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十点钟,二环还是不分昼夜地堵。
好在距离不远,没让他等太久。
大概是猜到游越会着急,路上时程禾曦就给他发过语音,说自己这边刚刚抽完血,没什么大事,叫他别担心。
她的语气十分虚弱。
游越听完反倒更担心了。
工作上有任何差池和变动他都能静观其变徐徐图之,极少这样急切。
但程禾曦不一样。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他连痛都不想让她痛。
但着急也没办法。
游越知道她现在肯定非常不舒服,这样还在强撑着给他发消息,就先安慰她,叫她放下手机好好休息-
深夜寂寂,医院比白天时人少很多,他拎着车钥匙,一路风尘仆仆,走到病房门口时却倏地驻足,敛了下眉,很轻地推开门。
西装在会所里沾了些许烟味,游越刚推开门就把它扔在了门口。
VIP病房里很安静。
程禾曦平躺着,视线落在输液管上,看着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是唐迎,没偏头,听到了皮鞋声才知道是游越。
之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了。
游越走到病床边俯身看她,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病床上的人从脸色上就能看出状态不好,唇色也很淡。她难得没有在他面前强撑什么,脆弱易碎都明明白白地摆在这儿。
平时坚强锐利的人骤然这样,更加让人心疼。
游越靠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真滚烫。
他垂着眸子,眉眼深邃,程禾曦听到他问是不是还很不舒服。
她顿了顿,还是决定不说谎,点了下头。
“发烧是正常的,应该还要再烧一阵儿。我去年也因为胃病住过院,没事,别担心。”
现在这瓶药就是止痛的,刚挂上没多久,一会儿就能好很多,她没有说谎。
游越叹口气:“有没有人说过你根本不会安慰人?”
他从她的脸摸到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果然冰凉。
游越没有碰她输液的右手,把她的左手握进自己手心,另一只手攥住冰凉的输液管,试图让她能舒服一些。
两只对戒相触。
程禾曦由他握着,感受着男人温暖的手,浑身的血液都在错觉中滚烫起来。
“没有,”她笑了下:“我哪有闲心安慰别人。”
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游越也弯了下唇:“老公总归是不一样的,是么?”
她病着,游越调情都不认真。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她的病情,知道她全身虚弱,不想让她多说话,等着一会儿询问医生。
程禾曦大概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和他叹气:“我真的没事,脸色差应该是吓到了。刚到这儿的时候,医生说我痛的这个位置可能是阑尾炎。”
阑尾炎的话大概率要做手术。
后来抽血做CT,结果出来,确定只是胃炎,心这才放下来。
再过不久就是她的二十九岁生日,此前近三十年,程禾曦一直身体健康,大小手术都未做过,最大的痛或许就是高中时拔掉的智齿。除了胃病和失眠,连感冒都少有。
游越握着她的手,摩挲她的婚戒,也猜到了她因何叹气,问她:“害怕手术?”
做手术的话也就是个微创,应该不至于多受罪,但没经历过的事情就是听起来让人抗拒。
她笑笑承认了:“嗯。”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看起来更虚弱了,游越不让她再说话,两人就在安静的病房中安静相处。
没多久,虚掩着的门被敲响。
游越没回头,说了声“请进”。
应院长和主治医生一同进门。唐迎跟在后面,手上拿了个暖手宝。
唐迎对游越点头,喊了声“游总”,她没打扰他们交流病情,绕过去直接走到病床边。
游越看清来人,不好再坐着,松开程禾曦的手,起身叫了声“应叔”。
院长是应则清的亲叔叔,路上时,应则清帮他联系过。
“您这么晚还在医院?”他先开口寒暄,“则清给您打电话,还麻烦您跑一趟。”
应院长慈祥笑笑:“开会有时差,晚了点。”又说:“你们的事不叫麻烦。”
游越把程禾曦介绍给他,程禾曦现在的状态动一下都不容易,只好这样躺着打了个招呼,觉得有些失礼。
游越朝她安抚地笑了下,之后回身,认真听医生说她的病情。
急性胃炎不算大病,通常挂水退烧后就好了。但她的体温现在还在三十八度,胃也千疮百孔,急需静养调整。医生建议先住院,至少要输液两天,而后又讲了一遍平时饮食生活的注意事项。
游越一一记住,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和医生道谢。
程禾曦这才开口说话,询问要住院多久。
游越知道她在想什么,偏头看她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赞同。
躺在病床上的人接收到这个眼神,明白他的意思,很给面子地不再讲话了。
游越亲自送两位出门,医生先行离开,游越和应院长简单聊了几句。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不欲多占用叔叔的休息时间。
应院长也算是看着游越长大的长辈,看到他刚刚的样子,笑了下,率先开口:“上次在外打高尔夫,和则清问起你,他说你婚后都不怎么出去玩了,我一想,好像是这样啊,好久都没见你了。”
游越手落在兜里,微垂着眸子:“我一直以为只有景尧在背后打趣我,应则清怎么也这样?”
话落,他也笑笑,又很会讲话地说:“等禾曦出院,我们一起去看您。”
应院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他和应则清的童年都算不上幸福,二十多岁就要担起公司的责任,性子都太独。这会儿看到游越幸福,他这个做叔叔的免不了真心高兴。
又简单聊了几句,游越送人进了电梯。回到病房时,唐迎正准备出门离开。
他本想问她程禾曦去年住院是怎么回事,又想知道今天是怎么忽然犯了胃病,但时间已经很晚了,不好再叫人加班。
更何况,这些话还是去问程禾曦本人更好。
这样想着,就没开口。
倒是唐迎主动提起,说程禾曦刚刚吐过,现在应该还是很不舒服,一会儿进门后可以喂她喝点水。
游越对她道了谢。她拿着包告辞。
轻声慢步地走进病房,程禾曦闭着眼躺在床上,插着输液管的右手下垫着暖手宝。
游越看了眼输液瓶,到旁边去拎了把椅子。
VIP病房的陪护床和沙发一应俱全,他全都看不上。
把椅子拎回到病床边时,程禾曦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病房在医院高层,没有拉窗帘,月色溶溶。
男人穿着衬衫西裤,领带和袖扣都一丝不苟。见她睁开眼睛,问她要不要喝水。
这种时刻大概很适合心动。
程禾曦点了下头。
游越喂她喝了两口水,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握住她晾在外面的左手,又探了探她额角的温度。
还是很烫。
输液瓶里的药已经流了一半,流速有些快,他问程禾曦有没有不舒服,她说没有。
游越又问:“那你能不能睡着?已经很晚了。”
平时在家里,如果没有工作,他们也该睡了。
“还是很痛,睡不着。”程禾曦笑了下,反倒劝起他来:“刚刚护士说了,药有四瓶,输液至少得三小时,你那么晚睡,明天还怎么工作?”
游越被她的通情达理气得笑了声:“你难受得没法入睡,有什么工作必须得我去做?”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鸿声从上到**系完整,各个事业群都有领导人,他平时做决策居多,不至于缺他两天就如何。
程禾曦自然不希望游越因为她不去公司,却能感知到他真情实感的关心,没再多说什么。
在床上闭眼假寐,没一会儿却又想吐。
游越一直在观察她的状态,他反应很快地起身,在她吐过之后又拿水让她漱口。
待他走进卫生间,程禾曦重新躺在床上,想到之前住院都是护工照顾,这会儿游越在,她珍惜感动,却完全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并不知道游越心里只会心疼,照顾她也甘之如饴。
他松开袖口,把袖子挽到小臂处,在确认她不再需要什么后重新坐下,问她刚吐过是不是很不舒服。
“吐过之后的这一阵是最舒服的。”她反手碰了碰男人的手,说:“你在皱眉。”
游越松开眉心,看到输液瓶快空了,按铃叫了护士。
护士拿着新的输液瓶匆匆赶到,动作麻利地换好了药,之后询问程禾曦的状态。
游越一一替她回答。
这位护士刚刚见到程禾曦时就觉得她的脸很熟悉,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周身矜贵、气质不俗,准备输液扎针时,她痛到那个程度也不见狼狈颓丧。
刚刚见到从院长亲自来病房的架势才想起这两位的身份。
她是梁宵的粉丝,演唱会时在现场,见证了他们的kisscam。
kisscam的事情当时流量不小,网络上很多人在讨论这两位是联姻还是真爱。
豪门绯闻总让人津津乐道,但讨论归讨论,没有谁知道事实到底如何。
她本以为他们这种圈子的人多是联姻,没什么感情,今日一看,竟然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程禾曦已经放弃叫游越去休息了。
说他几次,他根本没听。
时间很晚,月亮都睡了,他的精神却依然不错。
程禾曦全身都痛,很虚弱,游越一直握着她的手。
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输液瓶换了四次,挂到凌晨两点才拔针。
她的烧还没退,护士说这是正常现象,让游越不要担心。
游越觉得她没法一觉睡到天亮,怕想再醒来想吐,就没上床,趴在床边休息。
时间实在太晚,游越睡眠质量一直不错,这样倒也入睡很快。
不知睡了多久,程禾曦果然再次痛醒。
好在只是胃不舒服,并没有想吐的感觉了。
病房里没开灯,但窗帘没拉,外面依然夜色深浓。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掉了针,手上的输液贴也被摘掉了。
游越依然穿着那件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睡在她的床边。
她没敢做大幅度动作,怕动一下他就会醒。
月光慷慨,她在昏暗中看着男人的睡颜,觉得铁石心肠都会在此刻动容。
程禾曦没来由地想,从十八岁去纽约读书,到工作,再到回国,这些年来,她走过许许多多个国家,飞行时长和里程都无法算清楚。时光穿梭流逝,她从未驻足,也没有人为她驻足过。
但她能感受到游越的偏爱,安心在此刻栖居。
脆弱的时候不适合心动。
程禾曦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还在为自己找借口,或许是吊桥效应也未可知。
但游越是这么好的人。
强大、高傲,却又温柔、包容-
翌日,游越到底没去公司,不着急的文件直接堆在办公室,着急的文件叫Lynn晚上送过来。
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线上旁听了两个会,剩下的时间一直在病床边。
昨晚临时从会所出来,他忙来忙去,手机一眼没看,第二天一早才看到景尧他们在群里询问程禾曦的情况,还说今天要来探望。
游越一一回了消息,又说想探望下午再来。
景尧回消息向来很快,在群里骂他:哪有下午探病的?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个,说程禾曦烧还没退,说话都很虚弱。来是心意,不来也没关系。
景尧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
梁宵一早飞南方城市,应则清中午有饭局,他再不去不像话。
退出对话框后,游越走出病房,给应则清打了电话,说要推掉中午的饭局。
这个局是友商攒的,应则清也会去。
那边接起电话,顿了顿,说:“知道了。”
在合作方面,鸿声是不可替代的,没人能挑游越的理。
即便这样,也得有个理由。
“我怎么和他们说?”
