菜,吃点鱼。”


    许桐霖应付着饭桌上的“拷问”,还留心着快被她夹完的菜心。


    他端起骨碟,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帮她挑掉鱼刺,放在她手边。


    “这是柳姨的拿手菜,鱼很新鲜,你尝尝。”


    清蒸的鱼肉能最大限度锁住鱼肉的鲜美,而且烹饪之前也仔细处理过,毫无半点鱼腥味,热油和酱汁渗进皮肉里,激发出肉质的鲜甜。


    陈清欢咬了一口,中肯的评价:“好吃。”


    许桐霖欣慰笑了笑:“那就多吃点。”


    陈清欢:“我自己来吧。”


    餐桌上的人个顶个的人精,即便假装看不见,余光也留意着,许桐霖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虽说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许桐霖是真正的眼高于顶,许绰闻在他身上投入多少心血,培养下一个继承人,未来许桐霖必定也是要商业联姻的。


    不说家境殷实,至少也是书香门第。


    放从前,云家也是够得上许家。


    但现在身份尴尬,大家眼里都有些心照不宣的意会。


    许桐霖对陈清欢,是不是有些过于照顾周到。


    一顿饭吃完,云漪寻了由头便让陈清欢脱身。


    她知道陈清欢并不适应这种场面,加之她瞧出几分隐在眸里的心事。


    跟许绰闻打过招呼后,陈清欢便从许家离开。


    “我送你吧。”许桐霖从二楼下来,他早已换好一身衣服,黑色的大衣衬得长身玉立。


    陈清欢看着依旧在打车的页面,应下来:“那谢谢桐霖哥。”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刚刚喝了点葡萄酒,这会倒是有些薄醉。


    许桐霖窥见她面色不佳,温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没有,只是有些没睡好。”


    “刚刚二叔的话别放在心上,这些话我从前听过一样的。”许桐霖眸色温和,这话说得随意,可陈清欢却知道是在宽慰她。


    “没在意。”


    “那就好。”


    车子开进槿园,停在别墅二号门口。


    陈清欢解开安全带,扭头对许桐霖说:“那我回去了,谢谢桐霖哥。”


    许桐霖轻笑,先她一步拉开车门:“和你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初春的夜晚,风依旧有些凉意,陈清欢单薄的风衣打着旋儿翻卷,许桐霖关上车门,在她转身时叫住她。


    “清欢。”


    “还有事吗?”


    许桐霖温和看她,灯光落在他眼尾,映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上次在君帆晚宴,我看见你和裴时度在一起,你们认识吗?”


    陈清欢没说话,只看着他,轻微眨眨眼。


    “没什么,只是这次去意大利,顺路拐去旧金山,”许桐霖想起这些,忽然语气有些沉,“裴家的根基虽在禾城但这些年,重心逐步向美国迁移,裴老爷子的旧部都分散在纽约和旧金山,他是裴家未来的继承人。”


    “此次见面,看到了这人的雷霆手段。”许桐霖沉顿片刻,喉结轻轻滚动,“清欢,此人不简单。”


    “如果你和他没必要联系的话,离他远一点。”


    陈清欢拎着包的指尖攥紧,扯了扯唇角,随口应着:“知道了哥。”


    回到家里。


    陈清欢站在玄关,望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才想起来覃姨今晚不在,她的外孙满月,要回老家一周。


    陈清欢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矿泉水,却看见被蔬菜和水果塞满的冰箱。


    云漪工作繁忙,从小到大都是覃姨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她没请过这么长的假,能想到做到的,都给陈清欢安排妥当。


    冰箱里满满一盒包好的饺子,鲜肉和鲜虾的分开,贴好日期。牛排和卷饼的解冻和加热方式,也都编辑成语音发送到陈清欢手机。


    还有卧室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全都换成新的,以防陈清欢找不到。


    陈清欢愣了一下,心尖像是被熨帖一般。


    回到卧室,陈清欢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打开静音了一路的手机,才看见裴时度不久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


    陈清欢喝水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拨号键迟迟没点下去。退出来点进微信,裴时度像是掐准了时间,电话打过来。


    陈清欢犹豫着接起,很轻喂了声。


    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沙哑:“陈清欢,到家了吗?”


    陈清欢淡淡嗯了声,“刚到。”


    他说:“我过去找你?”


    陈清欢抿唇:“太晚了。”


    裴时度靠在车前,仰头望着二楼那一角亮起的窗户:“我去找你和晚不晚没关系,只要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静默一瞬。


    陈清欢语气有些凉:“我今天有些累,已经在休息了。”


    电话那头的风声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模糊,陈清欢抬眼看向窗外,似乎也听见风撞在窗户的声音。


    若是她此刻望下去,必定会看见站在树下的裴时度。


    那个夜色里单薄的身影,眸色也暗淡下来:“行。”


    深夜十二点,最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停在槿园外的黑色车子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窥伺,落叶堆积在车前盖,像是被遗弃许久。


    裴时度挂断电话,在车前静静站了好一会。


    直到夜里那一角光亮熄灭,他才转身回车上。


    下午和陈柏彦吵完,他发了信息给陈清欢,她隔了好久都没回。裴时度又去了一趟禾大找她,办公室的老师说陈清欢下午就离开了,就要打电话给她,陈清欢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发来。


    她回许家了。


    裴时度知道陈清欢不喜欢去许家,所以特地先到槿园等她。


    却不想看见许桐霖送她回家,两个人站在门口聊什么聊了很久。


    若说小气,他看见陈清欢对面站的是性别男的时候就冲过去把人拽开。但他没有,因为对方是陈清欢名义上的继兄,她得维持和许家那点表面的祥和。


    所以他忍着,在车里看了十分钟。


    即便陈清欢没做什么,但她对他笑,不经意流露出的温和都让他很不爽。


    裴时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闷又有点涩,混着点莫名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加之今晚陈清欢的态度,若即若离的,谈不上热络,像是又回到从前她和陈柏彦在一起的时候,对他疏远,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裴时度眉梢躁郁,不死心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不出意外一条信息都没有。


    像是和他较着劲。


    摁灭手机,没什么好脾气的随手丢进格子。


    裴时度驱车离开,引擎声划破空气,像是用这种方式宣泄他的不满。


    之后几天,陈清欢因为新学期课题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选题组队,选导师。


    提交开题报告的那几天,天天熬到凌晨。


    喻嘉心疼的摸了摸她削瘦的下巴:“还得熬几天啊,都快没肉了。”


    陈清欢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有气没力地笑了:“快了。”


    翁林纳泡了一杯牛奶递给她,端走她手里的咖啡:“注意休息啊。”-


    周一上完早课,陈清欢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就被叫到多功能厅开会。


    她的开题报告通过了,允许开题。


    陈清欢和组内成员松了一口气x。


    同时,导师也宣布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此课题鼓励多学科融合,我希望有外语系的加入,能发挥跨语言、跨文化的优势,将中文的专业深度,再推上一个台阶,把各自的优势变成课题的亮点……”


    “接下来公布小组名单……”


    陈清欢端坐着,神色在教授放出那份成员名单后骤然沉下来。


    说不出有多高兴,倒不如说很添堵。


    陈清欢垂眼划拉着手机,直到身旁的人拽了拽她的袖子。


    “清欢,姜璐璐来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看[摸头],小情侣小虐怡情[抱抱]


    第44章


    小组原本有五个人,有外语系的加入,变成一个七人团队。


    陈清欢是组长。


    她不习惯仰头,缓慢站起来。


    姜璐璐扬起一抹温顺的笑:“你好,清欢学姐,接下来请你多多指教。”


    陈清欢当时很想回她。


    指教就免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别第一次见面就弄得那么僵。


    陈清欢侧身让她进去位置,脸上挂着还算平和的笑:“认真做课题就好,有问题及时在群里沟通。”


    会议散后。


    陈清欢还坐在原位整理资料,等人散得差不多,才抱着笔电和课本追出去。


    “元教授。”


    带他们的导师是中文系资深教授,已经过了退休年纪,是学校返聘的老教授。


    陈清欢小步子追过去,元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眯起眼:“陈同学,有什么事吗?”


    ……


    五分钟后,陈清欢从办公室走出来。


    面色和刚进去的时候无异,甚至更差。


    她提议更换组员,被元教授驳回。


    “我知道你们院长看重你,也希望你能脱颖而出,但此次课题我为了公平公正,为你们分配了新组员,我也希望你接受我的安排,不要搞特殊。”


    “有能力的人,从不抱怨团队,而是设法发挥团队作用,就算你和某位同学有过节,兴许这次合作之后,能握手言和呢。”


    握手言和。


    不弄出校园新闻就不错了。


    陈清欢在教授面前只有低眉顺眼的份,话都说到这了,陈清欢也没再辩解下去的必要。


    她应了句好,安静出了办公室。


    手机里,刚通过的好友添加的学长给她发了信息。


    贺昱:【清欢,姜璐璐那边我和她对接,我和她沟通过了,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再由我反馈给你,你看这样行吗?】


    贺昱是大三的,算是她直系学长。


    陈清欢和陈柏彦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想必他也听闻了,知道两人尴尬的处境。


    但他这么一说,倒显得陈清欢太过刻意,孤立人家。


    陈清欢停下脚步回:【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有什么事我们群里解决就好,谢谢/爱心】


    她不想搭理姜璐璐,更不想欠贺昱人情。


    回到宿舍,陈清欢第一件事先把笔记本插下去充电。


    她忙了一早上,早餐还没来得及吃,烧了一壶开水,陈清欢撕开一袋脱脂牛奶倒在马克杯里。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陈清欢拿起来看。


    许清佳:【今晚金融系和体教篮球赛,你要不要来看,我帮你占个位。】


    许清佳:【裴时度和沈聿舟都在。】


    因为上次的事情陈清欢好久没见到裴时度,说不清是不是刻意躲着,总之心里很乱。


    陈清欢盯着这条信息,迟迟没回复。


    就在她决定不去的时候,被她晾了一天的聊天框弹出新的会话信息。


    裴时度:【今晚球赛,来吗?】


    陈清欢:【你想我来吗?】


    裴时度:【去掉一个字。】


    陈清欢:【?】


    裴时度:【来。】


    陈清欢心跳咯噔了下。


    重新捋一遍是:你想我吗?


    裴时度下一条信息弹出来,他回答是:【想。】


    紧跟着一条语音发过来。


    裴时度:“陈清欢,我想你。”


    ……


    指尖无意识蜷缩,冷白的耳廓漫开一点点粉色,但她似乎并不想承认自己乱了心神,依旧抿着唇,下颌绷得平直。


    陈清欢眼帘微垂着,指尖不受控地再次点开那条三秒的语音。


    少年声线清冽,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蛊人的情话。


    陈清欢甚至想象出来裴时度说这话时眉目张扬,却温柔裹着笑意的模样。


    她抬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得不平复心跳。


    陈清欢:【好。】-


    傍晚七点。


    校篮球馆人头攒动,许清佳早早就给陈清欢占好位置。


    她挥了挥手,陈清欢走过去坐下:“裴时度还没来呢,怎么你们两个人没一起来啊?”


    陈清欢平静垂眼:“不怎么顺路。”


    许清佳惊讶:“说这话,只要你想,裴草哪哪都顺路,他敢不顺?”


