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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陈清欢盯着这条信息,平静的抿了抿唇,心口却早已炸开水花。


    不是说好低调行事,他刚回国,许多双眼睛盯着,陈清欢不想给他添麻烦。


    况且,腰上的痕迹还没消。


    陈清欢指尖抵着输入框,回道:【明早有课,不过去了。】


    裴时度坐在车里,长腿交叠着,微微垂眸落在手机屏幕上,对面消息弹出来,男人眉梢微不可察挑了一下。


    杜仲看着后视镜,询问道:“老板,是要回酒店还是连夜回禾城。”


    裴时度低头回了一句话,随口说道:“去【云醍】。”


    “是。”


    【云醍】是明城一家高级会所,声名在外,向来是名流公子哥聚集的地方。


    这里准入门槛高,即便是普通会员也无权限进入,它只向符合条件的会员发放邀请卡,因此,会所保持着极致的私密性。


    裴时度抵达时,服务生躬身引着他上32楼。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入目铺天盖地的玻璃镜面和鎏金色调,奢靡得恍若置身迪拜顶级酒廊。连空气中都浮着层镀金的气息。


    裴时度眉头一皱,似乎并不喜欢这家的装修格调。


    “裴哥!”


    江眷等了他一晚上,见他进来,几乎是立刻起身,就差冲过去给他个拥抱。


    裴时度单手扯开领带,边走边脱外套,随手丢在沙发扶手,重重靠坐在沙发里。


    “灯关一下,头疼。”


    徐牧霆闻声,走到门口把灯调暗,沙发区顿时暗了下来。


    “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了,怎么提前了?还高调出席明庭的酒会?”徐牧霆如今学着帮忙打理公司,外头的风言风语自然也听见了不少。


    裴时度摁着眉心,声音有些哑:“计划有变,管不了那么多。”


    江眷给他倒了杯热水,从抽屉里摸出一板药片。


    “什么计划?”


    江眷知道他的脾性,将醒酒药塞给他后无情开嘲:“‘屠杀老爹’的计划?还是回来见陈清欢的计划?”


    裴时度吞药片的动作一顿,眼风凉凉斜了他一眼,咽下去才轻声开口:“不说话不会死。”


    江眷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徐牧霆幽幽说:“阿眷也没说错,你真是因为陈清欢提前回来啊。”


    裴时度解着袖口的扣子,不置可否。


    徐牧霆啧啧两声:“裴时度,你可别被别人知道你是恋爱脑。”


    “否则外面那些老头会跌破眼镜,拼命往你床上送女人。”


    说到这,裴时度冷不丁想起陈清欢问的那个问题。


    他微微支起背脊,眉心有些沉:“所以你是因为有人往你身边塞女人,才和那个女生分手的?”


    江眷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懵懵的问了句:“谁啊?”


    徐牧霆脸色骤然暗了暗,沉默了会:“不是。”


    “怎么突然关心?”


    陈清欢在明大那一年,只有这个女生和她朝夕相伴,她头一次向他打听别人的事,裴时度就算只知一二,也察觉出来她或多或少有些生气。


    裴时度收回眼,幽幽开口:“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处理干净,该道歉的道歉,别拖着。”


    “我是要道歉啊,可人家不给机会。小姑娘猫似的,关键时刻咬人还挺疼。”徐牧霆脸色有些怅然。


    江眷忽然顿悟过来,一拍大腿:“你小子原来早就有对象啊,我还说你脑子抽什么风,突然说要养猫。”


    徐牧霆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倾身给裴时度倒了杯威士忌,语气似叹气:“裴哥,给支个招呗。”


    裴时度咬着根没点燃的烟,稍稍一顿,指尖夹着拿下来。


    怎么个事。


    都找他咨询情感问题,他看着很闲吗。


    裴时度微扯着唇,喉间带笑:“你问我?养猫我可没经验。”


    徐牧霆好说歹说,裴时度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酒杯轻碰,他垂眸看着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说到养猫,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下午在休息室那会,陈清欢抬眸看他时,那双带着薄怒和委屈的眼,像极了被惹急的波斯猫,金贵漂亮但偏偏还犟着不肯低头。


    他弯了弯唇角,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心头却烧得更厉害-


    时间一晃,明大的学期已接近尾声。


    专业课的最后一堂课,每个人各自交了学期论文,教授站在讲台前,声音温和又带着几分郑重,总结着这一学期的工作和学习,回望过去和展望未来。


    “新专业作为试金石,也向我们展现了新媒体+的无限可能,未来明大会继续发扬传统,我也希望在座各位,经过一个学期的沉淀,能对新媒体有新的感触,用自己的笔触和视角,让大众看到更有魅力的学科文化。”


    话音落定,教室里响起如同雷鸣般的掌声。


    每个人脸上都是由衷的欣慰和不舍,一年的朝夕相处,或许大家是有感触吧。


    陈清欢心尖颤动,抬手跟着大家鼓掌,直到教授叫着她的名字。


    “接下来为交换生颁发证书——陈清欢、宋知予,许洛衿……”


    教授念到每个人的名字时,都微微颔首,待念完最后一个,抬手压下此起彼伏的掌声,眼含赞赏。“感谢这些同学的付出,相信这段时间的经历会成为你们x求学路上最珍贵的收获。”


    授完结课证书,这一学期的交换生涯圆满落下序幕。


    交换结束那天,陈清欢收拾行李离开,到了禾城,宋知予和她在机场分别。


    “记住我说的话。”陈清欢伸手轻轻抱了抱她,眸底柔软,“先爱自己。”


    宋知予闻言,唇角微微扯唇一笑:“我知道,你也是。”


    话音刚落,宋知予叫的车停在航站楼外,陈清欢站在风里,目送着她上车离开。


    宋知予降下车窗朝她挥挥手:“有机会再见。”


    陈清欢弯唇,点头:“好。”


    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清欢才转身离开,一路回了槿园。


    刚进门,她先给覃姨回了一条信息。覃姨说回老家了,要明天才过来,陈清欢让她不急,自己会随便弄点吃的,或者叫外卖就好。


    放好行李,她没片刻歇息,先找了套睡衣进去浴室。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加上一直在路上奔波,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洗完澡后才稍稍缓解身体的疲惫。


    她将手机调到静音,把自己扔在床上睡到昏迷,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时,手机里有好几通未接来电。


    都是裴时度打来的。


    陈清欢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摸索着摁亮台灯,再给他回拨过去。


    电话只响了几声,那头便被接起。


    “醒了?”


    陈清欢揉了揉眼睛惺忪嗯了声。


    “吃晚饭了吗?”


    “晚饭?”


    陈清欢抱着被子翻身,将手机拿下来一看,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她居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现在是傍晚五点。


    陈清欢清了清嗓子,目光扫向床头见底的玻璃杯:“还没,刚醒。”


    她掀起被子起身,浑身骨头都透着酸软,端着空杯走出去倒水,裴时度那边响起关门的声音。


    “我在你家楼下。”


    陈清欢咳嗽一声差点没被呛了一下,溅出的水珠洒在手背。


    她疑惑问:“你在哪?”


    裴时度缓缓开口:“开门。”


    陈清欢愣在原地,握着手机微微发紧。


    “等、等一下。”


    她咬了下唇,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回房间,睡裙在空气中漾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从窗户往下望,男生倚着车门,手里捏着手机,风卷着树叶落在脚边,他垂着头,侧脸浸在路灯的昏黄柔光下,带着几分温柔清隽。


    陈清欢抿了抿唇,钻进浴室快速洗漱,又换了条舒适的素白裙子。做完这些,她才跑到玄关,深吸一口去,拉开门。


    裴时度就站在门外,身上穿着件黑色衬衫,短发垂落在眉眼,淡淡的雪松气息先一步涌进来,混着点院里香樟的香气,他单手插着兜,目光不移地看着她,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发什么呆呢?”


    陈清欢眨了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侧身让他进来。


    “没什么……”


    他气定神闲走进屋,顺手还把门带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丝毫不见外。


    他缓步走进去,周身清冽的雪松气息一点点将她罩进自己的领域:“晚饭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女孩眨着眼,语气温吞。


    覃姨一会就会过来,陈清欢怕他撞见,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低声催促:“先上楼吧。”


    裴时度还是第一次进女孩的房间。


    她的卧室连着露台,一侧是浴室另一侧是半开的衣帽间,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柑橘熏香,混着点玫瑰味沐浴露的香气,清新好闻。


    浴室里还丢着换下没洗的衣物,陈清欢不动声色地快步走过去将浴室门轻轻带上,试图掩盖那点少女的局促,而裴时度随意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他刚坐下,腿下压着根细细的带子,裴时度抬起脚,从沙发缝里抽出个黑色的缀着蕾丝边的文胸。


    柔软的缎面蹭着指尖,裴时度指尖微微摩挲了下,黑色在他指尖绽开,视觉冲击下,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你喜欢黑色啊。”


    陈清欢闻声回头,看清他指尖挂着的那块布料,脸颊瞬间滚烫。


    “怎么没见你穿过?”


    陈清欢抿了抿唇,清冷的声线夹着一丝慌乱:“你别乱碰我东西。”


    裴时度低笑了下,抬手,顺从地将东西交给她。


    而那只“烫手山芋”却让陈清欢没由来的耳尖更红了些,她随手团了团塞进衣柜里。


    恰在此时,吧嗒一声轻响,裴时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伸手扣上房门。


    “你慌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平时在床上脱的时候,不见你羞。”


    原本只是无意拾到的小插曲,裴时度只想逗逗她,可此刻看见她这副羞赧又无措的模样,心底蛰伏的那点心思,无端被勾了起来。


    面对喜欢的女孩,他从不效仿柳下惠。


    他想要掠取,占有,将她最不为人知的私密模样,一点点拆开,铺在面前。


    他想看她沉沦,看她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


    用沙哑娇软的声音,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


    “那不一样!”


    陈清欢抿着唇,连着脖颈都绷紧了。


    做的时候脱只是顺手的事。


    而且,她那会的注意力也不在脱衣服上。


    “怎么不一样?”裴时度缓缓走近,卷着她的腰将她抵在门板。


    陈清欢抬眼,他没急着开口,也没松手,指尖一寸寸的,像是丈量什么一般,目光落向她泛红的耳尖,紧抿的唇瓣。


    甚至脖颈连带着都染上绯红。


    裴时度轻笑了下,眉梢压着几分痞坏:“穿了不都是要脱的,脱了更好看。”


    “不过,”裴时度目光描摹着她身体的轮廓,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我真没见过你穿黑色的,什么时候穿给我看?”


    “裴时度!”少女声音夹着一丝羞赧。


    “在呢。”


    他没忍住笑了笑。


    这是真急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伸手哄了哄。


    可女孩似乎不认账,眼睫轻颤着推开他的手。


    “真生气了?”


    陈清欢别开眼。


    裴时度弯着腰,指尖掰着她的脸颊,“气到脸都红了。”


    “谁让你乱说话。”


    她自认很有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


    实则落在裴时度眼底,只不过是两只漂亮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灵得很,跟勾引人没什么区别。


    裴时度手撑着她背后的门板,另一只手握着女孩薄瘦的肩,微微发愣,倏的垂头一笑,呼吸喷洒在她颈侧,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陈清欢有些发恼,指尖软软地推开:“笑什么?”


    “你真可爱。”


    裴时度哼笑了声,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女孩唇瓣微张,他趁她不留神就那么吻下去。


    唇舌抵进她口腔,呼吸之间尝到了一丝白桃的牙膏味。


    他吻人的力度很重,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呼吸洒在颈间,陈清欢察觉到拉链正慢慢拉开,就在这时,楼下响起开门声音——


    作者有话说:裴时度:我女朋友真可爱,一口一个(指什么[害羞]好难猜[捂脸偷看]


    第62章


    “年年。”


    陈清欢耳根瞬间红起来。


    是覃姨。


    陈清欢挣了挣被他攥住的手腕,压低声音警告他:“覃姨在呢。”


    而裴时度压根没听进去。


    他闷哼一声,低头含住她的耳垂,恶趣味地咬住,牙齿磨了磨。


    “那怕什么?”


    陈清欢身体差点一软,眼里染上情动的难耐:“……你先松手。”


    “我不。”他声音沙哑。


    陈清欢:“……”


    卧室很暗,她仰头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锋利喉结,他说话时喉骨跟着滚动,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磁性,足以让她心猿意马。


    裴时度低头亲着她,不似平时的唇舌交缠,这次更加低柔缱绻。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唇舌搅动发出的啧啧水声,每一声都让她头皮一麻,她想要渴求更多,身体也不自觉贴上去。


    裴时度勾了勾唇,得逞似的抬手一压,轻轻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好主动啊宝宝。”


    陈清欢耳根子像点燃的火星,红得快要滴血。


    她眨着眼想要反驳,裴时度凑到她耳边,低低喘出一声粗重的喘息,“要不要搬来和我住?”


    陈清欢脑子那根弦震了震,咬着牙。


    “……不行。”


    “怎么不行?”裴时度往前一步,将她直接逼到门板上。


    前后板硬,陈清欢眨了眨眼,生生从眼角砸出一滴透明的泪液。


    他们身上衣服完好,但两具身体却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扭动间只听见衣料摩擦发出的声音。


    陈清欢舔了x舔唇,靠在他颈窝里低低出着气。


    陈清欢委屈巴巴叫他,声音快哭了:“裴时度。”


    她攥着他的衣服推开他。


    裴时度咬着她的下唇,唇瓣若即若离地拉出一丝银线,他叹气开口:“你告诉她,今晚不在家吃饭。”


    楼下,覃姨正把刚买的菜往冰箱里,看见她下来,顺口就问:“年年醒了?要吃晚餐了吗?”


    瞥见她脸颊有些燥红,覃姨皱了皱眉,带着几分担心:“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中暑了?”


    陈清欢拿手扇了扇风,鼓着腮帮突吐气,有些心虚地说:“是……是睡久了闷的。”


    覃姨也没多想,摆摆手:“哦,那你坐一下晚饭很快就好。”


    陈清欢扯了扯唇:“今晚不吃,我约了朋友出去。”


    覃姨笑了下:“那行。”


    陈清欢挽着她替她把冰箱门关上:“您先回去吧。”


    覃姨拍了拍她的手,叮嘱了句:“那好,别玩太晚。”


    陈清欢甜甜应道:“好。”


    回到卧室,裴时度大剌剌躺在她床上玩手机,皮粉色的被单衬得他格格不入,画面莫名的滑稽。


    见她进来,裴时度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走吧,带你出去吃。”


    裴时度带她去最常吃的那家餐厅。


    吃完饭后又接到沈聿舟的电话,他们知道裴时度回来,大家都说要聚一下,陈清欢也好久没见他们,于是也应下。


    地点约在10°酒吧。


    陈清欢到的时候里头正热闹着,灯光暖融融,许清佳坐在最里头那桌,裴时度跟着她过去打了声照面便例行巡视酒吧工作。


    陈清欢挨着许清佳坐下,沈聿舟跟江眷看见她,放下手里的牌,动作同步得像复制黏贴。


    沈聿舟插科打诨,半开玩笑道:“还以为你去一趟明大把我们忘了。”


    “又漂亮了。”


    “明大有没有漂亮的小姐姐?”


    许清佳见他们俩那八卦样,忍不住笑出声,屈着关节敲了敲桌面:“得了吧。”


    陈清欢也笑了,认真点头:“有,很多。”


    “真的?”


    陈清欢抿了口酒,桃子味的很清甜,她温声开口:“要不要我拉你进群?都是学霸。”


    江眷一听,登时打退堂鼓:“那还是算了吧。学霸的世界太可怕。”


    眼前不就有一个。


    谈起恋爱来,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天到晚钻实验室机房,那和单恋有什么区别。


    他可受不了,也就裴时度这种大佬hold得住。


    况且两个人还互不耽误,各自升级打怪,半点不黏糊。


    学霸的世界是真的太可怕了。


    江眷抻着脖子望了望,随口问了句:“裴哥去哪了?”


    “不知道啊,去看看。”


    两个人一走,场子就变成了两个女孩的茶话会,许清佳回国几天,她和陈清欢闲聊着在美国的作息,以及课程如何忙碌。


    许清佳随口聊着:“下学期就大四了,有打算出国吗?”