“实话实说。我老婆住院了,不管有没有结婚应该都能理解吧?”他话音落下,问应则清:“你能理解吗?”
须臾,忙音传来。
那边直接挂了电话-
正午,程禾曦的烧退了,疼痛感少了很多,气色也终于见好。勉强喝了粥,接着挂水。
游越接到景尧的电话,朝他询问病房号。
刚挂断,在病房外等了半分钟,就见到这少爷抱了一束花,从护士台那边转了过来。
他双手插兜,见他这番样子,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等人走近,终于发问:“怎么抱了一束花?”
“你说嫂子什么都不能吃,我就只能带花来,难道空手吗?”
景尧回答完,莫名其妙的感觉更甚了。
带花探望病人是多正常的社交礼仪,游越还至于因为这个吃他的醋?
不,不是吃醋。
景少爷心念电转,抬眉道:“哦——我们游总都没送过花!”
游越:“……”——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不是!字数很多!
这个南下苏杭尽力了
谢谢看文[比心]
第42章
景尧见游越沉默,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他和游越相识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赢了一局,高兴简直写在了脸上。见到程禾曦时,还一直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
程禾曦一身病号服,没有往日程总那种职场女强人的气质,却看不出一丝颓意。
见景尧把一束剑兰放到桌边,她眼睛亮了下,和景尧道谢,夸赞花很漂亮,她很喜欢。
和程禾曦相处这么久,游越自然知道她什么话是社交辞令,什么话是真情实感。
刚刚这句就是真情实感。
想到这儿,他不免开始反思。
他怎么没想到送花给她。
这点浪漫细胞都没有么?
游越依然插着兜,没坐,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听他们聊天,中途被一个工作电话叫走了,回来后程禾曦叫住他,让他给景尧拿水果。
游越虽然没什么热络表情,却也照做。
程禾曦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动,不知道工作上有什么事惹到他了。
景尧是社交花,程禾曦也很会说话,这两人的共同语言竟然不少,这让游越觉得很诧异。
他和程禾曦最初都没什么共同语言,在一起只能聊工作。
水果是早上姚姨来探望时拿来的,还顺便拿了游越和程禾曦的衣服。
游越对他们聊什么不再好奇,拎着笔电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开始处理昨天堆积的工作。
景尧虽然看着不着调,却很会做人,做事也极有分寸。他知道程禾曦大病初愈,并没有过多打扰,只坐了十分钟就离开了。
她没法送景尧,游越起身替她送。
回到病房前,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是应则清发来的,说饭局上有人问起程禾曦的身体状况,要来探望。
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社交圈子中,总有人会找各种理由来和游越套近乎。
但病房又不是景点,程禾曦也没那个精力见那么多人。
游越回复:【替我说声谢谢,探望就不必了。】
进门后,程禾曦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束花上。
游越垂眸,随意挽了下袖口,问她要不要喝水。
程禾曦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看到他把被杯子放回桌上,忽然开口,说:“这花是剑兰。”
游越这才好好去看那束花。
花朵很大,自下而上开得生机勃勃,的确是剑兰。
他“嗯”了声,拿着笔电回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试图理解程禾曦刚刚这话的意思。
程禾曦笑了下,没让他思考太久,说:“我当初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像这种花。”
闻言,游越动作一顿,再次看过去。
她接着说:“但不是这个颜色,我觉得你更像蓝色的剑兰。”
“为什么?”游越没想到她想的是这个,心下好奇。
“冷峻,锐利,聪明。”她朝桌上的花抬了抬下巴:“像不像你?”
在此之前,游越从未听过这种形容,很轻地笑了下。
程禾曦眯了下眼睛,给他出题:“你觉得我像什么花?”
这问题难不倒他。
他没怎么想,就回答:“红玫瑰。”
矜贵,耀眼,美得极具侵略性-
游越到底是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医院。
晚上Lynn来送文件时,程禾曦刚吃过晚饭。
她竟然也抱了一束花过来,是包装精致的绿色洋桔梗。
Lynn把文件递给游越后,发现老板没有指示,就走到病床边,把花放到桌上,祝程禾曦早日康复。
程禾曦没想到游越的助理过来一趟竟然能想到买花给她,不禁感慨人精身边的人也是人精。
花很漂亮,她夸赞过后,对Lynn说谢谢。
Lynn摆手:“不用谢,程总你喜欢就好。”
程禾曦笑了下:“不只是谢这束花,还要谢谢上次你帮忙买的香水。”
听到这话,Lynn顿了顿,视线转向游越,又转了回来。
没想到两瓶香水的事她还记得。
Lynn虽然一直对老板的感情生活持有八卦的态度,此前却从未见过程禾曦本人,她对她的印象大概一直都是事业非常成功的女性,在纽约顶级投行工作,回到希林又能做出成绩,能力有目共睹。
她的风评一直很不错,对外有手腕有眼界,对内是刚柔并济的路数,很会调动人心。
这才三两句话,就把她收买了。
程禾曦自然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和她开玩笑:“觉得我比你们老板好的话可以来希林,我刚好缺助理呢。”
Lynn自然是没有跳槽的打算,虽然是开玩笑,她也大惊失色。
游越终于轻咳一声。
明明头都没抬,却一直在听她们说话。
程禾曦笑笑,不再逗人了。
游越把拿来的文件签好,又交还给Lynn。
她离开后,姚姨正好来送晚餐。
程禾曦现在只能喝粥吃柔软的面食,饮食特别清淡。游越不好当着她的面吃油腻荤腥,也陪她喝粥。
今天平常时候倒是不吐了,早午饭吃完后却还是吐得昏天暗地。
吃晚餐时,游越甚至有些紧张。
全因她每次吐的时候都肉眼可见的难受。
好在这次运气不错,餐后一个多小时都平稳度过,没有其余征兆。
程禾曦昨晚折腾了一个晚上,睡着了就被痛醒,今天又一早被饿醒,睡眠严重不足,刚过六点就开始发困。
姚姨离开后,程禾曦叫了他一声,说自己先睡了。
游越“嗯”了声,给她掖了下被角。
折腾了二十多个小时,胃痛不再折磨她,困意终于袭来。
刚闭上眼,身边的床铺却轻轻下陷。
她一惊,偏头看去。
游越竟然也上了床,合衣躺在了她身边。
见她反应很大,男人侧身看过去,疑惑道:“怎么?昨天半夜醒了,还叫我和你睡一张床,今天就不心疼我了?”
“……”
程禾曦最近才知道游越竟然是这样的人,这张嘴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今天也心疼你。”
她说这话时没什么多余表情,但心里的确是这样想的,她生病,游越竟然比她更折腾。
“但昨天已经是深夜了,根本没什么人,现在天还没黑……”
游越稍稍起身,问:“这样你会不舒服么?”
“不会。”程禾曦坦诚道。
VIP病房的床虽远比不上家里的Kingsize,但两个人休息也足够了,更何况游越睡姿一直很规矩。
他“嗯”了声,放心躺回床上。
“那就没事,我就睡一会儿,保镖在外边。”
“……”
昨晚游越就那样在她床边睡着了。程禾曦叫他到陪护床上睡,他不听,叫他到她的床上来睡,他依然不听。
这男人真是为所欲为,没人能管得了。
不过这边本就是私密性很强的vip住院区,平常不会有人打扰。
困意袭来,程禾
曦不再和他拉扯,闭上眼睛。
“你也睡,”她喃喃:“你从昨晚到现在睡的时间还没我多。”
游越笑了下:“你睡吧,别管我了。”
他玩了一会儿程禾曦的长发,没一会儿就听到了身边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偏头看过去,她的左手手背上还有置留针的针孔。
游越敛眉,把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手中。
从昨晚来到医院到现在,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程禾曦身体状况不好时并不觉得困,精神放松下来,倦意才渐渐涌上来-
被手机来电吵醒时,程禾曦难得有些迷糊,在枕边拿到了手机。
来电显示是“迟予安”。
程禾曦滑动手机,接通电话。
天色已经暗下去了,最后一缕余晖还未散尽。她睡得太久,嗓音还有些哑。
那边顿了顿,呼吸都放轻了,好几秒后才开口:“表嫂?”
“嗯,”程禾曦的意识已经回笼了,她笑笑,不明白对面为什么如此惊讶:“怎么了?”
“你在睡觉吧,表嫂,抱歉啊吵醒你了……”
光听语气都听得出迟予安的不好意思。
她说:“我其实是想找表哥……我下次再打来!”
程禾曦没明白找游越怎么把电话打到她这儿来了。转念一想,游越这人不爱看手机,天色已晚,找不到他来找她,倒也合理。
程禾曦偏头,见身边人正眼神清明地垂眸看着她,迅速把手机递过去,自己微微向后退了些,远离男人滚烫的身体。
游越三言两语就聊完了正事,听起来像是在聊几日后拍卖会。
他胳膊长,挂断电话后,顺手把手机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回头一看,程禾曦好像已经睡足了,目光清明起来,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不睡了?”游越问。
程禾曦反倒问起他来:“你睡了吗?”
“比你醒得早一些。”
“这是你的手机。”她叙述。
游越“嗯”了声。
程禾曦暗自咬牙。
也就是说,这男人早就醒了,看着她接起他的电话,却没阻止。
怪不得迟予安那个反应,她绝对是误会了。
游越看出她心中所想,给自己解释了一句:“铃声刚响你就醒了,我没来得及挂断。”
程禾曦懒得理他了,闭上眼睛。
“想喝水吗?”游越笑了下,问她。
程禾曦确实渴了,只好再次睁开眼-
住院的第二天,程禾曦上午需要输液,晚上就被允许出院了。
游越一直在医院陪她。
今天是休息日,中午时,老太太打了程禾曦的电话,问他们晚上能不能过去吃饭,云姨新学了两样点心。
程禾曦不想提起自己住院的事叫姥姥担心,只好谎称晚上还有会要开。
姥姥有些遗憾,但还是嘱咐她别太累,叫游越去取。
云姨正好送了午餐还没走,游越把程禾曦交给她照顾,自己驱车去老太太那儿。
走前,程禾曦又嘱咐了一遍不要告诉姥姥,游越就又答应了一遍。他叫她餐后睡一觉,拎起车钥匙出了门。
程禾曦昨晚睡得不错,这会儿没有困意,拿出手机查阅群消息和邮件。
她的工作不可代替性很强,住了两天院,堆积的事项都亟待处理。
批示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病房外响起了敲门声。
程禾曦以为是医生或护士,抬眸说“进”。
进门的却是游越的保镖。
他穿了一身黑色,却抱着一束极漂亮的粉色芍药进了门,对程禾曦说:“太太,有一束游总订的花。”——
作者有话说:越其实挺浪漫的!慢慢来hhh
谢谢看文[红心]
每天我都迟到几分钟,我没救了!