    陈清欢惺忪一笑,没接话。


    七点一刻,双方球员陆续上场,金融系穿的是黑色的球服,体教穿的则是黄色的。


    裴时度甫一出场便吸引全场目光。


    呐喊声震耳欲聋。


    虽然早就知道大部分人为他而来,可陈清欢身临其境感受他的人气时,不免还是被震到。


    禾大人气王,不是浪得虚名。


    但裴时度似乎并不惊讶,他目光扫过观众席,慢悠悠走着,时不时低头看眼手机,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就在陈清欢看向他的那瞬间,他也抬起头,精准捕捉到她的视线。


    人群中,裴时度个头高出许多,他穿着黑色7号球衣,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乱,阳光落在他的发梢,眉眼清隽,自带一股少年独有的傲气和韧劲。


    他隔着人群朝她望过来,眼尾微微上扬,瞳仁亮得晃眼。


    “啧啧,裴草自从进来之后,那双眼高低就没看过别人。”许清佳抚了抚双臂的鸡皮疙瘩,在一旁磕得天昏地暗。


    陈清欢没说话,心跳一起一伏,指节攥得泛白。


    直到眼下落下一道阴影,陈清欢抬头,裴时度撑着她的椅背半蹲下来。


    “要不要去前面坐?”


    裴时度把搭在手臂的衣服递给她,像是要让她保管。


    陈清欢下意识接过,轻眨了下眼说:“不了,我陪学姐在这就好。”


    裴时度侧了下头,没忍住捏了捏她的手背:“行,我只打半场,等我一起走。”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好。”


    哨声响起,场面剑拔弩张。


    黑色和黄色相间在场上冲锋,陈清欢不懂球赛,但听着耳后的呐喊声,也不免被感染得激动起来。


    裴时度背对着她,拧了拧腕带,高举起手和同伴打着配合,后退跑起的几步带起一阵风,额发轻轻晃动。


    侧身、运球,指尖触球的瞬间,篮球在塑胶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起跳时衣摆扬起,光影不偏不倚洒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


    “咚。”


    球进筐的声音。


    空气像被摁下暂停键,大家都屏气凝神,直到橘色小球落回地面,大家才炸开欢呼,金融系进了第一颗球,也是全场进的第一颗球,比分瞬间拉到3:0.


    “卧槽!帅啊!”


    “第一个球就三分!!”


    “金融系被大佬带飞啊!!”


    “看得我也想去打了,早知道裴时度参加,我也报名了!!”


    ……


    男生们拍着栏杆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裴时度抬手抓了抓被汗水浸透的额发,扯过衣角擦汗,不经意露出裤腰上一截冷白的腹肌,惹得全场女生尖叫。


    “虽然知道男生进球后很装逼,但是,他真的好帅啊!!”


    “简直帅到我失语呜呜呜,陈清欢谈腻了能不能换我谈谈。”


    “帅炸了裴草!!”


    裴时度无动于衷,一一和队友击掌,抬眼扫过人群,眉梢挑着张扬的笑意,却在某一刻,眸光变得温和。


    大家心知肚明他在看谁。


    不约而同看向观众席第二排的位置。


    “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姐妹们,这是新生赛后两人第一次同框吧?!啊啊啊啊真情侣就是好磕。”


    “他也太会了——”


    “你们看到裴草眼神变化了没有,我去,他只看陈清欢!!”


    “我好嫉妒啊啊啊啊!!”


    同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嫉妒了,嫉妒使人丑陋,磕吧,还营养均衡。”


    前排几个姑娘推搡着说笑,又鼓着气拼命喊他的名字,脸颊涨得通红。


    一瞬间全场热烈沸腾。


    陈清欢指尖攥紧,许清佳拽着她的胳膊:“我还是第一回看他打篮球,太帅了裴草!!”


    陈清欢被她晃得有些眼花,又听见她说,“裴时度大一那会就在我们那届很出名,很多学姐要追他,不过他清高得很,不是拒绝就是不给机会。”


    陈清欢静静听着,似乎能想见他跩跩的表情,唇角微微翘起。


    许清佳表情惆怅:“不过这应该也是他最后一次打球了,就当是告别x赛吧。”


    陈清欢侧目:“为什么?”


    “裴时度下礼拜要去美国了。”


    陈清欢差点听不懂中文。


    什么叫下礼拜要去美国。


    许清佳啊了声:“你不知道吗?他没告诉你吗?”


    “MIT(美国麻省理工)的录取通知下来了,他三月底就要去学校报道,上回那个讲座,就是院长请他做学习分享的。”


    最后的哨声响起。


    压哨球应声落地,金融系以一颗三分球大比分领先,拿下本场的胜利。


    场上欢呼声震耳欲聋,陈清欢耳畔一阵嗡鸣。


    她站起身,神色有些不自然,像是快绷不住表情管理:“学姐,我有事先走了。”


    许清佳看着她急匆匆走掉:“哎,裴时度不是让你等他嘛?”


    离开体育馆,陈清欢掌心沁出冷汗。


    她走进女洗手间,拨开水龙头仔细冲洗着每根手指。


    思绪被流水冲走,陈清欢仰起头,唇线抿直。


    原来他真的做好了离开自己的打算。


    她好像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家里的事情陈清欢一概不知,包括那块他不让她碰的吊坠,也身份成谜。


    陈清欢低头看着沾着水珠的手指,抽下擦手纸拭干水分。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陈清欢不用猜都知道,这时打来,除了裴时度不会有别人。


    陈清欢划下接听键,凑到耳边。


    “陈清欢?你去哪了?”


    陈清欢抬眼,余光虚虚落在镜子里:“我先走了。”


    “怎么了?”他问。


    陈清欢回过头,看向篮球场外的身影,眸色很淡:“可能没休息好。”


    “那行。”


    “晚点他们说一起吃饭,晚饭后我去找你。”


    陈清欢没什么心情的嗯了声,先挂断电话。


    晚上七点半。


    一群人吃过饭在附近找了家包厢唱k,既是告别赛,裴时度作为今天的主角却提不起兴致。


    江眷看他垮着张脸,活脱被赶出家门的小媳妇,几个男生拎着酒杯过去,都在他那碰了一鼻子灰。


    江眷不用猜都知道原因。


    “这没女生,失魂落魄给谁看?”


    “反正不是给你看。”


    江眷贱嗖嗖的坐下:“那肯定不是给我看,只不过,陈清欢也看不见啊。”


    裴时度眼风扫过,凉凉瞥他一眼,心下更郁闷了。


    江眷见好就收,他拿来一瓶椰汁,勾住拉环,推到他面前。


    “这次因为什么事?陈柏彦?”


    裴时度不说话,转着尾指上的银环,周身冷意萦绕。


    好半晌,他才幽幽开口。


    “江眷。”


    “又怎么了?”


    裴时度眸色微低:“你说她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江眷唇角抽搐:“你问我干什么,你上她家问她啊?”


    江眷好奇地挑着眉:“不是你俩到底怎么了?”


    这话刚落,许清佳刚巧走到沙发区。


    她漫不经心开口:“你和陈清欢怎么一个两个的心事重重?吵架了?”


    许清佳说着风凉话,全然不知道自己无心之失闯了大祸。


    裴时度有些烦,并不接她的打趣,只干巴巴的纠正没有吵架。


    连面都没见着,吵哪门子。


    许清佳见他这么郁闷,有些新奇。


    “你们都快异国恋了,她伤心很正常,你这会不陪着她,在这郁闷?”


    裴时度眸光陡然沉下来:“你说什么?”


    “她怎么伤心了?”


    这下轮到许清佳哑口,她张了张唇,磕磕巴巴道:“啊,我和她说了你要出国的事,然后她的表情就不太对……怎么,你没和她说啊?”


    裴时度站起来,神情冷恻,他淡淡朝许清佳扫过来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推门出去。


    许清佳不由得怵了一下,转头看向江眷,好半晌没回过神。


    她从没在裴时度脸上看过这么阴沉的表情。


    “他……咋咋了?”


    江眷摇头,过会叹了口气:“一沾到陈清欢的事就犯糊涂。”


    十点零一分。


    陈清欢走出工作室,外面飘着雨丝,她抬头望了望天,转身锁好门后,没有犹豫走进巷子里。


    手机铃响几声。


    陈清欢呼吸一重,胸腔微微起伏,她调整情绪后接起。


    “陈清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在哪?”


    裴时度语气微喘,呼吸都像是带了风声。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没开口。


    裴时度:“为什么生气,陈清欢,我想听实话。”


    陈清欢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屏幕里映出她眼底的一丝迟疑:“我在工作室。”


    “站那别走,我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拧巴的人需要一个怎么也推不走的恋人


    啵啵灌溉营养液的老婆[害羞]、啵啵追更的老婆[比心]、啵啵留评的老婆[抱抱]


    第45章


    没多久,长巷里出现一道黑色颀长的身影。


    陈清欢站在原地,伞面逐渐抬高,望向走到跟前的男人。


    “许清佳告诉你了。”


    “是。”


    “那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陈清欢胸口有些鼓胀,她抿着唇,吸了一口气,眸色平静说出:“裴时度,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你有你的秘密,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是你出国在即,难道要等分手前一秒才告诉我吗?”


    她一口气说出一段不打草稿的话,裴时度被她眼底的冷然刺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得难受:


    “谁说分手。”


    裴时度站在雨里,雨丝跳动着落在他发梢,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对我们就那么没有信心吗?”


    “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抱着我们会分手的态度,随便谈谈。”


    陈清欢仰头,声音很倔:“你不是吗?”


    裴时度眸色灰暗一瞬。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睫毛颤动:“你和我在一起,不正是为了报复陈柏彦。”


    “你都听到了?”


    “是。”陈清欢不否认。


    她继续道:“所以你承认了?”


    裴时度垂下眼:“那下一句呢?”


    “什么下一句。”


    “我当时回陈柏彦的下一句。”


    “……”


    裴时度抬手握住她被风吹得有些凉的手,眼底有些热:“陈清欢。”


    “你和陈柏彦吵架也这么理智吗?”


    陈清欢心里有气,她握着拳头挣脱他的手,只是试了几次,仍是徒劳。


    她猛地抬眼,气息不稳:“扯陈柏彦干什么?”


    裴时度眸底闪过一抹暗色,唇角轻扯:“你心里很清楚,我不是为了报复陈柏彦才接近你。”


    “我也没有要瞒着你。”


    “只是你知道了会不开心。”


    诚如江眷所说,他一沾到陈清欢的事情就犯混。


    他没把握陈清欢的态度,所以他不敢轻易提及。


    陈清欢盯着他,“那你就打算一直不说吗?”


    裴时度眸沉默。


    陈清欢掰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像裹冰一般:“年前的时候录取通知就下来了,你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说。”


    “裴时度,”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你和陈柏彦一样,无论你做什么,请和我坦诚。”


    “我最讨厌欺骗。”


    少女的眼尾泛红得厉害,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乱鬓边几缕碎发,她挺直了背脊,像株被霜打的芦苇,看着摇摇欲坠,却不肯弯折半分。


    裴时度心脏没由来的抽痛一阵。


    这时,他风衣口袋里手机的震动起来,裴时度拿出来看了一眼没接。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


    裴时度弯下腰,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轻描淡写吐出:“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好吗?”


    “现在不能解释吗?”陈清欢心彻底凉下去。


    裴时度声音沙哑,带着极力的克制:“可以,只是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我现在要回老宅一趟。”


    陈清欢手指攥紧,眸光有些暗淡,她轻声问:“很重要吗?”


    裴时度愣了下,沉默开口:“很重要。”


    陈清欢眸底暗下来:“那你去吧。”-


    回到宿舍,陈清欢随手把手机和包一股脑丢在书桌。


    动静有点大,引得旁边的翁林纳侧目。


    她摘下耳机,关切问:“怎么了,发这么大脾气?”


    陈清欢淡声和她说没什么,后靠在椅背上做着深呼吸,但没一会又走出阳台,收下衣服钻进浴室。


    整个人异常的烦躁。


    喻嘉扒拉着床帘,和翁林纳面面相觑。


    翁林纳做着口型:她怎么了?