    陈清欢指尖敲击着水晶杯,略微垂眸:“暂时没有。”


    “那考研呢,”许清佳戳了戳她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以你的成绩,保研很容易,再加上你有那么亮眼的履历,多少学校抢着要你。”


    陈清欢指尖顿了顿,没接话。其实没去交换之前,陈清欢对深造这件事压根没放在心上,可接触了专业里更深入的东西后,她的心思早就悄悄改变。


    保研的核心是稳排名,攒科研和竞赛。


    陈清欢前五个学期绩点一直保持在4.3,专业排名系里前5%,核心课与专业课直接影响加权绩点,她也稳稳拿了高分,更不用说项目和竞赛。


    但这些都要细读推免细则才能明确成绩与项目竞赛的权重与加分方式,针对性做准备。


    “我去上个洗手间。”


    穿过人群,陈清欢按着箭头的标识走。


    快走到洗手间的时候,陈清欢迎面和一个人撞上。


    “抱歉。”


    陈清欢捂着肩膀后退,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面,她刚想弯下腰去捡,对方先她一步,捡起手机递到她面前。


    陈清欢抬起眼,撞进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


    少年穿着件白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栗色的头发随意地划落在眉前,却漾出几分无辜的软意。


    “漂亮姐姐,你没事吧。”


    男生冲她扬起唇,声音是清冽又软糯的薄荷音。


    估摸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陈清欢眨了下眼,摇头,“没事。”


    男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尾音:“对不起啊,我走太急了。那我先走了。”


    陈清欢接过手机,侧身给他让路。


    上完洗手间回到卡座。


    许清佳激动地拽住她的手:“快看楼下唱歌那男生,有点小帅啊。”


    “你说裴时度哪挖来的?这颜值不去当爱豆可惜了。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陈清欢循声望去,舞台灯光骤然暗下来,唯有一束光笔直打在中央,栗色的头发被镀上一层金光。


    是刚刚撞到她的男生。


    他怀中抱着吉他,指尖拨动吉他弦,清冽又带着点慵懒的嗓音漫开,是首温柔的抒情曲。


    唱到副歌时,他忽然抬眼,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她,男生微微一愣,又在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陈清欢眨了眨眼。


    许清佳撞了下她的肩膀,“他在看你耶!”


    “这小奶狗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陈清欢收回眼,平静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不是,刚刚在洗手间,他撞到我了。”


    许清佳似信非信,哦了声,陈清欢温声说:“刚刚讲到哪了?”


    ……


    时间不早,陈清欢没想和他们在这玩通宵,玻璃杯见底,她发消息给裴时度说要回去。


    一路上,他和杜仲打着电话,十五分钟的路程,陈清欢盯着窗外发呆。


    入了夏,街道两旁的栾树更加翁郁,风吹动树梢混着几声蝉鸣,陈清欢不由得冒出几丝困倦。


    车子滑入地下车库,陈清欢缓缓睁开眼。


    回到公寓,裴时度摁指纹开锁。


    刚迈进玄关,灯还没开,裴时度卷着她的腰将她抵在门板上。


    他今晚忙了一晚上,滴酒未沾,靠过来时只有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陈清欢不明所以眨眼,仰头看进那双黑沉的眼底。


    “怎么了?”


    “今晚为什么盯着驻唱那小子看?”


    他穿着件黑衬衫,胸膛贴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渗进来,烫得她有些心跳加快。


    陈清欢温吞啊了声。


    “看他年轻。”


    “看他好看。”


    “喜欢这款是吧。”


    他好像分外在乎她喜欢什么。


    陈清欢唇角微微翘了下,一脸无辜:“我可没说。”


    空气骤然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被掐断。


    他忽然不开口,抬手摁亮屋里的灯,弯腰,托住她的腿弯将人单手扛在肩上。


    措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她攥紧裴时度的衣服,陈清欢眼睛盯着地面,晃了晃腿挣扎:“你放我下来。”


    她今晚喝酒了,再颠几下要吐出来了。


    一路走回卧室。


    裴时度将她放在床上,陈清欢抿着唇,翻身就要跑,裴时度眸子一沉,攥住她的脚踝,一把拉过。


    “要去哪?”


    “去洗澡。”


    “一起洗。”


    “裴时度!”


    陈清欢耳根有些发红,裴时度跪在床面上,唇角勾着一抹漫笑,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的扣子。


    衣服微敞着,陈清欢目光划过锁骨、胸肌、腹直肌,再到……人鱼线。


    肌理分明又流畅的线条隐入深深的沟壑,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你干嘛?”


    他眸里坦荡,低笑着开口:“不是说洗澡吗,一起。”


    陈清欢别开脸,倏的想起那次他恬不知耻地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要真一起洗澡,他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


    陈清欢呼吸乱了节奏:“把衣服穿上。”


    “穿衣服干什么?”


    少女瓷白的脖颈泛起抹红:“你这样很难不叫人多想。”


    “宝宝。”


    “别想,你想看什么,”裴时度勾着她的手,划过锋利的喉结,渐渐往下,落在人鱼线的边缘。


    他眯了眯眸,滚动喉咙后声音里带着情动的喑哑:“还想再往下吗?”


    陈清欢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目光落在被他捏着的指尖上,细白的两根手指搭在裤腰,冷硬的黑和柔软的白,视觉冲的冲撞下,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淫靡。


    后来,他把灯关了。卧室陷入昏暗,只有几缕月光漏进来,若隐若现,气氛更加暧昧。


    裴时度蹲在床尾,握着她的脚踝,唇落下去时,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吻在她脚背。


    陈清欢背脊窜过一阵战栗,脖颈绷得笔直,“裴时度。”


    她叫着他的名字,尾音有些黏糊。


    “你好变。态!”


    最后两个字几乎低不可闻。


    裴时度低笑着,气息拂过她脚踝,x痒得她蜷了蜷脚趾。


    “我觉得你喜欢这样的。”他抬眸勾了勾眼尾,声音低哑。


    陈清欢眼睫颤着,带着点羞赧的气。


    “你在美国就学了这些?”——


    作者有话说:啵啵~周末愉快宝宝们~


    第63章


    他没急着回答,只是俯身,吻落在她额头,声音低哑又缱绻:“学的可多了,要看吗?”


    陈清欢眼睫颤动得厉害,她舔了舔干燥的唇。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膝盖内侧的软肉,那里最敏感,惹得她猛地缩回腿。


    “你别闹了。”


    他凑得极近,鼻尖抵着她的,雪松与玫瑰气息缠绕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她喘不过气。


    裴时度掌心下移摩梭着她的后颈,低笑着:“没闹,认真呢。”


    “不是说洗澡吗?”


    裴时度托着她的膝窝将她横抱起,“我帮你。”


    浴室的磨砂玻璃蒙着一层薄雾,灯光透过雾面,将人影照得更加昏昧。


    裴时度把她放在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很凉,陈清欢背脊绷着,空气的凉意一点点抚上肌肤。


    热水兜头浇下,陈清欢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泡沫,指尖纠缠,指根抵着指根,扣得很紧。


    他环过她的腰,掌心摁在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梭着她的肋骨,数到第二根时,他停在那里。


    耳畔响起男人的低语。


    ——水都没你的身体软。


    ——好滑啊宝宝。


    水流划过她的锁骨,陈清欢闭着眼,咬着唇摇头。


    裴时度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真的不要吗?”


    他的呼吸粗重,声线里像是掺了沙。


    洗到后来,浴室水雾漫上天花板,玻璃都起了两层雾气,一层散后,便又被热气覆盖。


    裴时度抱着她走出淋浴间,抽了件灰色的浴袍将她裹住,只不过她太瘦了,男款的浴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露出淋到泛红的大片肌肤。


    裴时度眸光垂着,似乎能感受到柔软的身体在散着热气。


    “怎么瘦了这么多?”


    裴时度掌心轻轻掐着她的腰,手指似乎在一寸一寸丈量。


    陈清欢困得掩唇打了个呵欠,软得无力的手臂抬起,勾住他的脖颈。


    她身子往前将头埋在男人肩窝,眼尾泛着生理性的红:“裴时度,我困。”


    女孩声音沙哑,裴时度闻声一怔。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发梢还湿着,“把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会着凉。”


    说着从洗手台抽屉拿出吹风机,陈清欢嗯了声,尾调懒洋洋的开口:“那你帮我。”


    裴时度见她连坐都东倒西歪,被她可爱到,忍不住失笑。


    “好。”


    吹风机呼呼响起,陈清欢抵着他的胸膛,裴时度一手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撩着她的头发,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轻扫过他的指尖,裴时度关掉吹风机。


    “陈清欢。”


    “……”


    裴时度捧着她的脸,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轻轻吻了她的眼皮,低柔开口:“抱你回去睡。”


    女孩含糊不清嗯了声,很自觉地抬手圈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蝉鸣一声叠过一声,揉碎在月色里,缓缓漫进屋内。裴时度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揉了揉手臂,慢悠悠走到客厅倒了杯温水。


    她嗓子有些嘶哑,裴时度担心她半夜醒来要喝水。


    轻手放在床头柜上,一直暗着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短信通知:【陈清欢您好!您已被禾城融媒中心内容采编实习生职位录用,请于周一上午九点准时报到。地址:……】


    裴时度垂眸看了眼,唇角微扬,又将手机调至静音放回床头-


    翌日清早,陈清欢是被日光照醒的。


    她揉了揉手臂,在松软的床上翻了个身,她睡得很沉,中途也没醒。


    自从裴时度换了那个两米二的床后,她的睡眠状态肉眼可见提升了很多。否则他总是要抱着她,两个人挤在床沿,让她进退两难。


    陈清欢吞咽口水,端起床头的玻璃杯,温热的,水是刚加的,看来裴时度刚醒不久,她喝了大半杯,摸过手机打开一看,解锁的瞬间短信未读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她被禾城融媒中心录用了。


    陈清欢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了简历,没过几天hr便联系她线上面试,陈清欢的履历很加分,对方对她很满意。


    “主持过大型晚会、还做过马拉松赛事的记者,科研经历,调研项目。”面试她的是对方资深的编辑,她很年轻,面容精致干练,“陈同学这履历,来融媒中心是不是有点屈才。”


    陈清欢回答落落大方:“融媒中心是禾城主流媒体,我阅读过近三年来的报道,言辞犀利、精准抓住新闻重点,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面试官很满意:“行,那等hr通知你什么时候过来吧。”


    对方很爽快的给了她准信,没过多久,陈清欢便收到了这封录用函,并通知她周一早上九点到融媒中心大楼12层报道。


    来接待她的是线上联系她的hr,叫甄姐,她看见陈清欢的第一眼有些微微愣住,大概好几秒才移开眼。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年轻,本人比照片还要美。”


    她不吝啬夸奖,侧身引着她走进去。


    这一整层都是融媒中心的办公区域,最外面的是编辑部,工位呈田字格分布,每个人桌面上都堆着厚厚一沓资料,看见甄姐带着她进来,目光纷纷看过来。


    “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你的工位在最外面,还有另外两个实习生明天过来报道。”


    甄姐指着那只空桌子,“主编说你们仨跟着秦晴记者,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秦记者是我们这资深的记者,想必你在报道里也见过她的名字。”


    陈清欢点了点头。


    秦晴记者的名字不算陌生。


    每回头版新闻必定有她浓墨重彩的一篇。


    “行,那你先坐,等下晴姐开会完出来,再带你去见她。”


    “好,谢谢甄姐。”


    陈清欢拎着电脑包走过去,简单整理了下工位,刚坐下去,斜对面的隔断后突然探出一个头来。


    对方染着栗色卷发,看上去很年轻,女生朝她勾了勾手,压低声音问她:“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陈清欢抬眼,点头:“嗯。”


    “你叫什么什么名字?”


    “陈清欢。”


    “哪个学校的?”


    “禾大。”


    “大几了?”


    “大三。”


    她像查户口一样,陈清欢也不厌其烦的回答她的问题。


    女生见状干脆从工位挪了过来,拉了对面实习生的椅子坐在她旁边,眼里满是惊讶:“大三啊,我们这还没大三的实习生,你是第一个,那你很厉害。”


    陈清欢微微一愣。


    隔壁工位又钻出来一个敲着键盘的女生,头也没抬就接话:“我听甄姐说,她是被秦晴钦点进来的,秦晴的组什么时候收过没毕业的实习生啊?”


    “你跟秦晴姐之前认识吗?”栗色头发的女生追问她,陈清欢摇头,她继续说,“秦晴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要求高到变态,没有一个实习生能在她手里撑过三个月,你加油吧。”


    陈清欢唇瓣动了动。


    刚想说什么,甄姐朝她的位置走过来。


    “清欢,走吧,秦记者要见你。”


    甄姐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办公室是冷硬的黑白色调,冷冽干净透着一丝生人勿近,陈清欢看着办公桌后的那个女人,心里没由来的窜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女人穿着一身职业小香风套裙,无袖的背心衬得她身形优雅知性,却在无形中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干练凌厉。


    “秦记者,陈清欢来了。”


    “你先出去吧。”


    “是。”


    门关上,秦晴放下手上的工作,抬起眼打量起面前的女生。


    少女穿着一条薄荷绿长裙,简单扎着低马尾,清瘦的鹅蛋脸,脸上只画了淡妆,勾勒出清清冷冷的眉眼。


    很低调的穿着却仍旧难掩姿容,美得清新脱俗。


    赵记者果然没说错,本人比面试时候要好看得多。


    秦晴掩盖眸中的思绪,换上一副稀松平常的口吻问她:“你认识许桐霖吗?”


    陈清欢稍稍怔了怔,没回答。


    秦晴挑了挑眉,勾唇:“别紧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陈清欢温淡开口:“许桐霖是我哥哥。”


    秦晴指尖点了点桌面,淡淡颔首,没再追问。


    她翻了手边装订成册的简历,抬眼问:“听说你去明大交换,修的是新媒体中文?”


    “是的。”


    “我看过你交上来的稿子,言之有物、逻辑x清晰,文字基本功扎实,就是缺少一些经验,”秦晴的目光落在她伸手,带着审视,“以前有做过采访吗?”


    “有,在明大的时候,非遗项目采访过两位手工艺人。”


    秦晴握着钢笔在经历这一项画了个圈,吐出三个字:“太少了。”


    “你只是实习,融媒不给转正的机会,我们也不会设置考核,但是每次采访的提纲和采访稿,还有最后的采访记录,我都要过目。实习期三个月,会发优秀实习生证明,这个面试官是否有告知你?”


    “有。”


    她往后靠在椅背,语气公事公办:“那没问题了,等明天另外两个实习生过来报道,再统一带你们熟悉一下接下来的采访项目。”


    陈清欢应声:“好的。”


    秦晴合上简历,点了点头,微微牵了下唇:“那你先出去吧。”


    不得不说,秦晴的气场非常强,面对她的时候陈清欢脑子里只有回答是或否,完全被她的节奏带着走。


    但好在她没有怯场,至少能给她的带教记者留一个好印象。


    第二天。


    她按时到公司。


    工位上还放着秦晴昨天拿给她熟悉学习的采访提纲,秦晴没叫他们做别的事,陈清欢一到工位便研究那份采访稿。


    过会,甄姐带着人过来,陈清欢一抬眼看见个眼圈发红的小姑娘。身后还跟着个清爽帅气的男生。


    甄姐向他们介绍:“这是陈清欢,和你们一样都是实习生,这是你们的工位,等下记得去前台领你们的门禁卡。”


    甄姐将两人带来就走了,临走前,目光深邃的看了眼陈清欢,又无奈地摇摇头。


    有陈清欢在前,甄姐以为新来的小姑娘也是个从容不迫的。


    没想到秦晴刚问了几句话就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秦晴还没说什么,自己倒先吧嗒吧嗒掉眼泪。


    甄姐走远。


    男生选择坐在陈清欢对面,他爽朗开口:“你好,我叫周宇,是S大的学生,今年大四。”


    陈清欢淡淡回:“你好。”


    女生已经擦干眼泪,她从包里掏出两盒包装很漂亮的糖果,一人分了一盒,声音清甜:“不好意思啊,刚来就让你们看笑话,我叫林溪,也是S大的。”


    接过糖果,两人分别道了谢。


    林溪凑到陈清欢身边,小声说:“你不觉得秦晴记者很可怕吗,她那么凶。”


    陈清欢指腹抵着A4纸边缘,温淡开口:“还好吧。”


    林溪还想说什么,周宇提醒她:“你小声点,别被里面听见了。”


    林溪才捂着嘴巴回到工位坐下。


    前三天,除了日常培训就是学习如何写采访稿,陈清欢开完会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着秦晴做过的某篇报道。


    忽然隔板被敲了两下,秦晴挎着包过来,吩咐他们几人。


    “清欢,收拾东西,跟我去盛一国际,有一个裴氏的采访。”


    第64章


    男生跟着付哥去拿机器,两个女生带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快步跟上。


    到了电梯口,秦晴忽然转身:“清欢,你去我办公桌上拿一份资料,我跟林溪先过去,你和周宇搭付哥的车,那份资料你在车上看一下,熟悉熟悉。”


    “好。”


    他们虽然落后一步,但是赶到裴氏的时候,刚好电梯来了,两人前后走进电梯。


    轿厢宽敞,陈清欢看见男生的手微微发抖。


    “你很紧张吗?”


