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槿园,覃姨早已帮她把卧室收拾好,连画室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清欢先行下车,弯腰和外婆道别。
“真的不再住两天吗?”
秦知微抚摸着乖孙女的脸:“不了,再不回去,你外公要闹脾气了,年后得空,记得来陪外婆说说话,你外公也念你得紧。”
陈清欢温顺点头:“那您和外公保重身体。”
从槿园回到揽胜别庄要两个小时车程,天色不早,陈清欢便没再恋恋不舍,目送车子驶出小区,陈清欢才收回视线推门回家。
没有特殊情况,云漪不会回槿园吃饭,偌大的别墅家里只有陈清欢一个人。
回到房间洗完澡下楼,覃姨已经做好晚饭。
陈清欢瞅着菜色,颇有食欲的盛了两碗汤。
她吃饭速度一向不快,慢吞吞吃完饭后,回到卧室拿起手机,顾客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初稿有些地方需要改,陈清欢依言拿起图纸又修改了一番,确定终稿后,顺便和顾客敲定纹身时间。
工作室年后营业,暂时定了十二号。
陈清欢发完ok的表情包,关掉手机,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
卧室投影放着《穆赫兰道》,陈清欢也是偶然听文化概论的老师提过这个电影。
蜿沿如蛇的穆赫兰道、咖啡馆角落男人恐惧的脸,蓝调酒吧诡异又悲伤的歌声……
原来真的会有人把未竟的执念,织成一场盛大又脆弱的梦。
陈清欢抬手摁了摁眉心,窗外夜色浓倦,忽明忽暗。她抱着膝盖,倏的想起下午秦知微的那番话。
也记起陈柏彦曾说,只有亲密的人才会喊裴时度的阿砚。
那裴时度的存在,是裴家悲痛的寄托。
那裴时度呢。
他自己又会怎么想?
她关掉播放器,屏幕暗下来,陈清欢摩梭着暂停键,歪歪倒在沙发上,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盘旋着的都是裴时度下午的话。
过年夜。
也就说他过年夜就回来了?
陈清欢胸腔闷得发慌,却倏的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脑子里都是他。
肯定是太累了。
陈清欢挥散脑海里的想法,熄灭壁灯,耳朵朝下压住,催眠自己x进入睡眠状态。
凌晨三点的寂静里,一声瓷器摔碎的脆响猛地刺破家里的宁静。
陈清欢陡然惊醒,混沌的睡意中,她试图辨别那声清脆声响的来源。
静了两三秒,楼下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陈清欢似有所感的睁开眼,像是印证某种猜想,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争吵声立马清晰传进陈清欢耳朵里。
“这么多年你哪点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
“别让女儿恨你。”
云漪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即便处于失控边缘,却仍旧想在女儿面前留住体面。
父亲的声音沉闷,语气满是不耐烦:“你一声招呼没打就嫁到许家,你考虑过清欢的感受吗,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你从来都没问过她。”
“至少比在这个家快乐。”
“许绰闻对她关心照顾,许桐霖也和她相处得很好,这些年你我对她的疏忽,亏欠她的还少吗,如果你真想为她好,就请你不要扰乱这个家的平静。”
云漪的声音冰冷克制,对待多年的伴侣如同衡量商业价值的伙伴。
一句话父亲的怒意再度被激起。
“那是因为她不想要反抗!”
两人的声音渐渐拔高,似乎全然忘记她的存在。
陈清欢掐紧掌心,指尖泛白,仿佛回到了那段灰暗的童年时光。
云漪或许忘了她寒假在家,否则她不会和陈仲谦这么大声的争吵。
但陈清欢已经无所谓了,就算她不在家,父母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粉饰太平,冰山之下的矛盾依旧存在。
陈清欢关上房门,隔断楼下的吵闹声。
不知过了多久,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大门一开一合,两道引擎声一前一后响起,又各自出了院子。
陈清欢在被窝里勾了勾唇,眼底有些自嘲。
居然是回来吵了一架。
陈仲谦久居国外,但这套房子,却是一家三口住了二十几年的家。
承载着一家人美好的、不堪的回忆。
陈清欢抓着被子,眼底一片清明,再无睡意,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累到睡着。
再度醒来,陈清欢摸过床头响了半天的手机。
云涔打了三四通电话给她,生生把她吵醒。
陈清欢睁着一只眼看清来电人,慢吞吞划下接听。
云涔日程忙,赶通告是常事,两姐妹不经常联系,但每回聊天却出奇聊得来。
听云涔说她刚结束巴黎的封面拍摄,近日返回禾城,这次联系她,是因为一个晚宴。
舅舅外出不能作陪,刚好主办方又给了两张邀请函,云涔想着陈清欢放假了,可以去放松放松。
“人多吗。”
陈清欢语气松懒,心下是不大想去凑热闹。
但眼下她正需要一个契机需要去散散心,故而才犹豫着问道。
云涔笑说:“那肯定多啊,不过这是一个慈善晚宴,去了没什么事,就当见见世面。”
“姐姐,你追星吗,听说好多明星都被邀请了,像什么男团啊,现偶男神啊,去嘛去嘛陪我去。”
陈清欢翻开手机日历扫了眼时间,略一思索,答应下来:“行,时间地点发我。”
云涔笑嘻嘻:“好勒!我到时候让造型师给你安排最靓的妆造。”
陈清欢笑着应下,挂断电话。
她不喜欢参加太过商业的活动,但听见云涔报出的时间,她在去许家吃饭和参加晚宴中选了后者。
虽说许叔叔让她把许家当成自己家,但一个外姓人,待着终究不自在。
宴会当晚,云涔作为社交派对的宠儿甫一入场后便将陈清欢撂在酒水台,推杯换盏的场合,她应对起来得心应手。
陈清欢落得清闲,指尖虚虚捏着高脚杯的细梗,安静的待在吧台。
她今天穿着很低调,一条乳白色挂脖连衣裙,布料垂坠感极好,顺着身形勾勒出柔和流畅的曲线。不喧宾夺主的打扮,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一举一动却依旧引人注目。
不为别的,陈清欢气质太出挑,干净通透,一眼便看出不是圈里浸染久了的人。像汝窑淑女瓶,削肩圆润,安静窈窕,带着未经雕琢的雅致,让人望而心宁。
一晚上前前后后,陈清欢说了十几遍不加微信,酒杯里的红酒渐渐见底,她的耐心也逐渐告罄。
看着时间差不多,陈清欢和云涔说一声,刚准备走,就见云涔社交结束,身姿袅袅地朝她走来。
云涔检查着刚要到的联系方式,紧挨着坐在陈清欢身边:“怎么看上去不开心?”
“没什么意思。”陈清欢声音轻飘飘,没什么力气。
她本来也就是散散心。
如今没散成,更添堵。
云涔红唇轻扯,勾出一抹笑:“在这坐当然没意思了,有没有看到合眼的帅哥,我帮你要联系方式?”
陈清欢缓缓摇头,可忽然间,像是想到什么,她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涔涔,你被人拒绝过吗?”
云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有人拒绝你?!”
陈清欢叹了口气,胸口有些闷:“我拒绝了个人。”
“这有什么,你不是经常干这事吗?”云涔满不在乎耸耸肩,觉得这事对陈清欢来说简直家常便饭,根本不值得为此烦恼。
陈清欢张了张嘴,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拒绝别人是你的事,别人难过是别人的事。”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内耗了。”
云涔接过服务生递来的特调,抿了口,微微转眸,扫向右后方。
捏着酒杯细梗的手指微微一顿。
云涔捅了捅陈清欢的肩,压低的语气难掩激动:“姐!上次那个帅哥耶!”
陈清欢跟着看过去,十点钟方向,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聚在酒台寒暄。
其中一个穿着暗黑色条纹西装的男人手插着兜,一副漫不经心听着,偶尔说几句话,也是极不情愿的扯着嘴角。
偏生一副优越的相貌,骨相立体,眉眼轮廓深邃,风流的桃花眼不笑也含情勾人。
他应是才入场没多久,以酒台为中心几米开外,女人扎堆的地方,眼神无不往那边瞟。
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场合。
陈清欢脸色有些白。
云涔一把拽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对磕cp的渴望:“你们也太有缘份了吧,参加个宴会都能遇上?”
陈清欢没吭声,沉默着回过头。
云涔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你们闹别扭了?”
陈清欢不动声色抿了口红酒,顶着云涔的打量目光,突然开口:“我拒绝的是他。”
“噗!”云涔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
她一脸惊悚转过头,入目是女孩温淡恬静的侧脸,唇红齿白,美得含蓄,云涔忍不住感慨:“姐姐,颜好任性啊。”
紧接着,云涔立马捕捉到重点:“他真和你告白了?!”
“你快说说快说说,我好奇死了!”她迫不及待催促着,身体往前倾了倾。
陈清欢拗不过她,简单说了来龙去脉。
云涔听得下巴差点掉在吧台上,陈清欢无奈失笑,手动把她嘴巴合上。
“你是说,他是你前男友的好哥们?!”
妈耶。
这代入女生。
好闺蜜喜欢前男友。
这要在一起,不得闹掰啊。
“所以你觉得有罪恶感,才没答应他吗?”云涔追问。
“但是你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
也不算,无缝衔接。
云涔谈过几个圈内的男友,大家都是好聚好散,她觉得喜欢就可以谈没什么问题。
云涔摸着下巴思索着,突然一拍桌子:“唉,他看过来啦!”
陈清欢细肩一抖,眸光望过去,就听见云涔说:“他看上去好像很失落。”
“难不成,单方面失恋了?”
“你们看着不像没戏啊。”
云涔托腮打量着陈清欢:“姐姐,要不你去哄哄他吧。”
“男人很好哄的。”
陈清欢没说话,耳边都是云涔麻雀似的叽里咕噜。
“你一点也不像小姑,她多果断坚毅啊,想要就上,不行就离,你都还没尝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听你描述,我觉得他还不赖。”
“主要是,还帅!”
云涔攥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捧着心脏撒娇:“姐姐,我想要这个姐夫!”
耳朵都要炸了。
陈清欢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打住!”
耳边骤然清净。
云涔小麻雀闭上嘴巴。
陈清欢吐了口气睁开眼,这时,云涔又激动指着前方:“姐,快看!”
说话间。
有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生走过去,细梗高脚杯盛着鲜艳的酒液,她凑近同他说着什么,男人忽然笑了。
虽不是发自真心,但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也很迷人。
云涔看得呆愣住,手指无意识卷了卷头发:“果然,x帅哥到哪都很抢手。”
“不过他都喜欢你了,怎么还能对别的女人笑呢!”
云涔一脸痛心疾首,简直入戏太深。
陈清欢抿了口酒,气泡抵着喉咙,带着一丝微麻的痒意:“我出去透口气。”
陈清欢瓷白脸蛋些许泛红,云涔以为她喝多了,心下责怪自己对陈清欢照顾不周,本想陪她一起出去,但陈清欢挥了挥手,自己拎着裙摆离开了。
没了暖气,外面温度低到树叶都不动。
陈清欢没走远,就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院子里杯盏相碰,觥筹交错,鎏金柔光温和洒下,落在少女伶仃的肩头,衬得身形更加单薄削瘦。
她抚着手臂,试图搓热取暖,下一秒,肩头落下一点重量——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32章
皮革夹着鼠尾草的气息先一步钻进鼻腔,陈清欢回头,许桐霖缓步走到她身侧。
“许——”
陈清欢话在舌尖打着转,又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桐霖哥。”
声音里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局促。
许桐霖闻言,温润笑着:“没关系,想叫我名字也行。”
陈清欢眸色有些不淡定,她后退半步,略带歉垂眸:“抱歉,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出来了。”许桐霖浅浅勾着唇,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发呆?云阿姨呢?”
陈清欢这才抬眼,温声解释:“我和堂妹一起过来的。”
许桐霖眸底闪过一抹讶异,复又快速敛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时候不早,我让司机待会先送你回去。”
“要回槿园,还是回家。”
陈清欢面向大厅,正想回答,眸光不经意瞥向二楼旋转楼梯。
身着西装的精英男人拾阶而下,说笑间映照着璀璨灯光,画面如同镀上鎏金滤镜,像某部电影的镜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陈清欢视线定格在走在最右侧的男人身上。
少年站姿笔挺,面容清隽贵气,侧身听着别人谈话,偶尔弯唇点头,温和得恰到好处。
倒是不同方才的漫不经心,此刻眉眼多了几分谦逊。
陈清欢遥遥看过去一眼,裴时度眸光瞥过来,视线相接,他眸色闪过转瞬即逝的错楞,下一秒,他若无其事别开眼,唇瓣勾着笑,同旁人握手。
“清欢?”许桐霖轻声叫她。
“嗯?”
陈清欢眸光稳了稳,唇角微勾,小幅度摇摇头:“司机一会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传来一阵动静。
几位穿着西装的老总,众星捧月般簇拥着裴时度走出来,言辞举动间对他颇为尊重。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头一眼瞧见许桐霖,立即热络地快步上前,伸出手:“许总,哎呀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德国一别,也有两年没见。”
许桐霖的助理在一旁微微一笑,语气恭敬:“魏副总,您记性真好。”
魏副总笑哈哈摆手,随即介绍身侧的“贵客”:“这位是裴氏的公子,裴时度。”
许桐霖闻言,伸手递到裴时度面前,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许桐霖。”
裴时度闲淡瞥了眼,只虚虚握上去,语气疏离:“幸会。”
魏副总瞧见许桐霖身旁的陈清欢,端详着两人一会,带着先入为主的笑意开口:“这位是,许太太?”
许桐霖眸底掠过一抹怔愣,旋即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这位是我妹妹。”
魏副总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连忙摆手,语气略带歉意:“都怪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许总勿怪。”
许桐霖眼底平静无波,语速徐缓道了句无碍,他的眸光在陈清欢身上打了个转,却见她的余光,不偏不倚正落在裴时度身上。
灯光在他周身流转,衬得身姿愈发笔挺,少年音质温冷,听不出什么情绪:“失陪一下。”
穿西装的男人陆续走出宴会厅,陈清欢瞥见云涔朝她走过来,刚巧许桐霖的司机也到了,陈清欢取下披在肩头的外套,递还给许桐霖,语气极快:“桐霖哥,我们的车很快就来,不麻烦你了。”
许桐霖应是还有急事,助理已打开车门,他无奈应道:“那好,到家了和我说。”
陈清欢点头,目送许桐霖走远。
云涔抱着光洁的手臂打量那位年轻帅气的许总:“他是谁啊?”
“不会又是你的哪位追求者吧?”
陈清欢扯唇:“没有,他是许叔叔的儿子,我名义上的继兄。”
云涔恍然大悟。
继而她讳莫如深的开口:“继兄而已,也没有血缘关系,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哥哥对妹妹的关系。”
陈清欢心尖一颤,云涔无声朝她挤眉弄眼。
陈清欢倏的想到什么,转身寻找裴时度的身影:“涔涔,我有点事,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云涔见陈清欢匆匆忙忙往里跑,目光撅住那抹白色的身影,喊道:“唉,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拎着裙子折返回去。
陈清欢漫无目的的沿着一楼会客厅绕了一圈,暖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忽然抬眼,二楼露台还亮着灯,她心头微动,虽不确定,但还是怀着一丝侥幸上去。
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陈清欢在看见那道倚在栏杆打电话的身影时,心里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裴时度。”陈清欢脚步顿住,隔着半个中庭的距离叫他,声音轻轻颤着。
男人身形猛地一怔,朦胧月色里轮廓分明,他虚着眸望向楼梯口,嗓子发哑:“怎么过来了?”