第43章
游越回到病房时,正是日光最盛的时候。
病房里的窗帘拉着,遮住了午后的烈阳。星点的光圈从缝隙中透出来,在地板上跳跃。
房间里只有程禾曦一个人。
她闭眼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均匀,是少有的睡得香甜的时候。
今日吃早饭时,她感慨了一句,说自己好久没睡过这么没负担的觉了。
游越记得自己当时问她多久没休过假了。
程禾曦说,自打回国接管希林,一次长假都没休过。
不过,她的负面情绪只暴露一秒就被收起来了,倒是游越,听到后顿了顿,问她想不想去哪儿玩几天。
程禾曦坦诚地说当然想。
但他们都太忙了,在哪儿都无法彻底放下工作。习惯亲力亲为之后,没法做甩手掌柜。
说这话时程禾曦在低头喝粥,忽略了游越问话时的认真神色,没等人开口,忽然道:“等蜜月旅行时再说吧。”
闻言,游越笑了声,想,她连婚礼都没说什么时候办,这就提到蜜月旅行了?
像是想说随口就说了,也不管别人会不会抱有期待-
站在午后暖洋洋的室内,游越看到自己送的那束粉色芍药也被摆放在桌上,挨着景尧和Lynn送的那两束,没什么特别。
看了会儿她的睡颜,回神后,他转身把在姥姥家拿来的点心放到矮几上,脱掉西装挂在门口,回到沙发打开笔电。
腕表上的指针悄无声息地划动着,时间均匀流动,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屏幕前抬眸,习惯性地看向病床方向。这一次,却发现程禾曦已经醒了,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游越心中一动,放下笔电走过去。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还是游越先开口,问她:“什么时候醒的?”
程禾曦回答:“两三分钟前。”
“醒了怎么没叫我?”
“看你在认真工作,”她开了句玩笑:“不想影响游总赚钱。”
他目光温和,起身问她是否想喝水,有没有什么要求,程禾曦都一一摇头。
至此,他终于抬眉问:“那你刚刚一直看我做什么?”
程禾曦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想了想,说:“明明是我生病,折腾的却是你。你比我睡得都少,公司和应酬也都扔下了。”
她躺在床上,发了张好人卡:“谢谢你这两天细心照顾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游越早知道程禾曦是极其独立自主、害怕麻烦别人的人。但他自认不能算在“别人”的范畴内,照顾她也是他情愿的。
他现在根本瞧不上这张好人卡。
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个。
“那程总要怎么还?”游越俯身,胳膊支在床边,垂眸问。
这个动作很有压迫性。
程禾曦一顿。
男人帮她理了下耳边的碎发,起身笑了下,语气恢复平常:“别当回事,应该的。”
她眨了下眼,心跳得快了些。
在床上躺累了,游越拿了个抱枕让她靠着。
病床桌边的芍药开得灿烂明媚。
她又偏头去看花,问:“这花是你自己挑的?”
游越“嗯”了声:“漂亮么?”
“很漂亮。”
芍药是娇贵的花材,五六月份开得最好,时令已近大暑,竟然还有开得这么好的一束,实在难得。
“你眼光不错。”
游越没客气:“天生的好审美。”
程禾曦笑了下。
须臾,又听到他说:“婚戒也是我亲自挑的,你不是也很喜欢?”-
出院后,程禾曦的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
办理出院手续前,医生特意叮嘱过她,一定按时吃饭,不能太多劳累,她的胃千疮百孔,要仔细养着。
游越听得很认真,她自己反倒走了神。睡了一觉后,医嘱就忘得差不多了。
两天没上班,待签的文件都摆在桌上,过几天她还要亲自飞香港谈最后一轮并购。
投资部的副总刚离开,程禾曦扔下钢笔,喝了口桌上的温水,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游越,提醒她吃午饭。
程禾曦看了眼时间,正好十二点钟。
她胃口不大,早上强迫自己摄入了蛋白质和碳水,
这会儿其实还没饿。
她拿起手机,发语音过去:“兼职提醒我吃饭?游总的业务什么时候这么广泛了?”
游越那边也回了语音:“新业务,今天才开展。”
“毕竟程总也说了,你生病,我也是要跟着担心受累的。”
“……”
他这样一讲,程禾曦根本没有不听的理由。
她最怕麻烦别人。
之前不在意身体,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自己来去自由,加班不回家不需要说,出差飞到地球另一边也不用通知谁,生病住院正常看医生请护工,没有凭依,也无需在意那么多。
当下和往日不同。
走进专用电梯准备去食堂用餐时,程禾曦想,游越倒是很懂怎么拿捏她的心思-
按时吃饭、不喝酒、注意忌口,出院后的几天就一直这样养着,胃竟然真的没再疼过。
她出院后几天,游越飞了趟柏林,她不知道他去谈什么事情,倒也不好奇。
收到程禾曦询问返程时间的消息时,他人在柏林的酒店,正准备出发去机场。
游越有些意外。
此前任何一次出差,程禾曦从没主动问过他的行程。
临走前他说要去四五天,她当时听了,只点了点头,好像也没当回事。
【明天中午落地。】
【怎么想起问这个,想我?】
程禾曦那边正是晚上,她洗过澡走出浴室,看到后回了消息。
【没有。】
游越笑了下。
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他坐上车,扣好安全带,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发语音过去:“那程总是有什么指示?”
程禾曦说:“我在巴黎给你定制的西装做好了,等你回来试。”
她在陈述事实,游越倒真觉得这就是想他的意思。
他回复:“那我今晚不加班,晚餐前就回家等你。”-
游越果真没有食言。
他在飞机上休息过,时差都没倒,落地就回鸿声工作,签完文件后直接坐了司机的车回家。
程禾曦在晚餐时才回来,一身高定灰色西装,在玄关处看到了他的皮鞋,她才惊讶地抬眸,看向餐厅的方向。
“你回来了?”
游越从桌前起身,抬眉道:“嗯,回来了。不是答应过你早些回?”
“董事会刚散,晚了一些。”程禾曦竟然和他抱怨了一句,“他们话太多了。”
游越笑了下,观察她的气色。
比他离开时好了很多,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不多过问公事,自然地接过她的西装挂上。
程禾曦脱掉高跟鞋,一转身,几乎撞进男人怀里。
游越顺势扶了一下。
五天没见。
之前也不是没有分别过更久,游越都不觉得有什么,这次他的目光竟然有些移不开。
她的头发依然散发着家里洗发水的茶香味道,让他这种常年满世界飞的人竟然也滋生了些许的恋家情绪。
他松开手,垂眸问:“有按时吃饭么?”
“有,”程禾曦回答完问题,才看向他,说:“你知不知道,已经很多年没人管过我了。”
游越笑了下,回她:“那我很荣幸。”
“……”-
西装定制是个繁琐的过程,前段时间,那位上了年纪的裁缝还亲自飞了一趟京市,只为再次确认游越的尺寸进行微调,好确保寸寸合体。
量身定制,面料上乘,游越又是天生的衣架子,很难不出色。
他并不辜负程禾曦的好意,认真地当她一个人的模特。
游越前几日刚刚讲过他审美好,程禾曦对自己的审美也非常自信。
她知道这人有很多袖扣,还能根据不同的西装颜色叫他换上不同的配饰。
看到眼前人满意的目光,游越忽然想到,她去给他定制西装,是在他们第一次上床之后。
想到这儿,他弄清了来龙去脉,忽然问:“你其实对我的身材很满意,是不是?”
程禾曦给他挑袖扣的手一顿,须臾后回眸。
游越穿戴整齐,腕表领带夹一样不少,懒洋洋地靠在衣柜边。
他接着说:“还很喜欢我穿西装。”
这次直接用了陈述句。
程禾曦短促地笑了声,转回身,理都没理。
游越却凑上前,从身后抱住她。
骤然被男人的气息包裹,程禾曦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后调,雪松和龙涎香,一时僵住。
这是做什么,色诱么?
她承认:“是。”
却还嘴硬:“我是审美正常的人。”
靠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同样剧烈的心跳。
游越笑了声,垂头在她耳际吻了吻:“想我了吗,禾曦?”
她身体微颤了下。
定了定神,转过身看他,笑笑:“时差都不用倒了,游总?”
游越没说话,微微垂头,凑近她的唇。
程禾曦闭了下眼,没躲,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游越一顿,环着怀中人腰际的手骤然用了些力,直接将她抱起。
衣帽间连通主卧。
他用脚尖拨开门,把人压在床上深吻。
“喜欢我穿西装,那我还要不要脱?”
她最后也没说有没有想他。
程禾曦不想回应,扯了下男人的腰带,示意他闭嘴。
游越顺从地不再讲话,专心接吻。
床单没多久就被蹭得凌乱。
袖扣触到她衬衫下的肌肤,程禾曦哼了一声,说很凉,他把手拿开,准备脱掉衬衫。
却被人叫住了。
她说:“别脱。”
游越短促地笑了声,拆开袖扣将它们扔在了床角,腕上的百达翡丽也同样被他扔开。
目光一直没移开,落在她脸上。
程禾曦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动作,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热,包括呼吸。
游越顺手拿了安全套,唇/舌向下。
她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
手渐渐向下时,男人的指腹滑过细腻的皮肤,触到了一样东西。
程禾曦修长的腿被黑色的衬衫夹环住,夹子勾住了白衬衫下摆。
黑与白的对比异常性感勾人。
因着今天的董事会,她特意穿得极其正式,为了衬衫工整用了衬衫夹,到了他眼里,却好像这是什么色/情的东西。
程禾曦偏过头,躲开男人的视线。
一只夹子松开。
理智也跟着一起断掉。
游越再次俯身吻住她。
第44章
大概是意识到了她难得的主动,游越这一晚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凶。
他的床品其实一直很不错,之前的几次一直是“会哄会停”的类型,说话也很好听,以程禾曦快乐为主。
今天不知发什么邪。
就是因为她没有承认想他这件事?
游越做一次爱,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程禾曦到最后都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偏过头说想了,手在男人结实的背肌划过,缓过来一阵,忍不住在心里骂他。
这会儿游越的西装已经尽数脱掉了。两人在床边纠缠。
他线条性感的背肌上被划出几道红印。
应该是有些痛的,他却恍若未觉,只顾扣着程禾曦的下颌亲她,很凶,怀中人眼角的生理性眼泪晶莹。
游越伸手用指腹蹭掉她的眼泪,动作却很温柔。
“是你不坦诚,老婆。”
听到她说了“想”,他像是终于得逞,重新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程禾曦被他放回床上。
她咬着唇,后背贴上柔软细腻的真丝床单,轻轻仰起下巴。
男人的手离开她漂亮的蝴蝶骨,沿着腰身的曲线向下,又俯身含住程禾曦的红唇,不让她的牙齿造次。
她终于骂了游越一句,又克制着把手拿开,缠上他的脖颈。
腿几乎挂不住。
游越听到了那一句,好脾气地应着,只顾夸她漂亮。
……
好在良心尚存,游越知道她出院不久,今晚只做了一次。
程禾曦却觉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累。
她回想了一下,觉得和今日比起来,这男人之前的表现竟然算得上温柔克制。
结束后,程禾曦躺在床上不想动,游越倒是心情很好,把她抱在怀里,想带人去
洗澡。
程禾曦挥开他的手,闭眼拒绝,说她自己可以洗。
浴室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她现在就想离游越远一点。
这男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
游越笑了下,绅士地不强求,把她抱进浴缸就出来收拾房间了-
程禾曦洗过澡,重新回到床上。
情潮已经褪去,爱痕却还残留在她身体上。
她裹着睡袍,动一下腿都觉得酸,累得思维停摆。
少顷,床的另一侧下陷一些,游越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她耳中。
“喝点水,嗓子有没有不舒服?”