    周宇唇色有点白:“有、有点。”


    “听说裴总不好相处,很凶。”


    陈清欢忍不住低笑:“我们只做采访,也提前和裴总的助理打过招呼,采访问题裴总也看过了,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周宇轻笑了下,眉宇稍稍松开:“也是。”


    “怎么还没到?”他看了眼面板,只有十二楼,电梯却运行缓慢。


    陈清欢也跟着抬眼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在八楼的时候急剧震荡了下,紧随着灯光闪烁两秒,电梯停了下来。


    周宇喉咙一抖:“电梯坏了?”


    轿厢里应急灯勉强亮起一丝昏黄的光,陈清欢打开手电筒,摸索着摁紧急呼叫按钮,攥着文件夹的指节都泛着白。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电梯外的维修声先响了。


    “喂——里面有没有人?”


    “有。”


    外面的人喊道:“电梯故障了,得等人来开。”


    知道外面有人来维修,陈清欢心稍稍安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冷气也骤然停了,狭窄的空间沉闷密闭。


    陈清欢攥紧手机,凭着仅剩的两格信号,她给秦晴发了一条信息告知情况。


    而裴氏顶层会议室内,裴时度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秦晴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时不时看着腕表。


    “裴总,要不我们先开始吧。”


    话音刚落,裴时度抬眼就看见杜仲推门进来,眉头紧皱。


    “小裴总——”


    “刚有人来报电梯故障,里面困了两人。”


    裴时度目光平稳:“谁在里面?”


    杜仲口条清晰地汇报:“是秦记者带来的两个实习生,维修组已经在那了,但电梯困在八楼,可能一时半会……”


    裴时度调出监控,屏幕里昏暗的轿厢中两道身影分隔站着。


    秦晴叹了一口气,“裴总,实在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裴时度站起身,边往外走边拨通电话,语气听不出波澜:“没事,等一会的时间还是有的。”


    电梯门终于被撬开,一行人哗啦啦赶到八楼时,裴时度跨过地上的工具,率先走上前,目光落在陈清欢身上:“没事吧?”


    陈清欢轻轻摇摇头:“有惊无险。”


    门口围了好多人,杜仲作为裴时度的总助有极敏锐的嗅觉和自觉,他当即清场,避免闲话流出去。


    秦晴狐疑地打量两人,好奇问:“裴总和清欢认识?”


    陈清欢心一紧。


    裴时度淡淡开口:“同学。”


    秦晴心下了然,原是她忘了,他不过才23岁,还没毕业。


    采访期间,杜仲垂手站在裴时度身后,望着一旁安静垂头做笔记的女生。


    他想起裴时度刚刚的态度,又联想起在美国时的那通电话。


    脑回路顿时通了。


    原来她就是让裴总改变计划提前回国、裴总的女朋友。


    采访结束后,陈清欢收拾东西站起来,跟着秦晴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门口,秦晴忽然转身对她说:“杜秘书说要一份采访提纲,清欢,你去送一下。”


    陈清欢微微一愣,点头:“好的。”


    折返走回办公室,杜仲站在门口等她,瞧见她过来露出和煦的笑:“陈同学,裴总在等你。”


    陈清欢抿着唇,心跳骤然加快,她攥紧手里的电脑包,推门进去。


    灰色调的办公室,裴时度半靠坐在真皮沙发上,听见门口的动静,放下手里的采访提纲。


    陈清欢蹙了蹙眉,目光落在修长手指捏着的那张A4纸上:“你不是有吗?”


    裴时度勾唇:“不然怎么把你骗来。”


    “过来。”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陈清欢犹豫着放下手里的电脑包,在他手放的位置坐下。


    “外面……”


    “杜仲守着。”裴时度稍稍倾身,手撑在沙发扶手,将她圈在胸膛和沙发之间,“刚刚吓到了。”


    陈清欢抿唇,腰肢抵着真皮沙发,身体微微后靠:“还好。”


    “不是说在外保持距离吗?”


    裴时度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现在不是在内吗?”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陈清欢牵了牵唇。


    “我差不多该走了,不然秦记者会起疑心。”


    陈清欢抬手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手指,低头在她手腕内侧轻吻了下。


    那处皮肤薄,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陈清欢呼吸一滞,酥麻感袭来,她忍不住吞咽口水,声音软了几分:“你别耍赖。”


    “别动。”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低鸣,男人的胸膛硬实温热,陈清欢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只能由着他,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角。


    她今天画了点淡妆,不好弄得太明显,裴时度克制地在她唇上咬了下,手指撩起她的针织衫下摆,里头只有一件薄薄的吊带,勾勒出少女纤细柔软的身体曲线。


    “不行,这里不能亲。”


    “……”


    “这也不行。”


    “裴时度!”


    夏天衣服太单薄,无论亲在哪都遮不住。


    裴时度微微抬眸,长指微屈,那枚小樱桃在灯光下泛着淡粉。


    “那就只剩这里了。”


    陈清欢脸颊燥热,舔了舔下唇,喉咙里吸进一丝冷气,她捂着嘴,却还是从鼻腔闷哼出一声低吟。


    她想起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枚蛋糕。


    柔软的蛋糕胚,缀满了雪白的奶油,冬季最艳的樱桃点缀其间。


    红与白的视觉撞击,总是让人忍不住食欲大x开。


    那种感觉,应该也是相似的吧。


    柔软的舌苔卷着奶油送进嘴里,再细细品尝那枚樱桃。


    汁水饱满,果汁清甜。


    重要的是,品尝的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你够了。”少女声音软得不成样,却依旧清醒地知道不能再沉沦。


    后脑勺枕在他的掌心,雪白的脖颈绷得笔直,棕色的真皮沙发下,肌肤白皙得像羊脂美玉。


    “宝宝,叫我。”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欲色占满的眼眸里,只有眼下这具身体的渴望。


    陈清欢清晰地看出他眼底的情动,那么赤忱,那么坦荡。


    她喉咙干哑,心口像被蚂蚁啃噬般,钻心的痒。


    两具身体紧密贴合着,想要停下,但无论她怎么推拒,裴时度都像是饮鸩止渴一般,只觉得远远不够。


    如果不是在办公室,她会义无反顾给他。


    但现在不行。


    她清醒着。


    “这是在你的办公室。”


    身下的人拉出一丝理智,他猛地吸了一口,娇躯颤了颤,他才意犹未尽抬起头,失笑着把她圈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难闻的气味钻进鼻腔。


    陈清欢抬手推了推他重得要命的胸膛:“快点让我回去。”


    裴时度指腹蹭着她的手腕,指尖勾着一侧的吊带挂回肩上,金属扣一排一排扣好,做完这些,才最后穿上针织衫。


    “小没良心的。”


    陈清欢眨眨眼。


    裴时度抽了纸巾擦手,白色衬衣下摆溅了一点水液,他深吸了口气,再抬眸时又恢复一贯如常的神色。


    “陈同学,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陈清欢拎着包站起来,目光灼灼盯了他好一会。


    果然,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哗的一声把门拉开,又duang的一声把门闭上。


    裴时度勾起唇角发笑,漂亮的小猫,发起威来还是可爱的。


    他好想把她摁在怀里亲,亲到喘不过气。


    他想看她求饶,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模样-


    晚上,陈清欢回到家。


    下班前裴时度给她发了消息,说要回美国几天,那边的业务出了点问题,急需他出面处理。


    陈清欢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裴时度已经上飞机了。


    她回了一个好,便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溪自来熟的凑到她跟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陈清欢想着方便,于是欣然答应。


    她叫上周宇,三个人在楼下找了一家拉面店,陈清欢点了份豚骨拉面。


    点完单,林溪八卦地问她:“你和裴总真是同学啊?”


    陈清欢低头回着信息,闻声抬起眼,“嗯。”


    周宇也附和说:“我听禾大的同学说他大二就出国了,拿的还是MIT的offer,好牛啊。”


    林溪也瞪大了眼睛:“那他岂不是,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陈清欢没说话,关掉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好年轻。”林溪说。


    周宇看向陈清欢安静清冷的侧脸:“看下午裴总那个反应,他好像很关心你。”


    两双眼睛盛满期待。


    陈清欢抿唇,淡定地从筷子筒里抽了一双筷子:“同学而已,在学校见过几次面。”


    周宇哦了声,也没再追问。


    不过她和裴时度之间的事,只要稍稍打听,便能知道一二,她没刻意隐瞒,也不想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显然周宇还没八卦到这种程度。


    吃完饭,三人在楼下分开,陈清欢打了车回槿园。


    她打到了辆电车,再加上路况拥堵,二十五分钟才堪堪到家。


    推门下车的瞬间,她抿着唇,步伐有些虚浮地走进去。


    看来云漪那个提议也不是不可取,该买辆车了。


    回到家,她将包包和电脑往沙发一丢,边走边脱掉针织衫,米色的吊带和内衣的肩带缠在一起,陈清欢一摸,想起下午在裴时度办公室发生的事,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


    她拎着领口低头看了眼,胸口上的红痕未消,和白色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陈清欢脸颊燥热,她闭了闭眼,抬手拨开花洒,任由水流冲散那些旖旎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奶茶]宝宝们,周三不更[可怜]小梨谢罪~


    然后和读者宝宝们说一下,快正文完了,大概28w上下。我最近在收尾,一些情节需要形成闭环,所以思考得久一些[摸头]


    这本我写得很快乐,手感很好,主要还是谢谢你们的陪伴~谢谢你们喜欢小裴和年年,也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我们一起见证他们一路走来的蜕变,无论是爱情还是学习上事业上,他们彼此能成为更优秀的人~


    再多的话等完结再说啦啵啵~


    一周一度的撒红包~老规矩~[摸头]


    第65章


    翌日清早。


    陈清欢刚踏进工位区,还没来得及把电脑包放下,秦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采访提纲。


    “正好,你来了。”


    秦晴把采访提纲拍在最近的工位上,语速极快,“主编说这个月还差最后一期报道,约了杜老做人物专访,但他三日前拒绝了采访,现在没办法找人补上。”


    “清欢,你去试试?”秦晴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清欢手心沁出了一层细汗:“我?”


    “你和周宇一起去,说服他做一期人物专访。”


    周宇皱眉:“我们连采访提纲都没看,而且——”


    “这是你们进入融媒体的第一堂课!”秦晴打断他,“以后进入这个行业,你就得时刻面对突发事件,能不能拿下,看你们自己。”


    “秦老师,我们俩一起完成吗?”陈清欢显然接受了这个紧急任务,她稍稍镇定,心里已经盘算捋出一条思路。


    秦晴抬眼看她,目光锐利:“不,你们俩,各做各的,谁的素材好,谁的稿子先用。”


    空气一下子就静下来。


    周宇恍如遭受晴天霹雳。


    一切还未知,就开始竞争上。


    果然是女魔头。


    秦晴打了个响指,直接拍板:“地址稍后发群里,明早十二点前,我要看到采访记录。”


    说完,她转身回到办公室,留下两人神色凝重。


    周宇低声骂了一句:“这也太……”


    陈清欢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份采访提纲,粗略扫了眼,平静开口:“走吧。”


    地址在京华路西100号。


    两人打车过去,司机师傅不认路,在巷子里绕了好大一圈,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附近,但愣是没看见一个门,还是陈清欢眼尖,瞥见被藤蔓网住的灰褐色木门。


    “这……里面有人住吗,废弃成这样?”周宇被司机师傅绕的那几圈绕到怀疑人生,下车后又看到这番景象,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清欢默了默,上前敲门。


    七月末的禾城最是盛夏,风裹着黏腻的热,地面温度高到烫脚。光是站着不动都能满头大汗。


    周宇攥着背上沉甸甸的双肩包带子,想扭头就走,而他身旁站着的少女,眸光平稳,脸色温淡,不厌其烦一遍一遍敲着门。


    就当周宇想劝她先走时,里面终于传来开门的声响。


    “谁啊?”


    门从里面打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走出来,他穿着件灰白色的长袍,胡须乱得像蓬草,身形消瘦,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陈清欢温声启唇:“杜老先生,您好,我们是融媒中心的实习生,想给您做一期专题采访……”


    杜老灰棕色的瞳仁微微抬起,落在陈清欢身上却像是没有焦距:“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接受采访,你们走吧。”


    陈清欢攥着手机,手心沁出了点汗。


    她不想就这么白来一趟。


    陈清欢不经意抬眸,视线越过老人看进院子,池子里的荷花开得正盛,厚重的花苞摇曳着,荷香扑面而来。


    来的路上她大致看了眼采访提纲上的资料,杜老痴迷国画,堪称业界泰斗,曾代表华人出国参加学术交流,只是晚年丧妻,独自隐居于此。


    陈清欢心念一动:“老先生的荷花养得真好,可以进去看看吗?”


    杜老抬起苍老深邃的眸子,拄着拐颤巍巍侧身:“进来吧。”


    陈清欢温声道谢,心里松了一口气。


    杜老行走不便,拄着拐走得缓慢,从门口走到屋子的距离,陈清欢也跟着他走得一身汗。


    到了阴凉处,周宇卸下肩上的装备,拿出三脚架准备驾机器,杜老先生着急起来,拐杖重重敲着地面。


    “我说了不做采访,你x们出去。”


    说着,就要抡起拐杖砸像摄像机,陈清欢眼疾手快拦下那一棍,周宇反应过来,挡在陈清欢前面。


    只听沉闷一声。


    拐杖重重打在手臂上,陈清欢微愣地抬起头,见周宇吃痛地呲着牙。


    “没事吧。”


    周宇掌心握成拳,“没事。”


    陈清欢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安抚老先生的情绪。


    “我小时候学过国画,是我外公教我的,尤其是画荷。”


    这话引得杜老侧目:“荷花可不好画。”


    陈清欢硬着头皮,只能试试。


    杜老多年没出新作品,唯有十年前那幅《并蒂莲图》,拍出了有价无市。


    陈清欢走到石桌旁,拿起笔架上的狼毫,砚台的墨未干,显然刚磨没多久,她执笔蘸了蘸:“还请杜老指点一二。”


    陈清欢八岁就学会画荷,难的是神韵。


    她垂眸落笔,手腕轻转,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跃然纸上。


    杜老颤巍巍起身,目光落在宣纸上,眉头慢慢舒展:“花瓣的层次,不是靠墨色堆出来的。”


    陈清欢顺着他的话,重新调墨,淡墨铺底,提腕重墨勾边,画出了荷花遗世独立的柔与韧。


    杜老仔细端详着她的笔触,眼底掠过一抹赏识,原来是真会画。


    “你外公是谁?”


    “云敬山。”


    杜老心下已经有七八分猜测,闻言也没太多惊讶,只点了点头。


    难怪。


    云敬山不从政,在书画方面的造诣肯定高于他。


    “采访可以做,不过,你得陪我画完这一池荷花。”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拂过池面,带起满池荷花摇曳。


    陈清欢不动声色转了转手腕,收起录音笔。


    “那我们先走了,感谢杜老给我们采访的机会。”


    杜老慢悠悠起身,“这院子大半年没人涉足,我们有缘。”


    走出院子,陈清欢让杜老止步,他行动不便,身边又无儿无女,陈清欢心里恻隐:“您别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您保重身体。”


    夕阳下,素来不修边幅的老头笑了笑,长袍下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那更像是文人的风骨。


    他深邃的眸子有一丝湿润,点了点头:“好。”


    回去的一路,周宇翻看着相机里的素材,对陈清欢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说真的,这个项目你能拿下我一点也不眼红,清欢,你太厉害了。”


    S大的天才如过江之鲫,他也算是天才里的佼佼者,但人外有人,他以为陈清欢只是光有颜值的花瓶选手,却没想到专业信手拈来,还能随时开出隐藏技能。


    陈清欢抱着手臂靠在车窗,唇线抿直,脸颊有些发烫。


    “你怎么了?”