他靠站在栏杆上,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不潦草,衬衫领口松垮,露半截冷白锁骨,站姿散漫,漫不经心的痞气里,却藏着几分疏冷金贵。
“怎么不和他走?”
两句话,两个问句。
陈清欢听出一丝埋怨。
陈清欢眼睫稍抬:“本来就不顺路。”
裴时度眸色一瞬间暗淡,但随即又很轻的扯了唇角,像是认输了。
迟早会被这姑娘说话气死。
他语气很淡:“找我干什么。”
陈清欢眸光撅住他的身影,声线清冷,语气里却夹杂着几分难以辨认的心软:“你是因为许桐霖才生气的吗?”
少年眉梢一挑:“嗯?”
随即有些自嘲发笑,“生什么气?”
“你拒绝我,不是因为陈柏彦,无非就是许桐霖,这么急于辩解,你喜欢他?”
裴时度语气平淡,周身那股低气压,让陈清欢觉得很不自在。
“他是我继兄。”陈清欢微微沉默,语气透着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裴时度移开视线,不置可否:“是吗?”
陈清欢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裴时度眼神渐渐沉下去,倏的笑了下:“我高不高兴对你来说,有影响吗?”
“裴时度。”
陈清欢胸腔鼓胀得厉害,像被一团棉絮堵着。
她气恼他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懊丧他的一举一动,牵动着她的情绪。
“陈清欢,你我惹不起,还不能躲着么?”
裴时度语气淡淡,眸色有些落寞,他用力攥着手里的打火机,手背绷紧,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你走吧。”
楼下宴会结束,顶灯正缓慢暗下来。
陈清欢站在阴影里,捏紧裙摆,脖颈绷得笔直:“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就走。”
裴时度眉心一跳,喉尖轻轻滚动,看着女孩大步朝他走来。
空气里最后一点烟雾散尽。
露出她那张白皙清冷的小脸。
陈清欢略微抬眸,很轻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裴时度撑在大理石台面的手微微蜷缩,身体绷紧如同一张满弓。
“你想做什么?”
少女琥珀色的瞳仁倒映着簇簇焰火,像转瞬即逝的火星,裴时度思绪有些出神,措不及防被拽着衣领俯身。
她凑近,裴时度指尖虚虚箍住她颈侧,尾音似要把她烫化:“别冒险。”
陈清欢眼神直勾勾盯着他,这次裴时度没躲开,她微微仰头,鼻息灼热,黑睫低垂下去,瞥见他喉骨的上下翻滚。
陈清欢用力到指尖泛白。
“那就冲动一次。”
风停了。
耳边只剩下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陈清欢捏着他的衬衫领口,动作暂定的那一瞬间,她回过神微微往后仰,下意识吞咽口水,舌根发苦。
她出于冲动吻了他,可裴时度不想顾虑那么多,他怕她反悔。
“你这是在撩拨吗?”裴时度唇齿间还回味着她方才甜腻的酒气,掌心捏着她的后颈,温度烫到灼人。
陈清欢撒开手,缓慢垂下,掌心一片濡湿。
“我以为我表示得很明显。”
露台的温度比院子还要x低,裴时度眸色微暗,掸了掸外套将她紧紧包裹住。
“清醒着吗?”
裴时度修长的手指捏着外套的两边,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自己跟前,他微微俯身,清冽的雪松香瞬间将她笼罩住,压迫感直面而来。
陈清欢喉间轻轻嗯了声,声音清泠:“没喝。”
“陈清欢。”
“这次不躲了。”他专注叫着她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带着点缱绻的调情意味。
陈清欢掐着掌心,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微微仰起脸:“这个答案满意吗?”
“满意。”
少年开口,音质清透温润,像上乘的冷玉。
“怎么突然就答应了。”
裴时度嗓子喑哑,眸底的灼热像是将她烫化。
“也没有突然,就是……”陈清欢垂下眼,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哂笑。
少年向后靠回栏杆上,胸腔震荡,陈清欢一抬眼,撞入一双缱绻的眸子:“就是觉得躲不起了,是吗?”
“陈清欢,让你违心的说一句喜欢我,很难吗?”
裴时度目光沉着,从她微颤的眼睫,到她抿着的唇瓣,每一处都像是被他的视线细细描摹过。
“既然这么为难,那就不要来招惹我。”
说完,他眼神晦暗地看了她一眼,正要提步离开,陈清欢陡然拽住他的手:“等一下。”
女孩指尖冰凉,掌心濡湿,手指纤细又柔软,裴时度察觉到她缓慢又试探着捏着他的指腹。
“跨年夜那天,我很抱歉。”
又是抱歉。
裴时度平静地移开目光,像在极力克制什么,眼底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道歉是最无能的手段。”
“陈清欢,我不接受口头的道歉。”
裴时度指尖蜷缩着,轻而易举抽回自己的手,他的举动、语气,都像是强迫自己和她划清界限。
“你已经拒绝我第三次了。”
裴时度嗓子喑哑,眸底的光支离破碎。
“陈清欢,人心肉长。”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直视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句话,仿佛在努力平复情绪:“你太高看我了。”
露台的灯光是白色的,顶灯照过来,陈清欢看见他眼底两簇明晃晃的灯影,那双笑与不笑都勾人的眼眸里,黯淡无光。
他整个人都像是要碎掉。
“口头道歉不够格,”陈清欢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费力的踮着脚尖,很轻的吻落在男生的唇角。
“这样够格吗?”
柔软的唇瓣再次贴上来,从她牵着的那只手蔓延全身,裴时度半边身子麻住。
她抿着唇,卷翘长睫簌簌抖动:“裴时度,我已经用尽所有办法哄你了。”——
作者有话说:[害羞]年年出马,包拿下的~
把小裴钓成翘嘴
后天34章19:00准时来~[奶茶]
小梨要放饭啦[饭饭]本来写在明天的作话,但是怕有读者宝宝没看见今天也温馨提示一下[好的]
第33章
露台一片寂静。
女孩睫毛轻颤,“裴时度,我已经很用尽所有办法哄你了。”
“你就不能给我个面子?”
女孩身上玫瑰花瓣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裴时度呼吸微重,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半秒。
陈清欢平静眨眨眼,语气有些低,“我好像没和你说过,高三那次……的事情,”
“裴时度,你和我表白那天,我父母刚离婚,他们因为我抚养权的问题,差点打官司,我也差点,就要跟我爸爸移居国外。”
“所以在那会,我没心思想谈恋爱的事情。”
“而这次,抱歉是因为我刚分手不久,无法立刻再投入一段感情,况且你是陈柏彦最好的朋友……”
“我暂时无法说服我自己,和你在一起。”
裴时度喉咙轻滚:“那现在呢?”
陈清欢捏着他的指骨:“我想我表示得很明显。”
“裴时度,要不要……”
“要。”他打断,手腕一转,将她握着的手包在掌心里。
陈清欢眨眼:“你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
裴时度抬手,将她脸侧的碎发抿到耳后:“我知道。”
“所以,我哄好了吗?”
裴时度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跟陈柏彦也这样?”
“哪样?”她眼里疑惑。
裴时度忽地笑了下:“陈清欢,说软话会不会?”
陈清欢略一沉眸:“不会。”
裴时度得逞似的勾了勾唇:“所以这不算哄人。”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刚想开口,眸里先闪过一抹挫败,她叹了口气,神色更加颓丧。
“那你教我,我下次说。”
“想学?”
陈清欢抬起眼,认真点头。
裴时度静静望着她,倏的,不堪一握的纤细腰肢被他用力箍住,下一秒,陈清欢整个人被摁进他怀里。
裴时度垂头,脑袋重重压在她颈间,唇瓣被风吹得冰凉,若有似无蹭过皮肤,带起一丝微凉的颤栗。
“陈清欢,我喜欢你。”
少年珠玉一般的温润嗓音,低沉而又认真,他那句无比清晰的告白,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一圈圈漾开涟漪。
陈清欢整个人呆楞住,如同施了定身咒,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要做出反应,呆呆靠在他怀里。
直到他直起身,指腹掐了掐她腮边的软肉,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学会了吗?”
陈清欢脑子第一反应是该不会被裴时度骗了吧。
他怎么那么会撩拨人。
看上去不像没谈过恋爱的样子。
她那一点拿不上台面的恋爱经验摆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瞧。
陈清欢耳根子微微泛白,掌心掐出五个指甲印。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慌乱的想开口。
裴时度打断她:“我送你回去。”
“……好。”
回去的一路,陈清欢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裴时度看了她一路的后脑勺,车开进槿园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陈清欢。”他轻喊着她的名字。
“嗯?”她疑惑应着。
“自在一点。”
裴时度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安抚意味,仿佛在告诉她不需要紧张。
陈清欢抿着唇:“我没有不自在。”
裴时度看着她手里用力到揉皱的绸缎裙摆,唇角微勾,没说破:“跟以前一样就好。”
陈清欢眨了眨眼。
裴时度又补充:“也不能太一样。”
“嗯?”陈清欢微蹙起眉,眸底困惑,她觉得这人说话怎么那么费解。
眼看着就要到家,她解下安全带,正打算下车,裴时度先她一步解开卡扣,真皮座椅发出咯吱的响声,陈清欢眼睫稍抬,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鼻尖结结实实撞到他的下巴。
少年嗓音低沉磁性,语气暧昧:“现在是真情侣。”
话落下,陈清欢胸腔的空气被挤压得一点不剩,憋闷得让她被迫仰起头,裴时度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独属于他的侵略气息笼罩下来。
唇舌交缠,沉闷的车里响起一阵水声,很缠绵的一个吻,陈清欢耳根子肉眼可见滚烫,像是要烧起来。
她的眼睫自上而下扫过,睫毛尾端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听见对面的男人呼吸重了几分。
良久,他放开她,唇瓣若即若离触碰着她的唇。
“可以接吻。”
静了一瞬,陈清欢反应过来。
他完整的话是,现在是真情侣,可以接吻。
如果说刚刚露台那个吻是浅尝辄止,那现下便是辗转缠绵。
陈清欢脑子清醒,感受着他唇瓣的每次触碰,温热,带着潮湿的力度。
裴时度将她的反应收进眼底,唇畔勾了勾,哄道:“回去睡吧。”
“嗯。”
她故作淡定的吐出一个字。
没敢回头看他一眼,手指抠着开门按钮,近乎落荒而逃的跑进家里。
她试图深呼吸,可心跳和嘴角没一个压得下去。
还越跳越快,脑海里一直重播刚刚车里的画面。
回到家里,覃姨已经去睡觉了,客厅静悄悄,陈清欢松了口气,连灯也顾不上开,摸黑爬上楼。
蹑手蹑脚关好房门,她跑到阳台往下望。
栾树下那辆黑车没开车灯,靠站在车前的男人身形俊朗,他拨动打火机砂轮,点燃一根烟,火光明灭,在黑暗里衬得更加寂静。
裴时度似有所感朝她看来。
陈清欢心旌微动,觑见男人唇角那抹薄薄的笑意。
他吐了口烟圈,眼尾上翘,最是风流多情的桃花眸,衬得他有几分蔫坏。
陈清欢搭在栏杆的指尖猛地一僵。
下一瞬手机铃响起。
男人的声音轻轻传来:“还不去睡?舍不得我走?”
陈清欢看着他的眼睛:“就要去睡了,你怎么也还不走吗?”
裴时度喉咙溢出笑声x,低低嗯了声,嗓子微哑:“明天去吃饭,顺便去一趟我爷爷家,把年年接过来。”
陈清欢语气很轻的“哦”了声,瞥见他掐灭烟头,转身回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震在耳边,隔绝外面的杂音。
“我有点后悔了。”
陈清欢眼皮一跳:“嗯?”
裴时度:“早知道把你拐到家里去。”
陈清欢耳根一热,还好打着电话,对面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裴时度。”
“在呢。”
听语气像是在笑,裴时度一脸愉悦,不再逗她。
“去睡吧,晚安。”
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像陈年威士忌在橡木桶缓缓流淌。
陈清欢耳边一震,心跳不自觉快了几拍。
她不自觉抚上心口,声音染了几分温和:“晚安。”
黑色车子低调驶过僻静绿道,卷起一地纷飞的落叶。
陈清欢身上还披着裴时度的西服外套,她随手将其挂在衣柜上,白皙的手背伸到身后拉开礼服拉链。
快速洗漱完毕,陈清欢躺在床上,今天过得实在太充实,她站得脚后跟生疼,浑身像是要散架一般。
陈清欢侧身压着枕头,脑子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起初还十分清晰,渐渐的,她有些疲乏,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陈清欢罕见地梦见裴时度,只不过不是什么好梦,梦里混乱的很,陈柏彦指责她,裴时度冷眼看着。
她孤立无援。
陈清欢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
她揉了揉眼睛,瞥见窗边天蒙蒙亮着,床头电子时钟显示五点五十分。
陈清欢心里松了口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只不过醒后就再不能入睡,一直到八点多闹钟响。
她干脆不再赖床,起身走进浴室。
按照惯例她边刷牙边刷着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陈清欢刷牙的动作一顿,假装没看见,继续刷着朋友圈。
没过一分钟,那个电话再度打过来。
她弯腰漱口,擦干手上的水渍摁下接听。
那头先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年年?”
“吧嗒”一声,陈清欢手里的牙刷没拿稳掉进洗手池,她手疾眼快抓起,冲干净放回消毒舱。
陈清欢依旧没出声,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年年,是爸爸。”
陈仲谦在国外定居,这些年从没过问她和云漪的生活。
那晚争吵过后,陈清欢应该意识到,他暂时还留在国内。
只是陈清欢不知道他从哪弄来她的电话号码。
陈清欢对这位父亲的感情不是很深厚,只是将他视作一位长辈。
她迟疑了会,温吞叫人:“爸爸。”
陈仲谦语气温和,或许在他眼里,自己依旧扮演着慈父的形象:“你放假了吗?爸爸想见见你。”
陈清欢掐紧掌心,语气微凉:“最近有点事情,等安排好了我会去看爸爸。”
陈仲谦温润开口:“好,不过不要太久,爸爸下周回加拿大。”
“临走前想和你吃个饭。”
“……”
电话挂断。
陈清欢站在镜子前石化住一般。
三年来第一通电话,没关心她的近况,只是例行公事一般通知她,要见她。
陈清欢犹豫要不要告诉云漪这件事,但转念一想,那晚的争吵或许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不愉快。
云漪和陈仲谦已经没一星半点夫妻情谊。
可陈清欢和他,却仍然是血肉至亲。
再怎么说,他都是她的爸爸。
但眼下,她并未想好以怎么样的姿态和他相见。
陈清欢敛了敛眸,走出浴室,打开衣柜随手抽了件卫衣出来。
覃姨负责她的一日三餐,这些天待在家里,按时吃饭,陈清欢摸着身上确实更有肉感了些。
她边咬着灌汤包,指尖随意刷着新华网的资讯。
最后一口虾饺下肚,裴时度的消息也刚刚弹出来。
他发了几条语音,陈清欢随手点开。
男生的声音微哑,低低传来:“醒了吗?”
“我现在过去接你?”
他那边有轻微的关门声,仔细听还能听出他语气里微微喘息的声音。
他应该刚跑完步回来。
陈清欢搁下筷子,回道:【醒了。】
【好。】
裴时度那边响起水声,他发了简短两秒的语音:“十五分钟,等我。”
裴时度从公寓出发大概二十分钟。
陈清欢关掉平板,回卧室拿了件外套。
经过全身镜时扫了眼她身上的黑色毛衣,犹豫两秒,回衣柜拿了件白色针织裙换上。
五十分钟的车程,车子缓慢驶进前院。
别墅里没有人,只有花园小房子里放着个猫包。
裴时度装好猫粮和一些用品,统统塞进后备箱。
陈清欢帮忙拿着,她忽然问:“爷爷不在家吗?”