    喻嘉摇头。


    “会不会是姜璐璐的事?”


    翁林纳皱眉:“不应该啊,清欢不是说相安无事吗?难道又作妖?”


    喻嘉咬着笔帽:“那是跟裴时度吵架了?可他们从来不吵架啊,裴时度哄着年年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让她生气?”


    两个母胎单身狗实在研究不透小情侣的情趣。


    干脆不猜,等到陈清欢洗完澡出来,才凑上去八卦。


    刚抬起眼,觑x见女孩白净的脸上,两只眼睛微微红着,鼻头也有点。


    翁林纳心里咯噔:这是刚哭过啊。


    喻嘉也大气不敢出。


    真吵架了。


    “年年,那个……”


    “嘉嘉,我想睡觉了。”


    她的声音极轻,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


    喻嘉听见她的鼻音,心里无端一悸。


    “……好,睡吧,有什么事睡醒再解决。”喻嘉看着她爬上床,翁林纳过去把灯关掉,宿舍陷入一片沉静的黑暗里。


    陈清欢躺在床上,大脑很乱,她塞着耳机听着冥想,清除脑子里的杂念,但晚上发生的事情就是无孔不入的钻进她脑海里,让她不得不想。


    一夜翻来覆去,陈清欢喜提失眠。


    隔天醒来,听了一晚上冥想的手机电量告罄,陈清欢在它关机之前,下床接上电源。


    贺昱的消息也在这时候发过来。


    贺昱:【教授说早上十点要开会,别迟到了。】


    陈清欢回:【好。】


    走出阳台洗漱,陈清欢看着镜子里眼下那两个青黑的眼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有失眠的毛病,以前从来不会,现在一点小事就让她升起一股无端的烦躁。


    快速洗漱完,陈清欢沉默着从衣柜拿出衣服,喻嘉起来上厕所,看见她醒得那么早,打着哈欠生生停住。


    “年年,你怎么醒那么早?”


    陈清欢回她:“我一晚上没睡。”


    陈清欢皮肤很白,脸上也没什么瑕疵,喻嘉凑近一看,她脑袋居然爆了一颗痘,眼下还挂着两个黑眼圈。


    喻嘉抿着唇,语气有些沉重:“你和裴时度闹别扭了?”


    陈清欢弯着腰,笔直的腿套进牛仔裤里,浑圆挺翘的臀被牛仔裤包裹着,显出极佳的腰臀比。


    喻嘉盯着她穿裤子,陈清欢沉默开口:“你怎么知道。”


    喻嘉指了指她额头:“火气不小,都长痘了。”


    陈清欢动作一顿,又不关心地垂下眼。


    喻嘉摸摸她的脑袋:“你心里难过的话,可以说出来,不要憋着。”


    陈清欢也不知道自己在和他怄什么气,就是觉得委屈。


    她默了默,抬眼,没拒绝喻嘉的好意:“别担心。我有事会和你们说的。”


    那天过后,陈清欢一心投进课题里,元教授说不好是对她的考验,还是在刁难她,卡了她好几次文献综述。


    陈清欢自知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对,有错也自己扛下来,每天待在图书馆看文献看到闭馆。


    贺昱瞥了眼时间,默默走去给她买了杯咖啡。


    “别看太晚,你已经熬了很多天。”


    陈清欢说了声谢谢,很淡道:“文献综述本来就是要多阅读论文,之前疏忽的问题,必不可少要补回来,就当是提前写毕业论文吧。”


    贺昱望向女孩温淡的侧脸,心尖搔动。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陈清欢看出他有话说,抬起头:“学长有事吗?”


    贺昱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些红:“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那么漂亮还那么努力,有点自愧不如。”


    陈清欢淡淡笑了:“颜值和努力没有必然联系,你也很优秀。”


    贺昱不好意思笑了笑,知道她是在安慰他。


    “不早了,我先走了。”


    陈清欢见图书馆剩没几个人,再看下去也提不起精神,她干脆把笔电装回包里。


    贺昱匆忙拿上自己的东西,亦步亦趋跟上:“我送你吧。”


    陈清欢停下来,谢过他的好意:“不用,谢谢学长。”


    走出图书馆,陈清欢原本要往东走,漆黑的夜色里,她似有所感朝身后看去,十点半的校园只剩下手牵手的情侣,余下便是孤零零的路灯,陈清欢眉梢稍拧,心不在焉回过头。


    应该是她看错了-


    陈清欢这周都泡在图书馆,文献综述通过的那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元教授推着眼镜看她,眼神里有精锐的刺:“勉强通过。”


    陈清欢对此也没有感恩戴德的心理,只有对自己成果淡淡的认可:“谢谢教授,接下来会更加细心的。”


    元教授移动着鼠标,语气有些轻描淡写:“既然你先完成了,就帮小组里其他成员吧,我记得你外语不错,下礼拜一能不能交上来一份英文版的绪论。”


    陈清欢指尖收紧,声音有些凉:“教授,我想专业的事情还是得外语系来做。”


    “中文翻译讲究信达雅,有你的协助,我相信会完成得更好。”元教授说话滴水不漏,明晃晃的PUA,陈清欢脸色愈发沉了几分,偏偏又不好反驳。


    铃声敲响,元教授慢吞吞收着书。


    临走前回过头看她一眼:“陈清欢,不要让我失望。”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清欢闲淡聊起这件事。


    喻嘉听完替她发了好大的火。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是不是针对你?就因为你要换组员?”


    陈清欢挑着盘子里的葱花,淡淡开口:“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你不生气吗?”


    “生气呢。”


    “……”喻嘉完全看不出她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下礼拜的事情,周五再说。”陈清欢低下头安静喝汤。


    她确实刚刚很生气,但不能改变的事情说再多也没用。


    喻嘉见她气定神闲,也不再多说什么。


    快吃完的时候,喻嘉去打包份饭带回去给翁林纳,陈清欢坐在位置上,不经意和江眷对上一眼。


    他走得很急,看见陈清欢后脚步顿了下,又继续赶路,不一会又顿了下,看向陈清欢。


    她疑惑抬了下眉梢,江眷犹豫着掉头走到她面前。


    江眷支支吾吾:“那个,清欢,你是不是和裴哥吵架了?”


    陈清欢静静抬眸,没说话。


    江眷眼眸有些飘忽:“你别多想,就是……”


    “他感冒了,拖了好多天,谁劝都不听。”


    走出食堂。


    陈清欢和喻嘉分开,她回寝室休息,陈清欢到南门打车去了裴时度公寓。


    她这几天都没在学校遇见他,听江眷说,他出国的事遇到点问题,手续被卡了,裴时度飞了一趟旧金山,来回五天,连专业课都没去上。


    这样折腾怎么能不生病。


    陈清欢眸色微低,目光虚虚落在电梯里的显示屏上。


    “叮”的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清欢抬手输密码,开门。


    扑面而来的冷气顺着她裸露的肌肤渗进皮肉里,陈清欢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顿了下。


    这时,客厅传来声音。


    “怎么来了?”


    裴时度的门锁密码只有陈清欢知道,这会过来的人只能是她。


    陈清欢走进客厅,落地窗明明有阳光照进来,却似乎暖不透筋骨。她抬头,望见往外吹着冷风的气口才知道,室内开了16度的空调。


    “身体不要了吗?”


    陈清欢沉默着拿起遥控将空调关了。


    裴时度拿开遮挡在眼前的抱枕,缓慢坐起来,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有些颓痞。


    陈清欢抿唇,“江眷说给你拿了药,吃了吗?”


    “吃了。”窝在沙发里的人沙哑开口,“好不了。”


    陈清欢:“那就去医院。”


    裴时度:“十二个小时前去打了退烧针,又烧。”


    陈清欢攥着指尖,语气很淡:“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你陪我。”他坐在沙发抬起眼,眸色有些颓败。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裴时度,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


    最后谁也拗不过谁,医生给他开了西药和中药,裴时度嫌麻烦让制成药剂,陈清欢烧了壶开水,倒出来将中药剂往水里一丢,热一热后取出来盛在杯子里。


    “温度刚好,喝了吧。”


    裴时度顺从地端过三两口喝完,苦涩的药味在口腔弥漫,又苦又辣,算不上好闻。


    陈清欢见他药也喝了,没什么事,转身就要走。


    裴时度站起来,长腿直接跨过茶几,堵在她身前。


    他靠站过来的时候身体的热度迎面扑来,有些灼人。


    陈清欢鼻尖微动,听见他低不可闻的声音:“现在连看我都嫌弃是吗?”


    语气卑微,像是恳求主人怜悯的小狗。


    陈清欢心尖颤动,却又不得已狠心。


    她仰起头,声音清冷温淡:“一定要出国吗?”——


    作者有话说:倔强的人,都不愿先低下头[无奈]


    年年最终还是心软[托腮]


    第46章


    阳光大片泄进来,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光影揉碎映在他瞳仁里,被切割成碎片。


    陈清欢望着那双眼睛,喉咙有些堵着难受。


    裴时度语气认真:“我父亲承诺,我毕业后便将裴氏15%的股权归还给我,但是接x手裴氏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集团元老和高层董事肯定不会轻易让权,我修完MBA的课程再回国,接手裴氏最快也要一年半时间。”


    “陈清欢,我想越快越好。”


    他握着她微凉的手,视线缓慢下垂,眼神深邃。


    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必须要在能力和手段上赢得所有人的信服。


    “我母亲病情反复,我父亲为了裴氏,私下联系律师准备和我母亲离婚。他给我母亲两年半的时间恢复,若到时病情没有好转,便再无挽回的余地。”


    陈清欢沉默半晌。


    告别赛那晚,他急匆匆赶回老宅,便是林京许在场,他父亲同意签署股权转让书,只有接手裴氏,才能在这个家拥有掌权的余地。


    裴家的秘辛,如同陈年旧伤,就是秦知微提起也讳莫如深。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一一说给她听。


    “陈清欢,裴家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裴时度盯着她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阴得可怕,“各种肮脏龌龊的事情,我知道很不堪,但是我想你知情。”


    他的眼睛里有无奈,也有一丝祈求理解的意味:“包括陈柏彦和我是同父异母的事情。”


    陈清欢猛地停住呼吸,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瞳孔微阔,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


    怪不得许多人都说他们长得很像,胜似血缘亲兄弟。


    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所以裴时度很早就知道陈柏彦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他面对和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年,又该想什么。


    她沉默片刻,指尖一点点蜷缩,抬眼看向他,陈清欢觉得喉咙更加堵得慌:“除了裴氏呢,你有没有想为自己做什么?”


    难道他做的所有,都只是为了权力。


    她觉得这样过于残忍,对他很不公平。


    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是裴家追名逐利、寄予厚望的掌权人。


    云漪和陈仲谦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为了利益分道扬镳,夫妻决裂。


    她如今依旧胆寒。


    “有。”


    少年声音低沉沙哑,他毫不犹豫开口,“陈清欢,我的所有思绪、全部渴望,都是你。”


    这句话像是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陈清欢心脏猛然失了节奏,她呼吸停滞,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


    裴时度凝着她的眼睛,声音微微沙哑,“我的思想欲望都是你。”


    爱是羽翼丰满后才配拥有的。


    我希望强大到可以护你无虞。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配谈爱。


    她本该生活在象牙塔,不该沾染世俗的尘污,未来裴家的动荡,必是刀光剑影。


    裴时度不想让陈清欢看见他肮脏龌龊的一面。


    “所以还生气吗?”