    周宇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可能是生理期的前兆,腰酸背痛,再加上在日头下站太久,有点中暑。


    她让司机师傅先把她送到槿园。


    “我不回公司打卡了。”


    周宇见她不舒服也很担心:“好,你好好休息,我和甄姐说一下。”


    “谢谢。”


    回到槿园,陈清欢拿手背贴了贴额头。


    烫的,她在发烧。


    家里有备着退烧药,她拧了瓶矿泉水,迷迷糊糊吞下去一片。


    只不过她从中午就没吃饭,吃完退烧药没一会便起来呕吐。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陈清欢把自己扔在床上睡到昏迷。


    迷糊间,有只手探向额头,凉的,指尖有好闻的雪松气息。


    陈清欢舔着唇,贪恋地攥紧。


    “陈清欢?”


    “我好难受。”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难忍地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男人俯身,指腹轻轻揩掉她的眼泪,摩梭着她有些潮红的脸颊。


    “起来喝水。”


    她烧到喉咙干哑,他端着温热的水喂到她嘴边,像小猫一样,透过玻璃杯底,他看见她半截粉嫩的舌。


    “好点了吗?”


    喝完水,她的意识渐渐清醒。


    只不过身体难受着,她情绪不高,懒恹恹的,眼圈合脸颊泛着红。


    陈清欢看清坐在床边的人,浓雾般的眉梢微皱了皱:“你怎么回来了?”


    裴时度拧了一条湿毛巾敷在她额头:“只是去了趟州市,还没去美国。”


    “哪里不舒服?”


    “只是中暑。”少女有气无力开口,滚烫的脸颊枕在他掌心,“但是好难受。”


    裴时度还是第一次看见她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少女情态,眼里满溢的心疼:“去医院打针好不好?”


    她摇头,嘴唇蹭了蹭他的手腕:“睡一下就好了。”


    裴时度另一只手替她顺了顺头发,低声道:“好。”


    药效起作用,没一会她又睡过去。


    裴时度走出房间打了个电话,又卷起袖口走进厨房。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菇和青菜的气味飘到房间,他捞出一碗粥在餐桌上放凉,加了几颗虾仁点缀。


    好在冰箱里每天都会更新新鲜的蔬菜,裴时度做起来也很快,大约四十分钟,他端着一碗素淡的白粥上楼。


    陈清欢发着烧指定没什么胃口,裴时度哄着她起来喝了点。


    青菜粥卖相不错,她倒是全吃完了。


    “还难受吗?”


    陈清欢摇了摇头,裴时度摸向她的额头,退烧了。


    “你陪我睡。”


    陈清欢撩起眼睫,漂亮的眸子被层层堆积的眼皮半遮住,冷淡的眸光此刻变得昏朦勾人。


    裴时度心里叹了口气,克制地抱着她躺下。


    虽然退烧了,但她的身体还是很烫。


    摸起来热乎乎的,像蒸熟的面团。


    陈清欢摁住放在肚子上那只手,转过身去,头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不怕。”裴时度胸膛热起来,“接吻才会。”


    陈清欢眼底雾蒙蒙地看着他,裴时度很轻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不行。”


    “你生病了。”


    陈清欢耳廓更红了,裴时度心情很好的牵了牵唇,语气里压着几分坏:“欲求不满的小猫?”


    有点野,又有点坏。


    只是平时看着乖。


    陈清欢心思被戳破,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宝宝,别勾我,”他往前抵了抵,已经很明显了,“我没那么好的自制力。”


    那晚她睡得很沉,醒来时身体已经好多了。


    床头放着杯温水,而房间里却没有裴时度的身影,陈清欢打开手机,六点十分的时候裴时度给她发了信息:【飞美国了。】


    他等到她没事了才离开。


    陈清欢抿了抿唇,简单回复后便掀开被子下床。


    距离交采访记录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陈清欢洗漱后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是周宇发过来的素材。


    陈清欢争分夺秒赶在九点之前,将采访记录整理完,导成PDF发送到秦晴的邮箱。


    结果出来得很快,也毋庸置疑。


    午饭后,秦晴把她和周宇叫进办公室。


    桌面上明晃晃摆着两份采访记录,秦晴翻看着,给出最后的评价:“很意外,杜国先的人物专访连主编都头疼,而你们却能在短短一天内完成,勇气可嘉,值得赞赏。”


    “稿子我都看了,周宇的文字功底扎实,逻辑清晰结构完整,但是一板一眼太像是写工作报告。”


    “陈清欢的采访更加具有人情味,”


    秦晴顿了顿:“就事论事,做人物专访就得记住一个点,‘人’在首位,其次才是专业性知识,昨天的小插曲我听说了,以后还会遇到类似的突发事件,我希望你们都能有临时应变的机智。”


    “所以这次考核,优先用陈清欢的稿子。”秦晴的拍板也意味着宣布陈清欢胜出。


    周宇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意料之中的事。


    陈清欢温声道:“谢谢老师。”


    忙碌的一周结束,周末的时候,陈清欢收到宋知予的信息。


    她即将出国留学,offer已经下来了。


    陈清欢打心底为她高兴。


    “没什么好留恋的,你说得对,我要去追我远大的前程。”宋知予语气豁然,看上去是真的释怀了。


    陈清欢问她什么时候走,宋知予那边响起机场的双语播报。


    “傍晚的飞机,马上就要走了。”


    陈清欢惊讶她的果决和迅速。


    宋知予坦然笑了:“听说怀特教授带的团队去冰山考察,我也想去看看。”


    “那一路平安,到了再给我发信息。”


    “好。”


    挂断电话,陈清欢陷坐进沙发里。


    窗外大片阳光洒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明明是刺眼的阳光,她却觉得有一丝衰败。


    感情中伤得遍体鳞伤的人很难相信毫无保留的爱。


    但愿宋知予能遇见那个真心待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嘻嘻,年年开始对裴哥把持不住了,魅力太大了小裴[害羞x]


    宋知予和徐牧霆番外会写[摸头]我能不能先听一听宝宝们对这对的态度,再决定写多少[饭饭]


    设定是清醒乖软×顽吝放荡,女暗恋|浪子回头


    是小梨熟悉的配方[奶茶]


    第66章


    那次采访过后,大家或多或少都看到了陈清欢的实力。


    能在秦晴手下安全度过一个月,又破例让秦晴优先用她的采访稿,属实是稀罕。


    大家表面观察,私底下都在猜秦晴会不会再次破例留下她,成为第一位转正的实习生。


    午饭后的办公室没什么人,秦晴处理完工作看见陈清欢还在工位看她的采访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走上前将那张邀请函轻轻压在她桌上。


    “清欢,今晚有一场研讨会,你替我去吧。”


    陈清欢瞥了眼烫金邀请函的字样,“我去吗?”


    “嗯,长长见识也好,此次邀请的都是新锐媒体,去感受下别人的实力。”


    大家都说秦晴做事一板一眼不近人情,接触下来发现她其实是个很重效率的人,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而作为他们的带教记者,指导也是落在实处。陈清欢记得刚进来那会,光是拿录音笔的姿势就被她纠正了十几遍。


    陈清欢收起那张邀请函,“谢谢秦老师。”


    秦晴打了个响指,棕色卷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度:“去好好准备吧,给你放半天假。”


    傍晚六点,研讨会地点设在明庭酒店。


    她刚到的时候,楼下豪车云集,媒体扎堆,聚光灯在眼前狂闪。


    她拎着裙摆低调走到签到台前,人来人往,却都被一种安静的秩序包裹着。


    她签完名字正准备往里走,身后有人叫住她的名字。


    陈清欢回过头,看见一道风姿绰约的身影朝她走来。


    是许知恙。


    “学姐。”


    许知恙微微一笑:“我猜到你可能会来,没想到真的碰上你。”


    她穿着浅色的衣裙,黑发柔顺披在肩前,眉眼干净温和。


    陈清欢看见她才想起来,上回在明城听的那个讲座,那位年轻帅气的教授,口里黏人的太太就是她。


    她足够温柔,那股松弛感是与生俱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柔光包围,不夺目,却忍不住让人想靠近。


    也不怪那位年轻帅气的教授惦记她。


    陈清欢看向许知恙,牵了牵唇:“刚好有机会,不容错过。”


    许知恙和她并肩往里走。


    开场十分钟,主持人介绍着此次的嘉宾,聚光灯打在前排那位站起来的女生身上,许知恙压低声音和她介绍。


    “她就是上次和你提过的,那位考古研究所的朋友。”


    陈清欢稍稍讶异,许知恙继续说:“明城刚落地的数字展馆,就是她提议的,此次也是来做分享的。”


    陈清欢点点头,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


    主持人介绍完,向枝缓步上台,她穿着条黑色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斜肩款的设计,衬得她肩颈线条干净修长。整体简单,却因为她艳绝的气质显得格外耀眼。


    “各位好,我是向枝。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数字展馆的落地与未来发展前景。”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量,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随着她的讲解,配合着PPT上的内容,画面简洁却让人一眼捕捉到重点,“它是一种全新的叙事方式,是沉浸式体验与数字技术结合的产物。未来,随着AI、VR技术的发展,数字展馆会成为一个‘可交互、可无限延伸’的空间。”


    台下,有人连连点头,有人快速记录。


    媒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似乎都是为了她而来。


    她落落大方的结束今天的分享,从容走下台,灯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像从画面里走出的焦点。


    不为别的,考古从始至终就和刻板守旧挂钩,循规蹈矩,而台上的人是那么明媚张扬,许多和她一样第一次见的人都感到无比新奇。


    很难让人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人低声感慨:“气场太强了吧!!”


    “我开始还以为请了哪个明星来坐镇。”


    有人语气讳莫如深:“她可比明星还稀罕呢。”


    “怎么说?”


    知情人士告知:“人家是明庭总裁夫人。”


    “!!!”


    研讨会结束,许知恙带着她离场,向枝和院长打过招呼后,遥遥朝她们走来。


    “枝枝,我跟你提过的,清欢。”


    向枝弯起眼睛,狐狸眼在灯光下更显璀璨:“名字别致,人也别致。”


    “未来你会和研究所合作吗?”


    向枝冲她眨了眨眼睛,陈清欢微微一愣,温声启唇:“3号考古坑出土的文物,是我撰的稿。”


    向枝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可是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那次是团队作业,是集体署名。”


    向枝哦声,眉梢轻挑:“你还在读书吧,大四?”


    “大三。”


    陈清欢比她们小个五六岁。


    向枝忍不住勾唇,眼底满溢的赞赏。


    女孩就该这样,漂亮,但有才华和野心。


    “你保研吗,还是直博?”


    陈清欢摇头,“还没申请,不过直博的条件太苛刻。”


    禾大比她优秀的学生比比皆是,她也不是天才。


    向枝弯唇笑着,指了指许知恙:“她是博士,她有话语权。”


    许知恙被她逗得轻轻弯起唇角:“关于这件事,我和她之前已经探讨过了,让清欢自己决定。”


    陈清欢微不可察的松了松表情,两人相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笑了。


    一整个暑假,陈清欢都在忙碌中度过,开学前三天,她向秦晴请了假回学校。


    喻嘉和翁林纳说好久没见,三个人见面当晚就一起去吃了火锅聚聚。


    聊到姜黛西,陈清欢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几天前她看见姜黛西发了朋友圈,她的首场演出定在伦敦,陈清欢托人送去花篮,署了三个人的名字。


    不久后,她发朋友圈宣布演出顺利落幕,并感谢她们的祝福。


    她的生活忙碌,陈清欢也和她很少联系,只听见她说很好,不用挂心。


    即便如此,孤身一人在国外,难免失意。


    但陈清欢担心她伤感,没劝太多,只说假期去看她,姜黛西很高兴。


    吃完饭后,三人回了宿舍。


    喻嘉登录教务系统查看课表,陈清欢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她说:“年年,刚刚你手机响了。”


    陈清欢低头拿干发帽卷着头发,应了声,走到书桌前,手机电量已经充到98%,陈清欢断开电源,打开微信页面。


    十五分钟前秦晴发了信息给她,说明晚六点,陪她一起去一个饭局。


    陈清欢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饭局,但秦晴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应下来。


    翌日下午,秦晴拎着手包经过她工位,眼神平稳淡定,细白两根手指轻敲了敲隔板,陈清欢立刻起身,拿上外套跟着她走。


    秦晴自己开车,是辆奥迪Q8,副驾驶座椅宽敞又舒适。


    她抬手指了指中控台放着的那份资料,语气轻缓:“这次见面的资方,有几位你见过,裴总和许总都在,主编本是让我带周宇去,但我更看好你。”


    秦晴抽空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陈清欢闻言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话里的分量,一路上,她垂头仔细阅读着那份文件,直到车子平稳驶进预定的酒楼停车场,她才从容合上。


    包厢里。


    作为本次宴请的东道主,韩副总正亲自拎着茶壶给众人斟茶,青瓷茶盏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清幽的茶香盖不住一室的烟味。


    低缓的说话声里,许桐霖指尖的烟刚燃一半,正准备再吸一口,裴时度抬手看了眼腕表,使了道眼色给杜仲。


    杜仲立即起身,对着满桌人拱手致歉:“各位,抱歉,我们裴总身体抱恙,麻烦各位灭烟。”


    韩副总连忙笑着打圆场:“裴总身体有恙,是我们失察。”


    话落,杜仲起身开窗,夜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涌进来,空气里残留的烟味快速散尽。


    裴时度这才不疾不徐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到许桐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时的狐疑,却依旧面无波澜。


    没过一会,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秦晴率先迈步进来,唇角带着得体的笑。


    “抱歉,路上稍微耽搁了,让各位久等。”


    韩副总说着调侃的话:“和秦大记者吃饭哪叫等,是韩某的荣幸。”


    秦晴唇角弯起的弧度适宜,和裴时度许桐霖一一打过招呼。


    “那人齐了就坐吧。”韩副总侧身打了请的手势。


    陈清欢落后半步跟着秦晴落座,她坐在左侧,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刚转头,就看见裴时度拉过椅子慢悠悠坐了下去。


    杜仲x极有眼色,不急不徐地把刚沏好的茶放在裴时度手边。


    陈清欢视线落在他面前那杯茶上,裴时度声音平淡:“陈同学也要一杯吗?”


    韩副总招呼着大家点菜,一时也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陈清欢微微一愣。


    裴时度悄悄将那杯刚泡好、温度刚好的清茶往旁边推了推。


    “谢谢。”


    陈清欢唇角弯了弯,心里微微一动,他应该看出来她有些许疲惫,温热的茶滑入喉咙,竟压下一路赶来的匆忙和急促。


    秦晴侧身和许桐霖说着话,可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左侧的一举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仍旧当作没发现,笑着和许桐霖聊合作的初步意向。


    “秦记者不介绍一下吗?怎么说,也得让小同学给大家敬敬酒,认识认识?”


    初入职场的新人能得秦晴亲自带出来饭局,怎么说也是公司下一个力捧的中流砥柱,何总此言也没错。


    但就是,他不知道陈清欢的身份和来历,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实习生。


    陈清欢捏着搪瓷杯,看向秦晴。


    “何总,我的实习生脸皮薄,初次见面我们以茶代酒,敬您一杯。”秦晴这话说的漂亮,而且已经很给面子了。


    陈清欢跟着举起茶杯。


    何盛哎了一声,“一杯而已,秦记者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秦晴笑了下:“何总,等下还约了采访,实在不宜饮酒。”


    何盛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清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那就实习生喝。”


    秦晴腕大,她的财经专访字字千金,能登上她版面的都是金融圈翻云覆雨的人物,何盛托了无数关系想攀交情,全被秦晴轻飘飘挡了回来,人家根本瞧不上他。


    好不容易有机会折她的锐气,何盛怎么能放过。不是她喝就是陈清欢喝,总之今天这杯酒,他是喝定了。


    何盛端着酒杯,眼睛不自觉往陈清欢身上瞥,那眼神里的打量带着露骨的玩味。


    显然,他对这位实习生更有兴趣,看着清清冷冷,连个笑都不会给,但他笃定她会露怯,肯定会顺着他的意把酒喝了。


    可他算错了。


    何盛咄咄逼人,裴时度和许桐霖默默看着,韩总不好出面,一时局势僵着。


    陈清欢捏了捏指尖,就要站起来,秦晴摁住她桌子下的手,将她的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同时落下的,还有左右两道声音。


    “何总——”


    裴时度和许桐霖相视一眼。


    许桐霖先开口,眉眼温润笑着:“清欢酒量浅,这杯我也以茶代酒,代她敬你。”


    男人笑容妥帖,挑不出错的礼数周到,一盏茶喝完,何盛有些暧昧地笑:“许总这是为美人出头?”