裴时度低低嗯了声:“除夕夜,家里人把他接回老宅吃饭了。”
收拾完毕,裴时度打开后座把猫塞进去系好安全带,又随手帮她开了副驾驶车门。
一来一回路途遥远,但风景好,陈清欢就当兜风。
只不过她前一晚没睡好,盯着窗外眼睛眨着眨着就睡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澍湖湾,陈清欢揉了揉脖子,裴时度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扫了一眼,注意到她嘴唇上亮亮的东西。
他关掉手机,俯身凑近,抬手碰了下她的嘴唇。
“涂什么了?”
陈清欢愣了愣,温声:“唇膏。”
女孩微微眨眼,卷翘眼睫上下扑闪,眼皮褶子很深,眼尾微微上翘。
很漂亮饱满的眼型,瞳仁是琥珀色的,无辜朝人看来,不动声色的勾人。
裴时度看得有些入神,视线下移,温热指腹轻轻抚着她眼下的皮肤。
陈清欢脑袋歪了歪,避开他的手。
昨晚失眠早上起来多了两个黑眼圈,陈清欢化妆时费了一番功夫才堪堪遮住。
“做什么?”
裴时度低声发笑:“昨晚为什么没睡好。”
陈清欢从善如流:“因为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和陈柏彦。”
裴时度微挑眉梢:“什么梦?”
“不想说,不好的梦。”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脸颊:“行,那就不说。”
后座的小猫探着脑袋东瞧西瞧,像是在听他们说话,陈清欢忽然想到什么,问:“裴时度,你会告诉陈柏彦我们的事吗?”
他回得很干脆:“不会。”
“为什么?”
裴时度微微偏头,嗓音很淡:“不想跟他谈你的事。”
陈清欢有些疑惑。
裴时度笑了下,慢悠悠看向她,语气有些轻蔑:“怕他贼心不死。”
“……”——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章19:00准时来~[奶茶]
咳咳~敲碗开饭啦[空碗][饭饭]
感谢老婆们的好多营养液[害羞]
第34章
还有几天就除夕。
陈清欢记着和陈仲谦见面的事,农历二十七那天,她主动约了时间见面。
地点选在禾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陈清欢到的时候,陈仲谦已经等了好一会。
在陈清欢印象里,父亲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模样,西装笔挺,却毫无温度,让人毫无亲近的欲望。
陈清欢心里对他敬而远之。
她拉开椅子坐在对面,温声叫了句:“爸爸。”
陈仲谦抬起头,银色腕表折射的冷光映得他更淡漠无情。
可他抬头,看见是女儿后,表情又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年年来了。”
“爸爸给你点了提拉米苏,你小时候最爱吃。”
平时不苟言笑,一挥手便能让一个公司的股价涨停的大老板,此刻却殷切的端着一碟蛋糕放在她面前,扮演着一个慈父的形象。
陈清欢不戳破,说了句:“谢谢爸爸。”
银色小叉子舀起一点,放进嘴里,苦味弥散整个口腔,她扯起不温不淡的笑容:“爸爸什么时候要走?”
陈仲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下午的飞机。”
说完又看向陈清欢,仔细端详一会,“年年,在许家住着还习惯吗?”
她就知道这次见她的目的不单纯。
陈清欢略一垂眸,不着痕迹回道:“许叔叔和桐霖哥都对我很照顾,平时我都住学校,也很少去那边。”
陈仲谦眸底掠过一丝复杂:“你也快大三了吧,有没有想过出国,美国那边很多名校……”
“我暂时,还没出国的打算。”陈清欢手里的银色小勺子捏紧,她温和打断,用柔软的语气,说着最坚定的话。
陈仲谦有些不悦,但是看着女孩隐约和他有几分肖似的脸,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他语重心长劝道:“年年,你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当时要离婚吗?”
“因为爸爸妈妈时常争吵,会影响到你,但如果我们分开,对你的爱是不会少的。”
但是年仅十五岁的陈清欢不会懂得当时爸爸妈妈的用心。
她只知道,自己的家散了。
——爸爸只x是不爱妈妈。
——并不是不爱你了。
爸爸不爱妈妈。
这个理由已经够了。
陈清欢从小就活在对爱的质疑里。
她从不相信有诚挚纯粹的爱。
爱到能让人抛弃一切。
陈清欢呼吸有点重,像是钝刀割肉,一句一句直扎心窝。
那些她不愿记起来的,全都被迫撕开伪装。
直面最致命的伤疤。
“你妈妈想要你好的,爸爸一点也不会比你妈妈少。”陈仲谦最后叹了口气,他看着面前淡定从容的女儿,心底忽然有些庆幸,也有些后悔。
他看得出来云漪把她培养得很好,气质温淡,和她妈妈简直如出一辙。
后悔的是他没有争取她的抚养权。
美国的教育,或许对她的成长和发展更有帮助。
父女俩最后的表情都有些凝重,恰好陈仲谦的秘书来了,他还要赶去机场,临走前,陈仲谦拍了拍她的肩。
“假期没事的时候,就来美国,当是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
陈清欢点头。
陈仲谦犹豫着,一直舍不得离开,他眸底的神思很复杂,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再叱咤风云的人物,面对女儿总归是有心底柔软的地方。
“那就提前祝年年新岁安康。”
陈清欢心尖一颤,温声开口:“爸爸也是,新年快乐。”
阿斯顿马丁疾驰而走,陈清欢站在旋转门前,看着空中翻飞的几瓣落叶陷入沉思。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陈清欢觉得这迟来的父爱未免来得太晚些。
她勾了勾唇,眸底的自嘲一闪而过-
傍晚七点五十分。
陈清欢抱着臂坐在吧台前,侍应生每隔十五秒就会瞄她一眼。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先问了裴时度在不在,侍应生是新来的,他没见过陈清欢,先入为主以为是老板的哪位追求者,故而没有通报老板。
但是现在看又不像。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风衣,内搭着件黑色高领毛衣,脖颈线条利落修长,黑色的长卷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没看谁,只垂着眼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高脚杯的细梗。
侧脸精致白皙,顶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却没暖透那股疏离,像长在溪边的芦苇,干净又带着点碰不着的凉。
这他妈校花级别的大美女,也会为裴哥买醉。
小周暗自咋舌,低下头擦着玻璃杯。
“你好,再给我一打【粉色恋人】。”
陈清欢托着腮,扬起一只手招呼调酒台的人。
小周跑过去,扫了一桌的空酒杯,出于好心劝道:“小姐姐,我们今天特供的粉色恋人售完了,给您添一杯柠檬水好吗?”
陈清欢眨着眼,眸里有说不清的愁绪。
小周瞬间被电到了,他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陈清欢:“那算了,结账吧。”
小周拿着收款机器过来结账,开好单,陈清欢将小票揉皱塞进大衣口袋里。
她撑着吧台摇摇晃晃站起来,穿过不算拥挤的舞池,用力推开玻璃门。
室外的风猛烈到将她的身形撞歪,陈清欢没留神,被门口地毯绊了下,摔倒在台阶上。
小周一直注意着她,见她摔倒,立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小姐姐,你没事吧,没摔到哪吧?”
“没事。”
陈清欢借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白皙小脸有几分微醉。
“谢谢你啊。”
小周有些担忧:“你找裴哥的话,我帮你问问他?先进来里面等吧。”
陈清欢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闻言点了点头。
她拢紧大衣领口,跟着他进去里面等人。
没过多久,酒吧厚重的门门一开一合,小周看见自家老板风尘仆仆赶来,他的目光扫过摇晃的人群,最后定格在吧台某个身影上。
裴时度俯身,握着她撑起脑袋的那只手。
“陈清欢?”
刚刚酒意上来,陈清欢昏昏沉沉睡了一刻钟,半醉半醒间,陈清欢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他后忽然神色放松,含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裴时度揉着她的头发,语气温和:“怎么过来也不说?”
陈清欢安静眨眼,裴时度注意到桌面上喝光的酒杯,心里有些异样:“能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陈清欢摇头。
即便心里不舒服,但是她知道这是小事,她不想让裴时度觉得自己矫情。
裴时度倏的发笑:“你的脑袋瓜怎么装了这么多事情?”
陈清欢抬眼,眼眸似雾:“你不也是。”
裴时度声音放轻,哄人似的:“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女孩长发乱糟糟铺在肩前,裴时度温柔地帮她拿起,捋顺后放到身后。
“陈清欢。”
“再伤心难过,都会过去。”
或许是这句话戳中了她的软肋,陈清欢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脑袋轻轻抵在他胸口。
像只喝醉的小猫,带着无意识地依赖。
裴时度无奈又心软。
陈清欢声音轻得发黏:“裴时度,你带我走吧。”
他身形微愣,随即抓着她的手挂在脖子上,弯腰托住她的膝盖窝,稳稳将她抱起。
“好,你不想说就不说,只是下次不能喝这么多。”
天气这么冷,喝多容易伤胃。
裴时度瞥了眼怀里安静阖着眸的女孩,呼吸变得缓慢而沉重:“去哪?”
陈清欢温吞吐出两个字:“都行。”
裴时度收紧手臂,避开乱舞的人群,小周见状极有眼力见的跑过去先行一步帮他打开门。
目送两人出去,小周还在原地发愣。
侍应生小姐姐叫了他两声才回过神。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小周叹了口气:“看见老板抱着一个女孩出去了,那个女孩刚刚坐在吧台买醉,看样子被伤得不轻。”
小姐姐上回就见过裴时度对陈清欢的态度。
她忽地笑出声:“你怕是看错了吧,那是老板女朋友。”
“女、女朋友啊?”小周眼睛瞪得溜圆。
“啊嗯。”
小姐姐看透了什么一般,又意味深长补充了句:“宝贝得很。”
出了酒吧,裴时度轻手将她放在副驾驶座。
陈清欢喝醉后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睡着。
车里弥漫着甜腻的玫瑰香气夹杂着点酒精的气息。
闻着有些昏昏欲醉。
粉色恋人。
顾名思义,象征初恋、青春、甜美。
裴时度瞥了陈清欢的侧脸,心旌一动,他克制地降下一点车窗透气。
“裴时度。”
女孩忽然开口,语气很低。
“有没有水?”车里温度高,她穿了件高领毛衣和羊绒大衣,脸颊燥得发烫,身上的水分似乎也快蒸发干,只剩下口干舌燥。
裴时度越过中控台,手摸向副驾驶座的储物格。
他拧开瓶矿泉水喂了她几口。
干涩的唇被润泽过,透着鲜艳欲滴的红色。
陈清欢鼻尖一动,闻到男生衣领处散发出幽微的雪松气息。
裴时度拿手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尖:“不早了,送你回家?”
陈清欢摇头,语气很倔:“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
女孩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像捧着面团,她温吞眨眼:“去你那行吗?”
夜深人静,车窗外偶有几片落叶落在挡风玻璃。
裴时度指尖蜷动,温热的指腹触到她的耳垂,白玉似的,莹润的一点。
他喉咙尖上下一滚:“行。”
这句话直接被当成默认。
裴时度输密码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
陈清欢后腰一紧,下一秒被摁在门板上。
她被迫仰着头,裴时度的手掌箍住她的脖颈,另一只手灵活的剥落她的大衣,滑进毛衣里,摸到那一排扣子。
“裴时度。”
“嗯?”
她意乱情迷的叫他的名字,他含糊不清的回答。
唇舌下一秒又搅和在一起,沿着走廊的墙壁摸索到沙发。
他护着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在沙发上,腰挺着,两副身躯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
裴时度一面吻着,一手摸索下去抓着她的腿缠在腰上。
身子一沉,少女轻哼声溢出唇齿。
陈清欢从未感受过他的急切。
他的渴望和欲望,都藏着逐渐加深的吻里。
“咔哒”皮带解开的清脆一响,陈清欢往下探摸着,抽开那段冰凉的皮带。
西裤被绷得紧紧,隐约勾勒出形状,陈清欢无意触碰到,像蛇吐信子,源源不断。
她毫无章法的覆上去,男人的粗喘震在耳边。
他抬起一双眸,眸底浑浊不清,温热掌心覆在手背,手心濡湿。
裴时度俯身,舌尖勾住柔软的耳垂,声线沙哑。
“轻点儿。”
陈清欢仰着头,黑睫缓慢垂下,唇珠先触碰到悬在眼前的喉骨,她仰头轻吻。
身上的男人身躯一颤,体温似乎又烧起来。
前半夜在沙发上折腾得够呛。
东西散了一地,灰褐色沙发上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后半夜里陈清欢已经没多少精神,昏昏沉沉间,还是进了三趟浴室。
洗到x最后那层皮都要洗破了,才堪堪叫停。
裴时度坐在床边穿衣服。
黑衬衫还没穿上,陈清欢看见那一道道不知道怎么划出来的红痕。
她抓住衣角,指尖轻轻抚摸,声音低哑:“疼不疼?”
裴时度身体一怔,回头,揉着她的头发,轻吻着她的唇:“不疼。”
陈清欢以为他是骗她的。
都抓出来了怎么可能会不疼。
裴时度却笑着揉捏着她的耳垂,哑声:“刚刚注意力在别的上面,没感觉到。”
陈清欢:“……”——
作者有话说:包的[好的]
不只你们觉得进度快裴哥自己都懵[摸头]
第35章
跟陈柏彦在一起那些年,她似乎只体验到青涩和懵懂。
她顺从自己的内心该到哪就到哪。
当下她也是,即便面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害怕、紧张、担心,但不知怎的,她心里有那么一股冲动。
裴时度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她抱着他的那刻,突然就想回应点什么。
所以在他试探问出想不想试试的时候,是陈清欢主动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
将身心交付给他。
想到这,陈清欢耳尖逐渐蔓红,她吞咽了口水,难为情的别开眼。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耳垂,眸底掠过一抹笑:“那你先睡,教授发了邮件,我得先完成作业。”
果然,金融系的大才子也不能不交作业。
陈清欢抿着唇低低嗯了声,在他敞着的衬衫里胡乱摸了一通,眼皮困得直打架:“那你早点睡。”
裴时度眸色暗了暗,却还是叹了一口气:“好。”
轻声带出房门。
裴时度关闭走廊的壁灯。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那刻却倏的有了落地的实感。
机械地打开电脑,打开邮箱,打开密密麻麻写满英文的报告。
裴时度手握着鼠标,手背隐约可见叠起的青筋。
十页的PDF,裴时度滚动鼠标的速度缓慢,他眸光虚虚落在屏幕上,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刚刚的画面。
修长的指尖顿住,长睫垂下。
第一次。
接吻上床本垒打。
是不是太快了点。
裴时度坐在电脑前,思绪却早就跑远。
刚刚做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心急,失去理智。
只记得在最后关头戴套。
她喝了点酒,他没问她愿不愿意就这样,算不算欺负人?