    陈清欢膝盖抵着他的腿,整个人被他圈在沙发动弹不得,她抿着唇:“气消了。”


    裴时度扯了下嘴角,“那就好。”


    他半跪在地毯上,身形笼罩着她,脸色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呼吸很重,陈清欢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的温度烫到灼人。


    陈清欢心下一惊,才知道他原来烧得这么严重。


    “你怎么这么烫?”


    裴时度顺势倒在她怀里,声音压低:“退烧药对我没有用。”


    “那去医院。”


    陈清欢胡乱摸着他的头,他却像耍无赖一样粘着她不肯起。


    裴时度低头靠在她颈间,滚烫的呼吸擦过她的下颌:“不想去。”


    陈清欢被他磨到快没脾气。


    她用了点力推开他,气息有些乱:“一直高烧会把脑子烧坏,你知道轻重吗?”


    “知道。”


    他四两拨千斤一样,一句话又让陈清欢一拳打在棉花上。


    陈清欢正想再说什么,裴时度忽然侧过脸,温度高到灼人的唇紧贴着她细嫩的颈侧。


    陈清欢耳朵一热,下意识要推开他。


    “裴时度,你别……”


    任性二字还没说出来。


    裴时度掌心掰过她的脸,唇舌贴着她的,勾着她和他接吻。


    顾及着他在发烧,陈清欢没在状态,半张着嘴巴,牙齿没收住磕到他好几次。


    裴时度不满地咬了她的舌尖。


    陈清欢呜咽一声,皱着眉推他的头。


    裴时度低声开口:“你在想什么?”


    “接个吻都不专心。”


    明明干坏事的他,还来指责她接吻走神。


    陈清欢头昏脑涨,脸颊酡红,她舔了舔被他亲得水光的唇,声音有些燥:“你在发烧……”


    “我知道。”少年声音很哑,黑色卫衣歪歪垮在肩头,露出一截清冷的线条。


    “发烧又不影响我亲你。”


    什么歪理。


    陈清欢想发火,裴时度俯身亲了她的眼皮。


    好凉。


    她身上的温度好舒服。


    好想剥光了躺上去。


    裴时度解开束缚,抓着那只柔软冰凉的手覆盖上去,嗓音沙哑:“发烧了更难受。”


    冰凉的手圈着,触感明显大一圈,还很烫。


    陈清欢猛地一惊,立刻想抽回手,裴时度先她一步扣住她的手腕,俯身贴着她的耳廓说了一句话:你用身体给我降温。


    陈清欢脸颊涨得通红,挣脱的动作更大。


    只是裴时度明显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一只手钳住她的两只细腕,勾着膝盖窝,将人轻松横抱起来。


    若不是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真切存在,陈清欢真要怀疑他假装生病骗/炮。


    一觉睡到晚上九点。


    陈清欢醒的时候,腰上还搭着一条胳膊,卧室门没关,窗户也洞开着,入夜的风徐徐吹来,带起一丝凉意。


    但她没办法下去关窗,因为此刻她身上**。


    退烧药对裴时度不起作用,于是他无赖地采用物理降温。


    但不知道是药物见效还是真有效果,他的身体的确没那么烫了。


    后背贴着男生的胸膛,陈清欢伸了条腿,后面的人卷着她的腰腹往前一顶,腿搭上来,像抱玩偶一样搭在她身上。


    呼吸灼热,陈清欢快要烧起来了。


    “裴时度,你很重。”


    男生不为所动,头低低埋下去,蹭着女孩细嫩的颈窝,幽微的香气钻进鼻腔里,他没忍住埋得更深。


    “再睡一会宝宝。”


    陈清欢睡得很饱,再说身上挂着个人,尾椎处的异物感那么强,她哪里还能安心睡下。


    陈清欢呼吸紊乱,臀往前挪了挪,身后的人察觉,又往前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裴时度!”她被顶得有些恼,警告的话还没说完,裴时度后退开,将她的身体掰正。


    “本来只想抱一下的。”


    男生声音微低,语气还有点委屈。


    “但是现在,好像不够。”


    陈清欢呼吸一顿,裴时度潮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眼前,灵活的手指不停游移,她微微躬起腰,呼吸变得错乱。


    裴时度向来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以那双手生得格外好看,像笔直的修竹,又如同冷玉质地。


    她就像那一池的水,被撑船的人有意挑拨,四溅起的水珠或沾或落。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明知会失控,但她却很想将这一面呈现在他面前。


    陈清欢咬着唇,细腰塌下时被一条手臂牢牢接住,掌心移开,那双眸子布满水雾,一片昏朦。


    “还要不要?”他的眸子漆黑,明明也难受着,却故意也让她一起难受。


    陈清欢垂眸睨着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指尖插进他的头发,顺着他的话应道:“要。”


    裴时度指尖蜷缩,眸光上下游移。


    被窝的温度陡然升高,裴时度嫌热,将罩在头上的被子掀开,骤然暴露在空气中,陈清欢全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抓着男生的脑袋,玉白的脚趾一根根蜷起,踩着灰白色的床单,画面有些旖旎。


    他很少为她做这种事。


    因为陈清欢觉得很难为情,但今天她陡然松口,让裴时度也很是意外。


    第二次一分钟。


    比刚刚要快一点。


    裴时度仰起头,鼻尖和下颌还挂着水珠,唇角拉着乳白色的丝线,发梢微微翘起,有些凌乱的痞气。


    他拉过被褥将她整个人裹住,手掌拿得很开,没滴到她。


    “我先去洗澡。”


    裴时度吻着她的唇,咸腥味扑面而来,陈清欢有些嫌弃的皱起鼻尖。


    她低低嗯了声,身体下滑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道赤裸的背影。


    裴时度身材真的很好,宽肩窄腰,皮肤很白,得益于常年游泳,身体肌肉线条完美流畅,腰腹有力。


    特别是臀。


    陈清欢目光下移落在男生挺翘的臀上。


    脑海里无端浮现些许记忆。


    腿架着他的腰,滑落到臀上,两侧肌肉发力时微微凹陷。


    性感又淫靡。


    陈清欢吞咽了口水,及时停止想象。


    隔天一早,陈清欢要上早八课,闹x钟一响便神游着爬起来,裴时度想拉着她再腻歪一会,都被无情踹开。


    还不得不跟着起床,送女朋友去上课。


    裴时度在她刷牙的时候就叫了K记的早餐,陈清欢喜欢吃帕尼尼,给她点了猪柳蛋和一杯热豆浆。


    十五分钟的车程,刚好在下车时解决完。


    陈清欢将包装纸叠起来塞进口袋里带下去扔掉,一边解开安全带:“我走了。”


    裴时度闲淡嗯了声,支着脑袋拽紧她的安全带卡扣。


    陈清欢摁了很久都没动静,回头瞥一眼,轻轻开口:“裴时度。”


    “怎么了?”


    “松手。”


    他才得逞似的撒开手,还顺带摸了她的手背。


    很光滑细腻。


    像兔子尾巴那么柔软。


    陈清欢有些想笑,“干嘛呢?”


    裴时度眨眼,语气很轻:“今晚过来吗?”


    “不一定,今晚室友生日。”


    喻嘉在群里说今晚姜黛西回来,大家一起在宿舍打边炉,让她回来时顺带去超市买点火锅的食材。


    裴时度哦了声,兴致缺缺转过头,过会又抵着唇轻咳几声。


    陈清欢推车门的动作一顿,皱着眉问:“你感冒还没好全吧。”


    裴时度抿了抿唇,脸色看着是有些白,眼皮耷拉着,没什么精神。


    他说:“只是烧退了,感冒还没好。”


    陈清欢拿手背贴他的额头:“药继续吃吧,好得快点。”


    裴时度顺势握着她的手,把玩着她的指尖,语气闲散:“不想吃,没什么力气。”


    陈清欢眉梢一抬,眸底幽幽。


    睁眼说瞎话,你昨晚可精神了。


    她撇开他的手:“别闹,上课要迟到了。”


    裴时度这才没再逗她,放她下去。


    禾大没人不认识裴时度的车,因此在教学楼下看见陈清欢从车里下来也见怪不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吃着瓜。


    失策了。


    就不应该在车里和他拉锯两个回合。


    陈清欢顶着四面八方的注视,心下有些无奈,但还是抱着书大步走进去。


    下课铃声敲响,同学们都陆续走出教室,陈清欢把书塞进随身包里,直接去到超市。


    群里大家把需要买的食材列好发给她,陈清欢拿着篮子照着买就行。


    禾大的生活超市东西很齐全,也很新鲜,她买了点蔬菜和火锅丸子,慢慢逛到饮料区,刚拿起一盒酸奶。


    几乎是同时,耳侧一道声音响起。


    “陈清欢?”


    许久没听见这道声音,所以刚听见的时候陈清欢愣了几秒思考这道声音的主人。


    她回过头,不出预料是陈柏彦和姜璐璐。


    陈柏彦推着购物车,姜璐璐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俨然一对热恋小情侣的模样。


    陈清欢眸色很淡,但心下却惊讶陈柏彦居然和姜璐璐谈这么久。


    陈柏彦抹开姜璐璐的手,神色局促:“我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陈清欢公事公办的口吻:“在这说吧。”


    陈柏彦绕过车子走到她面前:“关于裴时度的。”


    结了账,陈清欢跟着他走出去。


    两人站在树下,人来人往,都朝他们这看来。


    陈清欢一副不想和他多说的模样,语气冷淡:“有什么就说吧,别让你女朋友误会。”


    陈柏彦拧着眉头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


    逛超市了还不是女朋友。


    陈清欢眼睛望着前面,没说话。


    陈柏彦盯着她,沉吟道:“清欢,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有些事我不想瞒着你,你离裴时度远点。”


    “我不希望他耽误你。”


    陈柏彦见她面色有些松动,继续道:“你知道的,他大三会去美国,是他家里安排的,年年,裴时度他不会为了你留下。”


    “你和他的前程比起来……”陈柏彦犹豫着开口,“他不会沉溺儿女私情的。”


    陈清欢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件事。,而且这些他们早就聊开了。


    二人也达成共识。


    陈清欢转过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只是,比起爱情,我更相信远大的前程。”


    “而你陈柏彦,你连迈出那一步都不敢。”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有些好笑:“姜璐璐那么喜欢你,如果你仅仅是把她当替身,不如趁早和人家坦白,白白耽误人家。”——


    作者有话说:陈柏彦依旧天真认为裴时度大三才会去美国,这也是一个伏笔[比心]


    第47章


    距离四月还有一周时间。


    两个人心里都像是有一个无形沙漏,倒计时结束意味着分别。


    陈清欢这边忙着课题,裴时度要应付两边的课程,忙得不可开交。


    这几天别提在学校了,就是在宿舍也没看见他的人影。


    江眷从床上溜下来,看他在整理东西还有些意外。


    江眷虚着眼看他:“你感冒好了?”


    裴时度面色稍稍好转,不至于苍白,江眷拿手背贴他的额头。


    凉的。


    “神啊。”


    裴时度乜他一眼,重新将碎发拨整齐。


    江眷翘着二郎腿在他椅子上打游戏:“见过陈清欢了?”


    裴时度:“嗯。”


    江眷哼哼一笑:“感谢小爷我吧,要不是我跟她说你病得快挂掉,你那心比石头还硬的女朋友才不会去看你一眼。”


    裴时度把书码整齐,靠在衣柜笑:“合着得谢谢你。”


    “那必须。”


    裴时度将摞成一叠的书塞进箱子里。


    江眷问:“周五几点的飞机。”


    裴时度闲闲道:“改期了,下礼拜走。”


    江眷看过来:“这么迟?”