程禾曦换成平躺的姿势,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地瞥他一眼。却因为刚刚泡过澡,脸色还有些泛红,杀伤力为零。
一整个白天,她穿得一丝不苟,衬衫的扣子都系到最上边那颗,现在躺在他的床上,对他露出最不为人知的一面。
游越心底藏得很好的控制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睡袍穿得松松垮垮,胸肌就那么大方地露着。程禾曦喝过水就重新闭上了眼,不再去看他。
游越心情好,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去收拾浴室。
没一会儿,他返回床边。
还不到程禾曦平日里入睡的时间,她却早就昏昏欲睡。
游越伸手把灯的亮度调到最暗,没有上床,单膝跪在床边,牵过她的左手。
卧室内的灯光很柔和,七位数的床垫兢兢业业地发挥着价值。
她身上的痕迹一时半会儿无法淡去,被真丝睡裙完整遮盖。
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程禾曦缓缓睁开眼睛。
游越刚刚冲过澡,黑色碎发有几缕落在了额前,更衬得他眉眼深邃,周身一种落拓的气质。
那枚平安扣刚刚一直落在她的胸口,现在重新在他身前晃着。
他目光专注,瞳孔映着床上人的影子。
倏地,程禾曦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忽然被推进了一个指环。
满钻的婚戒稳稳卡在她的指根,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耀眼。
程禾曦想起自己洗澡时摘掉了戒指,被游越抱出浴室又累又困,就把它落在了浴缸边。
这戒指已经戴了很久,指根处的异物感早已消失,像是融入了她的骨肉。
她习惯了,甚至都没意识到它的遗落。
程禾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游越目光灼灼地看向她,忽然道:“领证那天,是你自己戴的戒指,对么?”
他笑了下:“我今天补上。”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仿若一种鼓点在胸腔躁动。
给她戴完戒指,游越掀开被子上了床,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吻了下怀中人的后颈,他说:“睡吧。”
距离太近了,近到程禾曦同样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们都深知自己在清醒地沉沦。
游越从小衣食富足,过去的这么多年里,想到的无一得不到。
在这种圈子长大,声色犬马和暗示讨好都见得太多了,他能做到本心不移,是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想要什么。
他对露水情缘不屑一顾,从来碰都不碰。
他想要程禾曦,所以有足够的耐心徐徐图之。
住院时能第一时间叫助理打电话给他,游越觉得她已经进步很大了-
体力消耗太过,程禾曦第二日闹钟响起,意识清醒了,身上却依然疲累。
按照平时,游越早已雷打不动地去跑步健身了,今天反常,他竟然也还在床上躺着。
有力地胳膊将她环住。
程禾曦意识到自己把他的胳膊当了枕头,试图起身,躺太久了身上没力气,几乎是摔回他怀里。
游越在她闹钟响起时就跟着醒了,只是没睁开眼睛,这会儿重新把她抱回怀里,问:“不再睡会儿?”
程禾曦无法想象这话是游越说的,她觉得反常,微顿,问他:“你生病了?”
“……没有。”
身边有人,难免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何况他刚从柏林飞回来,时差都有些没倒过来。
游越昨晚在床上那个折腾劲儿让程禾曦忘记了他是出差刚回,这会儿想了起来,知道他缺觉,也没急着起身。
身上也很酸,估计又是满身痕迹。
长期的自律在游越身上留下严苛的生物钟。他已经醒了,不会再睡回笼觉,因而只是搂着程禾曦躺在床上。
没一会儿,程禾曦主动和他说:“中午我要和予安一起吃饭。”
游越垂眸看她:“她约你?”
程禾曦说“是”,说起:“予安知道我住院的事了,她说当时想来看我,你没让。”
游越语气还有些难得的懒倦,“嗯”了声:“是我没让。”
“她来找你,聊起天就没完,你没法好好休息。我就说想见你不差这几天。”
程禾曦短促地笑了声。
怪不得迟予安还特意嘱咐不要她表哥来,原来是有“仇”在先。
“予安怎么知道我住院?”她纳闷。
明明住院的第一天下午,迟予安打来电话时还不知道这事。
“应则清说的吧,”游越倒是并不意外:“他们两个关系好,你不是知道么?”
程禾曦想到他们的关系,弯了下唇。
晨光被窗帘挡在窗外,室内一片静谧安宁。须臾,她忽然问起:“你和予安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游越:“我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但她比我们年龄都小,相对来说,比不上和景尧他们更熟。”
“那她是不是也知道你读书时候的事?”
程禾曦想起迟予安上次讲过的游越撞碎了大G的事情,感觉很鲜活。
游越笑了声,直接问:“你开始对我好奇了么?”
他凑程禾曦近了些,呼吸打在她后颈:“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问别人做什么?”
程禾曦被他的气息搞得几乎抖了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刚刚怎么说出那样一句话。
这会儿覆水难收,只好当作没发生过,于是回头瞥他一眼,立刻下床洗漱去了。
游越被她这一眼瞪得邪火直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
和迟予安见过面后,程禾曦在下午五点回到家,进门就准备去书房开线上会。
游越常开的那几台车都在车库,她却没看到他人,于是问了姚姨。姚姨说他在楼上工作。
两间书房门都关着,程禾曦走进自己的那间,没打扰他。
这次的会议还是关于那桩并购的,过几天她还要飞一趟纽约。
中午氛围愉快,她吃得舒心,到了晚上也没什么饥饿感。直到姚姨来叫她下楼用餐,程禾曦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但她还没忙完,就说先不吃。
又过了二十分钟,游越亲自来敲门,直接把晚餐端了上来。
她胃病刚好,医嘱特意讲过要按时吃饭。
工作结束时已经将近八点。
待办事项划去一行,程禾曦心里也轻松起来,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凉掉的晚餐。
想到游越和姚姨两个人来催了两次,她难免心虚起来,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端着餐盘走出书房时,刚好和在楼上下来的游越打了照面。
他一身家居服,视线掠过餐盘,最终落在程禾曦脸上。
程禾曦自己心虚,觉得游越平时在她面前绅士又有些懒散的气质消失了,徒增了一种压迫气息。
游越倒像是对她忘了吃饭这事并不意外,当下没说什么,从她手中接过餐盘。
两人并肩走下楼。
这会儿姚姨已经下班了。
他走进厨房,把盘子放进洗碗机,回头看到程禾曦倚在门边,问:“饿了吗?”
她实话实说:“有一点。”
“我刚刚煮了粥,将就着吃一口?”
游越拿出了一只新的碗。
本想提早给云间的经理打电话叫他们送餐,但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结束工作,索性自己煮了。
她晚上原本也不能吃太多。
“你竟然会做饭?”程禾曦走进厨房,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把鸡丝粥
盛进碗里。
游越会做饭,还会为了她下厨。
她用惊讶的语气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不平。
游越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都不会的公子哥大少爷,会做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他其实会得并不多,这个粥也是现学现卖。
他坦诚道:“不怎么会。”
之后把碗放在桌上,叫她尝尝味道。
程禾曦喝了一口。
味道鲜美,香气四溢。
游越扯了下唇,觉得自己有时真是很了解她。
他之前忙起来也偶尔会忘记吃饭,程禾曦也是这样的人,不然胃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刚出院就这么不当回事,她到底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正想着,程禾曦恰好抬眼,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游越垂着眸子看她。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像上次一样在餐厅陪她,而是说自己要处理工作,起身上了楼。
温热的粥进了胃里,程禾曦思索须臾,还是觉得游越刚刚的情绪不太对劲。
好像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他是不是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要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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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外界一直说游越脾气难测,这话并非没道理。
昨晚他回到房间时程禾曦已经上床了,游越洗了澡出来,她还没入睡。
他们睡前照例聊了一会儿,她也睡在他的怀里,一切都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翌日,程禾曦更早出发。
车子开出车库时,游越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正站在门廊下讲电话。
他没怎么开口,另一只手落在兜里,神色如常,程禾曦却觉得他像是有些不耐烦。
在她把车开到门口时,男人正好挂断了电话。
她落下车窗,偏头问:“在等司机吗?”
如果自己开车,他直接走电梯去车库的概率更大些。
但平日里都是司机等他,哪有让游越等司机的道理?
男人颔首:“临时提前了一段时间,司机还没到。”
别墅庄园静谧,晨光明亮,暑热还未降临。
两人沉默对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程禾曦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问:“去公司么?我送你?”
游越抬眉,像是在判断她这句是客气还是真心话。
“程总不忙?”
这儿离鸿声不远,又是顺路。
程禾曦的确是真心发问。
她直接开了车锁当作回答。
游越也没再假装矜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
他很熟悉车上的山茶香,他们用的是同一种香薰。
那枚平安扣依然晃着。
想起上次坐程禾曦的副驾驶,还是她从巴黎飞回来的那天,游越还记得她车上的抽屉里放着他们的结婚证。
说来有趣,他们最初是真的只把婚姻当作交易。
“你的结婚证还在车上放着么?”
程禾曦一顿,偏头看向他。
他们在等最后一个红灯。
游越向来直言直语,只是平时都会在程禾曦面前有所收敛。当时没问,也是还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没有,在我书房里。”她的视线扫过游越的婚戒,启动车子,心想,他怎么什么事都记得。
话题开了口子,程禾曦想起上次饭局散后唐迎提起的一桩“八卦”,询问起某项AI技术产品的事。
那边的研发团队得过奖,心气极高地找到鸿声,想搭这艘大船。他们出技术,鸿声做发行商,算是互惠互利,下边还在拉扯的时候游越直接拒了。
他们之间很少过问彼此工作的事,但希林从来不涉及这方面,没什么冲突,她好奇之下就开口问了。
游越靠着椅背,把玩着她车上的毛绒摆件,还是那副闲散慵懒的样子,却认真回答了问题。
“产品不错,但受众太少、走不远。鸿声费力做推广,投入都比回报多。他们要分红狮子大开口,我没有撒钱的爱好。”
他自然知道这项产品圈内很看好。但他们看的是技术,放到市场上就要看能赚多少钱,这是两码事。
鸿声本身就是科技龙头,财大气粗,却也没有做这个慈善的必要。
对于这个理由,程禾曦丝毫不意外,她知道这才是真实的生意场上的游越。
她笑了下,又听到男人问:“你下周要飞纽约?”