裴时度眉头燥郁地将鼠标往前一推,唇线抿得紧紧。
手机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号码时,眼底的温情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凝下来的冷意-
除夕那晚。
裴时度踩着饭点回到老宅。
岗哨值班的中年男人先看到熟悉的车牌。
他提前放行,迅速起身,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微微倾身,等车开近时,恭敬打了招呼:“您回来了。”
裴时度长腿迈下车,不温不淡点了个头:“全叔。”
步入二楼,餐厅里红木雕花长桌摆满菜肴,客厅里围坐着族亲长辈,裴时度一推开门,便听见笑声一阵接着一阵,和乐融洽。
佣人阿姨看见他,恭敬叫人,裴老爷子也恰在此时看过来。
“阿砚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裴时度快走几步走进客厅,扶稳裴老爷子,身后三叔佯装开玩笑说:“你可是面子大,全家人等你开饭。”
裴时度松懒笑了下,却不置一词。
走近餐厅,长辈落座后裴时度才走到裴父身边的位置坐下。
他坐姿慵懒,不甚在意小节,斜倚在餐椅上,黑色大衣随意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熨帖的黑衬衫。
裴老见他一脸兴致缺缺,无声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开饭吧。”
裴时度指尖夹着双瓷筷,漫不经心夹了筷青菜,目光掠过刚上的清蒸鱼肉,用公筷为裴老爷子夹到碗里。
对面裴二叔忽然开口,笑容殷切:“小裴也年纪不小了吧,今年怎么没带女朋友一起回来吃饭?”
裴老爷子抬起眼瞥了他。
裴时度唇角勾出一抹散漫却妥帖的笑,他回了句:“明年吧。”
这话刚落,身旁堂哥裴钰用胳膊轻碰了碰他,低声揶揄:“又装乖?”
裴时度没多话,只抬眼看向主位的爷爷。
裴老爷子点了点下巴,只说了句:“多吃菜。”
裴钰悻悻闭嘴,裴时度笑了笑,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动作慢而稳,妥帖规矩。
裴家一年也就除夕夜一大家人吃团圆饭。
长桌上十几号人,裴时度不常见,自然也认不全。
除了对面那位二叔,上次晚宴见过一面,其余全都是淡淡点了个头。
席间,三叔说着生意上的事,小姑插着家常话,没人敢提起不在场的那位。
裴时度瞧着一派和睦的交谈,手指在桌下转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江眷被沈聿舟拉进几个人的大群,他在里面@裴时度:【老宅待得住?】
他长指快速点着,回了个:【快了。】
恰好大家举杯,他收起手机,端着酒跟着众人起身,对着长辈装得恭恭敬敬:“祝您身体健康。”
杯盏相碰,鎏金吊灯照见一派和睦。
他眼里的痞气藏得严严实实,只剩恰到好处的恭顺。
年夜饭散场,裴宅没有守岁的习惯,一则大人要忙工作,二则也不愿意拘束孩子们。
裴老爷子按照惯例发了红包后,大家便都各自散了。
轮到裴时度这位辈分最小年纪最小的孙子,裴老爷子给完之后,又从兜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
“这个,给清欢那丫头。”
老人目光矍铄,定定看着他,像是警告不许私吞,要完完整整送到陈清欢手里。
裴时度眉眼勾着抹漫笑:“行。”
收进口袋里,裴时度拎起大衣走到玄关,就被裴父叫住。
男人穿着咖色西装,站在二楼楼梯拐角,指尖点着未点燃的雪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跟我来书房。”
老宅的书房没什么办公用品,一部电脑,一面塞满书的书墙,裴父将雪茄放在水晶烟灰缸里,转身看向坐在沙发里的儿子,目光扫过他微敞着的衬衫领口时,眉头微蹙:“我已经让助理把留学申请资料整理好,年一过先去美国参加语言班,商科方向,跟你专业对口。”
裴时度长指微曲,蹭了蹭鼻尖,眼里飞速掠过一抹暗色,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的软:“好啊,都听您的。”
这话倒是让裴父顿了顿,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片刻后才沉声道:“你要清楚,裴氏那么大的集团,一把手的位置至关重要,不要辜负你爷爷和我的期待。”
“知道了爸,”裴时度直起身,顺势把领口两颗扣子扣上,连指尖的弧度都透着刻意拿捏的温顺:“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教授那边还有事。”
他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裴父挥了挥手,裴时度转身出了书房,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温顺立刻淡了。
快步下楼,裴时度掏出手机给江眷发条消息:【地址发过来,十分钟到。】
偌大的裴宅半小时内散得空荡,裴老爷子不爱凑热闹,佣人扶着他进屋喝茶,车库里停着两部车。
裴时度虚着眸看着眼车标,假装看不见,转身进驾驶座。
还没启动,两道女声便钻入耳里。
“为什么大家都对他那么恭敬?”
“你还不知道?他可是裴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未来整个裴氏都在他手里。”
“可他又不是裴家长子。”
“嘘!”
“这话你可不能说!”
“为什么?”
“他不是长子,他哥哥是啊。”
“你就别问了!这在裴家,是不能提的。”
“哦。”
“你今晚有看见大伯母吗?”
“嘘!你要死啊!”
话音刚落,草丛后面传来一声轻唔,像是被人捂住嘴。
“怎么了!这也不能提。”
“茱利安,我求你了,你刚回国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问了。”
“他们家这秘密也太多了吧。”
……
交谈声细细簌簌走远,停在树影下的黑色宾利里,裴时度缓慢降下车窗,黑暗里露出一张绷紧的冷峻侧脸。
在这个家里处处充满着隐晦与禁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人困在里头。
裴时度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舌根痒得令他有股子抽烟的冲动。
指尖在西裤兜里摩挲了下,指腹碾过烟盒的棱角,终究是让他生生忍住。
他重新升起车窗,隔绝外面所有声响与窥探x,那抹一闪而过凉薄的讥笑,也随即消失在黑暗里-
约定好十点半半山别墅见。
裴时度兜去槿园接上陈清欢,踩点到的时候,山顶空无一人。
山风裹着泥土的腥气,陈清欢下意识皱了皱鼻尖,她拢紧羊绒披肩,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单薄到风一吹便可见腹肌纹理的单薄衬衣。
“你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裴时度后知后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倚在车门,嗓音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腔调:“出来的急,忘了。”
“回车里等吧。”
她穿着大衣都觉得脚下凉丝丝,何况他穿着春秋款的薄衬衫。
裴时度低笑出声,“怕我冻坏?”
陈清欢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惊讶他体温之高:“但你好像不知冷。”
裴时度从小在蒙特利尔长大,冬季漫长寒冷,积雪常年覆盖,这点冷根本不算什么。
思绪跑远,裴时度敛了敛眸回神,遮住眼底暗下来的光。
很轻开口:“我年后会去美国一段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很久吗?”
“不会很久。”裴时度帮她顺着头发。
他黑沉的眸子盯着陈清欢,但随即又别开,语气不是很笃定:“我尽量快。”
陈清欢在感情中不是黏人的那一方,闻言也只点点头,裴时度不说,她也不会过问,当他家里有事需要处理。
裴时度靠在车门,倏的扬起唇:“你一向这么大度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陈清欢还是听懂了,她抿唇:“还好吧。”
陈清欢身边也没个参考对象,她觉得恋爱中应该给彼此留点私人空间。
胡乱想着,陈清欢腰肢被人一把捞起。
“我可不大度。”裴时度低沉的嗓音压着耳廓落下:“陈清欢,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和陈柏彦见面。”
陈清欢愣了下,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不解地问:“我见他做什么?”
“你不见他,他万一找你呢。”裴时度的指腹轻轻碾过她腰侧的软肉。
“不会的。”她下意识反驳。
“答应我。”裴时度声音骤然放低,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认真。
陈清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轻推了他的肩:“你怎么那么霸道?”
裴时度不说话,直勾勾盯她。
陈清欢败下阵来,无奈失笑,妥协般回道:“行行行。”
腰弯得发酸,陈清欢推了推他,裴时度这才直起身,得逞似的勾了唇角,护着她的腰肢反手将她摁回车门。
她只来得及抓紧裴时度的衬衣站稳,下巴微抬,却被他找到角度吻下去。
裴时度手掌扣着女孩温软的后颈,低头,嗓音哑得浓倦:“陈清欢,张嘴。”
隆冬的夜风不温柔,肆无忌惮地搅乱陈清欢的发丝。
她微仰着头,后颈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托住,呼吸间都是裴时度身上的雪松香。
陈清欢眼睫颤了颤,下一刻腰肢被重重揽住,身子紧贴着男人硬梆梆的胸膛。
裴时度垂眼吻她,动作很温柔,她被动地抓着裴时度领口的衣服,配合着微微张着唇,舔吻的水声在耳边响起,陈清欢心脏慌得快要跳出来。
他怎么这么会接吻。
陈清欢脸颊燥红,得亏四下漆黑,否则她一定露馅。
暧昧在空气里发酵,陈清欢被带着更贴近他,双手微微颤着在他身上摸索,他的身体很热,随着接吻的动作起伏,眼下的喉结滚动,下一秒陈清欢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音。
陈清欢直接僵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退开一点,嗓音带着点痞气的哑:“动作这么生。”
“陈柏彦没教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陈柏彦:我尼玛是你们play的一环??!
某位很喜欢吃醋的哥又暗暗的爽了[害羞]
ps:看到文案下方的小图没有!是小裴和年年[加油][加油]
感谢zz老婆20瓶营养液你好富有,好喜欢[摸头]
感谢@北栀、@易烊千玺的小娇妻、@多巴胺探寻着、@小鳕鱼、@Diane~、@长安老婆[奶茶]
第36章
晚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陈清欢盯着那双像带着漩涡的黑瞳,语气微微发抖却还强撑着镇定:“这些不用教吧。”
陈柏彦烟瘾很重,裴时度知道她在撒谎。
他没拆穿她,微低下头,鼻尖轻碰着她的鼻尖,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嘴唇上:“那还继续吗?”
陈清欢轻咬着唇,舔到一丝血腥,睫毛忽然颤动得更快,声音不稳:“要、要不先这样……”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裴时度抬手摩挲她的后颈,下一秒,女孩难为情地将头埋进裴时度怀里。
她听见他在笑,胸腔都紧跟着颤抖。
陈清欢抬起眼:“笑什么。”
深夜阒寂。
咫尺距离里只能听见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裴时度揉着她的耳垂,语气深情得不像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很可爱。”
陈清欢一愣。
从没人用可爱形容过她。
裴时度指腹擦过她的嘴唇,亲得太起劲,唇角还沾着一丝水渍。
他轻轻抹掉,陈清欢却想起他刚刚亲人的力度,猛地后颈一麻。
她往后缩了缩,裴时度以为她介意。
“躲我?”
陈清欢舔着嘴巴:“没。”
“那你躲……”什么两个字还没发出。
裴时度越过女孩头顶,看见从车后冒出来的一排脑袋。
大家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台球。
陈清欢察觉他的目光,转过身的瞬间,下意识就要松开手,裴时度却用力握紧,一脸坦荡。
许清佳一脸暧昧看向陈清欢,试探地开口:“你们?”
未尽的话里留给大家遐想空间。
沈聿舟没眼力见,直男发问:“刚刚在亲嘴吗?”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三人表情肉眼可见僵住。
许清佳:“……”就你长嘴了。
钟葭:“……”谁把他的嘴毒哑。
江眷:“……”无几把语。
对面两位当事人。
裴时度:“……”
陈清欢:“……”
许清佳先反应过来白了沈聿舟一眼,强行将他扒走。
裴时度倒没急着否认,余光注意到陈清欢逐渐蔓红的耳尖,语气松散:“介绍一下,我女朋友。”
江眷虽然知道一些内幕,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他扒在车顶,“真……狗。”
两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
那晚的烟花燃到很晚。
但光看着没什么意思,大家嫌冷,看没一会便转场去喝酒。
酒吧生意越来越好,尤其是新年,场场爆满,没提前预约连个吧台位置都没有。
裴时度有专属的私人包间,他在大堂露个面后便跟大家上了二楼。
酒吧包厢内,江眷和沈聿舟对着那一整面的酒柜啧啧称奇。
“我去,82年的你也有。”
“不愧是裴少,你说你平时装什么低调?”
江眷挑着贵的酒,摸得不舍得放回去。
裴时度双手插着兜,懒懒瞥了一眼,唇角掀起很薄的弧度,他不甚在意地挨着陈清欢的包坐下,目光追随着,落在搭着栏杆听演出的女孩身上。
江眷拎着酒瓶塞到裴时度怀里,但某人连余光都没给他。
江眷踢了他一脚,没好气白了一眼:“收收?”
裴时度没动:“嗯?”
江眷:“好歹考虑一下我们单身狗的感受。”
裴时度眉头皱着:“单身狗需要感受吗?”
江眷:“……”
他脸臭着,没说话,但用脸骂得很脏。
裴时度忽然就笑了。
江眷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天。”
江眷挑眉,略显讶异:“你表的白?”
“废话。”
裴时度向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江眷又觉得不对劲,随口一问:“你不是说offer下来了?陈清欢知道吗?”
裴时度握着打火机撬开瓶口,抬眸瞥了他一眼,“噗嗤”一声撬开。
他淡道:“还没说。”
江眷疑惑:“怕不同意?”
裴时度也说不好。
江眷讳莫如深:“早说晚说都得说,但早说,罪不至死。”
陈柏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江眷这人不正经,但关于裴时度事情还是蛮上心。
裴时度仰头,喉骨滚动,啤酒发酵的小麦味裹满口腔,舌尖发苦。
他低低嗯了声,说了句知道-
年一过完,年味就淡了。除了商场和路上挂的红灯笼,陈清欢感受不到一点年味,尤其是在常年空置的家里。
云漪只除夕回槿园陪她吃了顿晚饭,其余时间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公x司加班。
距离禾大开学还有半个多月,陈清欢趁假期末尾去别庄陪陪两个老人。山庄依山傍水空气好。她每天浇花逗猫,也算落个清净。
清早起来,窗外蒙着水雾,玻璃上水往下滴,正巧落在芭蕉树上。
陈清欢洗漱完下楼,刚好听见外公外婆说话,语气着急匆忙。
秦知微摘下老花镜,不紧不慢嗔了云老一眼:“医生让你少抽烟,一把年纪了,还不爱惜身体。”
云老拄着拐杖要起身:“不帮拉倒,我自己去买。”
快七十岁的老顽固,脾气没改,倒一日比一日急。
陈清欢连忙快走两步过去扶他:“外公,医生的叮嘱您忘了?”
云老见是孙女,脸色缓了些:“饭能一顿不吃,烟不能一天不抽。”
秦知微裹了裹披肩,慢悠悠倒了杯茶,换上一副微笑的表情朝陈清欢招手:“年年,来喝口茶。”
陈清欢笑了笑,扶着外公坐下,把他膝盖的毯子盖好,才走至秦知微身旁。
“外婆,今天泡的什么茶?”
陈清欢捏着白瓷茶盏闻了闻:“好香。”
“花茶,加了莲心,降降火。”
这时梅姨走出来:“清欢醒了。炉上还温着百合粥,我去给你盛出来。”
梅姨是家里照顾外公外婆的佣人,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舅舅和她母亲又常年不在身边,偶尔陈清欢有空才会过来,全靠梅姨将二老照看得妥帖。
陈清欢温声道:“谢谢梅姨。”
老人家起得早,提前用过早饭。家里没有早起的规矩,两位老人也疼爱这位小孙女,由着她睡到自然醒。
吃完早餐,陈清欢披了件外套说去浇浇花,出门前,不忘哄哄那位生气的老头子:“外公,等会儿给您买回来。”
“好好好。”听见这话,云老语气一下就松快了。
秦知微斜了他一眼,半是数落半是无奈:“也就年年还惯着你。”
梅姨端了两盏无糖的雪梨盅进来,见老爷子还一脸闷闷的,像是在置气,不经意开解道:“您老有福气,这么孝顺的外孙女。”
一说起外孙女,陈老爷子眼神就柔和了,年迈的身躯微不可察的塌着,叹着气说:“年年跟她妈妈不一样。”
陈清欢性子静,这山庄又偏,离市区开车要两个小时,看电影购物都没处去,她倒是待得住。秦知微一开始还以为她待两天就走了,没想到这回居然待了足足一个礼拜。
秦知微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瞅着院子里浇花的少女,“年年这性子,是半点没随她妈。”
两个脾气火爆的人生出一个白白嫩嫩的水仙花。
云老眯起眼睛,笑着说:“小时候她也不是跟在云漪身边长大的,自然不像。”
“不过这孩子看着乐和,心事藏得深着呢。”
秦知微见他一语道破真相,忍不住附和几句:“还记得裴家那两个小男孩吗?”