    许桐霖深长地看了陈清欢一眼:“尽一尽做哥哥的义务,何总就别取笑了。”


    何盛有些错楞,又似懂非懂,良久他呵呵笑了,有些想歪:“是我有眼不识珠,不知道陈同学的身份,失敬。”


    许桐霖的面子何盛不好不给,打着哈哈揭过去,全了自己的颜面,也不得罪许桐霖。


    但那晚裴氏那位太子爷似乎很不爽,想着法灌他酒,一斤白酒见底,裴时度面不改色,语气狂妄又傲慢:“何总诚意不够啊,就这点酒量,三成利润,我都要考虑考虑。”


    杜仲心思老道,适时抬手看了腕表,笑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提醒:“裴总,我们还约了杜克的费总,您看……”


    杜克和何氏旗下的范斯互为竞品。


    “既然何总没想和裴氏合作,那我也不浪费时间。”


    裴时度慵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的打火机随手朝桌上一丢,慢悠悠起身。


    何盛肥头大耳,喝了酒更像一只充满气的红气球,陈清欢抿了抿唇,看戏一般望向门口。


    何盛着急将他拦下,赔笑道:“裴总留步,咱们好商量,凡事都有转圜的余地。”


    裴时度慢条斯理扣上衬衫的扣子,一侧眉眼稍抬:“我已经给过机会了。”


    何盛端起斟满的酒杯,深吸一口气,竖起三根手指:“这样,三成利润,另外再免费给裴氏供一年的货,权当我何某的诚意。”


    裴时度低笑一声,那笑里却听不出半分愉悦,他抬眼时眉梢的冷意漫出来,“何总爽快,可惜我已经给过机会,晚了。”


    何盛的脸色当即刷白。


    许桐霖闻言也不急不徐起身,一颗一颗扣上衬衫的纽扣,动作温吞斯文,“多谢韩总款待,我还有事,先走了。”


    韩总立刻会意:“我送您。”


    宴席散后,陈清欢跟着秦晴离开。


    送她回去的路上,秦晴很轻瞥了她一眼:“其实那杯酒你不用怕。”


    陈清欢偏眸看她。


    秦晴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以后在生意场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推杯换盏间刀光剑影,但只要你自己不弯腰,别人再怎么逼,也推不动你半分。”


    陈清欢安静点头。


    车子驶出高架,路面上的车子分掉许多,平稳宽敞的马路只有几辆疾驰的轿车,秦晴速度慢下来,保持40码开着。


    “况且,你哥和你男朋友都在,再不然我也在场,怎么需要你一个实习生顶酒?”秦晴语气松散,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陈清欢呼吸一紧,没说话直白地盯着她。


    秦晴笑了下:“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


    “裴时度心思太明显了,稍加猜测就能看出来,我说上回去裴氏去那么久。”


    陈清欢倒轻松许多:“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弯了弯唇角,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为难?”秦晴尾调微扬。


    “只要你站得够高,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所谓为难都是浮云。”


    那天后,秦晴私底下听闻何盛的合作都黄了。外头议论纷纷,却只说何盛品行不端,看不上眼的人多的是,可知情的人却知道,是裴时度做的。


    秦晴翻着她的新闻稿,闲聊一般和她说起这件事:“没想到裴总还挺记仇。”


    陈清欢只淡淡一笑。


    “大四课程多吗?”


    陈清欢温声回应:“还可以,不算多。”


    陈清欢早和秦晴说好,只有没课的时候才过来,学业为重,秦晴也同意了。


    “这个财经采访项目交给你,你亲自约访,形式地点由你定,不过周末我要先看你的采访提纲。”


    陈清欢微微一愣:“财经采访?”


    “是。”


    秦晴眼底掠过一抹期待:“好好做。”


    晚上回到家。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翻出几天前裴氏刚发出的新闻,逐字逐句地研究起来。她对着一篇文章反复看了好几遍,无奈陌生词汇太多,只能一个一个慢慢查。


    陈清欢皱了皱眉,索性抱着电脑走到书房。


    门敞开着,落地灯晕着暖黄的光,裴时度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工作,鼻梁上的细框金丝边眼镜映着一层柔和的白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修长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怎么了?”


    陈清欢走过去,银灰色的平板摊在他桌前,叹了口气,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裴氏这次的产业布局,有些财经术语我不太懂,想问问你。”


    裴时度瞥了眼,扫过那些标注的字迹,他拍了拍大腿,示意她坐上来。


    陈清欢拧了拧眉:“不会打扰到你吗?”


    裴时度握着她的腰坐上来,下巴自然搁在她颈窝:“给你讲课的时间还是有的。”


    陈清欢牵了牵唇,调整了姿势靠进他怀里,裴时度指尖指着“资产证券化”四个字,声音轻缓:“简单说,就是把缺乏流动性但有稳定现金流的资产,打包成证券产品发行,裴氏这次做的是基建类资产证券化,目的是盘活存量资产。”


    他一边说,一边抽了张A4纸,寥寥几笔画出简易的流程图:“再比如供应链金融,核心是依托裴氏的信用,为上下游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服务,你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问裴氏在产业链赋能上的布局。”


    陈清欢听着,一边快速记笔记,裴时度配合着她书写的速度,慢慢添补,偶尔停下来再重新解释一遍。


    “你说慢些,我听不太懂。”


    少女握着钢笔,写字速度很快,基本能和他达到同步,但许是还不太懂,微微皱起的鼻尖透着几分犯难。


    “那杠杆收购呢?”


    百度百科不过是将词的含义解释了一遍,资金资产的,实在是高深莫测。


    “我记得裴氏之前收购那家新能源公司,是不是用了这种方式?”


    裴时度眼底漾开一点笑意,捏了捏她的脸:“看来功课做得不错。那次收购我们出了三成自有资金,剩下七成是用目标企业的厂房、专利做抵押向银行贷的款,x后续用它的营收来还。不过杠杆收购讲究风险控制,裴氏的资产负债率一直控制在60%以下。”


    一篇新闻里十几个这样的专业性术语,经他讲解,原本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变得形象好懂。


    陈清欢写满第四张A4纸,揉了揉脖颈抬起头。


    手都写麻了。


    裴时度捏着她的指尖:“懂了?”


    陈清欢抿唇,认真点了点头。正要从他腿上下去,无意瞥到电脑打开的页面是未完成的裴氏年度报告,陈清欢顿了顿:“耽误你工作了。”


    裴时度随手点了保存叉掉页面,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金丝边镜片后的眸光深沉缱绻:“给陈记者做专属顾问,是裴某的荣幸。”


    陈清欢牵了牵唇,下一秒裴时度却抱着她站起来,大步走进卧室。


    “不过,我可不是友情提供帮助的,”


    陈清欢抱着他的脖颈,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耳廓,裴时度顿了顿,语气低缓:“我要先收点好处。”


    窗外夜色渐浓,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暖光,漆黑一片的卧室里,惟余月光柔和洒下,落在少女光洁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许多年前写的文在这一刻形成闭环,这是小梨笔下三位和非遗保护有关的女主[害羞]


    ps:专业知识来源于百度


    第67章


    周六上午,陈清欢将采访提纲提前发给秦晴。


    她一周七天有七天都在加班,是以前一秒才发送的邮件,一分钟后就收到回复,采访提纲没什么问题,秦晴让她联系杜仲和裴时度约时间。


    说来赶巧,她刚想给杜仲发消息,他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陈清欢直接接起:“杜秘书。”


    杜仲语气毕恭毕敬:“陈小姐,裴总让我问您哪天有空约采访,周一行吗?”


    陈清欢原本打算就是周一,早弄完早结束。


    她点头应下:“可以,是裴总有什么事吗?”


    杜秘书温声告知:“那就周一早上九点,裴总下周有事飞意大利,之后一周都不在禾城。”


    陈清欢微微一愣,没想是这样,她说了声好。


    杜仲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将电话挂断,转身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室。


    十分钟前这里乌泱泱一片。


    跟随裴时度处理美国总部事务的律师团队匆匆忙忙跨进总裁办,七八个助理抱着几册合同,会议室坐满集团高层,律师一字排开,汇报着裴时度手下部分海外业务。


    厚厚一叠文件,都是裴氏不可估量的创收。


    或许在裴时度刚回国那会董事会对他颇有微词,如今却是一句话也不敢置喙。


    裴老爷子不是让他来练手的,而是下了决心,将裴氏交到这个年轻的孙辈手中。


    杜仲想起刚刚会议室剑拔弩张的争论声,对眼前这位新任掌权人又有新的认识。


    日前,裴老爷子和裴蕴松联合发了任命书,正式任命裴时度为裴氏禾城总部的执行CEO,总裁任命书还摊开在办公桌上,墨迹未干,烫金的名字在日光下耀眼刺目。


    裴蕴松上位不过也28岁,可眼前这位,23岁便执掌美国与禾城两大总部。


    手腕与心性,不容小觑。


    而此刻总裁办公室外的一众律师,键盘声一重叠过一重,键帽快抡出火花。


    法务部的张律师夹着一叠文件,喊住正要进去的杜仲。


    “杜秘书!”


    他小跑过来,额上缀满细汗:“美国总部的并购案出现纰漏,我们需要和美国的同事对接,复核需要一点时间。”


    杜仲眼角瞟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压低声音,“尽量快,裴总刚接手,禾城这边的老股东又要趁机发难,切记仔细复核,一个数据都不能错!”


    张律师忙不迭点头,回到工位上,赶紧翻起手头的文件,连呼吸都似乎和敲击声同频。偌大的空间里,转眼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话铃声,衬得气氛更加肃然。


    此刻总裁办公室内,裴时度站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格,斑驳洒在他的黑色西装上,男人宽肩腰窄,双手插着兜,背影凛然。


    他缓缓抬手,指腹摩挲着穿着红线的金色吊坠,錾着小字那面浅淡得几乎要看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个一个字,这块吊坠他贴身戴了多年,从不示人,也不让人染指。


    它是深藏在心底最隐晦的秘密。


    “哥,我们赢了。”


    裴时度低眸落在掌心,语气近乎呢喃低语。


    下一秒,清脆的咔哒声响起。


    裴时度拨动打火机砂轮,火星迸溅,他看着火苗摇曳着舔上红绳,眸光不动,直到指腹传来灼人的温度,他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将烧不掉的坠子坠进黑色烟灰缸里。余烬袅袅升起,飘起一丝难闻的气味。


    仿佛回到车祸的那个雨夜,他看着那辆车子在眼前焚烧,裴清砚活生生死在他面前。


    那是一场意外,但他从此失去至亲手足。


    大家都说裴清砚是少年天才,是裴家这一辈最耀眼的继承人。在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家中,他是裴时度唯一敬仰的人,他自以为能永远并肩,可却事与愿违。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不要忘记哥哥的话,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裴时度捻了捻指腹,抬手盖上烟灰缸的盖子,似乎将那点残存的温情与软弱,一并封存进黑暗里。


    周一上午八点半。


    陈清欢和周宇提前抵达裴氏总部,前台登记过后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前往总裁办公室。


    没见到裴时度,杜仲也不在,总裁办的其他秘书接待的他们。


    “陈记者、周记者,叫我Sally就好,两位请先在这里稍候片刻,裴总还在接待贵客。”


    “好的。”


    两人坐在沙发区等候,陈清欢抽空看了几眼采访稿。


    没过多久,杜仲朝他们走过来,请他们过去裴时度办公室。


    陈清欢收起稿子,将准备好的录音笔攥在手心。


    得益于前一晚的疯狂补课,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周宇盯着摄像机里的画面,突然发觉氛围有些不对劲。


    办公室内灯光调试的恰到好处,将两人优越的骨相勾勒出来,男人面容清隽,锋利的眉眼此刻却微微柔和,而对面举着录音笔的少女,神情专注认真,她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对方都温柔耐心地回答,这给周宇一种错觉,这位外界疯传手腕狠辣的裴总,是个好相处的人。


    “那最后一个问题,裴氏传媒今年在新媒体领域的布局十分亮眼,尤其是数字展馆项目的投资,请问您是如何……”


    她的问题专业且犀利,提前背好的采访稿流利熟练,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裴时度答得从容,从行业趋势到技术变革,偶尔抬眼看向她,却发现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录音笔上或者转向摄像机,竟没有一次与他对视。


    裴时度微微弯了弯唇,换了个松懒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他不由得说多些,但恰好,那个问题是近日董事会探究的,并未对外公开,陈清欢神色微微一僵,裴时度也意识到了。


    他打了个响指,周宇及时掐断录像。


    杜仲俯身过来,裴时度恢复一贯清冷的神色:“采访暂停一下,给陈记者倒杯水。”


    陈清欢攥着录音笔的手微微收紧,惊叹他的贴心。


    “多谢裴总。”


    杜仲很快端来两杯柠檬水,给陈清欢的那杯兑了蜂蜜,甜的。


    她抿了一口,喉咙的灼痛感稍稍缓和些许。


    周宇呲了呲牙,浅喝一口便放在一旁。酸得眉头都皱起来,“杜秘书,这柠檬,有够劲的。”


    杜仲面色不改,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陈清欢低着头整理下一段问题,见休息得差不多,陈清欢便提议继续,她不想耽误裴时度工作的时间,他已经很累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问题,两人对答如流,周宇抱着臂凝视着画面,又开始觉得四周开始冒粉红泡泡。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裴时度似乎很有耐心,难道是因为面对陈清欢的缘故?


    也是,陈清欢连杜老都能拿下,何况堂堂总裁。


    周宇心下默默磕着cp,镜头拍摄角度也渐渐刁钻。


    于是后来便有人截出这段裴时度看陈清欢的眼神,在网络上疯传两人的‘谣言’。


    当然,这是后话。


    周宇此刻也不会知道,一屋子四个人,他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关掉摄影机后,一直在门口等着的秘书进来递了句话,裴时度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便匆匆忙忙走了。


    陈清欢收好东西,跟着杜仲出去。


    下到车库x,她才想起录音笔没拿,陈清欢让周宇在电梯门口等她,自己折返回去办公室拿东西。


    她走得很快,电梯刚到顶层时,看见办公室半开着的门。


    杜仲朝她走来,手里拿着她的录音笔,陈清欢眼尖,一眼就看见办公室里的两个人。


    裴时度办公室里有女人不奇怪,谈生意,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无比避免。


    但稀罕的是,她看见裴时度给那个女人递手帕。


    陈清欢静了一瞬,直到杜仲喊她才回过神。


    “杜秘书,里面是什么人?”


    杜仲语气平常,依旧微笑礼貌:“是索伦的许经理,一直和裴氏有往来。”


    陈清欢和裴时度的关系他早在美国就知晓,裴时度也告诉过他,陈清欢想知道什么,都无需瞒着。


    但他不知道这句话让陈清欢误解了两人的关系。


    “一直吗?”