程禾曦“嗯”了声:“怎么了?”
“什么时候回?”
“大概要周末。”
她答完,稍显疑惑地问:“怎么这么早就问起这个?”
自己生日都不记得吗?
游越这样想着,懒洋洋抬眉:“怕你忘了和我报备。”
“……忘不了。”
程禾曦再次觉得这男人记仇-
早高峰依然有些堵,但距离近,路上并没有耗费很长时间。
到达鸿声时刚过八点半。
程禾曦不想太高调,没准备把车开进去,但游越少爷病犯了,说他不想在园区里走那么长一段路。
两人对视少顷,她收回目光,把车开了进去。
游越原本就是试探她,觉得自己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程禾曦竟然同意了。
他因此确认了一件事:程禾曦看出了他昨晚的情绪。
宾利轿跑大剌剌地在门口附近临停,车窗依然是落下的。
即将到上班时间,正是门口人多的时候。有员工路过,会好奇地偏头看,往往一眼就能看到副驾驶上一身西装的老板。
清脆的声音响起,车锁打开。游越伸手去解安全带,忽地听到程禾曦很轻地叫了声他的名字。
安全带弹开,他没下车,偏头看过去。
他的目光沉静包容,像一片湖。
程禾曦莫名被鼓励到了。她不再自己思考,而是选择直接说出来:“你昨晚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游越没接话,反倒问起她来:“怎么这么说?”
他自认昨晚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给她煮了粥,看着她吃进第一口才上楼工作,从书房出来就回到卧室洗澡,之后和往常一样上她的床,抱着人整夜好眠,第二日照常聊天。
没有什么情绪化的地方。
程禾曦未必把他的冷脸当回事,骤然这样还会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和不开心。
游越现在很有当三好老公的想法,只顾把她的心情放在第一位。
他从未对程禾曦冷过脸,这导致他态度稍稍冷淡一分一毫,程禾曦就能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我现在很了解你,能察觉到你情绪的变化。”她顿了顿,问:“这个答案可以么?”
“既然这么了解我——”游越慢悠悠重复了一句,再次把皮球踢回去:“那你说我是因为什么不高兴?”
她就不说话了。
游越昨晚并没有生气,只是因为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些微小的情绪波动。
他还记得程禾曦在病床上高烧到三十八九度的样子,记得她吐过之后毫无血色的脸,所以不明白她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之前没有她在意的人,没有人在身边关心她,所以她也不在意自己,可以理解。
但
现在总归不一样。
游越觉得被她忽视的不是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他。
程禾曦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想归想,游越嘴上却不说那么多,只说她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下次不知什么时候还要进医院。
程禾曦情商够用,当时也猜到了大概率就是因为这个。
她早知道游越是真的担心她,却不清楚自己在他心里的重要性是否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因而不敢确认。
真正被证实时,她甚至有些发怔。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了。
铁石心肠都无法没有一丝动容。
“我改掉。”程禾曦回神,很干脆地承认错误。
她指尖敲了下方向盘,整理了一下心绪,笑笑:“争取不再麻烦你照顾我。”
游越看她一眼,从她的笑意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讲的。
他几乎被气笑。
下了车,游越右手搭在车门上,垂着眸子很轻地挑了下唇:“程总,反思得不错。慢点开车。”
程禾曦点了下头,说:“晚上见。”
车门关上时,她踩油门离开。
游越双手插兜,多站了一会儿。
他想,他好像已经把蚌壳撬开一个缝了-
今天一天,直到晚餐前,游越总共开了十几个会。
齐暄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他还在签字。桌上有些乱,没来得及收拾。
游越说了“进”,却根本没抬头。
他工作时大多都是等来人先开口。
齐暄的风格跟他差不多,做事干脆利落,说话重点鲜明,能力突出。他是游越在斯坦福读书时认识的朋友,他们最初一起做成了那个出名的游戏项目。游越最初坚持挖齐暄来鸿声,可见对他的欣赏。
今天,齐暄进了门,站在门口十秒钟,却一言不发。
游越不知道什么情况,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抬眸看过去。
在冷淡商务风的办公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唯一的亮色。
齐暄抱着一大捧红玫瑰。
“……这是什么?”游越扔开钢笔,手按在文件上,目光一直没离开那束花。
齐暄终于向前一步,动作小心地把花摆在他的桌上。
“程总送的。”他语速很快:“前台拨了内线,我就给您取上来了。”
游越看到这花时就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闻言只是很轻地弯了下唇,说了声“知道了”,就叫齐暄出去。
从头至尾都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Lynn正准备去食堂,远远见到齐暄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向前两步走了过去,偏头朝大门紧闭的地方瞥了几眼,眼里燃烧着对八卦的好奇。
她问:“游总什么反应?”
齐暄说:“没什么反应。”
要不是Lynn刚刚不在,他真觉得自己应该让她送进去。
“啊?”
Lynn对他的说辞显然不满意。
程禾曦一点都没遮掩。
那束花就大大方方地被送到了鸿声前台。恰逢晚餐时间,很多员工都看到了。
当事人竟然没有反应?
“收到老婆送的玫瑰哎,什么男人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齐暄推了下眼镜,又勉强补充:“算是笑了下?”
Lynn无语了。
转身时她还在想,她老板那些绯闻不会是真的吧!
游戏人间花天酒地,所以才无动于衷?-
游越自然不知道他在自己助理心里的形象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那一大捧弗洛伊德玫瑰就放在他桌上,距离他的文件不远,一偏头就能看得到。
游越无法不受影响,工作效率却比之前更高了。
把桌上的文件都处理完毕后,他终于扔开钢笔,靠进椅背。
余光中还是那束花。
没有刻意去看,甚至克制自己不去看,那抹亮眼的红却总是挥之不去,好似刻意延长的视觉暂留效应。
他最初就是这样被程禾曦吸引的。
当时说她像红玫瑰,并不是没有理由。
游越起身,薄底皮鞋踩在地板上。他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正是日落时分。
巨幕玻璃十分干净,繁华的都市尽收眼底,稍稍远眺,就得见彩霞濯满天。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程禾曦竟然打了一通电话来。
他有些意外,滑动屏幕接起。
“这么快就接了,”程禾曦知道现在是鸿声的晚餐时间,游越很少占用这个时间开会,所以才直接拨电话过来,“你在做什么?”
“在等你电话。”游越短促地笑了下。
这话听起来像哄人开心的情话,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这么高调地送花过来,她总不会什么都不想说。
程禾曦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把刚刚那句当作调情。
她抿了下唇,岔开话题,说起自己想说的事:“我今天要晚些回家,一会儿有个会要开。”
游越“嗯”了声,没多问,把话题引向他想说的:“我收到你的花了。”
“……”程禾曦微顿,只“哦”了声。
这反应让游越觉得有些好笑。
落日之下,遮光帘没拉,有一缕余晖射进室内,那束玫瑰开得生机勃勃,耀眼灼人。
回眸的瞬间,游越心里倏地生出许多不满足。
不满足他们的关系止步不前。
这样远远不够。
他想要程禾曦的全部,想要她百分之百的爱。
游越看出她不想提、不想剖析自己的动机,这次却没再那么绅士地放过她,而是接着问:“怎么想起送我玫瑰?”
“是因为我在你住院时照顾你,你感谢我,还是因为我送了你花,所以在还礼?”他语气难得带了一丝压迫性:“禾曦,是因为什么?”
他今天想要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宝们!辛苦等待www
第46章
希林的总经理办公室还保留着最初的样子。
这儿曾经也是程逾青最常待的地方,程禾曦并不想改变什么。
办公室里摆了一件据说是宋时的花瓶。
程禾曦不懂行,从她搬进这儿开始就没碰过。
她刚回京读书时只有十余岁,梳马尾辫,人很乖,总来希林玩。她在这间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过很多觉,也见过很多不同的花摆在那只花瓶里。
游越问过这个问题之后,时间如有实质般流逝,指针走动的声音好像在四周响起。
他们都是聪明人,却不对对方设防,久而久之,游越了解她,她了解游越。
她知道游越之前在给她时间,也知道游越今天想要她坦诚。
程禾曦也站在窗边,和男人在看同样的景色。
“都不是,”她说:“因为我在……哄你。”
说完,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觉得余晖也刺眼,握着手机偏开了头。
游越松了口气,一声低笑顺着听筒灌进她的耳膜。
他不想听到程禾曦给他发好人卡,也不想被她感谢,他甚至希望她欠他越多越好。
这个答案足够了。
“那怎么是弗洛伊德?”游越十分故意地说:“看起来像告白。”
“因为漂亮。”程禾曦答完,又问:“你送我芍药的时候在乎过花语吗?”
游越半真半假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在乎过?”
她给自己倒了大半杯水,不说话了。
游越已经到达了自己的目的,这会儿又恢复了那个绅士懒散的样子,问她:“多少朵?九十九吗?”
程禾曦扯了下唇角:“一百。”
游越笑笑。
“我数了,是九十九。”
“……”
程禾曦不再接话,十分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早上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去纽约谈并购,工作结束后要飞拉斯维加斯参加婚礼。”
“嗯?”游越不再逗她,打听:“谁的婚礼?”
“我之前在哥大读书时的朋友——就是凌江会所的老板Finn,他下周日结婚。”
上次在云间吃饭,Finn和他的女友离开得最早,他和游越都没见过彼此。
游越没多说什么,只是心想:婚礼刚好在她生日的后一天。
她生日时,她在地球的另一端。
Finn这位新女友虽然已经交往了好一阵子,但程禾曦和徐祝梦乍然收到请柬时还是惊讶无比。
她们都没想过花花公子会收心。
后来还是徐祝梦把她当时闪婚的“罪状”放了出来,程禾曦才放弃感慨的。
看吧,还是那句“谁都有可能
坠入爱河“。
挂断电话前,游越问:“要加班到什么时候?”
程禾曦现在还说不准。
游越:“记得按时吃饭,最好挂断电话之后就去吃。”
她早上刚说过会改掉,当然不会这么快就犯错误,一口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游越回拨迟予安的号码。
迟予安接电话向来很快,接起就调侃:“占线这么久,表哥,你很忙啊。”
嘴快讲完这一句,她才忽然意识到,这是游越的私人号码。
私人号码能和谁聊这么久,答案几乎显而易见。
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游越果然没放过这个机会,“嗯”了声,说:“忙着谈恋爱。”
闻言,迟予安扯了下唇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喜欢谁之后是这样的性子。
他们平日里都忙,不会有事没事打电话,开几句玩笑就说起正事。
迟予安道:“你上次不是说想见布鲁诺先生?他刚刚突然联系我了,说今晚有时间。来吧,我发定位给你。”
前几日有眉目时,迟予安就和他讲过,但没想到这么快,当下有一瞬的惊讶。
游越认真道谢:“辛苦了,予安。我过几日去拜访阿姨和姨父。”
“辛苦什么,把我当你下属?”迟予安无语一瞬,说:“不用谢我爸妈,我可没用他们帮忙。至于我,我上个生日你不是送了一辆跑车嘛,就当回报了!”