云老眼神里顿时多了点锐劲儿。
秦知微放轻声音:“上回拜访裴老,撞见他那幼孙,年纪跟年年差不多,两个人看着,都有些心事,你说会不会……”
云老摸着掌心拐杖的雕花,沉吟道:“裴家咱也是配的上的,只要年年喜欢就成。”
“但更重要的是,品行端正。”
秦知微满意地笑了:“那孩子看着是挺不错。”
云老纳闷:“这就满意了?”
秦知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等你见着了,也会喜欢。”
天气预报这两天会有冷空气南下,山里温度比外头还低了些。
这天晚饭后,陈清欢陪着秦知微在院子散步,山里本就凉,夜里风一吹更冻人,陈清欢怕冷,走没两步便细声细气吸着鼻子。
秦知微捂紧她的手。
小姑娘皮肉细嫩,摸着却只剩层皮包裹着骨头,凉得块冰疙瘩。
秦知微蹙起眉:“手怎么这样凉?看来得让阿梅给你炖点汤补补。”
“身子也太虚了。”秦知微语气满是心疼的念叨。
陈清欢却弯唇笑着:“是穿太少了外婆,咱快进去吧。”
秦知微无奈摇摇头,没好说什么,顺着她往回走。
临进屋前,陈清欢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瞄了眼,又塞回口袋里,扬起笑说:“外婆早点休息。”
秦知微瞥了眼,眸底掠过抹看透不说破的神色,淡淡笑着:“好,你别太晚。”
目送梅姨扶着秦知微进屋,陈清欢吐了口气。
她划下接听键,走到花园的秋千坐下。
“喂?”声音压低,语气小心翼翼。
像躲着谁似的。
裴时度倏的发笑,长指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温和落在前方若隐若现的一点白色上。
“怎么了?接自己男朋友的电话都要偷偷摸摸?”
陈清欢清亮的眸子反复确认周围没人,轻声启唇:“我刚刚才把外婆哄去睡觉呢。”
裴时度哦了声,语气懒洋洋:“所以,我才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陈清欢唇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挠了挠眉心,口气很无奈:“你比赛结束了吗?怎么有空打电话了。”
裴时度降下车窗,山里微凉的风吹进来,似乎还带着点玫瑰花的香气。
他的眸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女孩唇角那抹弧度,声音略微低哑:“结束了,陈清欢,你想不想见我?”
陈清欢晃荡的双脚点地,刹住秋千。
她嗯了声,拉长尾音,语气带着点懒倦和可爱。
“想的吧,但你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裴时度打开车门,站在院子的铁门前,明明灭灭的灯火照亮女孩的侧脸。
裴时度低声开口:“回头。”
似有所感的。
陈清欢朝右边看去,铁门前停着辆低调的黑车,近乎融进夜色里,车前闪着大灯,勾勒出男人挺阔的身型。
她的心跳猛地失了节奏。
“陈清欢,过来抱一下。”——
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37章
男人声音低柔缱绻,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点磁性的慵懒感。
陈清欢用力吞咽口水,举着手机,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裴时度刚下飞机就过来,还没倒时差,又开了三个小时车,风尘仆仆,眉梢染着点倦意。
他穿着黑色大衣,同色系深色毛衣打底,风吹乱一头黑色的短发,却衬得他眉眼更加漫不经心的清贵。
陈清欢只裹着条白色的羊绒披肩,跑过来的一路鼻尖被吹得通红,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难以置信:“这么晚怎么还过来?”
“你吃过饭了吗?”
裴时度扯了唇角:“才八点,飞机上吃过了。”
他一句话回答了她的两个问题。
陈清欢又想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裴时度无奈打断他的话:“可以先把门打开吗?”
两个人隔着铁门对话,画面有些怪异。
陈清欢也才意识到中间隔着扇门,她走进控制室,摁下开门键,电动铁门闻声打开半扇。
好在院子和客厅离得远,否则陈清欢担心吵醒屋里的人。
她轻手合上门,刚转身,就落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男生俯下身,下巴抵着她的颈窝,陈清欢微愣住,先闻见他身上隐约沁人的雪松气息。
冬夜很凉,他的胸膛却很温热。
陈清欢抓着有些硌手的大衣料子,被他用力揽得更紧。
他摸索着扣住她的手腕,触碰到冰凉的指尖。
“怎么就穿这么点?”
裴时度抓着她的手揣进大衣的口袋里,羊绒质感带着他的体温,陈清欢指尖渐渐回温。
“都已经要进去了,你就打来电话。”
裴时度:“那可以回房间再接。”
陈清欢眨着眼。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无奈又纵容:“去车里说。”
黑车张扬的停在正门。
好在晚上没什么上山的车,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门一关上,陈清欢便被一双手禁锢住,炙热猛烈的吻雨点般落下来。
她一时怔愣,忘记作出反应。
裴时度不满她的不专心,轻咬了她的唇。
痛感袭来,陈清欢细肩一抖,却被他拉扯得更近。
“专心。”
他的嗓音像掺了沙子,陈清欢耳根一震。裴时度却松开她的手,掌心扣住后脑勺,俯身,以更深的姿势长驱直入。
慢慢的,车里温度爬升,陈清欢察觉到燥热时,耳后黏腻起了一层薄汗,她皱了皱鼻尖,车里的味道变得很古怪。
陈清欢想换气,鼻尖却抵着他的鼻梁骨。
“裴时度。”
陈清欢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她挣脱开他的亲吻,不自觉舔向下唇。
“嗯?”
裴时度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喘息灼热。
他盯着她琥珀色的瞳仁,视线如同胶着在她脸上,眼神似乎暧昧得能拉出丝来。
陈清欢心跳节奏渐渐慌乱:“你别亲x这么用力。”
似乎是引得她不满意。
裴时度竟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嫌弃。
裴时度勾唇笑着,眼神深邃。
他俯身,陈清欢以为他还要继续,下意识地躲开。
裴时度握着她的细肩,很轻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怎么,这就嫌弃了?”
陈清欢挣开他的手,撇过脸,垂着头,有些生气。
裴时度拨开挡在她脸侧的碎发,嗓音低柔:“真嫌弃了?”
“还是弄疼你了。”
陈清欢还是没说话。
裴时度掰过她的下巴,女孩白净的脸颊情绪乱七八糟。
似嗔怒,又像害羞。
她绷着脸,声音低不可闻。
“舌根疼。”
裴时度微微一怔,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笑意蔓延至眼底,裴时度清咳了声,两根手指捏着女孩瓷白的下颌:“我看看。”
“不要。”
陈清欢推开他的手。
裴时度揉了揉她的脸颊,她脸上没擦东西,干净得能看见细小绒毛。
裴时度吞咽口水,声音很坏:“你这吻技,得再练练啊。”
陈清欢难以置信的抬起眼。
他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
明明是他不讲道理,一上来就吻,亲得她七荤八素。
还嫌弃她吻技差!
陈清欢扣动车门,声音低闷:“我要下车,开门。”
裴时度眸底含笑,带着几分兴味看她,慢条斯理摁下解锁,又在她开门前落了锁。
陈清欢又被戏弄了一番,她转过脸,冷艳的脸上覆上一层薄薄的愠怒。
裴时度觉得差不多该收敛,态度很好认错。
“错了,不该说你吻技差。”
裴时度指尖带着点冰凉,摁在她后颈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陈清欢本来也没想和他真的生气,就是这人说话,总这么欠。
她刚想说什么,裴时度又低头凑过来,咬了她的嘴唇,还恶趣味的扯了扯。
声音染着几分潮意,像是要引起她的潮水泛滥。
“就算差也没关系。”
他的吻又加深几分,双手不安分扯开她的毛衣,陈清欢轻轻喘着气,炙热的吐息像挠痒一样,她难受的扭动身体。
“裴时度……”
裴时度的吻停下,深邃眸底像是藏着一头窥伺的猛兽。
他的嗓音染了几分情欲,“说什么,宝宝。”
车载香薰是和他身上一样的雪松香。
很浅淡清冽的木质调,此刻却被搅动得浑浊,混杂着某种的难闻气味。
陈清欢的脑子黏糊作一团,“别亲了,很痒,很晚了。”
裴时度低低发笑。
思考着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很痒,还是很晚了。”
他依旧没放过她,白色毛衣的肩头垂落到手臂上,不算高的体温被他的掌心反复揉捏、熨烫。
“都是!”
陈清欢受不了这样的撩拨,后脑勺枕在他掌心,后仰着眼睛瞪着车顶,她察觉到有一只手探到背后,摁住那排卡扣。
“别弄。”
她喘息更加急促。
裴时度咬上她的耳朵:“真的不要?”
陈清欢头埋在他颈间,声音低不可闻:“嗯。”
裴时度顺从地把手抽出去,隔着毛衣捏了捏她的腰,他垂着头,唇抵着她的耳廓,低低说了一句话。
瞬间,她羞到快要爆炸。
“裴时度!”
“在呢。”
男人不以为然,嗓音带笑。
陈清欢口头的阻止并没什么威慑力,他又得寸进尺揉了揉,忒不要脸地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
瞬间。
气血涌上来。
陈清欢耳廓通红,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陈清欢抬起眼看他,裴时度见好就收,流连着收了手。
“别生气,我不说了。”
裴时度眼底压抑着什么,手指勾着她里面的肩带帮她穿好,在她瞪大眼睛的凝视下,飞快在她唇上索吻。
嗓音哑得带着几分磁性:“可是宝宝,我说的是事实。”
那晚风很大,车子几乎被吹到轻微震动。
山顶的夜色是纯度很深的黑。
四下阒寂,陈清欢竟寻出几分刺激。
两人在车里腻歪了很久。
到最后陈清欢不得不回去,裴时度掐着她的脸颊把人从怀里拉开:“什么时候回去?”
陈清欢声音不稳:“我才来几天。”
裴时度目光沉静,墨色越来越浓:“快开学了。”
陈清欢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本来打算住到开学前一天,但看这样子,好像有人等不及。
她揪着男生的衣角,微抬起眼:“你要进去见一下我外公吗?”
裴时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数秒,唇角勾着松散的笑:“我这样怎么进去?”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裤头的位置。
陈清欢愣了两秒,吞咽口水,秒懂地移开眼。
“过段时间再正式拜访。”
裴时度指尖勾着她一丝头发,绕在掌心又解开,像是在纾解某种情绪。
陈清欢抿了抿唇,长睫在阴影下簌簌抖动:“那我进去了。”
裴时度嗯了声,支着脑袋靠在座椅,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去吧。”
外面风大,陈清欢几乎是跑进去的。
裴时度降下半个车窗,看见二楼的灯亮起才驱车离开。
短暂在别庄的这几天,陈清欢有些乐不思蜀,最后是云漪打来电话,她才意识到要开学了,不得不离开。
司机来接她回槿园那天,秦知微挽着她的手出去。
陈清欢有些舍不得走:“外婆,下回再来看您,您和外公记得保重身体。”
秦知微眼眸微弯,笑笑应下:“这话你说过多遍,外婆记得,还有你梅姨在,放心吧。”
虽说是安慰她的话,但听到这陈清欢这才安心。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后座车门打开,秦知微却突然叫住她:“年年,下次来,和小裴一起来。”
陈清欢微愣,看清秦知微眼底的笑意时,耳根有些发红:“外婆。”
秦知微莞尔一笑。
那晚大门外停的那辆车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只是见她那么奋不顾身的跑出去,除了发自心底的高兴,恍惚间还像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小年轻热恋,大抵都是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
秦知微拍了拍外孙女的手背,温声开口:“他还没给你外公见见呢。”-
还有不到一礼拜便正式上课。
陈清欢本想着提前返校,但宿管阿姨发了通知南十三到十七因为电路抢修,暂时无法供电,提前回校的同学在大群里怨声载道,她也就打消这个念头。
这天她刚从工作室回家,路上接到了喻嘉的电话。
电话里她语气扭捏,有些为难。
“可以的,没什么打扰不打扰。”
喻嘉的家教要开始了,她提前从家里过来,宿舍没办法住,无奈之下,只能麻烦陈清欢。
喻嘉在电话那头双手合十,感动得快哭了:“呜呜呜年年,你真好!”
陈清欢打开水龙头冲洗画笔,哗哗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低声笑着:“你几号的高铁票,需要我过去接你吗?”
喻嘉说着不麻烦她了。
“行,那你到了和我说。”
喻嘉连连应下。
宿舍四个人里,姜黛西家境应是不错,每天晚上训练完都会有专门司机送她回家。
翁林纳虽没姜黛西那副大小姐派头,但父母都是银行的,算得上小康家庭。
喻嘉就辛苦一点,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还在读高中,成绩不怎么样,就算考上本科也应该是个民办的二本,喻嘉大学之后便半工半读,一边赚生活费,一边赚钱攒学费。
当晚。
陈清欢吃过晚饭,门铃便响了。
覃姨去开门,喻嘉拎着个22寸的大行李箱挤进来。
她满头大汗,覃姨连忙帮她接过行李。
“年年,你同学来了。”覃姨扬声朝屋里喊了句。
陈清欢踩着拖鞋咚咚咚从房间下来,她先是接过喻嘉的包,转身抽了纸巾递给她擦汗。
喻嘉看见陈清欢那刻眼睛都亮了:“看见你实在太好了,你们小区出租车开不进来,我拉着行李箱走了2公里,累死我了。”
陈清欢无奈苦笑:“我让你到了和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接你。”
喻嘉扬起笑脸,这才注意到一旁为她拿行李的中年妇人,礼貌叫了声:“阿姨好。”
覃姨笑容慈蔼,点了点头:“还没吃饭吧,厨房里还有鸡汤,烤箱里还烤着蛋挞,一会你们俩都吃点。”
陈清欢:“好,谢谢覃姨。”
喻嘉跟着应道:“谢谢覃姨。”
拉着箱子回到房间。
喻嘉第一次来陈清欢家,她张开手臂呈大字型摊在她床上,长长吐了口气:“好舒服啊。”
“你的床真大。”
陈清欢仔细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温声开口:“你也累了一天,要不要先洗澡?”
“要要要。”
喻嘉弹跳起来,将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我今晚睡哪呀?”
陈清欢倒了杯玫瑰花茶递给她:“隔壁有x一间客房,覃姨已经帮你收拾出来了。”
“还是你要和我睡一间。”
看似选择题,实则填空题。
喻嘉毫不犹豫:“我睡客房吧,明天还得早起,我怕吵醒你。”
其实是陈清欢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
之前大一的时候去团建,三个人睡一起,她醒来才发现陈清欢一宿没睡。
她起初认为陈清欢认床。
实则是不喜欢身边有人。
喻嘉好奇:“那你之前和陈柏彦,也从没睡一起过吗?”
陈清欢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她温吞啊了声,眨了眨眼。
喻嘉眯起眼:“那你们,都是各睡各的?”
说实话,陈清欢很少和陈柏彦出去过夜。
再晚他都会送陈清欢回宿舍。
唯一过夜那次,是陈柏彦喝醉,她在裴时度的公寓里,睡的沙发。
喻嘉抱着衣服,皱眉思索着:“年年,那你以后的男朋友咋办?”