    “索伦是老品牌,裴氏已签订长期战略合作协议。”


    陈清欢仍旧立在原地出神,杜仲将录音笔交还给她,陈清欢抬手接过,道了声谢便转身步入电梯。


    办公室内。


    裴时度靠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甚至有几分沉。


    女人声音很轻,看向裴时度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熟稔和爱慕:“抱歉,我认错人了,只是你和他真的很像。”


    她浅浅弯了弯唇,唇侧有两个不甚明显的梨涡:“不过你不是他,他眉心有一粒很浅的痣。”


    裴时度握着打火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裴清砚过世多年,如今还能清晰记得他模样的人恐怕无几,他曾听过裴清砚少年时有个很喜欢的人,那场意外,让两人阴阳相隔。


    他只说她很早就出国念书,一直没回来,裴时度心下思忖,眼前的人似乎完全对得上。


    这个世界太小了。


    许伽意将他错认成裴清砚,但他又无奈只能告知她死讯,许伽意一时接受不了,再镇定的人都如遭晴天霹雳。


    裴时度心里也不好受,支退其他人,让她平复心情。


    “裴先生,感谢您告知我,阿砚,有没有遗物。”


    她已经很体面了,在得知心爱的人去世之后,依旧能控制情绪,裴时度眸色淡了淡,心脏像是被攥紧了一般疼。


    这种故作坚强,他感同身受。


    裴时度声音低沉平静:“有块女士怀表,他一直留着。”


    许伽意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许小姐想要,我托人送过去。”


    她扯了扯唇角,想挤出个得体的笑,但裴时度却看出她强忍的情绪:“合作的事,推迟再谈,在有效期内裴氏和索伦的合作依旧有效。”


    那天走出办公室,裴时度便令杜仲回老宅拿了怀表送去给许伽意。


    那块怀表是十多年前的旧款,他却依旧留着,现如今应该是物归原主。


    和周宇回到融媒中心,陈清欢心事有些重。


    不过她调整得很好,一涉及到工作的事立马打起精神。


    两人弄完采访视频,再抬起头时已经八点。


    每个人工位电脑都开着,只是位置上没人,陈清欢揉了揉肩颈,长指勾着皮筋扯下来,松了松头皮。


    周宇长舒一口气:“可以了,没什么问题,要现在发给秦老师还是明天。”


    “今天吧,她应该还没下班,有什么问题看了明天及时改。”


    周宇点头说了声好。


    关掉电脑下班,周宇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陈清欢以自己约了人为由婉拒了。


    她路过瞥了眼林溪空荡荡的位置,随口问道:“这几天都没看见林溪,她请假了吗?”


    周宇拉上背包拉链:“哦,她辞职了,说是太累了受不了。”


    陈清欢想起她动不动就哭鼻子,也觉得能理解,她点了点头,弯起唇:“那我先走了。”


    周宇看着那道很浅的弧度,有些看得失神。


    他慌乱哦了声,想起和她说再见时,陈清欢已经走进电梯。


    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眼通勤路线,不出意外现在地铁最是拥堵,打车也会遇到晚高峰。


    陈清欢眉头皱起,手放在腹部,轻轻摁了摁。


    她抬手关掉手机,算了,先吃个饭再回去吧。


    电梯叮的一声到一层,陈清欢走出大楼,人行道旁停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陈清欢走近多看了眼,后排车窗缓缓降下来。


    是许桐霖。


    陈清欢轻声叫人:“哥。”


    许桐霖推门下车,“刚好在附近谈生意,顺便来接你吃饭,电话怎么没接。”


    陈清欢愣了下,打开微信显示正在收取,过会,和许桐霖的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对方已取消】


    “电梯里没信号。”


    许桐霖侧身让她进去,温声笑了下:“那走吧。”


    这个点到哪都塞车,许桐霖让司机开到最近的中餐厅,他一向妥帖细心,记下陈清欢的喜好。


    到了地点,服务员引着两人进包厢,雅致的落地推拉门,房间里还飘散着很淡的玉兰香。


    安静清幽的环境,陈清欢一身疲乏缓合些许。


    许桐霖看着点了些菜,又细心的让备注葱花分开,陈清欢端着茶杯喝水,闻言稍顿了顿。


    许桐霖却恍若未察,和服务员交代着什么。


    “好的先生,您稍等片刻。”


    推拉门关上,许桐霖拎着茶壶为她添了热茶,语气稀松平常的关心:“同事还好相处吗?”


    陈清欢点头:“带我的记者姐姐人很好。”


    陈清欢记起秦晴第一天见她时就问的那个问题,又想起那日饭局,两人在饭桌相谈甚欢。


    陈清欢眸光定了定:“她似乎认识你。”


    许桐霖低笑着,“校友。”


    秦晴和他是大学时期就认识,两人一起在德国留学。不过毕业前,她表过白,许桐霖明确拒绝了。


    她是个洒脱的人,心意拿得起放得下,毕竟在商场,见面的机会很多,不好闹太僵。


    陈清欢倒是没想到是这层关系,她淡淡点头,见许桐霖没有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吃过饭,许桐霖亲自送她回槿园。


    车里静悄悄,她不小心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家门口。


    陈清欢低头,肩上还盖着件西装外套,衣领染上她的体温,显然盖了很久。


    “怎么不叫醒我。”


    许桐霖眸色有些浅,他轻笑着开口:“在车上都能睡着,你太累了。”


    “最近事情是有点多。”


    陈清欢解开安全带,将外套递还给他,“那我先进去了。”


    “清欢。”


    许桐霖叫住她。


    陈清欢听见关车门的声音,许桐霖追上来。


    她眉眼弯着,可眼底却没有暖意:“哥还有事吗?”


    许桐霖站在离她两三步的位置,默了默,低声开口:“一直想问你。”


    陈清欢一顿,静静听着。


    “那晚在明庭酒店,你醒了对吗?”


    陈清欢蓦地想起来。


    那晚许桐霖应酬晚归,她靠在沙发睡着了,隐约察觉到一个人影靠近时,那股鼠尾草裹挟酒精的气息已经将她笼罩在方寸之间。


    她闭着眼,在他俯身靠近时,装睡躲开了那个吻。


    许桐霖从她沉默的反应中已经猜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许桐霖微微失笑,眼底掠过一抹失意和自嘲。


    她很重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对她的玲珑心思,而选择假装不知道和他保持距离,不过是维持兄妹的体面。


    许桐霖的目光直直落在陈清欢脸上:“你早就知道我对你的心思了,是不是?”


    她的心猛地一跳,仓促别开视线:“桐霖哥……”


    许桐霖沉默了两秒,反而是笑了,笑容里有些凉,却十分坚定:“清欢,你很好,喜欢你是人之常情。”


    陈清欢掐着指尖:“但你是我哥。”


    “倘若我不想维持这样的兄妹关系呢?”许桐霖笔直看进她执拗的眼里,步步紧逼。


    他瞧见少女眼底的慌乱,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诘问。


    先来后到、近水楼台。


    无论是哪种都抵不过你对他的喜欢。


    许桐霖心里像被一根软刺深深扎了进去,他是果决的人,却任由这根刺一天天越陷越深。


    许桐霖最终还是不愿意看见她为难。


    他叹息般开口,眸底终于柔和几分:“我就要去德国了,或许会去一年,三年也说不准。”


    陈清欢只能尽到妹妹对兄长的关心,温声叮嘱:“那你照顾好自己。”


    “好。”


    他笑着应下。


    陈清欢反而觉得心里很不好受,他待人总是那么平和。陈清欢从未见过他急眼或者红过脸,永远都是和风细雨。


    她微微抬起眼,许桐霖缓缓走近,晚风拂动树梢,鼻尖萦绕着轻不可闻的鼠尾x草气息,像夏天的青草地。


    他握着她的肩膀,俯身,眼底像是落满繁星,却又像是蒙上一层克制的雾。


    “哥哥抱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试探,陈清欢还没反应过来,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他伸手将她揽入怀,手臂却只虚虚环着,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距离。


    不过两三秒的光景,他便迅速放开她,温热的指尖从她后背缓缓垂下,他微微蜷了蜷,可似乎什么也抓不住。


    许桐霖低笑,眼底那点翻涌的情愫,在触碰到陈清欢干净坦荡的眼眸时,压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抹温和的笑意:“好了,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摸头]


    第68章


    夏夜的风静悄悄,陈清欢拂开脸颊的碎发,目送黑色宾利缓慢离开,杜仲透过后视镜瞥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车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下来。


    “老板,要不要改签?”杜仲看着腕表上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不敢问但又不得不开口。


    裴时度今晚的航班飞意大利,如果此刻他下去,必定赶不上登机。杜仲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请示老板。


    裴时度淡淡挂断电话,眸光一闪而落的灰暗:“开车吧。”


    窗外云层渐渐稀薄起来,飞机正在加速上升,裴时度看着还有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刚想闭眼,杜仲陡然开口,一句话,裴时度差点把人刀走。


    “对了裴总,下午您和许小姐在里面时,陈小姐过来了。”


    裴时度闭着的眼缓缓睁开,眼风有些凉飕飕:“她看见了?”


    杜仲愣了下,“您说不关门,应该……可能看见了。”


    下午陈清欢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瞧裴时度的脸色,完蛋,他似乎捅大篓子了。


    “裴……裴总,我……”


    裴时度幽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却像是骂了一句废物。


    此去意大利并不是谈生意,而是参加林京许的婚礼。


    家里的事情他帮了裴时度很多,再加上家里的老头烦了他好多天,人家又千里迢迢寄了封请帖,他就算推掉工作上的事也得出席。


    婚礼当天来往宾客众多,裴时度算着时差,给陈清欢打了通电话,只不过她应该是在上课,或者在忙,只回了他两个词。


    【在忙。】


    【等下。】


    五个小时过去,没有下文。


    要不是参加婚礼,否则裴时度直接订机票回国。


    今日到场的都是林京许的好友,裴时度也差不多认识。


    一圈里面他年纪最小,自然成为一群结了婚的老男人攻击的对象。


    “裴哥,使不得,我请您来喝喜酒,不是让您来这里摇酒的。”


    裴时度神情懒恹,往吧台一站,大家还以为是林京许重金请来的调酒师。


    出品惊艳,长得又帅。


    不一会便俘获一圈女孩子的芳心,时不时往他这里瞥。


    裴时度勾着唇漫笑:“我乐意行了吧。”


    陈恙慢悠悠走过来,指尖捏着高脚杯的细梗,端起吧台的特调抿了口,口感不错。


    “感情不顺?还是,”他微挑眉梢,“和小女朋友闹矛盾了?”


    裴时度没开口,只一个劲摇酒。


    林京许这最不缺的就是好酒,上好年份的红酒跟不要钱一样,威士忌当水喝。


    裴时度将雪克杯丢进水槽,卷着袖管冲洗干净。


    冷白的指尖还沾着水,他抽了纸巾拭干。


    “别拿我取乐,正伤心着呢。”


    少年面容清隽,偏生一双会勾人的眼,笑时痞坏散漫,冷脸的模样也惊艳得让人侧目。


    要不是知道他在美国什么德行,一群商场的老油条都都被骗过去。


    婚礼在意大利一处古老的庄园举行,落日余晖洒在一对璧人身上,画面神圣又庄严。


    裴时度靠在石柱上,看着双方为彼此戴上婚戒,又在好友的祝福和起哄下虔诚的亲吻。


    爱果然是最美好的事情。


    他轻挑了眉梢,吩咐杜仲订最早的机票回国。


    “不着急的话,多待几天?”


    林京许和姜随宜敬酒敬到这桌,裴时度说了句新婚快乐,一口闷喝光杯里的香槟,笑容懒散却又透着几分无奈:“不待了,回去哄人。”


    不哄真要被人撬墙角了。


    林京许稍稍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声无声地安慰,像是在告诉他,任重道远。


    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裴时度在车里接了通视频会议,旧金山那边资金出了点问题,律师和法务在对接,裴时度皱着眉头,不得不吩咐杜仲改变行程,先去了趟旧金山。


    此行耽误了几天时间,但也不算没有收获。


    医生来电,说白传薇病情好转,精神恢复大半,他又匆忙飞了趟加州看望白传薇。


    她一直住在加州的别墅里,这边阳光充足,对她养病也有帮助。


    一连半个月,他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空中,铁打的人都会扛不住,落地禾城那天,刚好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裴时度推掉会议,吩咐司机去了槿园。


    门开后,少女穿着条粉色的睡裙站在他面前。


    她应该是刚从浴室出来,乌黑的长发半干披散在肩头,水汽蒸润得皮肤透亮,粉腮玉骨,纯得勾人。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裴时度掌心抵着门,将她一把摁进怀里,鼻间沁满少女身上浅淡的白茶香。


    他抱了好久,陈清欢觉得肩上有些重,她皱了皱眉,抓着他身前衬衣的料子。


    “裴时度。”


    男人的声音低哑,掺着几丝倦:“再抱一会。”


    今天周六,舍友们都有约,陈清欢下了课便直接回家。她刚洗完澡,浴室连着整间卧室空气里都有几分湿润。


    裴时度轻车熟路地走进她的卧室,坐在床边的沙发上。


    “不是说周一再回吗?”


    “等不及要见你。”


    陈清欢抿了抿唇,没说话。


    “杜仲说那日许伽意来,你误会了。”


    裴时度今天目的很明确,就是来找她说清楚的,过了小半个月,她显然气消了,但不说清楚日后还是麻烦。


    裴时度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认真:“她是我哥哥喜欢的人,她把我错认成裴清砚。”


    陈清欢微微一怔。


    裴时度几句话将他们的过往说给她听,没想到,他们的故事也如此唏嘘。


    “那块怀表也物归原主,算是给她留个念想。”


    “我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陈清欢摇头。


    是她误会了。


    “小没良心的。”


    裴时度往后靠进沙发软垫,白色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锁骨平直白皙,眉眼惊艳,他懒散翘了翘唇,语气夹着几分冷:“那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他为什么还找你?”


    “他是谁?”


    陈清欢皱了皱眉头。


    裴时度顿了顿,薄唇吐出三个字:“许桐霖。”


    陈清欢动作僵住。


    裴时度眉梢微微拉平,他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脸,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张。


    “他来找我告别,他要去德国,可能以后都见不到。”裴时度抓着她的手,陈清欢察觉到他指腹微微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似乎在平复心绪。


    “所以,很可惜吗?”


    陈清欢瞧出他的不高兴,深吸一口气:“我在和你解释。”


    裴时度唇角勾了勾,溢出一声漫笑。


    他微微抽出手,垂眼看见少女一脸纯澈的脸时又忍不住将情绪压下。


    “陈清欢,你不会不知道我介意。”


    “介意得要命。”


    她不知道裴时度反应这么大,只知道他生气了,连她的手都不愿意牵。


    陈清欢眨了下眼,乌瞳浸着湿润,唇色艳丽,可就是看向他时,有些无措。


    裴时度陡然起身,语气有些凉:“算了,早点休息。公司还有事。”


    他说完,打开卧室门出去,走得干脆。


    一连好几天,两人都没再见面。


    陈清欢忙着交论文,教授又找了她好几次,说是补交材料的事,她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后来秦晴直接给她批了一星期的假,让她先处理好学校的事。


    这天她下了课,给裴时度发信息,他最近都忙几乎要住在公司,陈清欢又不好去找他。


    输了密码开锁,陈清欢关上门,裴时度才回了两个字。


    【路上。】


    陈清欢坐在沙发上等他,等得有些无聊,索性找了部电影放。


    刚播没几分钟,门口传来开x锁的动静,陈清欢望向玄关,杜仲扶着裴时度进来。


    陈清欢忽然定睛看向他有些红的耳朵,“你喝酒了?”


    杜仲见她在如同看见救星,满头大汗地将裴时度扶到沙发坐下:“您在就好了,今晚有个应酬,裴总喝多了。”


    陈清欢抿了抿唇,看向他紧皱着的眉心。


    “那交给您了?”


    陈清欢嗯了声,“辛苦杜秘书。”


    杜仲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意味深长笑了:“您客气了。”


    门吧嗒一声关上,玄关的声控渐渐暗下来。


    陈清欢半蹲着,拿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裴时度微眯着眸,拿下她的手,嗓音很轻:“没事。”


    他很少喝这么多,看来今天的应酬很棘手。


    陈清欢轻车熟路翻出医药箱,拆了一盒醒酒药,掰开一颗放在掌心,又去厨房倒了杯水过来。


    裴时度余光瞥见她匆忙的身影,垂着的眸底掠过一抹很薄淡的笑。


    他将药片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杯水。


    少女还半蹲在他脚边,像只大型的毛绒玩具,趴在他膝头,裴时度心尖一动,随即又将那点旖旎心思压下。


    他别开眼,嗓子有些低哑:“明早要上课,早点休息。”


    说完,他径直站起身,西裤被压得有些皱巴,衬衫也凌乱地挂在身上,他走进卧室,边走边扯掉领带,黑色暗纹的领带被他缠绕在手腕,隐约绷出几道青筋。


    陈清欢抿了抿唇,起身追过去,在他快关上门的时候,轻轻拽住他的手腕。


    裴时度眉梢有些冷:“怎么了?”