游越笑了下,起身,抱起那束花走出办公室:“我这就过去。”
Lynn这会儿已经吃过晚饭回来了,在工位上一抬头,一眼看到他们老板静立门边。
男人一身禁欲系黑西装,抱着那束亮眼的弗洛伊德玫瑰。
Lynn起身,等了一会儿没见上司说话,她只好努力揣摩意图,主动开口问:“游总,需要叫司机吗?”
游越点头,又特意吩咐了一句:“让司机在楼下等我。”
平时司机都等在地下停车场,停在总裁专用电梯门口,游越几乎一步都不用走。
Lynn不明所以但照做,摸出手机的工夫又不经意问起:“这花是程总送的吗?真漂亮。”
游越表了态,说:“我也觉得。”
这回他才像是满意了,讲了句早点下班,自己转身进了电梯,抱着一束花按了一层-
珠宝设计师不难找,游越虽然在这方面没有熟识的人,但他有钱。
他要钻戒送给喜欢的人,就一定要最好的。
关于钻戒,游越有一些初步的不成熟的想法,又看了很多出名设计师的设计,猜测他们其中谁的设计风格哪个更让程禾曦青睐。
他眼光极高,最终选定了最难约到的一位。
游越看中的这位设计师已至五十,初出茅庐时就在很多国际大赛中获过奖,现在有自己的珠宝品牌。他不缺钱,家业根基牢固,当地富商的面子都不卖,更别提毫无利益相关的游越。
游越在柏林出差时甚至特意飞了趟伦敦,人是见到了,但事情没谈成。
他鲜少有请不动的人,想了想,选择先联系迟予安,问她能不能在中间牵个线。
迟予安在伦敦读书,朋友不少,迟家又有拍卖公司,比起游越和应则清,她家的确在古董字画、高级珠宝这方面有更多的人脉。
巧的是,这位布鲁诺先生正是她父母的朋友,迟家还为布鲁诺的珠宝展投过资。
布鲁诺先生自然认得迟予安,在她提起这件事时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说到钻戒。
游越产生定制钻戒的想法最初是在程禾曦住院那天。
当时他算是自己一头热,并不明白地知道程禾曦的想法,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就想把缺失的一切补给她,包括求婚。
那天程禾曦洗过澡,把婚戒落在了浴室,游越单膝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推进无名指时,他看到了程禾曦眼眸中的动容,这种想法愈发强烈了。
恰好就在那天晚上,迟予安和他说,布鲁诺先生在香港,近几日会来京-
和游越通话前,迟予安和身边的景尧八卦游越,问他敢不敢信她表哥谈到真的恋爱了。
景尧上次见到游越弯腰为程禾曦整理裙摆已然十分震惊,现下八卦心骤起,让她多说点。
他没事闲的什么热闹都凑,却没想到自己刚笑过游越没送过花,这才几天,这人就开始准备请布鲁诺定制钻戒了。
什么时候开窍的?
景尧又想起前段时间几次叫游越来会所喝酒都被他拒绝,问他,他就说在家里吃饭,搞得景尧当初还以为他请了什么五星级大厨做一日三餐。
这么一看,其实是在家有人陪。
还真当上模范老公了?
游越是他们这几个朋友中唯一看上去对感情方面一窍不通的那个,若说游越会对谁上心、甚至爱上谁,最初所有人都觉得天方夜谭。
“你当初能想到游越会喜欢谁吗?”
两人交换了信息,八卦结束,大小姐对于景尧的疑问有些不屑一顾,摆摆手:“一物降一物嘛,你不了解我表嫂,她超有魅力,谁爱上她都不让人意外。”-
这间会所不是他们常去的那家,因为饭局定下的比较临时,就选择了离布鲁诺先生酒店较近的地方。比起老钱的消遣,这儿更多的还是商务宴请的去处。
布鲁诺先生在宝石和珠宝设计方面非常专业,认真听了游越的想法后予以肯定,表达的也的确是游越想要的。
最后他问游越是否要提供钻石,如果石头不用等,那工期会缩短很多。
游越的确有几颗拍卖场和珠宝展上的顶级彩钻。
那段时间相处的一个友商喜欢投资珠宝,他就随手拍来玩,根本没想过真的会有用上的这天。
聊完,游越亲自送布鲁诺出了会所的门,并看着他上车离开。
手机在兜里震动一声。
他刚到达会所时曾问过程禾曦加班到什么时候,现在才收到她的回复,说大概还要半个小时。
之后她又说:【把我刚刚吃的晚餐发给你看。】
紧接着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上都是健康的食物,没有甜品海鲜,看上去色泽诱人。
她今早说自己会改正,上来就要交满分答卷么?
抬步走上台阶,正在思考如何回复,有个男人正好从门口走出,与他打了照面。
这间会所也在寸土寸金之地,院墙门廊都映照着富丽堂皇的灯光,游越单手插兜,肩宽腿长。
闫臻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游越看他本是仰视,却依然难掩上位者的矜贵。
他在给程禾曦发消息时面带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这会儿骤然冷脸,恢复了平日那种高傲冷淡的模样。
闫臻果然开口,问他:“游总拒绝我们的产品,是因为你和我的私人恩怨?”
闻言,游越笑了声。
这笑意没什么轻蔑或挑衅的意味,却让对面的人脸色瞬间变差很多。
程禾曦今早还说到了这回事。
游越本以为她知道这是闫臻的团队做的,但聊到最后才发现她不知道,只是单纯出于好奇,他也就没提起让她心烦。
游越安然道:“我们有什么私人恩怨?闫总未免太瞧得起自己。”
闫臻面色紧绷:“我以为游总是在介意我和禾曦之前的事?”
程逾青忌日那天,在墓园见到他时,游越的眼神冷淡不善。闫臻不是瞎子,自然注意到了。
但那天,两人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游越确实厌恶他。
确切地说,一切伤害过程禾曦的人,他都极其厌恶,但程禾曦意思明确,他们两个的恩怨她自己已经解决了。过去的事,她想翻篇,游越自然不会再提起,更不至于被这种小把戏激怒。
游越手落在
兜里,依然微微抬着头,姿态放松。
“我在这个位置考虑的是鸿声的利益,你们的产品和研发团队都不错,但无法带来收益。鸿声不做慈善。”
闫臻从小不受宠,做的一切几乎都是为了被他父亲高看一眼。而游越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并不照顾他的自尊。
他冷淡地勾了下唇,接着说:“因为你之前对我妻子做的那些事,我的确不会让你在我这儿赚到一分钱。只是这产品本就不过关,我根本没想到这一步。”
闻言,闫臻脸色铁青——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谢谢看文!
第47章
闫臻下了台阶,走入夜色。游越提步朝明亮辉煌的会所走去。
手机再次震动,程禾曦发来语音。
“我准备回家了,你呢?”
刚刚遇到了闫臻,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的上两条消息。
游越直接拨了电话过去:“我才看到消息。”
他先解释一句,又说:“也准备走了,要我接你吗?”
程禾曦说:“不用,我已经把车开出地库了。我去接你,更顺路一些。”
游越笑了声,没立刻回话。
他此前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会因为某个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变好。
“怎么?”她在屏幕上调整地图路线,等他的下文。
“觉得自己命好,”他悠悠道:“谁上下班有老婆接送?”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在胸中充盈漫溢。
程禾曦抿了下唇,也笑了下:“等我十分钟。”
游越嘱咐她:“不着急,慢点开车。”
语气温柔。
挂断电话后,他给景尧发消息。
【我不回了,等禾曦来接,你们好好玩。】
景尧迅速回了个问号过来。
本想打包几样甜品,但时间太晚,程禾曦的胃还要养,只好作罢。
游越没再进会所,转身走下台阶。
迟予安和应则清正好并肩走来。
刚刚他和迟予安一起送布鲁诺出来,等人上车离开,应则清的车刚好到了。迟予安想等他一会儿,游越独自回会所。
“表哥?怎么没上楼?”
游越手落在兜里,很轻地弯了下唇:“有人接,先走一步。”
迟予安很轻地翻了个白眼。
看她的样子,应则清笑了一声。
游越倒是很冤枉。
他这次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他又和迟予安说了声谢:“有事找我。”
迟予安闻言夸张道:“这是你最像哥哥的一次。”
游越抬了下眉。
“也不算是为了你,我也希望表嫂戴漂亮钻戒。”她摊了下手,笑道:“我有事的话还有则清哥呢,你忙着谈你的恋爱吧。”
听了这话,游越看了眼应则清。
应则清冷静回视他,情绪藏得很深。
在他们两人进会所不久,他的司机刚好把库里南开了过来。
游越走过去,并不上车,在后座抱出那束玫瑰后便叫他下班。
今早提前说了不需要他接,晚上也不需要他送。
司机心里打鼓,总有种要失业的感觉-
这家商务会所在商圈,从希林过来不算远,二环有些堵,程禾曦把车停在会所时,一眼看到了游越。
他一身黑色西装,佩戴低调的婚戒和腕表,领带一丝不苟,抱着的那束玫瑰却耀眼张扬。
禁欲和明媚,黑与红,反差极大。
游越先开了后座车门,把花放到后座,之后坐进副驾驶。
程禾曦一直看着他。
未等她开口,就倏地被男人偏头吻住。
男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下颌,这是接吻时他最爱做的动作。
下一瞬,他撬开了程禾曦的齿关,纠缠她的舌。
她被男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包裹。
还未反应过来,却已经开始习惯性地给他回应。
游越的理智被她的惯性依赖点燃,吻得更深。
看到那束花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程禾曦的手承受着这个热烈的吻,从他的腕表摸到钻石袖扣,之后按在他结实的小臂上。随着这个吻的深入,她手下渐渐用了些力,攥紧了游越面料高级的西装。
“换气。”游越的唇稍稍离开一些,声音才有刚刚接过吻的低沉性感,很轻地调笑:“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了。”
程禾曦抬眸,无意识地瞪了他一眼。
她的唇被吻红,毫无一丝威慑力。
游越又凑过去,短暂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克制着把手从她的脸侧移开,顺手帮程禾曦理了下耳边的一缕发丝。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这个人怎么会这样吸引他?-
进了家门,姚姨已经离开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人。
游越把花摆上了玄关柜,顺手接过程禾曦的西装,将其挂好。
弗洛伊德玫瑰开得张扬,香气浓郁,游越一路抱进来,程禾曦甚至觉得他身上都沾到了花香。
上次那束粉色芍药被姚姨养在了花瓶中,让它们多存活了好几日。
程禾曦踢掉高跟鞋,看着花,问游越:“要不要把它们插/进花瓶里?”