“什么咋办?”陈清欢问。
喻嘉叹了口气:“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她瞥了眼陈清欢的胸口:“身材这么好,却只看远看不能亵玩,啧啧……”
陈清欢心脏忍不住跳得飞快,她抿着唇,强撑镇定别开眼,耳尖却不听使唤涨红。
这一细微变化自然也逃不过喻嘉的“钛合金眼”。
喻嘉虚着眸,悄然走到她旁边,拿手背贴着她的脸颊:“年年,你的脸怎么红了?”
“我开点窗。”
陈清欢别开她的视线,起身拉开窗帘。
喻嘉哪会这样就放过她。
她不依不饶地盯着她的脸:“你恋爱了?!”
这句话出来,陈清欢想继续隐瞒也辩无可辩。
喻嘉一脸猜对的表情,乐不可支:“快说快说!谁啊?!我认识吗?”
“不对!!”
喻嘉脑筋转得飞快,她捂着嘴惊声:“不会是裴时度吧?!”
陈清欢张着唇,还没开口,喻嘉便一锤帮她定音了。
“我去!这才放假就确定关系了,裴草速度够快啊!”
陈清欢无奈,只笑了笑。
“你们到哪一步了?”
喻嘉八卦一连问,陈清欢至今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她的唇。
“你想先让我回答哪个问题,你也得给我说话的机会。”
喻嘉一整颗心都被八卦装满。
身上那点疲惫似乎也不重要了,她捂着嘴,连连点头:“我都要听!有什么!”
“接吻了吗?”
陈清欢一口气提上来,又重重沉回肚子里,她叹了口气:“我想,你先问什么时候在一起比较合适。”
……
一个晚上。
喻嘉缠着陈清欢讲放假以来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比在学校还精彩。
喻嘉意犹未尽,但陈清欢眼见快十二点了,推着她进浴室。
喻嘉扒住门框,扭过头问:“最后一个问题!”
喻嘉眨着眼:“陈柏彦知道吗?”
陈清欢语气低下来,她摇头:“陈柏彦不知道,不过就快知道了。”
毕竟快开学了。
瞒不住的。
喻嘉耸耸肩:“知道就知道咯,他都已经前男友了,还管得着吗?”
陈清欢扯了扯唇角:“你真的得去洗澡休息了,喻老师。”
喻嘉狡黠一笑:“遵命!”
有了喻嘉的到来。
家里变得热闹多。
喻嘉白天兼职,陈清欢没事便去工作室画图,教授假期初发了几个课题,她也在开学前的这段时间将论文写完交到邮箱。
这天中午她交完论文,在等喻嘉收拾东西,明天正式上课,两人今晚要搬回学校住。
喻嘉整理着她的专业书,瞥见书架下面压着一些发黄的教材。
“年年,这些都是你高中的书吗?”
陈清欢关电脑,回头瞥了眼,点头。
喻嘉没忍住多看几眼:“你都保存得好好。”
“我的已经被我奶奶拿去卖了。”
陈清欢松了松脖颈:“其实也用不太到,但覃姨帮我收着,放着也不占地方,就没去收拾了。”
喻嘉随手抽了一本翻开,她高中不在本地读,教材和附中的自然不一样,喻嘉翻开扉页,惊讶开口:“你高一的学号和我一样耶,都是25!”
“不过我们是按照成绩排的。”
陈清欢笑:“我忘了是什么排的了。”
“可能是座位吧。”
她高中不是重点班,只有实验班才按成绩排。
或许裴时度和陈柏彦的是。
喻嘉把其余书翻开,都看了学号。
不过都和她不一样,还有点失望。
陈清欢见她撅起的嘴,无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书,余光扫过那三个座号。
蓦地,像是电流接通,那串数字在脑子里骤然连成线。
253442。
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陈清欢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密码解锁的页面。
她想起来了。
在裴时度家,他公寓的门锁密码就是253442。
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38章
脑中霎时寂静一片。
直到喻嘉喊她才从怔忡中回过神来。
喻嘉疑惑:“发什么呆呢?”
陈清欢摇头,目光落在扉页的座号上:“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旧事。”
“哦。”
喻嘉似懂非懂点头。
她没再看下去,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那走吧,我去叫车。”
陈清欢合上书,将那些飘忽的思绪暂且搁置:“好。”
个把月没回来住,一开门宿舍有股难闻的气味。
陈清欢把阳台门打开,转动风扇,头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翁林纳得晚上才到,陈清欢和喻嘉先简单将宿舍清理了一番。
再坐下来时,她打开手机,云涔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她无一看见。
陈清欢回完消息,捞起椅背的外套穿上:“嘉嘉,你待会要吃什么,我帮你带。”
喻嘉的声音从厕所传来:“不用管我,我蹲完厕所随便去食堂吃点。”
“那我出去了。”
“去吧去吧。”
陈清欢就要关门,喻嘉又喊了一声:“你出去是吗,我想吃一点点,帮我带!”
陈清欢扒着门框,无奈应下:“知道了。”
陈清欢和云涔也好久没见。
前段时间她去巴黎参加时装周,昨天刚回国,给她带了礼物,于是两人顺便约了顿饭。
云涔现在的知名度不能说是家喻户晓,但也是当红的流量明星,日常出行还是得注意,于是两人选了私密性强,人流少的商场吃饭。
包厢里,云涔拎着大包小包递给她。
“这是香水,这是围巾,哦还有项链。”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老佛爷百货的柜哥说这些香水是少女热销款,我就都带回来给你挑了。”
“还有这条围巾,巴黎限定款。”
云涔拆开礼盒为她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陈清欢看着打开的,铺满一桌的礼物,微微惊讶:“带这么多回来。”
云涔弯起眼睛,嘻嘻一笑:“是啊,新年礼物嘛。”
她的脸型偏圆,笑起来娇憨可爱。
陈清欢也跟着笑起来:“那我挑一些,其余的你可以送人。”
云涔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些都是你的,其他人的份我自有准备,我还给姑姑带了礼物,托你带回去给她。”
云漪逢年过节没少给晚辈包红包准备礼物,这些年云涔每到一个地方,但凡看到什么好东西都会惦记着云漪和陈清欢。
堂姐妹也走得更近。
陈清欢笑笑,心里熨帖,先替云漪收下了。
服务生上好菜,包厢门再一次闭上,云涔终于放松下来大快朵颐。
云涔是易胖体质,她的经纪人管她管得紧,饮食上根本不敢松懈,今晚出来吃饭,也是偷溜出来,经纪人并不知道。
云涔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油亮的红油沾着嘴唇,她边咀嚼边享受得眯起眼:“太好吃了。”
“吃了这顿,又得吃一个礼拜水煮菜。”
陈清欢拿过搪瓷杯帮她倒了绿茶解腻:“又有拍摄吗?”
云涔摇头:“刚接了个戏,可能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在明城。”
“明城很好玩,可惜你已经开学了,不然我们还能去旅个游。”云涔托着脑袋,她一向随心,想到什么就要去做,但想到陈清欢得上课,不由得一脸可惜。
陈清欢安慰道:“周末啊,我周末可以过去。”
“也行,反正有高铁直达,听说西檀寺很灵验,下次我们去拜拜,诚心一点说不准能接到大爆的戏!”
陈清欢展颜一笑,答应下来:“好。”
这顿饭吃到后面陈清欢一直喝水,红烧肉过于油腻,蒸排骨和蟹黄豆腐偏咸,只有一道燕窝芡实甜而不腻,她多喝了几口。
陈清欢喝完一壶绿茶,对在玩手机的云涔说:“涔x涔,我去个洗手间。”
“好。”
出了包厢陈清欢顺手把账结了,单子揉皱塞进大衣口袋里,陈清欢快步走进洗手间。
这一层包厢隐秘性好,服务也周到,走两步就能遇见服务生指路。
陈清欢看到洗手间标识拐进走廊,脚步稍稍一顿。
她蹲下身,拾起地毯上那条印着L家logo的丝巾,犹豫着喊住前面那位穿羊绒大衣的女士。
“女士,您的丝巾。”
一眼望到底的走廊里,只有先她几步走进洗手间的女人。
听见声音,女人回过头,目光落在陈清欢脸上,似乎在确认和她说话的人是不是她。
女人眸光温和,温声启唇:“谢谢你。”
她的眼角眉梢染着温润,陈清欢惊讶她外表端庄明艳的同时,也注意到女人眼角的细纹,她并不年轻,可仿佛自带厚重的滤镜,像老胶片里最柔的一帧光。
她有一瞬间晃神,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客气。”
陈清欢弯了弯唇,垂眼时余光瞥见女人右手手背上两个针孔。
她那双手骨肉匀停,白皙修长,略微浮肿的手背便格外惹眼,女人注意到陈清欢的目光,有意地将手腕翻转,隔断她的视线。
两人先后走进洗手间。
陈清欢站在镜子前,手伸到水龙头下,水流感应水柱倾泻而下,她仔细揉搓着指根,余光注意到女人正透过镜子打量她。
陈清欢察觉到,状作不经意抬起眼。
视线相触。
白传薇唇角牵起一抹浅弧:“你是华腾还是盛世娱乐的艺人?”
陈清欢微愣。
华腾影视和盛世娱乐都是有名的经纪公司。
显然她把陈清欢认错了。
陈清欢莞尔一笑,摇头:“都不是。”
白传薇挽发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错愕,仿佛惊讶自己看错。
“云策传媒?”
云策传媒是舅舅云濯生的公司。
陈清欢还是摇头,她微笑解释道:“我不是明星。”
白传薇脸上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浅浅勾唇:“那是我看错了,抱歉。你的气质很好,外形也很出色。”
“谢谢。”
对于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过高的赞誉让她受宠若惊。
即便此前有很多人也这样说。
陈清欢抽出手纸擦干水渍,安静的洗手间传来手机铃声。
白传薇从容的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或许碍于外人在场,她只看了眼,没接,朝她温和看了一眼便转身出去。
陈清欢盯着那道袅娜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出神。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她很少对一个人生出好奇心。
但显然,陈清欢此刻很想知道,眼前这位气质出挑的女士的身份。
她这样想着,心事重重回到包间。
云涔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来,问了她为什么去那么久。
陈清欢只解释她顺便去买单了。
云涔哦了声,也就没多问,将屏幕按灭:“走吧,先送你回去。”
云涔拎起大衣,戴上口罩,推门的瞬间顿住,她握着门把手微微一愣。
顶层的包厢呈环形排布,对面大包间的门正巧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出。
走在最中间的女人裹着白色的羊绒大衣,微卷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始终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线条清冷的侧脸。
“怎么不走了?”陈清欢见她呆楞住,以为她落了什么东西,轻声问。
云涔目光胶在那道身影上,喃喃自语:“那个人好眼熟。”
“就是突然……想不起来名字了。”
陈清欢循着视线看过去,眸色微微一滞。
不久前在洗手间遇到的女人正被众人簇拥着走进电梯。
陈清欢目光一瞬不眨望着,倏的,云涔猛地一拍大腿:“哦!记起来了,白传薇。”
“她是白传薇!”
“白传薇?”
听见名字,陈清欢还是不认识。
云涔看向她:“你不认识她吗?”
陈清欢摇头。
云涔挽着她边走边说道:“她是界内有名的前辈,拿过影后,后来转型演话剧,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已经半息影了。”
那她没猜错。
白传薇给陈清欢的第一眼,她猜测应该是文艺工作者,她身上的气质很出挑,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厚重感,尤其是眼神,她打量人时像是审视角色般锐利,对视时又分外柔软,释放善意。
回去的路上,陈清欢随手打开百度搜索了白传薇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百度百科对她的介绍不少。
白传薇32岁以《烟火尘埃》摘得柏林国际电影最佳女演员奖,成为第三位获此殊荣的华语演员;35岁凭知名导演一部《归山》再夺金马影后,实现国内三大奖与欧洲三大电影节表演奖的“双满贯”。
但在此之后,她近乎沉寂了十年,再没出演新的作品。
直到去年,才宣布转型话剧舞台,凭借一部《雾中灯塔》,拿下话剧界最高奖“金狮奖”最佳女演员,成为国内首位集齐影视三大奖、国际电影节奖项与话剧最高奖的“大满贯演员”。
可谓是口碑演技都获得极高赞誉。
这样的人生大抵是很多人的梦想吧。
陈清欢稍稍震惊,但没将这则小插曲放在心上。按灭手机屏幕,目光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两个圈子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她只当了解了一位“人物”。
第二天正式上课,陈清欢好不容易才调整了生物钟。
七点五十七分踩点进教室时,翁林纳和喻嘉正朝她招手。
第三排,最佳听课位置。
“怎么今天这么晚,堕落了啊陈清欢。”翁林纳是他们宿舍里唯一一个确定考研的,她一大早就来教室上自习。
面对翁林纳的调侃,陈清欢做出一脸汗颜的表情:“放假放太久,不思进取了。”
喻嘉是他们宿舍唯一一个知道她谈恋爱的,她压低声音,一脸戏谑:“可不是,现在脑子里都是男人。”
翁林纳倒抽一口气:“嘶——”
“我错过了什么!”
陈清欢朝喻嘉挤眉弄眼,乌泱泱的教室,陈清欢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
喻嘉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让她放心表情,压低声音凑到翁林纳耳边。
果不其然她瞬间变了脸色:“年年!”
陈清欢立马打住:“先上课。”
翁林纳死死捂住嘴,脸涨得通红,她点点头,两眼发直盯着黑板,模样有些呆萌。
这节课上的是中国现代文学,教授在上面讲茅盾的代表作《子夜》。
大二下学期中国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的文学作品,陈清欢寒假期间已经读了一部分,这是中文系学生基本的文学素养。
她一向不抵触看书,看起来也不算吃力。
“关于茅盾,他擅长用宏大叙事展现时代变迁下的社会矛盾和阶层命运……今天布置梳理一份《子夜》的核心人物关系图,或整理茅盾作品的主题分析框架,下周三上课前,交到学习委员。”
下课前,教授推了推眼镜在布置作业,听完,下面立马响起哀嚎声一片。
“完了,又得去恶补。”
“不开玩笑,我翻开第一页就想睡觉。”
“等会下课了去图书馆借,去晚了都被借完。”
“对对对,你看完借我。”
“要不你干脆写完借我抄吧。”
“滚吧你,自己写,抄的教授看得出来,纪教授最讨厌别人抄作业。”
陈清欢专注把课本塞进包里,三个人一齐出了教室。
翁林纳快把自己憋出内伤,一路走到食堂,卸下书包,她才惊讶出声:“什么,你居然和裴时度在一起?!”