    陈清欢指腹碾过他微微鼓起的青筋,语气有微不可察的委屈:“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气?”


    少女眸底亮亮的,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珠子,更像雨水打湿的猫眼,裴时度唇线抿直,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生气。”


    “我先去洗澡。”


    裴时度垂眸看她,眸色沉得像是深不见底,他手腕一拧挣开她的手,力道不算重,但疏离的意味很明显。


    陈清欢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倏的暗了下,心下腹诽:他怎么这么难哄-


    翌日一早,陈清欢醒的时候,家里只剩她一个人。


    主卧空荡荡,被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陈清欢抿了抿唇,沉默着转身进浴室洗漱,再出来时看见餐桌上搁着的保温袋。


    是馔玉轩的早餐。


    她打开一看,有粥和几份精致的茶点,陈清欢拉开椅子慢条斯理吃起来,闲来无事打开邮箱,恰好看见一封未读邮件。


    日期是一天前。


    是封来自商业峰会组委会的邮件,邀请她主持年度核心研讨会。


    陈清欢咀嚼的动作停住,她从头看了三遍,确认发件人身份的真实性,里面留了个联系方式,陈清欢复制添加,没过多久就通过验证。


    对方称关注她很久了,觉得陈清欢外形和专业能力匹配,也是深思熟虑后才向她发出邀请。


    “您不用过谦,您的几篇采访稿我们会长都看过,甚至您早期的主持记录也皆有留档,陈同学如今才大四,这是一个很宝贵的机会。”


    诚如他所言,能主持一场商业研讨会,在履历上能增光添彩。


    但是陈清欢还是有所犹豫,她第一反应询问秦晴,得到肯定答复后才给了对方明确的回复。


    这场核心研讨会定在周末,陈清欢跑了两次和对方敲定主持稿。


    当天下午,她身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走进会场时,台下的聚光灯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场内坐的都是财经版面的常客,有人正低声交谈,有人垂眸翻阅资料,谈笑间将会场氛围推向高潮。


    此次研讨会的主题是数字展馆的落地实践,陈清欢坐在后台,听着台上嘉宾聊三维建模。


    这个研讨会规格很高,能进内场的媒体都不是新人,陈清欢忽然庆幸,自己是以主持的身份聆听这场研讨会。


    讨论最热烈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悄悄暗下来,最后一位嘉宾收场,陈清欢上台说着结束语,顶灯忽然亮了,暖白的灯光泄下来,工作人员指引着大家离场。


    陈清欢走进后台,将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辛苦了。”


    工作人员抬起眼,眼前一亮,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陈清欢拢紧西装外套的领口,走进女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


    刚打开手机,云涔的电话就打过来,她语气依旧激动:“姐!我看见直播了,你在主持啊,太棒了。”


    陈清欢刚要开口,云涔说:“你还在明庭酒店呢,我快到那了,晚上有约吗?一起吃饭?”


    陈清欢望向窗外,才惊觉已经傍晚,她说了声好:“我在楼下等你,见面聊。”


    她回禾城后两人还没见上面。陈清欢在楼下大堂等了有一会,云涔才姗姗来迟。


    她今天自己开车,戴了墨镜和口罩,穿得很休闲。在车上,云涔问陈清欢想吃什么,她不是很饿,说了句都行。


    于是两人挑了最近商场的一家火锅店。


    陈清欢不怎么会吃辣,和云涔点了个鸳鸯锅底,辣香混着骨头汤咕噜咕噜冒泡,云涔用公筷往她碗里夹着嫩牛肉,嘴里还说着最近圈里的新鲜事。


    “对了,我准备搬家,之前那套房子太小了,你等会陪我去逛逛买点东西。”


    陈清欢撅着嘴吹了吹刚夹起来的虾滑,闻言点了点头。


    吃完大概九点,商场里的暖黄灯光熏得人昏昏欲睡,云涔拉着陈清欢往家居区逛,转过拐角,睡衣店里橱窗挂着的那套睡衣撞进陈清欢眼里。


    “进去看看?”


    云涔显然自己也想去,刚走进去,导购立马迎上来,笑着介绍店里的新款。


    “喜欢都可以试试。”


    云涔摸着那条烟粉色的真丝睡裙,面料滑腻,她瞥了陈清欢一眼,随口说道:“这颜色很衬你啊,很温柔,我们一人拿一条?”


    陈清欢捏着睡衣的领口,目光却落在相邻一条黑色的裙子上,那条相对保守,袖摆是宽松的七分袖,垂坠的质感看着就很舒服。


    陈清欢看得久了点,导购立马会意介绍道:“这条也很衬小姐气质,您皮肤白,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这条相对保守,是三件套。”


    云涔凑过来,挑眉道:“你喜欢黑色啊?”


    陈清欢眸底掠过一抹慌乱,手里的布料忽然有些烫手,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嗯了声。


    “刚好缺一套黑色的,”她看着指尖映出的黑色蕾丝,声音平稳的对导购说:“麻烦拿我的尺码,还有这套烟粉色,我都要了。”


    逛完家居,陈清欢拎着购物袋和云涔在门口分别。


    裴时度碰巧从公司过来,顺路接她回家,一路上,他坐在后座,低头看着文件,杜仲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人的脸色,摸了摸鼻子。


    这是吵架了?


    不应该啊,就裴总当宝贝似的态度,不太可能吵架啊。


    杜仲看不明白,心里暗戳戳分析着,只是还没得出结论,车子已经开进澍湖湾。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下了车也是一前一后走进去。


    回到公寓,裴时度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则钻进书房办公。


    陈清欢没说话,拎着购物袋走进主卧的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隔着一扇门,她听不见外面卧室的门开了。


    陈清欢擦干水渍站在全身镜前,黑色真丝裹在身上,柔得像一层薄云,她皮肤白,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薄薄一圈蕾丝贴在锁骨边,添了几分风情和妩媚。


    这也很露啊。


    吊带睡裙堪堪到大腿根,胸口开得很低,摇摇欲坠的细带子,陈清欢都怕随时断掉,她抬手拢了拢宽松的睡袍,试图遮住点什么。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敲响。


    陈清欢捂着胸口的手一抖,像只惊雀一样颤了颤细薄的肩膀,她看向镜子里,女人乌发红唇,不施粉黛的脸上白皙透粉,纯澈的瞳仁压下几分风情。


    ——合不合身先不说,就这小模样,往家里一穿谁看了不迷糊啊?


    云涔说的那句话,似乎还挺有道理。


    浴室的推拉门缓缓拉开,裴时度倚靠在门框,微垂的眼目光落在白皙光滑的腿上,视线上移,他微不可察眸光一暗。


    陈清欢心脏鼓动得厉害,她刚才在里面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但没想到一触碰到裴时度的目光便直接破功。


    她眨了x眨眼,平静转回眸:“我好了,你去洗吧。”


    说完,径直掠过他走向床边。


    浴室的水汽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裴时度目光灼灼地黏在那道绰约的身影上。


    好半晌,他摁住突突跳动的额角,转身进了浴室。


    陈清欢靠在床头,表面看平静的刷着手机,实则眼角余光留意着浴室的动静。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开了,裴时度走出来,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视线相碰,男人脚步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梭着半湿的短发,喉结微不可察滚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着情绪,目光从她交叠着的长腿,滑到泛红的耳垂,最后落在她刻意垂着的眼睫上。


    少女皮肤白皙,那点衣料如同蝉翼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哪里都遮住了,却像哪里都没遮。


    裴时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下,又迅速移开。


    他走到门口,关掉卧室的阅读灯,陈清欢看见他走过来,心猛地一缩,刚要开口,就见他走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她坐下。


    声音听不出情绪:“空调会太低吗?我调高一点,别着凉了。”


    陈清欢:……——


    作者有话说:陈清欢:油盐不进[爆哭]


    小梨:你清高你了不起,这都能忍[白眼][问号]


    下章看小裴啪啪打脸


    冬至快乐[加油]


    啊啊啊是不是快完结了读者宝宝都跑了[求你了]周四之前会完结,剩个几章,当天七点没更新我会在文案说,宝宝们记得看就好![撒花]


    第69章


    卧室里静得只剩挂钟秒针哒哒的轻叩声,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道细长的银痕。


    陈清欢捏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她犹豫半晌,轻声开口:“裴时度……”


    他没说话,呼吸声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陈清欢咬着唇,心口有些堵得发慌。


    他怎么那么小气。


    隔着不远的距离,被窝里都是他身上的雪松气息,陈清欢思绪被搅得一团乱,没了睡觉的心思,干脆抱着被子转了个身,赌气似的盯着浴室的门。


    可就在她转过身时,一直装睡的男人缓缓睁开眼。


    裴时度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心头的痒意又翻涌上来,夏季里空气干燥,他喉咙似乎也烧得厉害,他闭了闭眼,生生将那股想要将她拥入怀的念头压下去。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风也像是倦了,连梧桐叶都纹丝不动。


    后半夜里静悄悄,陈清欢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压着她的身体,连腿都动弹不得。


    她缓缓睁开眼,鼻尖的雪松气息更加浓郁,垂眸一看,一只大手横亘在她腰上,指尖勾着那枚蝴蝶结系带。


    “裴时度……”


    她低声叫他,后背紧贴的胸膛滚烫灼人。


    裴时度将她翻了个面,正对着他,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汗珠顺着胸膛肌理淌下来。


    “等……”


    陈清欢看见他眼底的情欲,裴时度低头,抬高她的下巴吻上来,这次他吻人的力道很重,撬开她的唇,探进去,勾住她的舌头和他接吻,每一次亲吻都异常缠绵,将她亲得意乱情迷。


    渐渐的,她沉沦在这个吻里,已经不计较他是惩罚还是吃醋,乌发凌乱披在柔软的枕头上,被他缠绕在掌心,男人微微俯身,灼热的吻落向她的脖颈。


    陈清欢得以喘息的空隙,她推了推身前的男人,刚想开口,裴时度压着她,膝盖抵在她的腿上:“说,离他远一点。”


    陈清欢眼眸迷离,瞪他那一眼也像在勾人:“你怎么那么小气?”


    “嗯。”裴时度指尖捏着那根滑落肩头的带子,牙齿咬住,嘴唇若有似无擦过她的手臂,“不说,我继续。”


    陈清欢睫毛微微一颤:“裴……”


    天花板上的暗纹像是在眼眸荡漾开,陈清欢眼底蓄着池水雾,她咬着唇,声音不稳:“离他远一点。”


    裴时度俯身亲着她的额头,“这才乖。”


    陈清欢很轻地吸着鼻子,头埋进他颈窝,裴时度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看向自己,眸底深黑。


    “没名没份的时候我都不敢抱你。”


    陈清欢纤薄的后背抖了抖。


    裴时度亲着她后腰的那颗黑痣,语气低不可闻:“陈清欢,我介意死了。”


    他简直是醋精。


    陈清欢脊背一僵,一根根玉白的脚趾蜷缩起来,咬着唇低低喘着气,她轻轻叫着他的名字:“裴时度。”


    男人却恍若未闻,用力握着她不堪一握的腰,低头,咬上她红润饱满的双唇。


    室内温度渐渐攀升,窗玻璃蒙上一层水雾,映着屋里昏黄的壁灯光影。陈清欢的手环着在他腰的两侧,清冷的眉眼慢慢笼上一层朦胧的欲色,裴时度不自觉停了下来,指尖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裴时度轻柔地捏着她的后颈,他终归不舍得用力。


    只是一次次惩罚她,让她沉沦。


    “陈清欢。”


    “叫我。”


    “……”


    他不高兴时就会喊她的名字。


    陈清欢眨了眨眼,知道他气还没消。


    她顺从地开口,嘴唇附在他的耳边:“阿砚。”


    印象里她从没有喊过这个称呼,少女声音轻软,低低的掺着几分沙哑。


    裴时度眸色暗了些许,喉结滚动:“再叫一声。”


    陈清欢微愣,刚开口,那声阿砚,最后的砚字被咽回肚子里,只剩第一个字的尾音,千娇百媚,百转千回,如同绕指柔。


    陈清欢抿抿唇,才知道被骗了。


    过了许久,裴时度抱着她进浴室。


    水温刚好,女孩靠在他怀里,声音懒倦,却柔软勾人:“洗干净了吗?”


    “嗯。”


    裴时度捏着她的腰,垂睫帮她揉了揉,陈清欢身上的酸痛缓解了些:“回去睡,好吗?”


    “不好。”


    陈清欢偏着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裴时度,可我困。”


    少女像是没骨头似的窝在他怀里,说话细声细气,小奶猫一样,裴时度抱着她转身,眸色依旧淡淡的:“回去再来一次。”


    “……”


    陈清欢今晚已经够好脾气了。


    她抬手掐了掐他的腹肌,拧得指尖生疼:“你没吃过饭吗?”


    裴时度很轻开口:“吃不饱。”


    陈清欢被他一句话反撩得耳根通红,两相对视,最终败下阵来,羞赧地将脑袋埋进他怀里。


    裴时度吻了吻她的发顶,终于好心情的勾了勾唇:“今晚就去买了这些?”


    “嗯。”少女声音嗡嗡。


    裴时度嘴唇贴近她耳边,故意逗她:“那为什么偏选黑色呢?”


    陈清欢抬起头,唇抿了抿:“你明知故问。”


    裴时度很轻的笑出声,手滑到她腰侧,将她提溜起来,胸口露出水面,凉气微微拂过肩膀,她低低抽了口气,被他揽进怀里。


    “所以是故意穿给我看的?”


    陈清欢被他的两句话撩拨得连脖颈都红了,她偏头想躲开,腰间却被死死禁锢住。


    “松……”


    话还没说完,裴时度扣着她的手腕摁在浴缸边缘,水声扑通扑通,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唔……”


    裴时度从不克制对她的情欲,一个吻从发狠用力,到温柔舔舐,她也从被迫接受到慢慢适应,唇齿交缠中,暧昧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最后谁也没先退开。


    裴时度捧着她沾着水珠的脸颊,唇瓣若即若离触碰着:“就是穿给我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我很喜欢。”


    他低头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皮,低音在耳边响起:“更喜欢年年。”


    ……


    浴室水声滴答到天明。


    陈清欢七点五十醒来的时候,显示只睡了四个半小时。


    论体力,这么多年陈清欢依旧没能比得过裴时度,一大早起来,床边已经没人了,他贴心的给她倒好水,准备好早餐后便直接去公司。


    陈清欢给他发消息的时候,裴时度正在车里处理公司的事务。


    今早要去学校开会,陈清欢也没了睡意,干脆掀开被子走进浴室。


    浴缸里的水还没放掉,浑浊不清,边缘还有泡沫,地上和墙面也都有未干的水渍,陈清欢耳畔微红,强迫自己别开眼。


    低头往牙刷上挤着牙膏,陈清欢看向镜子里。


    她昨晚睡得沉,睡衣还是裴时度帮她套的,光线清晰,陈清欢注意到脖颈处的吻痕。


    她指尖碰了碰,脑海中无端浮现昨晚的画面,耳廓不由自主又红了起来。


    陈清欢加快洗漱的动作,翻出遮瑕膏,调了个最贴近肤色的色号,用指腹仔细点涂在吻痕处,反复盖了三层,才彻底遮住那抹痕迹。


    今天是课题小组一周一次的组会,陈清欢挑了件薄衬衫和牛仔裤换上,拎起包就匆x匆忙忙往学校赶,早餐都是在车里解决的。


    四十分钟的会议结束,陈清欢收拾着东西走出会议室,刚巧喻嘉的消息就发过来。


    她也在这栋楼上课,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中午饭,陈清欢下午还要去一趟融媒中心,刚好午饭后去,于是她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食堂见面,陈清欢上到三楼,喻嘉已经点好了两份砂锅饭。


    喻嘉从她坐下便一直盯着她,陈清欢心虚,低头吃着饭:“你这样盯得我害怕,快吃饭。”


    喻嘉咬着筷子,暧昧地看着她:“你很不对劲哦。”


    陈清欢很淡定的夹了块鸡肉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哪里不对劲了。”


    喻嘉哼哼两声,现在宿舍里只有她和翁林纳住,陈清欢每次没回来,她们都会猜是不是跟裴时度在一起。


    “你老实说,昨晚是不是又和裴时度腻歪了?”