    裴时度没说话,只闷声一箱一箱往外搬东西。


    江眷瞥了他一眼,随口道:“哎你最近看见徐牧霆没,好些日子没见他,约他喝酒也不回。”


    裴时度有点印象:“有个项目,他去S大了。”


    江眷抬了下眼:“项目?”


    “那他很闲啊,我看他朋友圈还在发,怎么养猫。”


    裴时度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一眼看破:“顺便追人去了。”


    “这你也知道?”


    上回无意看见徐牧霆车上坐着个女孩,长头发,皮肤很白,长得跟洋娃娃似的,瞧着挺乖。


    裴时度没往那方面想,毕竟徐牧霆感情史丰富,说不定只是单纯交往,没当真。


    他岔开话题,伸手抢过他的游戏机,江眷哎哎两声,被裴时度一手摁回椅子上:“有个事需要你跑一趟。”


    从学校离开,裴时度打算把书先带回公寓,车到半路小周给他打电话,语气着急,说有个客人在酒吧闹事,怎么轰都不走。


    场面混乱一团,裴时度只好半路掉头先过去。


    傍晚七点。


    10度酒吧。


    裴时度到的时候,小周如同看见救星,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时度身后,语速飞快地说:“老板,你来真是太好了,这位客人一直嚷着要找您,谁劝都不走,还打碎了两瓶酒,客人都吓走了。”


    裴时度挑了挑眉:“怎么没把人轰出去?”


    小周瞧着老板轻描淡写的语气,支支吾吾开口:“他是您朋友?”


    裴时度步伐迈得很大,走近才看清趴在吧台的那道身影。


    黑色皮衣,利落的短发,以及右边耳廓那枚银色耳钉,张扬又骚包。


    裴时度冷冷踢了一脚,没什么好气:“陈柏彦,别装死。”


    小周将吧台清出来,给客人们免费升了卡座。


    幽暗的灯影下,男人慢慢抬头。


    陈柏彦抓着裴时度的衣摆,双目喝到通红:“你骗我,你不是说大三才走吗?”


    裴时度冷不丁被提醒。


    当时两个人都填了大三出国交换,结果裴时度不声不响就要走。


    陈柏彦觉得眼前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翻脸无情。


    城府极深。


    何况在知道自己是陈家私生子后,更觉得自己从没认识过裴时度。


    出国留学、父母离婚。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陈柏彦是裴时度的亲兄弟,那他便不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也从一开始就在谋划一切,隐瞒他自己的身份,又欺骗他出国留学。


    现在好了。


    陈家那边他分不到半点财产。


    裴氏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裴时度是要整死他。


    裴时度双手插着风衣口袋,自上而下睨了他一眼:“计划有变而已,算不上骗。”


    陈柏彦拽着他的衣服摇晃着站起来,怒目瞪着他,揪着他的衣领:“那陈清欢呢,你是怎么骗她的。”


    “你们分隔两地,你以为你们能长久吗?”


    “她需要的安全感,你给得了吗?”


    裴时度后退一步,将他的手从衣服上撇开,闲闲拉过高脚凳坐下:“这不需要你费心。”


    陈柏彦不服气:“我和年年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你更加了解她。”


    “是吗?”裴时度饶有趣味勾唇。


    “那也很可惜啊。”


    裴时度卷着袖口,手腕x上明晃晃一个牙印,齿痕清晰,明显是新伤:“你没得到的,我都得到了。”


    裴时度从未想以此炫耀什么。


    他不想与陈柏彦讨论陈清欢,巴不得他把陈清欢忘得一干二净。


    但听见陈柏彦自带亲昵的称呼,告诉他他才是后来居上者,你赢得并不光彩,那一瞬间,裴时度心里积压的不爽到了极致。


    陈柏彦怔愣几秒,听懂他的话后一把冲过去,却被他一脚抵住膝盖。


    “能不能淡定点?”


    “动不动就冲上来打人。”


    绝对的力量压制,裴时度摁着他坐回椅子上。


    陈柏彦仰着头,眼底的血丝像杀红眼的大型猛兽,他瞪着裴时度好一会,突然像被驯化了一样,周身温顺下来。


    他垂着脑袋,语气低不可闻:“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把一切都抢走了。”


    他的家人,还有陈清欢。


    他一无所有,包括要失去这个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好兄弟。


    若说怨恨,他知道陈清欢和裴时度在一起的时候,他怨过,可当看见陈清欢真的开心,他忽然又不怨了。


    只是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永久的空缺。


    裴时度眸底没什么温度,打了个响指让保安把他拖走,顺便叫一辆车送他回去。


    陈柏彦顺从地走到门口,忽然挣脱开左右两边的束缚。


    “你让我见见陈清欢好不好?”


    裴时度眉梢一压,声音像是浸透冰水:“她不想见你。”


    陈柏彦眼角耷拉着:“你不是叫我跟她道歉吗?你不让她过来,我就不走。”


    裴时度不想搭理他,挥挥手让保安下去。


    眼里有几分看弱智的眼神:“那你就继续喝,酒水费从你卡里扣。”


    裴时度不惯着他,拉开门走出去,玻璃门打开,裴时度低眼看见出现在门外的陈清欢。


    陈清欢越过他,看向身后吧台那个颓丧的背影。


    “他又来找你吵架了?”


    裴时度攥着她的手腕,直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理他,我们走吧。”


    “等一下,”陈清欢上前一步,裴时度侧身让她进去,“我和他聊聊吧。”


    酒吧罕见地提前打烊。


    客人们一脸懵然地被请走,问就是老板不高兴了,今晚全场免单,不待客。


    小周一心二用地擦着吧台,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门后的两个人。


    男生低垂着头,表情很沮丧,女生眸色冷淡,像是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身形站得笔直。


    “前几天不是说过了吗,你又有什么事?”陈清欢沉默着开口。


    陈柏彦看她一眼:“跟你道歉。”


    陈清欢微蹙了蹙眉心:“道什么歉?”


    “和姜璐璐的事,我不应该欺骗你,是我自己没控制住,让你被大家笑话。”


    陈清欢倏的扯出一点笑意:“现在才想起来道歉?”


    陈柏彦微叹了口气:“你一直躲着不见我。还有裴哥说,不想让你受委屈,这事毕竟是我对不起你……”


    听见裴时度的名字,陈清欢眸色微微化开一点。


    “年年,希望你一直开心。”


    男生推门离开,小周巴巴跑过去把门反锁上,闹了一晚上,终于把神送走,他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今晚没有客人,老板放他们提前下班。


    吧台播着舒缓的轻音乐,小周临走之前,调了杯温的柠檬水放在裴时度手边。


    “裴、裴哥,那我先走了。”


    小周数着吧台东倒西歪的酒杯,觑见裴时度算不上好的脸色,舌头差点捋不直。


    裴时度闷闷嗯了声,摸出手机看了今晚第十次时间。


    小周摸摸鼻子,心下想到:看来真喝多了,记忆力也不太好,前后才过去五分钟就看了十次时间。


    小周叹了口气,安静如鸡带上门。


    偌大的酒吧里顿时只剩下裴时度和陈清欢两人。


    她走过去,摸到玻璃杯是热的,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极其自然的递过去。


    裴时度扣着玻璃杯,修得圆润的指甲泛着白。


    “聊什么了?”他偏头睇过来一眼,语气很轻:“知道我要出国,还想着复合呢?”


    陈清欢扯唇:“没有。”


    裴时度眸色有些冷:“怎么了,他做大,我做小啊。”


    陈清欢终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她唇角翘了翘,托着腮凑近,盯着他垂着的眼,“裴时度,你醋意怎么这么大?”


    明摆着把我不爽写在脸上。


    裴时度倏的抬眸,鼻息相闻的距离。他缓缓抬手捏着陈清欢后颈,带着酒气的吻落在鼻尖,额头抵着她的,“陈清欢。”


    “嗯。”陈清欢呼吸有些乱。


    “拿我来气他?用得挺趁手啊。”裴时度冷冷牵了牵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你挺行。”


    回到公寓。


    裴时度一言不发钻进浴室,卧室门吧嗒一声关上,陈清欢站在玄关,脑子有些恍惚。


    她跟上去轻手拧动门把,发现没落锁后居然松了一口气。


    卧室里开着半扇窗,床上丢着裴时度的外套。


    陈清欢心不在焉地晃着腿,目光时不时望向浴室门,水声猛地停下,她的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裴时度穿着浴袍走出来,黑色短发微湿,“等我?”


    陈清欢抿了抿唇。


    他挑了眉梢,长腿一迈,走近沙发坐下:“说吧。”


    “我没拿你气他。”陈清欢眼睫颤了颤,回答他刚刚在酒吧的问题,“只是陈柏彦说了你的坏话,我不爱听。”


    “你不爱听的话多了。”


    陈清欢一时语塞。


    他倒是很难得和她呛声。


    但这会她有些心虚。


    “裴时度,你好好说话,我只是……问了他一些事情。”


    “为什么不问我?”男人的嗓音很凉,分辨不清情绪。


    陈清欢眨眼:“你会告诉我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时度拿眼看她,缓淡勾唇:“他一道歉,就把你哄得不知天南地北。”


    裴时度承认自己当初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接近陈清欢,但后来确实也是她主动答应和他在一起。


    他不清楚陈清欢和他在一起的动机。


    但他这个人有点毛病,占有欲强,既然和他在一起了,就要和陈柏彦划清界限。


    “那现在呢?”


    男人懒洋洋伸了腿,浴袍松垮下来,肌理分明的胸膛布满昨晚没消下去的红痕,神情玩世不恭:“觉得白嫖够了,等不及要跟我撇清关系?”


    “我不……”


    “陈清欢,”他猛地靠近,嗓音怠懒沙哑:“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清欢忍不住咽口水:“我说什么了?”


    “你说——”


    “很爽。”裴时度慵懒眯起眸,长指解开系带,“还想要。”


    陈清欢别开眼,脸颊红得要滴血。


    “裴时度!”


    他缓缓靠回椅背上,慢条斯理系好浴袍带子,“被我说中是不是,恼羞成怒了?”


    他还一脸认真的问:“我伺候得不好吗?”


    陈清欢回过头盯着他,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变这样了,说得我好像图你什么才跟你在一起。”


    “我倒希望你这样想。”


    “毕竟,”裴时度眉目惺忪,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我有的,陈柏彦不一定有。”


    再说下去陈清欢非得自己把自己气死。


    她噌地声站起来,小脸绷着:“我说完了。”


    “我走了。”


    裴时度稍一抬脚,陈清欢差点被他绊了一跤。


    男人手疾眼快拽住她胳膊,拉扯进怀里。


    陈清欢挣动了动,冷脸看他:“你就非得跟陈柏彦就较上劲。”


    “对。”


    他一脸坦荡。


    “陈清欢,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嫉妒得发疯,现在你和他关系缓解,我就介意得要命。”


    陈清欢心尖一动。


    忽然想起门锁密码的事情,眼底一暗:“所以你真的十七岁就暗恋我。”


    裴时度挑眉,别开眼:“那哪能啊。”


    他依旧气定神闲,倒像是陈清欢故意碰瓷:“你看我像是会做这种事吗?”


    陈清欢:“……”


    “你说话一直是这样吗?”


    裴时度用发梢蹭着她的脖颈,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哪样?”


    陈清欢仰了仰头:“这么……拽。”


    “拽?”