“都一节课了,还没缓过来呢。”喻嘉扫了自动贩卖机,只听咚的声,一瓶可乐掉在槽里。
翁林纳捏了捏陈清欢的脸颊:“真是便宜裴时度那小子。”
陈清欢弯唇笑了笑。
打完餐,她低头往面汤里加醋。
温润的眉眼浸在阳光的柔和调里,皮肤是通透的瓷白,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惯了。
翁林纳咬着筷子,不自觉看呆,摇了摇头:“但是挺般配的,不愧是禾大公认的金童玉女。”
喻嘉啃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我倒是很想知道陈柏彦是什么反应。”
“陈柏彦还不知道呢?”翁林纳纳闷。
“很快就会知道了,随便吧。”
陈清欢对于隐瞒她和裴时度在一起这件事,没什么看法,顺其自然就好。
都已经分手了,不存在尴不尴尬。
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样快。
吃完饭,喻嘉和翁林纳结伴去图书馆自习,陈清欢补过这部分的知识,打算晚上回宿舍再写。
工x作室前几天有个单,陈清欢给搁置了,这会子想起来,她不想再拖。
和顾客确定好线稿后,陈清欢在店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顾客才姗姗来迟。
她一直说抱歉,路上堵车。
陈清欢解释说没关系。
女生见她很佛系,才稍稍安下心。
“纹在胸口会有点疼,那块皮肤比较薄。”陈清欢给仪器消毒,戴好手套。
女生躺下去,咽了口水,硬着头皮说:“没事,我不怕疼。”
陈清欢把下巴的口罩拉上去,弯眸一笑:“那我开始了。”
痛感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她能忍,嘴唇都咬流血了,还一声不吭。
陈清欢起身倒了杯水,顺便给她缓缓的时间。
“喝杯水吧。”
陈清欢把玻璃杯递给她,女生有些意外地接过,道了声谢。
她垂眸回着消息,没注意到女生打量的目光。
“休息好了我们就继续。”
关掉手机,陈清欢冲她笑了一下。
“好,继续吧。”女生双手捧着水杯放下,平躺下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线圈机响起嗡嗡声,陈清欢低低开口:“为什么想要纹身?”
女生嗯了声,听清她的问题,犹豫着缓缓说出来。
“想在身上留下点他的东西。”
没有明说他是谁,但是陈清欢能敏锐知道,对方是她很爱的人。
“你很勇敢。”
陈清欢手撑着皮肤,盯着那一圈泛红,温声开口。
女生眼圈湿润,觉得忽然就没那么疼了。
“谢谢你,我本来很怕疼的。”
或许是陈清欢的鼓励让她敞开心扉,她卸下防备,缓缓说出:“我男朋友,是空军,一年前因为空难去世了。”
陈清欢平静的眼里抖开了一圈波澜。
她平稳地收了手,没因为这点分心刺痛到她。
“抱歉啊,问到你的伤心事。”
“没事,我才要谢谢你。”女生很洒脱,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怅然,“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她望向陈清欢那张瓷**致的脸,眼神格外认真:“小姐姐,如果你也遇到特别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相爱。”
“因缘际会,不等人。”
她的那番话掷地有声,像是散了一地的珠子在她心间回响。
天人永隔,谈何爱。
陈清欢佩服她这份勇敢,是因为逝者留给生者的,是漫无止境的思念。
太多人,一辈子都困在回忆的囹圄里。
回忆是裹着糖衣的美梦,但有时,也会化作利刃。
收拾好工作台,陈清欢走到小冰箱前,渴了一下午,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那点莫名的干涩。
围裙里的手机嘟嘟震动,她不紧不慢喝完半瓶水后才抽出手机。
看清来电人,陈清欢划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的声音由近及远,“下班了?”
陈清欢抬起眸,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脚步声轻到她没察觉。
“刚结束。”
裴时度挂断电话,“走吧,吃饭去,沈聿舟说开学聚餐。”
陈清欢刚好有点饿:“那走吧。”
关掉电闸,陈清欢锁好门。
裴时度动作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顺手将她压在围巾下的头发拨出来。
陈清欢皱了皱鼻尖,下巴往里缩着躲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刚从学校过来吗?”
裴时度解锁车子,顺便帮她打开副驾驶车门,陈清欢坐进去,他就着居高临下的势撑着门框。
他低声发笑:“你要不要看看我发了多少信息给你?”
“啊?”陈清欢后知后觉打开手机微信。
工作室没信号,微信屏幕上方一直显示接收中,她等了十几秒,终于弹出收取中的字样。
过了会,裴时度的微信头像框那栏弹出来十几条信息。
陈清欢眨了眨眼,举着手机推到他面前:“你看,我刚收到你的信息。”
言下之意。
真不怪她。
裴时度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眼底浮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安全带。”
约饭的地点只是路边很普通的一家大排档,陈清欢到的时候,看见马路边那辆斜停的蓝色跑车,昂贵的车漆和旁边掉漆的塑料棚、油腻的折叠桌格格不入。
拉起的蓝白条纹塑料棚下,几张折叠桌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桌沿沾着没擦净的油渍,空气中混着烤串的油烟和夜市的烟火气。
店面顶上是一家KTV,刚好播到K歌之王。
陈奕迅富有故事感的嗓音传来,音响有点旧,带着几分沧桑的沙哑,和底下大排档的喧嚣烟火奇妙地糅在一起,倒不显得突兀。
往前走几步,车的主人脱下身上那件四位数的潮牌外套随手丢在塑料凳上。
沈聿舟看见他们过来,烫碗的动作没停:“随便坐啊,菜点好了,看看还要加什么。”
钟葭和许清佳听见声音,都不约而同看过来。
许清佳拉开旁边的塑料凳:“清欢,坐这。”
裴时度拉开沈聿舟旁边的椅子,两根手指捏着蹭上油的菜单:“砂锅粥吧,太晚了吃太油腻不好消化。”
沈聿舟乜了他一眼,嗤了声:“说得你好像很早睡一样。”
裴时度轻挑眉梢:“你有意见?”
沈聿舟倏的笑了:“我哪敢有意见。”
沈聿舟又偏头看见陈清欢,把一整套烫好的碗递给她:“陈清欢没意见就成。”
“裴时度没带你来吃过路边摊吧,我和你说这家味道真的绝,不输给馔玉轩。”
陈清欢轻笑,接过:“都可以,我不挑食。”
菜上齐,光是看着菜色就知道味道不错。
相当有锅气。
拔丝地瓜甜而不腻,沾水吃又酥又脆。
蒜蓉皮皮虾个头很大,膏仁饱满,一口下去汤汁裹满口腔,又鲜又甜。
裴时度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唇角的汤渍,像是话里有话:“看来你以前说不挑食是骗人的。”
陈清欢疑惑:“嗯?”
“遇到喜欢的菜才不挑食。”
陈清欢倏的一愣,沉默着想,她什么时候在裴时度面前暴露了她挑食这件事。
裴时度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你生日那晚,在我家吃夜宵,挑了一整碗葱白。”
陈清欢咬着蟹腿,还没下嘴,松了口,微愣着看向他:“你记到现在?”
裴时度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
补充了热量,女孩的脸色没那么苍白,脸颊微微红润,唇色鲜艳,还沾着泛亮光的油渍。
真是吃得很开心。
那顿饭陈清欢吃得出奇的多。
结账后,大家各自散了。
“那我们先走了,下次约啊裴草。”沈聿舟吊儿郎当的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
裴时度牵着陈清欢的手,闻言嗯了声:“行。”
大家在路边分开,没人那么不长眼搭小情侣的车,三个人挤一辆车又转场去打麻将。
回到学校,裴时度将车子停在南门附近,陈清欢解开安全带。
“那我上去了。”
陈清欢摁开车门的锁,转身就要下去,裴时度拉住她的手腕。
“嗯?”
陈清欢皱着眉回头,疑惑看他。
“明天下午几节课?”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幽暗,雾蒙蒙的很勾人。
陈清欢心头一怔,咽了咽口水,温声启唇:“明天下午没课,晚上有。”
裴时度依旧一脸认真:“下课我去接你。”
陈清欢默不作声的将目光落在手腕上,他握得很紧,白皙的手背微微绷起青筋,指节泛着白。
陈清欢暗示他:“会有点晚。”
裴时度缓慢勾唇:“多晚?”
“裴时度。”
她忍不住叫他名字。
“在呢。”裴时度笑着捏她手指尖。
陈清欢绷着脸:“太晚,会影响第二天上课。”
裴时度勾唇,漫不经心开口:“早点睡就好了。”
陈清欢:……
这是早点睡的问题吗?
陈清欢还想说什么,裴时度低笑着开口:“还是说,你有别的想法?”
他状作无意扯了扯领子,黑色卫衣下那截锁骨白得晃眼,他语气懒散开口:“你想晚点睡我也没意见,早点睡我也都行。”
他真是个很有心机的男人。
陈清欢听着他话里刻意咬重的两个字,面上表情快绷不住。
她瞥了他一眼,手指扣动门锁,没动静。
“你开门,我要下去。”
“这么急?”
初春的夜晚气温依旧不高,紧闭车门却依旧听见猎猎风声。
陈清欢裹紧大衣正要推开车门,裴时度越过中控台,猛地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熟悉的雪松香扑面而来,陈清欢愣了一瞬。
紧随而来的两句话如同两声闷雷砸在她头顶。
裴时度:“陈柏彦在外面,你出去就撞见了。”——
x——
作者有话说:肥章[摸头]
第39章
开局不利。
今日就不宜出门。
陈清欢呼吸紧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心都有了。
陈清欢脑袋埋在他颈侧,声音闷在他的衣领里:“你不是不怕他看见吗?”
“是不怕,但不是今天。”
陈清欢眨了下眼,眼睫毛扫过棉质的衣领,发出细窣的声响:“那怎么办,开走吗?”
裴时度淡定垂眸,指腹轻擦过她的下唇。
陈清欢怔愣地见他将指腹的口红印抹过唇角,晕开的红色令人不忍遐想。
来不及躲,裴时度将她摁在怀里,下一秒,副驾驶的玻璃被人敲响。
裴时度长睫垂着,压低声音,“你别出声。”
副驾驶车窗缓缓降下,陈柏彦叫了声:“裴哥?”
裴时度嗓音很淡:“有什么事?”
陈柏彦看见裴时度怀里的人,再注意到他的嘴唇有些肿,唇角还有口红渍,陈柏彦只一瞬便明白了。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看见你的车,”陈柏彦识趣离开,“我马上走!”
陈柏彦知道裴时度有个很神秘的女朋友。
他一开始也好奇,但是裴时度的性格,他不喜欢别人窥探隐私,陈柏彦自认为当了十几年兄弟,得为兄弟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保驾护航。
裴时度不公开,他就当不知道。
誓死为兄弟保守秘密。
陈柏彦一步三回头,目光警觉的看向四周。
没走出几步,陈柏彦看见从校外回来的江眷。
他朝陈柏彦招手,隔着老远喊道:“陈柏彦,看到裴哥了吗?他的电话打不通。”
说好的聚餐,结果一醒来宿舍一个人都没有。
沈聿舟电话打不通,连裴时度也是。
陈柏彦刚想说没看见,江眷眼尖,扫到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唉,那不是裴哥的车吗,他在不在里面我去看看。”
陈柏彦心里警铃大作:“江眷!”
江眷疑惑回头:“嗯?”
陈柏彦声音压得很低,冲他挤眉弄眼:“车里有人,别过去。”
江眷愣了愣,觉得好笑:“我知道车里有人啊,我这不就正找人吗?”
江眷就要过去,陈柏彦冲过去拦腰把他抱住。
江眷:“?!”
“你有病啊,你抱我干嘛!”
江眷坚信自己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好同志。
陈柏彦语气讳莫如深:“是裴哥女朋友。”
“女、女朋友?!”江眷声音瞬间拔高。
完啦。陈柏彦知道了?
陈柏彦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柏彦看他一脸难以置信的惊讶,疑惑问道:“你不知道?”
江眷眼睛瞪得溜圆:“知道什么?”
陈柏彦看他,语气十分肯定:“裴哥他有女朋友啊。”
江眷狐疑地打量着陈柏彦的脸色:“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见过?”
陈柏彦点头:“上次跨年夜,在裴哥家里。”
江眷:??居然!!这么快?!
等等,那他们三个人……
前女友和自己兄弟在一起,陈柏彦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江眷反问:“你不震惊吗?”
陈柏彦点头:“震惊啊,裴哥瞒挺紧。”
江眷咳嗽了两声。
是挺震惊的。
简直惊世骇俗。
陈柏彦狐疑盯着江眷,试探问:“那你还过去吗?”
江眷竖起三根手指:“不去了!”
陈柏彦:“这还差不多。”
车里,陈清欢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眸子,眼神透着几分懵然。
“那我下去了。”
裴时度嗯了声,视线透过降下的车窗替她注意外面的风吹草动。
“他走了,放心。”
即便如此,陈清欢一刻也不敢多待,拉高围巾,将自己整张脸都挡得严严实实,小跑几步钻进宿舍楼,直到上了电梯,才扯下围巾松了口气。
一进宿舍门,喻嘉便抬着她的下巴问:“你脸怎么那么红?”
陈清欢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轻声说:“在宿舍楼下遇见陈柏彦了。”
“啊?!”
“他知道了?”喻嘉惊声。
陈清欢摇头,将头发握在手里绕起来拿鲨鱼夹固定住:“没,隔着车窗。”
喻嘉哦了声,啃着苹果追剧,她扫了眼时间,又问道:“你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回家了。”
陈清欢笑了笑:“答应回宿舍陪你,多晚都会回的。”
喻嘉简直不要太感动,她扑过去给陈清欢一个熊抱:“年年,你真好呜呜呜!!快去洗澡吧,阿姨说晚点要没热水了。”
陈清欢脱下身上的毛衣,温声应道:“好。”-
周五中午,陈清欢自习完从图书馆回来,翁林纳和喻嘉都不在,倒是姜黛西罕见的出现在宿舍里。
“西西,你下午有课吗?”
姜黛西对着镜子在化妆,听见声音,手一抖,眼线画歪了,她回过头,看见是陈清欢松了口气,继而温吞开口:“我下午没课……我要出去一趟。”
“哦。”
陈清欢放下包,将课本取出来放好,她觉得姜黛西今天有点反常,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这一眼,她发现了端倪。
姜黛西五官底子很好,皮肤白而没有瑕疵,平时上课基本都是打个底遮下黑眼圈,连口红都没涂。
今天居然化了全妆,包括假睫毛和眼线。
陈清欢狐疑地蹙眉,目光缓缓下移,姜黛西穿着件方领毛衣,露出一截挺翘的锁骨,脖颈白皙,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处很淡的红印。
像是。
吻痕。
陈清欢手里端着水杯,状作无意问:“今天有表演吗?”
姜黛西对着镜子画眉毛:“没有啊。”
陈清欢继续问道:“西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吧嗒”一声,姜黛西扶着镜子的手抖了下,碰倒了桌子上的粉底液罐子,陈清欢伸手稳稳抓住,瓶口倾斜,只倒出一点。
姜黛西心跳都快飞出来了。
她接过陈清欢手里的粉底液,抽了纸巾递给她,垂着眼睫不敢抬头,“谢谢。”
陈清欢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慢条斯理擦掉手背上的粉底液。
“很明显吗?”姜黛西表情可以称得上心虚。
但是陈清欢不明白,谈恋爱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联想到自己,猜测她有不得已隐瞒的理由。
陈清欢靠在楼梯边上,细白手指指了指她的脖颈:“你耳后有吻痕。”
姜黛西手捂上耳朵,脸颊飞快蔓红。
她一向脸皮薄。
姜黛西仰起头,“清欢,你可以不要和别人说吗?”
陈清欢弯唇笑了:“我应该说什么?”