游越很轻地笑了下,说:“好。”
这束玫瑰的确是九十九支。
家里的花瓶不算多,上次姚姨还拿了几个空的葡萄酒瓶子。
程禾曦一身黑色长裙,游越穿着高定衬衫西裤、钻石袖扣还牢牢地扣着,都是一副可以直接去参加宴会的打扮,却戴着名贵的腕表挨在一起插花。
这栋别墅面积太大,刚领证时,就算两人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常聊天,甚至不常碰面。
现在这样,才像个真正的家。
把九十九支全部放入瓶中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高效自律地工作生活,平日里最讨厌浪费时间的事情,今日却都乐在其中。
深木桌上摆满了炽热火红的玫瑰。
游越胳膊忽然用了些力,把程禾曦抱上桌子,身子侵入她的腿间。
她的拖鞋在动作中落在地板上。
程禾曦短促地惊呼一声,唇再次被封住。
游越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颈,带来一阵过电般的触感。
她张了张嘴,任由男人攻城略地。
这个吻不比在车上时那样热烈,而是温柔缠绵的。
游越一只手停留在她的脸侧,另一只手从她的长腿流连到腰际。
男人手掌宽大,她的腰盈盈一握。
两人都溺在这个吻中。
人的心脏每天大约要跳动十万下。
程禾曦感受着自己存在感强烈的心跳,伸手按上男人温热的胸膛。
游越稍稍移开唇,两人呼吸交错着,他的手上勾着她的发圈,程禾曦长发散落在身后。
他问:“摸到我的心脏了么?”
程禾曦看着他,张了张唇,没有说话。
眼前的人面色有些红,唇也是红润的,眸光潋滟,比身后的玫瑰还要明艳漂亮。
游越覆上这只手,带着她的手抚摸过衬衫下性感的胸肌腹肌。
程禾曦另一只手勾上他的皮带,想让男人更加靠近一些。
明明一点力气都没用,游越却纵着她,身子向前一步。
他凑上去咬了下眼前人的下唇,胳膊用力,下一秒,将人从桌边稳稳抱起。
程禾曦长腿收紧,盘上男人的腰,动作间,有一缕长发落在了他肩上。
她的拖鞋和那些花一并被留在了那里。
一室馥郁馨香-
游越每次都要做很久,在床上说话比床下好听。
程
禾曦很吃这一套,经常在他的诱哄下纵容他。
她的胸前有三颗痣,游越每次都会在上面留印子。
他在满足自己不为人知的占有欲,他知道只有他看得到。
做完一次,游越带程禾曦去洗澡,两人回到房间后,他让人靠在怀里,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游越做这种事也做得很好,不紧不慢地给她服务,黑色睡袍穿得仔细,又是那个矜贵禁欲的模样。
和刚刚在床上哄她叫老公的时候判若两人。
程禾曦的身体还带着情欲后的懒倦疲累,感受着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长发,又觉得很舒服。
不知什么时候,游越早已走进她的心里。
她愿意交付信任,愿意被他牵动情绪。
在男人的手蹭过她的耳垂时,程禾曦后腰倏地麻了一下。
她耳朵和腰都很敏感,游越一清二楚。
她怀疑这男人是故意的。
挣动两下后,游越关了风筒,声音沉下来:“别乱动。”
程禾曦就不再动了,重新靠进男人的胸膛。
她少有这么舒适放松的时刻,竟然觉得比一个人好,比一个人时温暖惬意。
理想的婚姻是这样的吗?
回想最初选择结婚时,她是看中了游越的身份。
游家的地位摆在那儿,她奶奶说不出什么,她会拥有更多的自主权。
而她知道游越姥姥是怎样的人,借此赌了一把游越的人品。
程禾曦知道自己并不是因为被他喜欢才觉得他好,而是他本身就绅士有礼,从开始就尊重她。
他一直都很好。
这是程禾曦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豪赌。
游越让她赢的很漂亮。
他们其实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
喜欢赢,喜欢控场,讨厌无序,也没多少耐心。
他的耐心都给了她。
像是一直在等她想清楚,等她做决定,等她……爱上他。
吹风机的声音消失了,游越将它放在床头柜上,把程禾曦往自己怀里抱了抱,拨开头发,吻她的后颈。
程禾曦倏地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僵了下身子,离开他的怀抱。
“你……”
她在床上坦坦荡荡,现在却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
游越精/力充沛,一次当然不够。面对自己的反/应,他倒是很坦荡。
睡袍原本穿得好好的,被程禾曦刚刚的动作弄乱了。
敞开的领口露出性感的胸肌线条,起伏的锁骨上还有她留下的吻痕。
程禾曦抿了下唇,开口道:“……我帮你。”
游越笑笑,直视她的眼睛。
须臾,他起身,拔掉风筒的插头,凑过来吻了下她的唇。
她被男人的气息包裹,听到他问:“还有力气?”
“刚刚在床上求我时不是说明早有会要开?”
九点钟才到家,忙着插花,忙着做/爱,此时腰痛腿酸。游越也是因为这个才放过她。
程禾曦闻言,稍稍向前,在男人唇上咬了一下,之后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游越很轻地笑笑,拿起吹风机,线在手腕绕了两圈,又回到浴室-
程禾曦在睡梦中毫无征兆地醒了。
她整个人睡在游越怀里,男人的胳膊搭在她的腰上,被子柔软,覆盖住两个人的身体。
她被他的气息包裹。
不知什么时候,程禾曦发觉自己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不会失眠多梦,连出差都极少依赖褪黑素了。
她动作很轻地把游越的胳膊从自己腰间挪开,想起身下床。
游越察觉到了,只醒了一瞬,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像是很想把她拉回怀里。
他带着倦意问:“做什么去?”
程禾曦竟然觉得这种时刻比做/爱还要亲密。
游越不甚清醒的样子难得一见,她小声道:“喝水。”又按住想要起身给她倒水的人,说:“你睡你的。”
遮光窗帘只拉了一层,月光溶溶。
游越是真的只清醒一瞬,很快重新睡着。
程禾曦下床时发现他细心地将自己落在楼下的拖鞋拿了上来,心里热意流淌。
起身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刚过零点不久。
她睡得很香,腿和腰还有些酸,精神却很好。
微信有几条未读。点进去看,是徐祝梦的消息。
知道徐祝梦睡觉时会开静音,不怕打扰她,程禾曦一一回复了。
回完消息,她退出对话框,一口气喝了半杯水。
放下杯子,程禾曦看到红点提示,随手点进了朋友圈,划了两下,竟然看到从没在朋友圈发过私人内容的游越在一小时前更新了一张图片。
拍的是那张长桌,桌上摆了十几个各式各样的花瓶、葡萄酒瓶。
每一个里面都插着红色的弗洛伊德玫瑰。
浓烈馥郁几乎溢出屏幕。
不久之前,她就坐在这张桌上,和游越接过一个漫长的吻——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谢谢看文![害羞]
本人取了快递,逛了超市,回家做了饭,还能赶上九点更新,周末我就这样爱你[求你了]
第48章
这条朋友圈下面有点赞和评论。
所以这并不是仅她可见,而是,在秀恩爱。
秀恩爱……
这三个字放在游越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就算知道有游越微信的人少之又少,程禾曦也无法想到这是他会做出的事。
但他就是做了,还做得大大方方、洋洋洒洒。
在评论区,迟予安和景尧一人发了一个“哇”,让她有些忍俊不禁。
程禾曦也有话想说,却着实不好意思当着他朋友的面调情,于是发私信给他。
【我们都不会插花,你就把这样的成果发朋友圈啦?】
游越还在身后的主卧睡觉,她刚从这个人怀里离开,现在却在这儿给他发微信,莫名觉得有些有趣。
程禾曦看着两人的聊天框,随意往上划了划。
他们最近两日聊的天比最初一个月都多。
她抿了下唇,重新点进游越的朋友圈,点了个赞,想保存这张图片。
程禾曦不知道他之前的朋友圈背景是什么。
但现在的背景也换成了那一桌的玫瑰-
游越在床边陪程禾曦躺着,待她睡熟后到楼下书房处理工作,她醒时他刚刚睡下不久。
半梦半醒之间,游越动了动胳膊,意识到自己怀里是空的,身边没有人。
他骤然起身。
此前,游越十分讨厌有人侵入他的私人空间。
在程禾曦搬进主卧之后,明明没多久,竟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眼睛适应了周围的黑暗,游越下了床,想到程禾曦刚刚醒了一次,说去喝水。
喝水哪能喝这么久?
他拢了下睡袍,起身走出房间,下楼时还在想,她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还是又失眠了?
二楼书房里有微弱灯光,门是敞着的。
这是睡不着了来工作?
走过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怕突兀地出现下到她。
程禾曦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在工作。
夏夜燥热,别墅内恒温恒湿,不受一丝暑气侵袭。
程禾曦穿着那条柔软的白色吊带长裙,外面披着同色真丝披肩,长发随意散着,脚踝白皙,正闭眼半躺在落地窗边的摇椅上。
摇椅旁边的落地灯发出着微弱光线,落地窗外是浓郁的黑夜。
这样在窗边睡着,搞不好就会感冒。
游越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程禾曦没睡着,察觉到他走近,睁开了眼。
她的腿上放着一页信纸,抬眼时,潋滟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男人个高肩宽,几乎遮住了落地灯的光线。
这样站在她身边,莫名地带给她安全感和归属感。
游越蹲下/身,毫不介意在她面前屈膝。
他问:“怎么了?”
“做噩梦了不叫我,自己在这儿偷偷难过?”
说完,游越抬手,轻轻蹭了下眼前人的侧脸。
他讲话很轻,话音有一丝刚睡醒时的沙哑,又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温情意味。
“没做噩梦。”程禾曦拉住男人的袖口,笑了下:“你起来,我和你说。”
游越就顺从地起身,把程禾曦平时办公坐的椅子搬过来坐下。
他身子微微前倾,拉住她的手。
现在还不到一点钟,程禾曦并不知道游越什么时候睡的,但知道他上床要比自己晚一些。
在他坐到自己身边时,她伸手摸了下这张的脸,问:“你怎么醒了?”
游越:“半梦半醒时发现你不在,就没法再睡下去了。”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程禾曦凑他近了些,总觉得这人在一本正经地讲情话。
“你说要去喝水,之后就没回?”游越问。
程禾曦“嗯”了声:“醒了之后就不困了,想到了一些事,翻出了我妈留给我的信。”
游越洗了澡,碎发自然散落额前,又刚醒来,全身都带着一种慵懒的意味。
男人眉眼深邃,只看着她。他目光柔和,像一片宁静的湖。
程禾曦想到他们在云间见面的那一晚,她第一次认真看游越,就觉得这双眼睛生得好看。
现在,这双眼睛只看着她。
她笑笑,拨开披着的外袍,露出肩上星星点点的吻痕和那道纹身。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吗?”