    裴时度头抬起来,手掐着她脸颊的肉:“陈清欢,你真没良心。”


    他洗完澡身上很热,陈清欢被他抱得跟着燥热起来,她推开他的胸膛,稍稍正色:“好了不闹。”


    “那我问你个事。”


    裴时度嗯了声,抬手一副请便的模样。


    陈清欢斟酌着开口:“陈柏彦父母离婚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她说着观察裴时度的脸色,他眸底暗下来,却回答得果断。


    “不是。”


    “他父亲一直在调查陈柏彦的身世,我只是顺水推舟,卖他一个人情,至于他母亲,朝三暮四,和那个人倒是绝配。”男人的嗓音有些冷漠,陈x清欢思索着,裴时度站起来端了杯水进来。


    “她找过我父亲,但我家那位不是傻,承认私生子公司的股价肯定会下跌,关乎利益的事,他不会轻举妄动。”


    陈清欢还懵着,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杯温开水。


    她眨眨眼,裴时度背对着她开始解浴袍,声音慢条斯理。


    “别想太多,喝口水,压压惊。”


    陈清欢:“?”


    下一秒,他赤裸着当她的面换衣服。


    陈清欢脸红到要爆炸,再也坐不住。


    “裴时度,你要点脸!”


    于是某位拎着平角内裤的男人听到一阵极其暴躁的关门声——


    作者有话说:裴时度——一个极其自恋的裸/男[捂脸偷看][垂耳兔头]


    第48章


    最近更像是一场明知会结束却依旧尽兴的旅行。


    时间一到,他们便要分开。


    “不是原定二十号走吗?”


    客厅里放着某部电影,窗帘闭着,陈清欢靠在裴时度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裴时度指尖卷着她的发梢,随口道:“有人舍不得我走,再等几天。”


    陈清欢仰起头:“可以吗?”


    “当然。”


    他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女孩眼眸微弯,舒坦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确定出国时间后,裴时度的课程便算请假了。


    这几天他除了去系里开证明材料,其余时间都在公寓。


    陈清欢课多,但基本都在下午和晚上。


    这晚下课将近十点。


    陈清欢在教学楼下和喻嘉分开。


    “你们先回去。”


    喻嘉愣了下,立马会意:“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春天快过去了,校园里变得光秃秃,树枝刚抽出新芽,大晚上几根树杈子挡不住风。


    陈清欢快步走进停车场,像做贼一样拉开车门坐进去。


    裴时度捏着手机在回信息,听见车门开的声音,熄屏将手机丢进格子里。


    他坐在后座,拍了拍身侧的座椅:“有夜宵,吃点?”


    陈清欢晚餐没吃多少,这会没觉得多饿,但是瞥见后座扶手搁置的保温袋,是馔玉轩。


    他特地去打包的外卖。


    陈清欢说好。


    后座的温度被他调试过,陈清欢脱下外套后,裴时度随手将它放在副驾驶,又抽了湿纸巾递给她擦手。


    “你不吃吗?”


    陈清欢打开盖子。


    杨枝甘露摸上去还是温的。


    “刚吃过了。”


    陈清欢点头,拿起勺子尝了口,中间椰子冻入口即化,香味浓郁,配上杨枝甘露奶,又碰撞出不一样的味道。


    裴时度把其他盖子都打开,几碟油酥造型精致,还散发着热气。


    陈清欢吃完一个玫瑰乳酥,刚想尝尝黄色那个口味,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


    “这个不吃。”


    陈清欢抬起眸:“为什么?”


    裴时度唇角意味不明:“我不爱吃。”


    陈清欢疑惑眨眼,手继续伸向那块诱人的榴莲酥:“我吃。”


    裴时度见她目光不移分寸,手起手落,那块乳酥已经喂到她嘴里。


    好吃到眯起眼。


    他勾了勾唇,又拿出塞进储物格的手机。


    乳酥香气浓郁又富有层次,酥皮做得很脆,内馅温热醇香,陈清欢嚼了几口,忽然看向裴时度。


    “裴时度。”她叫了他一声。


    “嗯?”


    男人抬眸,手里还捏着手机,页面是和某个人的聊天框。


    陈清欢趁他不注意,很轻的吻落在他唇上。


    “好吃吗?”


    裴时度眸子暗了暗,捏着她的下巴,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唇齿。


    良久,裴时度松开她,唇上还乱七八糟的沾着她的口红,他声音低哑:“好吃。”


    陈清欢捏着半块还没吃完的油酥,倏的反应过来:“你骗我。”


    “哪有,”裴时度径直抽了湿纸巾,将唇角的碎屑擦干净,眸底含笑,笑得有几分无赖,“你嘴里的,才好吃。”


    说完,裴时度直接将盖子合上,陈清欢就那么看着自己心爱的糕点被装起来放远。


    裴时度见她意犹未尽,抽了纸巾帮她擦掉唇角的碎屑:“晚上吃太饱不好消化。”


    这家酒楼的糕点甜而不腻,陈清欢不知不觉吃下三个。


    但晚上吃太多糖油混合物确实不好消化,陈清欢倒是没反驳,只把手里半块吃完便顺从地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手。


    “你不回去吗?”


    裴时度不轻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指尖:“吃完就赶我走?”


    陈清欢眨眼:“宿舍要关门了。”


    裴时度轻撩着眼皮,似笑非笑看她:“那就不回去。”


    “你明早没课。”


    少年眼神灼灼,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绪,话里带着指控。


    陈清欢瞥他一眼,顿时反应过来:“你研究我的课表。”


    “嗯。”


    裴时度大方承认。


    陈清欢浓翘的睫毛眨了眨,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急促震动。


    她拿出来接听,看清来电人,余光注意到裴时度脸色沉了几分。


    陈清欢:“喂?学长。”


    贺昱:“清欢,教授让我转达一声,明早八点半到一教会议室开会。”


    “好,我知道了,谢谢。”


    陈清欢公事公办的道谢,全程没有多一个表情。


    挂断电话。


    裴时度接过她的手机,拨下静音键,随手塞进格子里,语气有些沉:“以后大晚上不准接男的电话。”


    陈清欢抬眼:“那你呢。”


    裴时度掐了她的脸颊,陈清欢嘶了声,听见他认真开口:“除了我。”


    “你怎么这么霸道。”


    裴时度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扶手抬起来,低头吻了她的发顶,嗓音缱绻,听得她心旌一荡。


    “我不管。”


    “你答应我。”


    “那不答应呢。”陈清欢偏头,故意和他唱反调。


    裴时度手往下,落在她臀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臀肉,“那我会吃醋到疯掉。”


    “然后立马订机票回来,你知道的,我会发狠*你。”他俯身凝视着她,黑色短发擦过她的脸颊,若有似无的触碰更加致命。


    陈清欢心里像有块投湖的石,一圈一圈,泛滥开来。


    她推着他的手臂,想把兜在屁股底下的手推开,结果试了几次没推动。


    陈清欢耳根发热,却咬着唇强忍淡定:“你怎么什么话都能说。”


    “怎么不能说?”他立刻反问。


    陈清欢难为情,见推不动他,索性把脸埋在他颈侧。


    “裴时度!”


    一般她不说话,愤愤叫他名字的时候,便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裴时度环过她的背,勾唇睨她一眼。


    “我又没说给别人听,怕什么。”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垂眸望了眼脸颊泛红的女孩。


    有一句话说得好,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海洋。


    陈清欢仰头看进裴时度的眼里,才发现她一直不敢直视的眼睛,藏着声势浩大,却又不宣之于口的爱意。


    她低估他对她的喜欢。


    也忽视自己,渐渐依赖他的事实。


    心底无端溢出几分怅然若失。


    陈清欢拽住他的衣领,主动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男人的嘴唇带着一丝冰凉。


    她蹭着他的脖颈,嗓音低低的蕴着几分柔情:“知道了。”


    时间真的很晚。


    再磨蹭下去宿舍真要关门。


    陈清欢刚要走,裴时度握着她的手腕,嗓音沙哑同她商量:“去我那?”


    陈清欢眸色认真:“你刚刚听见了,明早八点半要开会。”


    陈清欢从储物格抽出自己的手机,手刚伸出去,就被裴时度拽进怀里,磁性的嗓音贴着耳廓压下来:“宝宝,你摸摸它。”


    陈清欢脸颊一热,原本撑在座椅的手腕脱力,慌乱中随手摁到一个地方。


    头顶传来闷沉的轻嗯声,她的心跳登时乱作一阵,像一条被困在玻璃缸的鱼,慌张地甩着尾巴。


    “裴时度……”


    车里的空调风裹着他身上冷调的雪松味,混着车里若有若无的玫瑰熏香,把后座狭窄的空间捂得更加旖旎暧昧。


    “就抱一会,”他的嗓音染着情欲,指尖穿过她的发间,乌发暧昧地缠绕在手腕,“撩拨完就不管我死活。”


    “我没有。”


    裴时度叹了口气。


    她确实没有,她光是坐在那朝他眨眨眼裴时度都受不了。


    “多久会下去?”


    “取决于你。”


    “我?”


    “你帮我。”


    ……


    车里的温度急剧攀升,脖颈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陈清欢没敢动,乖顺的趴在他的肩头,鼻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


    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裴时度松开手,视线对上的下一秒,他寻着唇吻上去。


    天气预报今晚会下雨,陈清欢想着早下课,早点回到宿舍就不用带伞。


    事实确实如此,这雨下得真晚。


    可陈清欢却被要被淋一身了。


    车子隔音很好,几乎听不见外面的雨声,窗玻璃附着的水柱顺着车门淌下去。


    像是天然的屏障,遮住车里的旖旎。


    “等下外面有x人经过……”


    “这么晚,不会有人。”


    陈清欢喘气后,又被他勾着腰抱得更紧。


    车里的气味变得很难闻。


    甜腻中夹着被搅乱的玫瑰香气。


    裴时度长指灵活地摁动空调的按键。


    又将温度调低。


    她快要热到喘不过气,意乱情迷间,柔软轻薄的针织打底被推到肩头,露出一根细细的带子。


    他没解,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


    但陈清欢觉得这比做起来还要难为情。


    他眼含审视,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陈清欢抬手捂住他的眼,裴时度松开掀着衣服的手,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坐在他膝盖上。


    但后座不够高,陈清欢得塌下腰,咫尺距离,呼吸暧昧缠绕在一起。


    “你疯了吗?”


    在这里。


    裴时度亲她眼睛,“不弄,你坐好。”


    她趴在裴时度肩头,两个人交换着彼此的心跳,裴时度抬手抚摸上她光滑的背,没忍住又在她肩头落下一吻。


    “陈清欢。”


    “别躲。”


    陈清欢身子一僵,感受到裴时度的指尖继续在她身上游移,耳垂传来一阵湿意,裴时度哑声开口:“再躲我就把车窗摇下去。”


    十一点三十分。


    陈清欢裹着裴时度的外套闷头跑进宿舍楼。


    阿姨揣着钥匙出来,看见是她,提醒了句:“小姑娘以后这么晚就别出去了,不安全。”


    陈清欢停下脚步,隔着口罩不自在地扯了嘴角:“谢谢阿姨,下次不会了。”


    宿舍门缠上链条,整个一楼熄了灯。


    黑色车子缓缓前行,隔着雨幕降下车窗,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他仍旧在门口待了好几分钟。


    直到她消息过来。


    【到了。】


    裴时度盯着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又弹出来一条信息:【记得去洗车!!!】


    裴时度勾唇,忽然想到她发这条消息的表情,没忍住又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回:【好,会记得。】


    陈清欢关掉手机,在宿舍门口调整了呼吸才推门进去。


    今晚宿舍依旧只有喻嘉在,她已经洗完澡爬上床。


    陈清欢轻手轻脚推开门,打开自己桌上的小灯。


    喻嘉掀开窗帘探出头:“年年,怎么这么晚。”


    陈清欢摘下口罩,面不改色撒谎:“我没带伞,等雨小了才回来。”


    “哦。”


    喻嘉没怀疑。


    陈清欢暗自松了口气,脱下裴时度的外套,挂在床边。


    喻嘉刷着手机不经意瞥过来一眼,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我勒个豆。”


    陈清欢脱下衣服,疑惑回头。


    喻嘉吞咽口水,脸颊烧得通红,她没好意思说,指了指她的背:“年年,你背上有吻痕。”——


    作者有话说:黏黏糊糊的小情侣[捂脸偷看]


    第49章


    陈清欢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心都有了。


    她光让裴时度别弄出动静,忘记让他收敛点,别在身上弄出痕迹。


    他口口声声应说好。


    脖子倒是干干净净,没成想咬在背上。


    陈清欢咬着唇,耳根子烧得通红。


    喻嘉三下五除二爬下来,对着她的脸一阵打量。


    “陈清欢,你自己照过镜子吗?”