陈清欢看得出来她面上为难,两弯细眉紧紧拧着。
陈清欢见她不想说,点了点头答应她:“好,我不说。”
再说下去她真要无地自容。
陈清欢端着杯子离开,姜黛西却叫住她。
女孩白皙的脸上露出哀求的神色:“清欢,我可以相信你吗?”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丝丝缕缕的风吹进来,却暖不到骨髓。
陈清欢指尖发凉,听完后垂眸,一句话也没说。
“所以你叔叔和阿姨,并不知道你和你哥哥的事情。”
姜黛西点头,眸光若有似无往她脸上瞥。
女孩细白的手指抓着她的手腕:“你是不是也无法理解。”
陈清欢抿唇,目光笔直:“不会。”
这话像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姜黛西背脊挺直了一点。
“只要你不后悔。”
姜黛西眼底团了许久的雾,似乎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愣了下,下意识望进陈清欢眼底,那双剪水秋瞳温柔坚定,姜黛西猛地鼻头酸涩。
“西西,感情没有对错,只是这样,会很辛苦。”
“我知道。”
姜黛西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强撑着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谢谢你清欢,我一直很犹豫,也很害怕别人发现,一直憋在心里。”
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陈清欢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轻轻帮她揩去脸颊的泪珠。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陈清欢瞥见来电人备注是哥哥。
“快去吧,开心点。”
姜黛西拿上外套,皱着眉:“我的妆……”
陈清欢笑了笑:“很美。”
姜黛西这才放心,瞬间把刚才的情绪抛掷脑后,扬起唇:“那我走了。”
宿舍门重新关上,陈清欢脑子忽然有点空白。
姜黛西平时看着内向怯弱,没想到对待感情的事这么大胆-
开学一周,除了正常上课,社团活动也照常开展。
周三中午,陈清欢临时接到学生会通知,到活动楼开会。
主要为了一件事——金融系有一个讲座名额,院长把开讲座的任务交到裴时度手上。
他一开始嫌麻烦,但是具体院长如何同他软磨硬泡大家不得而知,只知道裴时度最终松口,答应给新生分享学习经验。
“说真的,不是你,我一x时还真想不出来谁有资格站上去。”
沈聿舟在别的事情上或许能质疑一二,但在学习上,他对裴时度是心服口服。
不为别的,裴时度常年霸榜金融系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
短暂会议过后,大家纷纷散去,陈清欢走在最后面,裴时度转着笔,肩膀若有似无挨着她:“明天讲座,你会去听吗?”
“我又不是金融系的,”陈清欢语气轻淡,“有我的位置吗?”
裴时度摁下电梯下行键,低笑:“你去了自然就有。”
陈清欢犹豫片刻:“那大家不就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吗?”
裴时度扬眉:“你会怕别人知道吗?”
陈清欢抿唇,缓慢道:“不会吧。”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五楼,合金门缓缓打开,裴时度却突然往反方向走去。
陈清欢眨眨眼,盯着那道身影:“你去哪?”
裴时度声音渐行渐远,有些沉闷:“伤心了。”
陈清欢:“……”
但是第二天,陈清欢还是跟沈聿舟一起去了礼堂。
讲座还没开始,礼堂内声音乱糟糟,人头攒动,裴时度没注意到她。
“你就坐在这,裴时度特地为你留的。”
沈聿舟拉着她坐下,第一排嘉宾席,位置格外显眼。
不少人认识陈清欢,但由于她不是金融系的学生,大家只当她是来刷人文素质分的。
陈清欢点点头,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她抬眼看着司令台站着的少年。
他难得在学校还穿着一身正装,追光灯打在身上,少年眉宇轻挑,清痞却自带贵气。
他偏头和主持人说什么,余光不经意一扫,瞥见位置上坐着的陈清欢。
裴时度眸底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入场时间差不多,全场灯光暗下来,主持人念着开场白,介绍本次讲座的嘉宾。
陈清欢跟着大家鼓掌,视线落在追光灯下那道身影上。
裴时度在司令台站定,微微倾身,漫不经心拨了下麦克风,低沉清冽的嗓音透过电流缓缓传开。
“各位好,我是金融一班的裴时度,想必下面在座的各位,没人不认识我。”
台下闻声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他微微停顿,眼底的傲慢混着认真,继续讲道:“我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站在这里,仅是受院长所托。”
“这个专业人才济济,我不过是其中万分之一。”
和刚刚的傲慢不同,他谈起专业,态度谦卑,声音低沉平静。
台下也因为这句话陷入沉思。
裴时度直起身,单手插兜后退两步,嘴角还噙着抹不太正经的笑:“当然,如果想要冲刺MBA的同学,最好不要谈恋爱,恋爱影响学习。”
话落,全场哗然。
大家都知道裴时度单身,却没想到学霸之所以成为学霸,是憋着大招。
有人信有人不信。
台下讨论声热火朝天。
这时,乌泱泱的人头里伸出一只手,高高举起。
裴时度挑着眉梢,工作人员也眼疾手快地将话筒递过去。
男生站起来,像是挑衅一般的口吻:“学长,我也谈恋爱了,可我依旧是年级第一啊。”
裴时度微微一愣,眼角的笑意张扬:“这位同学的问题问得好。”
他说着目光若有似无落在第一排的位置上,口气罕见的狂妄:“那是你不够爱她。”——
作者有话说:年级第一的梗来自网络[摸头]
啵啵~[亲亲]
第40章
台下早已炸开一片起哄的笑闹声。
男生挠了挠头,裴时度却在喧闹声中弯腰鞠了个躬,淡定退场。
“绝了裴草!”
“太牛了,不服不行,院长能不能多来点这样的讲座。”
“对大一的菜鸡简直降维打击。”
“能不能请他直播讲课啊。”
“你想得美,我听说人家已经拿到MBA的offer,很快就要出国。”
“他才大二,这么牛!”
……
礼堂掌声如潮,将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裹挟在其间。
陈清欢望着走向台下的身影,在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安静地从旁边侧门退出去。
裴时度和院子谈话的空当,随意瞥到位置早已空荡荡,摸出兜里震动的手机。
陈清欢一分钟前发过来一条信息:【我先回去,一会南门等你。】
还没来得及回,院长关切的拍了他的肩。
“听你爸爸说语言课程已经学完了是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裴时度只得收起手机,侧身同他一起走出后台。
“时间还没定,但最晚四月就得到那边。”
……
出了礼堂,裴时度到停车场开车,到达南门,他才发消息给陈清欢。
没过一会,后视镜里出现个白色身影。
陈清欢裹着围巾,从慢走到小跑着赶到车前,拉开车门,姿态自然地坐了进去。
这会正是饭点,裴时度开车去吃饭的地方。
不久前沈聿舟问他要不要聚聚,庆祝他讲座顺利。
沈聿舟这人有点毛病,什么事都要庆祝。
裴时度不想和他们插科打诨,反手就拒绝了。
沈聿舟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情侣肯定自己庆祝去,在群里@裴时度发起疯。
【裴时度见色忘义,有了女朋友忘了兄弟。】
【你数一数都多久没和我们吃饭了,再这样下去感情没法维持了!!!】
三个感叹号,裴时度瞥了一眼脑子浮现出出沈聿舟咬牙切齿摁下这句话的表情。
他在红灯最后几秒熄屏,手机丢在中控台。
不巧又嗡动一声。
但裴时度没在意,以为是沈聿舟又在群里控诉,屏幕亮了又暗,直到一个电话打过来。
几分钟前。
陈柏彦被舍友拉着去打球,他在南门附近的篮球场等S大那群人,等着等着,无意瞥到树下停着的黑色车。
裴时度开这辆车的频率很高,陈柏彦没由来的熟悉。
他发消息给裴时度确认,等了好一会都没回,就在他想离开时,挡在黑色车子前的那辆环卫车缓缓开走,熟悉的车牌露出来。
这分明就是裴时度的车。
陈柏彦走过去,却见前头一道身影闪过,动作熟稔拉开副驾驶车门。
轰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在脑子炸开。
陈柏彦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有“陈清欢上了裴时度的车”这几个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连周围的喧哗都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怎么会。
那个背影,陈柏彦断然不会认错。
裴时度的神秘女友,居然是陈清欢。
原来他们在跨年那会就在一起了,他居然瞒了这么久。
陈柏彦想追上去看,可下一秒,黑色车子平稳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晚上七点整。
张扬的蓝色跑车一声急刹停在酒吧门口。
陈柏彦甩上车门,步伐急促。
“裴时度呢?”
推开门,陈柏彦逮到一个侍应生揪着他的衣领,气势汹汹逼问。
小周端着盘着,一个激灵差点把酒全洒了。
他被陈柏彦的怒气吓到,支支吾吾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慢条斯理的嗓音。
“在呢。”
“老喊我名字干嘛。”
裴时度斜倚在吧台,确认今晚特供的酒水名单。
陈柏彦撒手,冲着他的脸走过去。
“裴时度。”
陈柏彦叫了他一声,回头的瞬间,骨骼生硬的拳头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
“你混蛋。”
那一下下去。
裴时度偏着头,半边脸都麻了,脑子一瞬间空白,他舌尖抵了抵腮,尝到一丝铁锈味。
裴时度缓慢勾了勾唇,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又疼得直嘶声,他用手背揩着嘴角,看到带血的指腹后,语气一贯的散漫。
“你知道了。”
话里的气定神闲更激怒陈柏彦。
他攥紧拳头,又要挥拳过去。
裴时度眼皮都没动一下,抬臂挡住,眸色冷冷:“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陈柏彦揪着他的衣领,猩红着眼:“陈清欢是我女朋友。”
裴时度扬了扬下巴,眼神的倨傲让陈柏彦顿时没了底气:“现在不是了。”
酒吧尚未到营业时间,大厅里只有角落几位客人低声聊着天,听见这动静也都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灰色调的灯光慵懒洒下,将两张同样出挑艳绝的脸照得分明。
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淡若薄霜。
两人各自负气,却谁也不低头。
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剑拔弩张的场面,周围的服务生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去拦。
裴时度装也不装了,他推开陈柏彦,慢条斯理地理着被他攥皱的衣领,语气稍冷:“我跟她正常恋爱,你要是不想最后闹得太难堪,就收敛收敛你自己。”
裴时度最后再给他一句忠告:“陈柏彦,每个人x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晚到后半夜,裴时度才回到寝室。
今天周五,江眷早就不在寝室,裴时度关上门,最里面的床亮起一盏灯。
裴时度抬了眼,听见沙哑的男声:“怎么才回来?”
裴时度意外他还没睡,又或是被他吵醒。
索性开了灯,脱下沾了血的外套丢在椅背,“有点事。”
宿舍白炽灯很亮,那张面孔在光线下无处遁形,徐牧霆虚着眼,却还是看见了,“你脸怎么弄的,跟人打架?”
裴时度没瞒他,走出阳台随意洗了把脸。
胸口的衬衣浸湿一大片,他闲闲开口:“陈柏彦那狗打的。”
徐牧霆:“?”
裴时度回来时路过药店买了管药膏,简单处理了伤口,棉签丢进垃圾篓里。
徐牧霆倚在他桌子上,上下打量了他少了块玻璃的限量版腕表,心痛的啧了声:“你这表,得让他赔吧,得修不少钱呢。”
裴时度照镜子的动作一顿,扯了一边嘴角:“是得赔啊。”
徐牧霆和他相视一笑。
又缓缓开口:“所以,他撞见你跟陈清欢在一块,恼羞成怒打你。”
“可以这么说。”
“那你现在……”
“朋友没得做。”裴时度眉梢冷下来。
徐牧霆抬眉看他一眼。
“因为陈清欢?”
裴时度瞥他,没说话。
徐牧霆太了解他,点点头,霎时闭嘴。
因为陈清欢,但不仅仅因为陈清欢-
消息不胫而走。
不出一天,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昨晚酒吧发生的事情。
但因着裴时度和陈柏彦的关系,朋友们也不好劝说,纷纷处于观望阶段。
陈柏彦实在气不过,揣着一肚子火,推开【十三点】的大门。
震耳的乐声里,徐牧霆正靠在吧台边,指尖转着酒杯,见他进来,那双洞察一切的眼淡淡扫过他微肿的眼睛。
陈柏彦拉过转椅坐在他旁边,抬手向服务生要了杯酒,声音里还带着没散的火气:“霆哥,你说裴时度过不过分。”
“怎么说。”徐牧霆略微扬眉,端起酒杯淡定啜了一口。
语气平静得想置身事外。
陈柏彦憋屈了一晚上,语气里的火像是一根火柴就能燃到半个山头:“我这才分手没多久,他就背着我陈清欢好上了,你说他还把我当兄弟吗?”
“嗯。”
徐牧霆神色凝重点了个头。
陈柏彦像是找到共鸣:“你也觉得他不够哥们。”
徐牧霆却话锋一转,慢悠悠道:“可是我记得……”
“你当时也没多防着裴哥,有事没事就让他送陈清欢。”
陈柏彦顿时语塞,脑子里掠过好一通辩解,话到嘴边却无力道:“我,我那是……”
他懊丧垂头,没了早先的理直气壮:“再说了,裴哥自己也说不喜欢陈清欢。”
徐牧霆闻声笑笑。
“阿彦,还当你是兄弟呢,我送你一句话。”徐牧霆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裴哥当你是兄弟,才没和你挣,否则高中那会,陈清欢说不定跟谁。”
陈柏彦郁闷抬眼。
徐牧霆劝他:“想一下怎么和陈清欢道歉吧,裴哥挨了你那一下,你有没有想过陈清欢看见后,怎么想你。”
“……”
徐牧霆说得也没错。
但是裴时度没打算让陈清欢知道他俩打架这事,脸上还有伤,这几天他都在公寓待着。
但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圈子就这么大,陈柏彦深夜买醉,裴时度缺席专业课早就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陈清欢自然也从传了好几个版本的八卦中听说了这场闹剧。
但裴时度提也不提,陈清欢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路过甜点店时,还进去挑了个蛋糕。
电梯数字缓慢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裴时度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不过眉宇中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却在看到她时,骤然柔和了几分。
“怎么过来了?”
陈清欢推开他,径直走进门,低头换鞋。
“吃饭了吗?”
“还没。”
裴时度目光撅住她的脸,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陈清欢将手里的打包袋放在茶几上,余光不经意扫过搁在边边的几管药膏。
陈清欢抬眼,语气缓淡:“你和人打架了?”
裴时度话里真假参半。
“嗯。”
“不小心蹭到。”
陈清欢盯着他唇角看,语气像是压抑着什么:“陈柏彦打的。”
裴时度挑眉:“你都知道了。”
陈清欢没直接回答,轻车熟路从电视柜拿出医药箱,她动作娴熟撕开棉签,抬手碰了下他的唇角:“也不知道还手。”
裴时度握住她的手,心情还有点爽:“陈清欢,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陈清欢拧眉,白皙的脸上凝着认真的神色:“别闹,上药呢。”
裴时度松散靠在沙发上,垂着手乖乖的给她上药。
表情还有点爽。
陈清欢换了支棉签,温淡开口:“那他呢。”
裴时度没说话。
陈清欢嘴唇抿着,脸色有点不太好。
低着头闷声上完药,她将棉签丢进垃圾桶,盖上碘伏。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往外走。
裴时度叫住她:“你去哪?”
女孩声线清冷:“去找陈柏彦说清楚。”
裴时度摁住门板,反手将门锁上。
陈清欢抬眼:“做什么?”
裴时度垂眼看她,语气缓得像在哄人:“好不容易和他摊牌,就是不想让他缠着你。”
“我不想你去找他。”
陈清欢猛得抬眼,眸底染上一层薄薄的怒意:“他有什么资格指责?”
裴时度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弧度渐渐扩大:“他是不爽。”
陈清欢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气了:“你怎么还为他说话。”
“真不愧是好兄弟。”
裴时度低低发笑,苍白的脸色回了一丝血色:“陈清欢,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无论是不是你,都要有个了断。”
“但你这样,我还挺爽的。”
陈清欢抬眼瞪他,绷着小脸用力抽出手。
“我要回去。”
裴时度挑眉,又抓来她的手腕扣住,指腹摩梭着她的肌肤,“怎么刚来就要走。”
陈清欢语气凉凉:“让开。”
“不让。”
裴时度握着她的手腕,将那只手摁在胸口的位置,语气里有几分卖惨的嫌疑:“我有点疼,你要不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发现个细节!心机小裴,挨了打没还手,老婆只心疼我[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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