    陈清欢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但她依旧不松口:“昨天在家呢。”


    “骗鬼呢。”


    喻嘉从包里掏出一面手持镜子,怼到她面前:“你脖子怎么回事啊,别说自己抓的啊。”


    陈清欢微微一顿,透过镜子看见那层薄薄的遮瑕掉了一层,露出隐约的红痕。


    “刚刚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肯定熬夜了,结果一看,还熬得不早啊。”


    陈清欢被噎住,她哑口无言。


    喻嘉啧啧了声:“好些日子没在学校里看见裴草,你们现在更腻歪了。”


    陈清欢耳根有点热,她拨了点碎发盖住,故作镇定:“哪有,你快吃饭。”


    喻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说别的,”喻嘉拿出手机,“昨晚你那场研讨会排场不小啊,都有直播了。”


    陈清欢低头咬着菜心,想到昨晚现场好像很多媒体。


    “你自己有没有看见评论?”


    “评论?什么评论?”


    喻嘉点进其中一段视频,镜头里她穿着礼服站在中央,主持着研讨会开场,少女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偶尔抬起眸眉眼清冷又干练,气质舒展。


    单条视频的评论区已经刷了上千条,喻嘉翻到最顶上的几条评论。


    【姐姐颜值鲨我!!】


    【终于不是网红脸了,这种知性又兼具古典美太戳我了!!】


    【111而且主持很流畅,一点也不卡壳,研讨会全程我都在,答疑环节的专业度也吊打好多新人嘉宾。】


    下面有人在问:【为什么之前没见过她,新人吗?】


    【回楼上,是我们禾大的学姐哦,人家才大四。】


    【啊,不是播音主持专业的?!】


    【人家履历丰富,大一就获得“校长奖学金”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


    【这么牛吗?!!大神啊!】


    【远不止这些,几篇转载10万+的推文都是她撰稿[链接][链接]】


    ……


    陈清欢愣了愣,她从没以这种形式被大家熟知,不过是正常主持个会议,网友们太小题大做了。


    喻嘉划拉着手机,一脸司空见惯:“还不是你长得好看又有本事,裴草看见这新闻没?女朋友这么好看,不得偷着乐呢。”


    陈清欢翘了翘唇角,“别乱说。”


    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震,是秦晴的来电。


    陈清欢接起,秦晴直接单刀直入说明缘由:“清欢,热搜你看了吗?”


    “什么热搜?”


    秦晴静了两秒:“你先过来。”


    陈清欢还愣在原地,秦晴的电话已经挂断了,随之而来的是她发送至她微信的一条链接。


    #美女主持深夜进豪车,疑似资本上位,融媒中心资源咖实锤?!#


    网上的风评不知何时彻底反转,前后两次评论天差地别,就像被人带了节奏,陈清欢盯着封面图那道背影,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造谣打断腿[问号]


    啵啵~


    第70章


    陈清欢点开秦晴发来的链接,页面跳转到博文主页,九宫格高清**,清晰拍到她的脸和裴时度那辆低调的黑色宾利,照片角度刁钻,只拍到她的侧影和豪车车标,配文却写得极其不堪。


    她强撑镇定抿着唇,指尖微颤着滑动屏幕,喻嘉瞧见她脸色唰的一下变白。


    “发生什么事了?”喻嘉意识到不对劲,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莫不是裴时度出轨了。


    喻嘉手抖着夺过陈清欢的手机,往下翻着评论,满屏都是恶意和揣测。


    “这也太见不得别人好了!”


    “说的这是什么啊?!”


    陈清欢呆愣在原地,思绪也慢慢回神。她和裴时度的关系本就没公开,如今这么一闹,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是,陈清欢重新将博文看了一遍,里面只提到她靠关系上位,并没有点名道姓对方是谁。


    这么说的话,好像和裴时度并没关系。


    “嘉嘉,你先回去。”


    和喻嘉在食堂分开,陈清欢立马往融媒中心赶。打车路上,她已经冷静下来,或许是有人想制造话题,她在这个行业妨碍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造谣诬陷她。但这些谣言都是捕风捉影,过段时间就好淡下去,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到了融媒中心,直奔秦晴办公室。


    出了电梯,一路走来大家都看着她,有人叫住她,甄姐做了个手势摇了摇头。


    办公室里,秦晴和主编刚聊完,陈清欢打了声招呼,秦晴让她坐下。


    “你怎么想?”


    “如果不影响的话,我想让这件事淡下去。”


    先联系平台,以“不实信息涉嫌诽谤”为由屏蔽相关热搜词,同时不发布任何回应及声明,避免给时间增加热度。她越是辩解,越会陷入自证的嫌疑,搞不好越描越黑。


    她语气认真坚定,秦晴看得出来,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秦晴对此并不意外,她稍稍挑眉:“但这事关你的名声,不澄清的话,对你以后也会有影响。”


    “这篇文章摆明了是在生事,但是对方没有实际证据,车里可以是任何人。”


    她最担心的是被拍到和裴时度在一起,裴氏虎狼环伺,他的处境也如履薄冰,陈清欢不想让他为难,所以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对她来说是好事。


    “如果对方不肯罢休呢?”秦晴抱着臂好整以暇看她,眸里的气定神闲让她突然有了对抗的底气。


    陈清欢弯了弯唇:“您不是说,还有您在吗?”


    秦晴指尖敲击着手臂,抬眸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你说得对,平台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热搜限流是做到了,但是几个大营销号还在带节奏,以我的能力,查不到这么深,除非裴总出马。”


    “先静观其变吧,言论再疯长下去的话,考虑发律师函。”


    陈清欢点了点头,眸底镇定沉稳,没半分慌乱。


    秦晴却还是瞧出她的担心:“不过你别太担心,刚好这波热度,能助你打开知名度。”


    “有个新的人物专访打算近期官宣,既然对方想拿‘豪车’做文章,那就让他瞧瞧,怎么做出文章。”


    陈清欢还是想不到这么周全,她见秦晴气定神闲的模样,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陈清欢才回到家,裴时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换了身衣服走进浴室,挤了泵卸妆油卸妆。


    “我没事,不用担心,等热度过去就好了。”


    裴时度刚下会议,杜仲就捧着平板到他面前,他看了都觉得难听的话,何况是陈清欢。


    但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淡定许多。


    “就是不知道,背后操控的人,是针对我还是你。”


    陈清欢一句话切中要害。


    她不说,裴时度也会彻查。


    “要不要我过去?”


    他今天被会议填满,昨晚又没怎么睡,陈清欢抿了抿唇,还是松口:“我没事,你先忙工作。”


    裴时度顿了顿,听见外头助理的敲门声,“裴总,傅总到了。”


    他扯了扯唇角,颔首示意知道,又和她说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浴室里,陈清欢捧着冷水洗了把脸,她静静的站在洗手池前,脑海里像是过电影一样筛过最近发生的事。


    画面在那场饭局摁下定格键。


    秦晴说过,那位何盛何总在业内风评不好,那次不欢而散后,他是否怀恨在心,刻意针对。


    但显然他还不负有报复裴时度的本事,但对付陈清欢,稍加舆论,对付一个新人足矣。


    她并非恶意揣度,但是仅有这个可能,他浸淫商界多年,又和媒体打过交道,买通几个营销号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清欢眨了眨眼,水珠摇晃着砸向水池,在平静的水面荡漾开一圈波纹。


    她摁下心中的猜想,平复心情走出浴室。


    但x舆论一夜之间又变了风向。


    陈清欢手机关着静音,丝毫没察觉。


    天刚蒙蒙亮,她被窗外的光晃醒,抬起手背虚挡在眼前,眸光渐渐清晰,也看清裴时度的脸。


    他应是刚睡不久,呼吸平稳,浓睫下有掩盖不住的疲倦,就连下巴都冒出青涩的胡渣。


    陈清欢伸出细白的手指,微微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男人睫毛动了动,忽然睁开眼:“醒了?”


    陈清欢手指顿在半空,软声:“吵醒你了。”


    裴时度低低嗯了声,手臂卷着她的腰箍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有点哑:“陪我再睡会。”


    “好累。”


    他的生活节奏比陈清欢要快三倍不止,经常白天在禾城,隔天清早就在美国。


    大四这一年,他似乎瘦了很多。


    陈清欢头埋在他颈间,抱着他的腰,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哂:“今天这么乖?”


    陈清欢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指尖硬硬的。


    她目光落在往下几寸的位置,没敢戳,但目测,也是。


    “你几点回来的?”


    “五点。”


    和美国那边开了视频会议,解决完回来就这个点。他本想在沙发睡,没忍住,还是洗了个澡进来。


    温香软玉在怀,犒劳一下自己,不过分。


    裴时度将她搂得更紧,被子下的衣料摩擦,燥得她出一身汗。


    陈清欢低眼玩着他的纽扣,裴时度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宝宝,先欠着。”


    陈清欢疑惑嗯了声。


    裴时度让她感受身/体的欲/火:“做不动。”


    唰的一下,陈清欢耳廓通红。


    她扭了扭身子,却挣不开裴时度的一条手臂,语气低低,带着几分嗔怒:“谁要做!”


    裴时度阖着眼哼笑着,嗓音低低震在耳边:“我。”


    他连轴转了三十二个小时,五餐只吃了两餐,期间开了四场会议,还飞了趟港城和傅宜臻签合约。再不休息真的会猝死。


    “你不怕吗?”陈清欢让他松了松,后仰着抬头。


    裴时度闭着眼寻着她的唇,很轻的吻了下:“怕呢。”


    “女朋友太过貌美,总有人惦记,还不敢死。”


    他一本正经说这句话有点好笑,陈清欢无声翘了翘唇。


    时间还早,陈清欢和他在床上腻歪了会,等他的手机响,才慢吞吞起床。


    今天是休息日,这么早打来电话的只有杜仲,陈清欢洗漱完,看见他慵懒靠在床头打电话。


    日光薄薄照进来,光斑落在他侧脸,少年薄唇挺鼻,眉目清隽,面容一如当年,他察觉到她的打量目光,微微睇过来一眼,眸底黑压压,似乎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


    她从没问过他在美国那年发生过什么,但气质和心性足以说明一切。


    他是熬过来的。


    “你先和Fiona联系,等我到公司再处理。”


    裴时度简单吩咐他后便直接挂断电话,朝她走过来,轻声道:“过段时间,我想带你去美国见个人。”


    陈清欢心思通透,问:“是你妈妈?”


    裴时度眸底掠过抹惊诧,但随即很淡点头。


    “她前段时间生了病,在加州休养,等她稳定下来再带你过去。”


    陈清欢知道白传薇身份敏感,更是裴家特殊的存在,她不敢过问太多,只说好。


    换好衣服,陈清欢想起口红落在浴室,她走进去,恰好裴时度在换衣服。


    她微微一愣,目光看向他右肩的那道疤。


    裴时度身体一僵,等反应过来她看见时,已经晚了。


    陈清欢眉头皱了皱,走近想看得更仔细,可裴时度握住她的手腕,背过身:“这里怎么有道疤?”


    裴时度将衬衫套起来,语气松散:“没什么,撞到了。”


    “撞到了需要缝针吗?”


    她的声音有点沉,裴时度不忍骗她,但是触及她微微泛红的眼圈,心底更加不忍。


    “裴时度。”


    “你骗我。”


    陈清欢挣脱他的手,语气里有微不可察的闷。


    他不愿意告诉她,是怕她担心。


    陈清欢都知道,那次她也很庆幸,枪击事件和他没关系。


    可他还是出事了。


    那道伤口如今已经愈合,只是留下个很难看的疤。


    “疼不疼?”


    “当时很疼。”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在缝针。”


    陈清欢想起来,当时她就听出来他的声音不对劲。


    裴时度慢条斯理将衬衫的扣子扣上,唇角还噙着抹散漫的笑:“要是你在,可能就不那么疼了。”


    她抬起眼,眸底亮亮的,坠着水珠,泫然欲泣的。


    裴时度捧着她的脸,吻了她的唇,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那怎么办,疼都疼过了,你补偿点?”


    陈清欢吸了吸鼻子:“怎么补?”


    她寻思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怕疼。”


    裴时度失笑,靠在洗手池边,单手将她搂进怀里,拊着她细薄的肩:“那得疼。”


    陈清欢对上他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笑得蔫坏,她顿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裴时度!”


    “在呢。”他慢慢应着,看她的脸色从瓷白无暇变得绯色动人。


    陈清欢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胸膛:“不想理你。”


    裴时度抬手,连女孩的发梢都抓不住,由着她噔噔跑出去,末了一本正经补了句。


    “一言既出,记得从今晚开始补。”


    静了几秒,外面的关门声更大了。


    陈清欢今天要去学校,裴时度慢条斯理穿好衣服出来,人都跑没影。


    到楼下,杜仲站在车前等他,时不时看向腕表,终于在迟到十五分钟后,裴时度闲庭信步走出来。


    杜仲急得眉头都皱紧,一见裴时度的身影,连忙打开车门,紧跟着汇报。


    他将手机递到裴时度面前,逻辑清晰地说着目前的舆论风向,“凌晨四点的时候有个营销号发博,本来陈小姐那条博文并未明确指向您,但这条直接爆出您的身份。”


    不止娱乐新闻,就连财经新闻都抻着脖子观望。


    毕竟裴家这位商界新秀,风头正劲。


    裴时度垂眸,指尖在屏幕上冷硬滑动。


    “裴总,现在怎么办?”杜仲的声音发紧,“公关和法务部已经备好通稿和律师函,要不要立即压热搜,启动紧急公关?”


    杜仲顿了顿,又小心试探:“下面的人还问,要不要直接公开您和陈清欢小姐的身份……”


    这是目前最温和的办法,但是让陈清欢暴露在公众面前,会给她带来无形的压力。舆论的矛头并不会因为这样就有所缓解,届时火力全都指向她,裴时度不愿她承担这样的后果,哪怕是万一。


    裴时度依旧抿着唇,没说话。


    车子平稳滑进车库,裴时度走进电梯,试图从图中寻找蛛丝马迹。


    他蓦地开口:“给我查一下何盛近日和什么人来往?”


    杜仲心头一跳,不知道裴时度为什么忽然调查他,但是老板吩咐,他忙不迭应下。


    电梯“叮”的声,金属门向两侧滑开,Sally捧着平板站在门口,似乎在门口等待已久。


    “裴总,我想可以不需要公关了。”Sally将评论截图递到裴时度面前。


    就在半小时前,一个网友在转评赞最多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有人眼尖,瞬间将这条评论顶上TOP1,连原博博主都连夜将它置顶。


    于是不过二十分钟,吃瓜的网友像墙头草似的集体在风中凌乱。


    【实话告诉你们吧,裴陈大学就在谈了,裴草出国也没分开过。】


    【???真的假的?姐妹你不会是买的水军吧?!】


    回3楼:【我拿我磕的cp作证不是水军!我就是禾大的学生,“裴陈”和“裴草”这两个词条在禾大论坛讨论榜TOP1,不信自己去打听一下。】


    【+1!同禾大的学生。或许你们不知道,但是裴陈是禾大公认的郎才女貌天花板,金童玉女!!】


    【裴陈cp党来应援!!他们俩很低调,几乎不怎么秀恩爱,但是暗戳戳的糖很好磕!天知道在学校看见他们同框有多难得/咬手帕哭泣】


    【裴陈党原地复活!!当年论坛还有人写同人文呢!!】


    【是啊,有些人别太厌女。陈清欢本人很优秀,专业课年年第一,拿奖拿到手软,根本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说陈清欢蓄意勾引,裴时度得笑开花。】


    【姐妹!会说多说点/馋】


    ……


    裴时度看着这几条评论,指尖滑动屏幕的动作慢下来,他很少逛禾大的论坛,只是知道有人会讨论他和陈清欢。


    如今看见几条打着禾大标签的评论,眸底的冷冽微微化开。


    杜仲站在一旁看着Boss的脸色,见他非但没生气,面色还稍稍平缓,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事情还没到不x可挽救的地步。


    片刻后,裴时度平静抬眸,将平板递还给Sally,又对杜仲说:“手机给我。”


    裴时度点开微博,上面登录的是集团的官方微博,裴时度转发这条评论,顺带附上一句话:


    没分开,一直在一起@陈清欢——


    作者有话说:不写分手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啊啊太爽了。


    裴时度,你小子争气,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老婆是你的了[求你了][撒花]


    明天那更晚一点,最后一章啦[撒花]大概九点?这个时间再来看哦宝宝[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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