    “嗯?”


    喻嘉拉着她到全身镜前:“你这样子……”


    喻嘉像是自家白菜被拱了的痛心疾首:“裴时度怎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阳台的灯不算明亮,但镜子里的少女面颊红润,唇瓣鲜艳,一向清冷似雾的眸子朦胧昏昧,像把钩子。


    整个人像是被滋养透了的容光焕发,春风满面。


    喻嘉都没眼看。


    “我先去洗澡!”


    陈清欢二话不说,拽着睡衣钻进浴室。


    要完蛋。


    她的一世英名,在她室友面前碎一地。


    时间进入三月底。


    一切尘埃落地,裴时度离开后几天,两人还会保持联系。


    国内和美国差相差十二个小时,一般裴时度都会算准时间在下午一点给她打视频电话。


    渐渐的,他越来越忙,电话变成一周一次。


    彼时禾城已经进入盛夏,活动楼前的映日湖开出许多荷花的花苞。


    陈清欢每天三点一线,也不忘在傍晚时分在这里静坐一会。


    这天下课,陈清欢坐在长椅上听完一段播客,正要关掉手机,微信群里突然炸出几十条消息。


    课题进入收尾阶段,原本计划今天就要打包上交。


    外语系那边一个环节出了错,群里现在乱作一锅粥。


    【没有备份吗?!今晚就要交了!】


    【搞什么,别拖累所有人啊!】


    【谁负责这块啊?】


    【先别急着吵,你确定云备份了吗?@外语2班姜璐璐如果这样的话看看能不能一点一点提出来。】


    久不说话的贺昱开口:【来不及的。还有三个小时。】


    有人在群里@陈清欢:【组长你拿主意吧。】


    【如果不按规定时间上交,会扣小组的分,我们大家忙活了几个月,不就是为了拿个好名次吗?】


    【真是无语。】


    陈清欢指尖旋然发凉。


    几千字的结项报告说丢就丢,还是在这么临时的时间。


    如果说不是故意,陈清欢很难想出第二种可能。


    姜璐璐在群里被集火围攻。


    她弱弱的道歉看起来于事无补:【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弄丢文件的,宿舍突然断电,我没保存。】


    【我会向教授提交退出课题小组的申请,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会子说要退出课题小组,将烂摊子扔给大家处理,群里有人气不过,话说得很难听。


    贺昱旁观着,私聊陈清欢:【清欢,你拿主意。】


    结项报告他们这边已经写完了,剩下是外语系那边的译文。


    陈清欢抿着唇,敲下一句:【大家辛苦一点,分着做吧。】


    贺昱:【ok】


    关掉手机,陈清欢拎过包回了宿舍。


    看来又得开夜车。


    群里默契地没再说话,大家不约而同为最后一步奋战着。


    此时将近晚上十一点。


    陈清欢邮箱里收到六份文件,她最后汇总着,和外语系负责人斟酌终稿,点击发送那瞬间,她累得摊在椅子上。


    喻嘉看着她手边的饭盒一口都没动,心疼地为她端来一杯冲泡好的牛奶。


    “快休息下,这份报告我看你好几天前就交了,又被打回来了?”


    陈清欢无力接过,闻到牛奶的腥味居然有点反胃,她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一口气喝完。


    陈清欢很轻开口:“是姜璐璐那份,她没写。”


    喻嘉瞪大眼睛:“我去?!没写现在才说。”


    “故意的吧。”


    “她想害你啊。”


    陈清欢眸底闪过一抹薄芒,摇摇头,淡道:“她应该是忘记这回事了。”


    回宿舍的路上姜璐璐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语气很愧疚,不像是故意给她找事的样子。


    她在群里说没备份,只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事实上,她忘记交稿这回事。


    陈清欢敛了敛眸。


    她刚刚在电话听见陈柏彦的声音,加上嘈杂的画外音,她猜测此刻姜璐璐应该在国外。


    因为昨天恰好是陈柏彦生日。


    ——“抱歉学姐,因为我的失误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陈清欢站在宿舍楼下的十字路口,在路边停下来接她的电话。


    她开口:“你确定你写了吗?”


    那头缄默了数秒,支支吾吾的语气暴露一切。


    “对不起,阿彦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忙着照顾他,忘了这回事。”


    陈清欢眸底顿时了然,她没再说什么,沉默着挂了电话。


    喻嘉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我听说陈柏彦要去澳洲交换一年,他们系里都传开了。”


    陈清欢垂眼,端着杯子的手收进。


    喻嘉叹了口气:“金融系双草一前一后出国,我很难想象以后的日子靠什么打发,禾大怎么不多冒出来几个帅哥啊!”


    陈清欢扯了扯嘴角,心里隐约察觉到接连的这几件事貌似都有联系。


    她放下玻璃杯,揉了揉脖颈,没什么心情地收了衣服进去洗澡。


    好在大家的努力没白费,他们的课题获得一等奖,奖金可观,陈清欢大方,按贡献分给其他人,再把自己那份拿了一半出来在群里发了红包。


    【大家辛苦了/爱心】


    群里疯狂弹出来消息,无非是感谢陈清欢的话,她没再一一回复,关掉了手机-


    禾城入夏早,四月底时满城的木棉花便都开了,粉红色连成片,像是不需要滤镜,随时都能出片。


    结束上一个课题后,陈清欢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大二下学期的专业不多,她平常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借阅室看书。


    元教授通过那次课题对她改观,很想带她继续做下去,但陈清欢诚恳地拒绝教授的好意。


    一方面是她不喜欢赶课题的感觉,另一方x面也是长时间的熬夜导致了结膜炎,医生嘱咐好好休养。


    教授只道可惜,并为她抛下橄榄枝,声称若是她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他。


    陈清欢没急着答应,只说会考虑考虑。


    同时她考虑的还有另一件事。


    陈清欢在手机摁下确认,目光落在屏幕上“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字样。她对比了数家航司,最终选了直飞航班,省去中转的麻烦。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加州的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陈清欢恍惚醒来,还有些没回神的错觉。


    她知道裴时度在旧金山,公寓的地址也从一早就发给过她。


    陈清欢跟着指示牌走到机场出租车停靠点,排队时向调度员报出地址,司机是个金发大叔,听到地址后善良地为她放好行李。


    车子驶离机场,陈清欢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风景。


    公路两旁的棕榈树笔直高大,沿途是色彩鲜艳的矮房,空气里混着咖啡和车尾气的味道,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驶进城区,建筑变得密集,车子在一条林荫道旁等红灯时,陈清欢忽然瞥见斜前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门打开,身形修长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他穿着黑色的夹克,袖口挽起,露出的腕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不偏不倚晃到她的眼。


    陈清欢微眯着眸,又看见从他身侧的女人。


    那女人穿着香槟色的吊带裙,身材火辣,挽起的头发和妆容精致到无可挑剔,她身体前倾着跟裴时度交谈着什么,男人微微一笑回应,与街头的喧嚣形成自成一派的疏离感。


    陈清欢目光顿了顿,在司机提醒到目的地时,犹豫着又报了酒店的地址。


    裴时度并不知道陈清欢来了。


    他刚下课就被这女人缠上,偏生还甩不掉。


    秦舒窈捏紧手里精致的小包,眉目含笑:“都说不用客气,你父亲特意嘱咐我多照顾你,这里比不上旧金山湾,偏是偏了点,但好在交通方便。”


    裴时度手揣着兜,目光落在对面的街头,笑容未变,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照顾就不用了,毕竟我身边那么多人,饿不死。”


    他意有所指,秦舒窈唇边只剩下一抹程式化的浅笑:“时候也不早了,我再不回去裴董要催了,有空多去家里,你父亲最近总念叨你。”


    裴时度不咸不淡的嗯了声,连道余光都没给她,秦舒窈是聪明人,不会连他语气里泾渭分明的距离感都察觉不出来。


    傍晚七点。


    裴时度回到公寓,灯开的瞬间驱散屋里的冷意。


    他脱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拉开冰箱取出一份沙拉和意面加热。


    对付着吃了点,打开笔记本电脑做着作业。


    江眷的语音也是这时发过来。


    裴时度秒接。


    江眷开口就是一句国粹:“卧槽!你怎么接这么快?”


    裴时度眼睛盯着屏幕,忽视他时不时抽风,淡淡吐出两字:“说事。”


    江眷哦哦两声,又咦了下:“被你打岔了,我想说你怎么接这么快?这会子旧金山不是晚上吗,你没和陈清欢你侬我侬,在这……”


    他听见裴时度那头的键盘声。


    “写论文?!”


    裴时度长指一顿,黑眸沉下来。


    “你说谁?”


    “陈清欢啊。”


    江眷错楞了几秒:“你没见到她?”


    裴时度拿起外放的手机,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璀璨的霓虹将这座城市包裹,钢铁森林屹立其中,行人渺小得如同尘埃。


    “没有。”


    江眷咽了口水:“她昨晚的飞机,算着时间,应该也到了。”


    裴时度那头更寂静了些。


    江眷继续说:“我听许清佳说的,她也在旧金山,你不如问问她,或许她们俩在一起呢?”


    挂断电话。


    裴时度向江眷要了地址。


    黑色宾利在起伏的街道平稳疾行,裴时度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用力,余光瞥向正在拨打电话的手机屏幕。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第十次响起,裴时度踩着油门在超速的边缘试探,车轮碾过缓坡,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他按着导航拐进一条安静林荫路,七拐八拐的街区,裴时度看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女孩正站在报刊亭旁,低头看着手机。


    陈清欢白天路过裴时度的公寓,看见了他身侧的女人,她不确定那女人是什么身份,没有贸然停下。


    好在许清佳的公寓离得不远,她来时联系过她。


    不过她早出晚归,匆忙安顿好陈清欢后又回了学校,家里没东西吃,陈清欢不得不外出觅食。


    只不过现下她似乎遇到了麻烦,她迷路了。


    陈清欢看着条条相似的巷子,跟着导航的箭头在原地转圈。


    正打算迈开腿,前方一道黑影落下来,罩住她的影子。


    陈清欢浑身汗毛竖起来,后退一步却被那人捂住嘴拖进车里。


    她挣扎了两下,男人摘下黑色口罩,露出清隽的五官。


    “是我。”


    低沉的嗓音震在耳边。


    陈清欢突然静下来。


    车里很暗,男人俯身凑近,黑眸倒映着车窗外的碎光。


    陈清欢鼻尖泛起酸,眼圈通红:“裴时度。”


    他低低叹出一口气:“在呢。”


    “我被你吓死了!”女孩用力推着他的肩膀,但他像山一样罩在她面前,岿然不动。


    裴时度喉结轻轻一滚,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花:“我才被你吓死。”


    江眷说她来了,但裴时度一点也不知道。


    她在美国人生地不熟,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他刚刚打了十次电话都没接的时候,甚至想过报警。


    裴时度先安抚她的情绪,不过车里没纸巾,他捏着袖子帮她擦了擦脸。


    “吃过饭了吗?”


    “吃了。”


    “许清佳呢?”


    “上课去了。”


    “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


    裴时度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只不过少女语气嗡嗡,眼圈红着,垂头的模样看着还有些可怜。


    裴时度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出声:“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过来吗?”


    陈清欢仰起头,鼻尖红红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她眨了眨眼,声音很闷却让裴时度听得格外清晰。


    她说:“因为你生日。”


    裴时度喉咙一紧,低眼撞进陈清欢那双清润的眸子,女孩抬手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紧扣住:


    “生日快乐,裴时度。”——


    作者有话说:完蛋,你要爱她一辈子了小裴[害羞]


    让一个不主动的人主动,已经是爱最大的勇气[求你了]


    第50章


    裴时度一生少有温情时光。


    若说十五岁以前他是无忧无虑的,那在此后长达七年的时光里,他困囿在无边黑暗中,连呼吸都浸着冷。


    而陈清欢是他甘愿撕碎黑暗,走出深渊的光。


    裴时度喉结轻滚,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来了也不找我?”


    “找过了。”陈清欢抿唇,“在你公寓楼下看见你在和女人聊天。”


    裴时度扯了下唇:“吃醋了?”


    陈清欢没说话,只沉默抬眸。


    裴时度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慢悠悠道:“她是我父亲的情人。”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瞳仁微阔,似乎在无声质询。


    然而裴时度一脸淡定,低头把玩着她的手指,“如你所见,她看上我了,想睡我。”


    “我肯定不肯。”


    陈清欢稍抬眼睫,裴时度紧跟着说道:“我只给你睡。”


    她的呼吸随着他的话忽轻忽重。


    陈清欢心被勾得发紧,裴时度却轻撩着眼皮,一脸气定神闲岔开话题:“下次不开心了要和我说。”


    “我不是什么细心的人,我没经验。”


    陈清欢静静地听着。


    裴时度忽然抬眼,眼底认真:“但你介意,我会保证和她保持距离。”


    陈清欢郁闷的心情稍微好点,她抿抿唇:“你们学校里有人追你吗?”


    “我不知道。”


    裴时度根本没留意这些:“也许有。”


    他语气散漫,话里却是认真:“但我不喜欢的我会拒绝,不给机会。”


    “那喜欢的呢?一般都是你主动追人?”陈清欢盯着他的眼睛追问。


    裴时度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好像格外在意。


    “看情况,如果是你,我会主动,如果是别人,我看也不看。”


    很显然这话把陈清欢哄开心了。


    少女唇角翘了翘,粉白细嫩的脸颊堆起笑意,有点可爱,裴时度没忍住捏了捏。


    “我现在行动受制,身边都是我父亲的眼线,在我身边待着并不安全,所以你要尽快回国。”


    他今晚出来,绕了三条街才把人甩掉。


    他不敢想象如果陈清欢被盯上,他该要多疯。


    “你赶我走吗?”


    少女声音很软,带着点委屈,清冷的反差无意戳中裴时度的软肋x。


    他微微一愣,舌尖抵了抵腮。


    心里暗骂一声。


    这他妈谁顶得住。


    “我得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裴时度有些无奈,却发觉自己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她。


    回公寓的路上,裴时度拨了通跨洋电话给老爷子。


    他没手眼通天的本事,加上根基尚且不稳,一言一行都要处处留神。和老爷子说明情况后,他才安心将车开回公寓。


    走出电梯,玄关的灯一开,陈清欢差点没被屋里的冷气冻到。


    房子很大,但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裴时度拿着一双大一码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


    “地上凉,先穿着。”


    陈清欢点头,换好拖鞋。


    “你在这住得多吗?”


    他上课在波士顿,波士顿离旧金山四千多公里,出行只能选择飞机。


    裴时度烧了壶开水,回过头答:“多,我基本都住这。”


    陈清欢在家里转了一圈。


    客厅的抱枕摆放规矩,茶几上搁着几本专业书籍,卧室的被子微微掀起一角,除此之外,整间屋子干净得不像住过。


    “去卧室坐吧,客厅冷。”裴时度端着个玻璃杯,里头泡着牛奶。


    他想着陈清欢第一次来,怕她睡不好,冲了牛奶助眠。


    陈清欢点点头。


    卧室连通着书房,里头还有配套的浴室,洗漱台上摆放着牙刷、剃须刀,陈清欢扫了眼,发现他可能在这待的时间比较多。


    “要不要聊点什么?”陈清欢捏了捏指尖。


    裴时度将牛奶放在床头,挨着她坐在床上,敞着的腿碰到她的,语气懒散:“聊什么?”


    “随便聊点。”


    “哦。”


    裴时度眉眼带笑。


    “陈清欢,你是不是紧张了。”


    她绷着脸,淡定道:“没有啊。”


    裴时度没拆穿她,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凉的。


    “你紧张什么?”


    陈清欢扭动手腕挣脱,却被他以十指紧扣的姿势握住。


    “才一个多月没见就对我这么冷淡。”


    陈清欢没开口,静静望着他。


    一个多月没见,再次见面两人都有种不甚熟稔的尴尬。


    他对自己似乎没那么热情。


    也变得有点陌生。


    陈清欢抬起眸,很轻地说:“没有。”


    “真的没有。”


    话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陈清欢扫了眼来电人,才想起自己没有告诉许清佳自己出来了。


    她撒开裴时度的手,接听了电话。


    “学姐。”


    许清佳说:“你去哪了,我回家没看见你。”


    陈清欢看了眼裴时度:“我和裴时度在一块。”


    许清佳愣了半晌,连连哦了声:“那今晚还回来吗?”


    陈清欢看着他,裴时度直接接过她的手机,脱口而出:“她今晚不回,明天我过去拿行李再送她去机场。”


    许清佳顿了顿,反应过来后还没说话,裴时度就把电话挂了。


    陈清欢望着熄屏的手机,语气有些不稳:“那我睡哪?”


    “裴时度,我没有衣服换。”


    卧室的灯很暗,外面静悄悄的,挪动一下床板就会发出咯吱的声音。陈清欢心跳有点快,她抬眸看向裴时度,乌发红唇在灯影映衬下明晃晃的勾人。


    裴时度眸色暗沉沉的,没忍住吞咽口水:“有的是衣服换。”


    陈清欢心脏扑通一紧。


    裴时度俯身将她推至床上,她仰着头抓住他的袖子,呼吸慢慢加快。


    “我很克制地忍着不亲你。”


    “我知道你明天就走,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裴时度抬着她的下巴,很轻地吻了她的唇。


    “但我发现根本做不到。”


    少年的眼睛很亮,同时眼里也藏着很深的暗色,不止欲望,还有克制。


    陈清欢望着双黑眸,心尖泛起酸。


    “不用忍。”


    “嗯?”


    她伸手搂住他的腰,仰头,唇瓣碰上他的,陈清欢看见裴时度喉结滚了滚,下一秒手腕被压在枕头上。


    属于彼此的气息互相缠绕着,一切感知都被唤醒。


    淋浴间的水滴了一夜,碰巧,那晚旧金山下了一夜的雨。


    翌日一早,裴时度半点没耽误订了机票送陈清欢回去,飞机划过旧金山湾上空,他站在航站楼,望着那道渐远的航迹,呆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从机场回到公寓,裴时度前脚刚进门,就有人跟着他过来。


    门一开,见是秦舒窈他也丝毫不意外。


    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裙,笑容妥帖又明艳:“一大早去哪了?在楼下等了你好久。”


    裴时度语气冷淡,没什么耐心:“什么事?”


    “计划书啊,你不一直想要南部湾那块的开发权吗?裴董交给我负责了。”秦舒窈手里捏着份文件,抬眸看向他,“聊聊?”


    裴时度敛起眸里的情绪,侧身让开:“进来吧。”


    “你看看这个项目。”


    女人穿着紧身包臀裙,若有似无的往裴时度的手臂上靠,“董事会还没最终拍板,最快年底动工。”


    裴时度不动声色地挪了些,挑了下眉:“为什么告诉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裴时度眼尾微微上挑,慵懒地靠坐进沙发,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想要,你就给吗?”


    有些人天生就会勾引人。


    哪怕只是随意勾勾唇角,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矜贵。


    秦舒窈承认见到裴时度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


    身材相貌样样都是顶配,她浸淫金融圈多年,什么样的精英富二代没见过,但唯独眼前这位,让她想不择手段得到。


    “当然,有条件。”秦舒窈觉得有戏。


    她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往前折叠,眼眸明晃晃地盯着他:“上次那位,是你女朋友?”


    裴时度眼底化开点冷意。


    他随口问:“哪里?”


    秦舒窈说:“公寓楼下。”


    裴时度漫不经心转眸,眼底藏着锐劲:“你看错了吧。”


    “是吗?”秦舒窈挑眉,笑容风情,“她不是学校里的吧。”


    裴时度忽然朝她看去,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风流多情的眼眸却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


    “是不是学校里的,重要吗?”


    裴时度指尖把玩着未点燃的烟,肩膀慵懒垮着,姿态散漫到极点,眼皮微掀:“项链不错。”


    秦舒窈今天佩戴的C家今年新款的高定珠宝,成套价格六位数起,显然不是她的身份佩戴得起的。


    秦舒窈唇角弯起一抹弧度:“摸摸?”


    裴时度勾着唇漫笑,模样有点痞,他靠在沙发,修长手指缓慢抬起。


    秦舒窈呼吸一点点凝滞,就在那只手快要落下来时,男人直接掐住她的脖颈,吐字冰冷,话里藏着震慑:“野心不小啊。”


    他的指骨冷硬,像是套着枷锁,秦舒窈抓着他的手腕,脸颊憋得通红,那点精致妥帖早被碾得粉碎。


    她听见裴时度幽幽开口:“昨晚的事要是说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的。”


    男人手背青筋迭起,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秦舒窈脸色变得很难看,裴时度却慢条斯理拿起手机,随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如果我爸知道,他养在美国的情人,不仅想进裴家的门,还想爬他儿子的床。”


    他尾音轻慢,像淬毒的针:“你猜他会怎么处置你?”


    话音落,他随手将她往沙发一掼,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瘫在原地,毫无半点怜香惜玉。


    “收起你那些心思,”裴时度俯下身,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秦舒窈被他摔在沙发里,后背撞得发麻,她仰起头,捂着脖子后退跌坐在地上。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冰冷刺骨,像这屋子的主人,秦舒窈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睫毛剧烈颤动着。


    “裴时度。”


    她第一次领略到这个男人的恐怖之处。


    他明明是笑着,眼底盛着散漫的光,却偏生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凉薄。


    “你要想清楚,以你如今的处境,要想脱离裴董的掌控,只有这个唯一的办法……”


    裴时度声音没任何起伏,气定神闲到似乎在嘲弄她的自作聪明:“那又如何?”


    “你怎么就有把握,一定落在你手里呢,”他指尖抵着那根烟顿时被掰成两半,眸光森冷,“他要的是绝对忠心服从他的人,你有吗?”


    秦舒窈浑身一僵,攥着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她失算就失算在,低估他的狼性。


    裴时度,是裴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


    他只可能比他父亲更狠。


    就在这时,密码锁传来解锁的声音。


    门咔哒一声打开后,涌进来几个穿黑衣劲装的保镖。


    秦舒窈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摆脱了监视。


    裴时度轻掸了掸沾着烟灰的裤脚,站起身走到窗边,没什么温度发话。


    “请秦小姐回去。”——


    x——


    作者有话说:[可怜]


    叮!美国副本开启[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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