游越从来没问过。
“你的生日。”
男人不假思索,像是不明白为何这么简单也算个问题。
程禾曦抬眸,目光里有惊讶。
见她竟然真的以为他不知道,游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结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为什么不知道?”
程禾曦一顿,不想讲话了。
毕竟她当初全然没在意游越的生日。
游越却并没有要和她翻旧账的意思,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指,摆弄着她手上的婚戒。
在他们同居的第二日早上,他就无意间看到过这个纹身,但不知道这有什么含义。
纹自己的生日,那会和谁有关?
他之前短暂思考过一瞬,但总体来说不算很好奇,因而并未纠结答案。
后来每次脱掉程禾曦的衣服,游越都会觉得它十分扎眼,但她没有主动提起,游越便也不提,只用指腹摩挲过去,每次都从这个纹身开始吻遍她身体。
“什么时候纹的?”他问。
程禾曦:“我妈去世那年,大概十一年前的这个时候。”
她微叹口气:“那时候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们都很清楚地知道她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我当时很害怕,也很较真。就和她说,我要把她的生日纹在身上。”
游越只是安静听着,并不打断。
他早已从程禾曦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她和母亲的感情有多深厚,但在今天之前,他只是知道,程禾曦却没有亲口和他讲过。
今天,她在和他讲。
“我妈当时没有阻止我,但她说:既然要纹身,那就纹你自己的生日吧,这是我们遇见的日子,于你于我都一样重要难忘。”
她外袍微微敞开,睡裙的细肩带挂在肩头。
游越轻轻抚过这个纹身。
“你妈妈很爱你。”他说。
程禾曦微微点了下头。
她把搁置在自己膝上的那张信纸拿起来,说:“那时候我妈妈知道了何周延的存在,她很担心我,给我留了一封信。”
程禾曦在大学时看过很多次,后来外公外婆去世后,这张信纸就被她留在了巴黎那栋别墅的保险柜中,没再打开看过。
直到上次去巴黎,她才拿了回来。
“希林的今天离不开我妈当初的贡献。”
“我曾经和你说过,读商科和数学是因为我当时在数学竞赛上取得了成绩,其实不完全因为这个。”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我妈病重的时候,我就想要希林,我不想她的成果落在别人手里。”
“但在她去世之后,她在信里写,希望我远离厌恶的一切,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说到这,程禾曦笑了下:“她竟然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你在曼哈顿的时候,职位已经到了VP,是么?”游越握着她的手,安抚性地捏了一下,“你当时为Dawn做IPO,很厉害,我知道。”
程禾曦弯了下唇。
这个是她当时做得最漂亮的case,她得到过许多称赞和肯定,此时听到游越提起,却又难免有些得意。
程禾曦的能力有目共睹,游越知道,如果她留在纽约,发展也会极好。
“但你还是回来了。”
回到了你厌恶的地方。
程禾曦说:“我回到这里,才遇到了你。”
她不后悔。
这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游越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
半夜醒来,他没睡够,却依然十分耐心地听她说这些。
他看她一会儿,忽然身体向前,俯身摸上眼前人的脚踝。
她的手已经被他捂热了,脚踝却依然很凉,明明是最让人舒适的室温。
程禾曦不想看他皱眉,伸手去拉男人的手腕,对视时,她道:“所以,你有没有被我哄好?”
“什么?”话题跳跃太快,游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上不是还在不高兴,现在就忘记了?”程禾曦笑了下:“我不是说,买花是为了哄你?”
“你有没有被我哄好?”
游越点头,很轻地笑了下。
程禾曦哄他,哪里用得着送花?-
翌日一早,她在等早餐的短暂空闲里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徐祝梦没有回复她的消息,倒是游越,昨晚一直没看手机,今早大概是健身结束之后,他回了她。
回复的内容和程禾曦猜测得竟然大差不差。
【第一次收到花,想炫耀怎么了?】
她心跳得快了些。
退出对话框,朋友圈多了个红色的点。
点进这个红点,发现竟然是老太太看到了游越昨晚发的照片。
姥姥也点了赞,竟然也在下边跟着评论了一个“哇”。
没有破坏队形,却又在下边加了一句:【仙人掌都能养死的小游总,什么时候开始养花了?】
程禾曦忍俊不禁。
姚姨将早餐端上桌,她笑着抬眼道谢。
游越刚从楼上下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今天换了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是更深一些的灰色条纹样式,腕表袖扣一丝不苟。
在程禾曦对面坐下,他抬眉,问:“这么开心?”
程禾曦放下手机,抬眼看着他,问:“姥姥说你之前养死过仙人掌,你还记得吗?”
“……”游越没想到她在笑这个,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淡淡道:“不记得了。”
程禾曦喝着粥,眼睛看着他。
游越吃了口煎蛋,问:“姥姥和你说的?”
“姥姥在你的朋友圈下面评论了。”
“那怎么说到仙人掌了?”
程禾曦:“……自己去看。”
游越弯了下唇。
她想听,他就说给她:“那时候我还读小学。”
老师布置了任务让养花,老太太怕游越把她那些宝贝花养死,就给了他一盆仙人掌,他浇了太多水,仙人掌烂根了。
很简单的故事。
程禾曦听完很是笑了一会儿,没想到以前的游越还有这样的一面。
游越由她笑,在对面安然地吃自己的早餐。
下周又要飞纽约了,和他隔着半个地球和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程禾曦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不想离开,回神后,心中骤然错了一拍。
游越在对面抬眸,朝她勾了下唇。
他提前联系了唐迎确认程禾曦的行程,已经申好了私人飞机的国际航线,准备去给她过生日。
此时,他却什么都没说,只问:“禾曦,十
三个小时的时差,你会想我吗?”
程禾曦喝粥的动作顿住一瞬。
天南地北,五洲四海,她不记得自己乘飞机多少次穿过换日线。纽约、伦敦、巴黎、新加坡……处处有她的房产,但她没有对任何一个地方有过留恋。
而回到京市,也只是因为她的事业在这儿。
但现在,这座城市有游越,有她的家。
他在餐桌对面,如往常一般一身得体西装,帅得潇洒风流,看着她时目光温柔。
程禾曦听到自己说:“会。”
她学会了坦诚——
作者有话说:给我们小风月换了个封面!
谢谢看文~
第49章
程禾曦飞纽约的前一天和游越讲过自己的行程。
工作的时间能控制在一周之内,八号是她的生日,九号中午她飞拉斯维加斯参加Finn的婚礼。
在程逾青去世后,就如她所说的那样,程禾曦把自己的生日当作和母亲相遇的日子来庆祝。
在美国读书时,徐祝梦会给她过生日。徐祝梦早她几年毕业回国。在那之后,也有其他朋友陪她。
吃蛋糕,许愿,收礼物,喝酒、开party,彻夜欢笑。
当下的确快乐无比,第二天一早却十分空虚。
回国之后工作太忙,又多了一些除去工作之外的糟心搓磨,月、周、日都成了日程表上那些待办的坐标,生日当天的二十四小时就在开会、签文件中轻轻掠过了。
游越竟然记住了她的生日。
程禾曦意外之余,难免生出期待。
她不想多想,又克制不住不想。
这份微小的期待像心里生发的火种。
野火燎原-
程禾曦早早申请过航线,午后飞。上午就不再折腾,选择居家办公。
游越也在家里陪她。
说是陪,两人却都忙得很,各自占用一间书房,处理自己的工作。
公司里随程禾曦出差的高管助理们各自到达机场,程禾曦也无需他人来接。
游越提早说过要送她。
午饭后,两人一同走进衣帽间换衣服。
程禾曦今日穿得休闲舒适,一身面料高级的灰色卫衣套装,耳环项链都没有戴,全身的饰品唯有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
她站在镜前,用真丝发圈把头发随意束成低马尾。
游越在不远处的香水柜边,准备把刚用过的香水摆回柜上。
两人的衣服、香水、他的领带袖扣、她的项链耳环……这些物件都摆得很近,没什么明显的界限。
在程禾曦搬进主卧后,他们的东西越来越不分你我,连摇表器都是共用的。
程禾曦这厢戴好手表,走到游越身边,闻到了他身上浅淡的前调。
柠檬佛手柑,非常勾人的果味和烟熏木质调,她很熟悉。
见游越偏头看过来,程禾曦开口夸道:“你身上好香。”
他挑了下眉:“小程总,你这是在调情?”
“……”程禾曦无奈:“实话实说而已。”
游越重新拿起那瓶香水走到她身边,笑笑:“你试试?”
他们两人的品味其实很一致。
这瓶虽是男香,但味道清淡高级,并没有那种很刺鼻的攻击性,是她最爱的木质调。
程禾曦还未开口,就被男人半搂在怀里。
游越把香水喷在怀中人的手腕内侧,又轻攥着她的手腕去蹭她的侧颈。
颈边温度更高一些,肌肤摩挲间,香水的味道徐徐逸散开来。
她的后背靠着男人温热宽阔的胸膛。
程禾曦早已习惯了和游越的身体接触,也适应了他的怀抱。
借着姿势的便利,游越给她喷过香水,又在人的后颈印下一个轻吻。
他呼吸灼热,动作珍而重之。
程禾曦察觉到那个发丝拂过一般轻柔的吻,身体瞬间绷紧。
香气逸散,暧昧横生-
行李箱摆在电梯口。
游越顺手拎起,将其放到玄关,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看程禾曦换鞋。
黑色库里南已等在别墅院内。
程禾曦穿好鞋子起身,挽了下耳边的碎发,抬眸撞进了男人灼灼的目光中。
她微顿,还是问:“机场很远,你要绕那么多路送我吗?”
游越对这个问题不是很满意。
他靠在门边动都没动一下,抬了下眉,淡淡道:“你就想说这个?”
“……”要分别一周,程禾曦任他拿捏自己,弯唇改口:“那我说什么?谢谢老公?”
游越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她,少顷,他抬起手,用指腹蹭了下眼前人的唇。动作间,袖扣蹭到了她的侧脸。
红宝石的触感温润,有些许凉意。
“和我客气什么,老婆。”
程禾曦笑着躲了一下,被眼前人扣住下颌,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向她。
刚刚在衣帽间对视又移开,克制再克制,还是清醒地在沦陷。
唇瓣厮磨,呼吸交融。纠缠间,喘息都变得灼热起来。
游越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从腰际流连到后背,而后抱着人转了个身,让程禾曦的后背靠在门上。
她今天没穿高跟鞋。两人的身高差比平日里大了一些,接吻时她轻轻踮脚,胳膊抬起,环在他颈后。
游越很迁就她,微微弯下腰。
两人都不必说不想分别,不舍的意味在这个吻上分毫毕现。
一吻结束,程禾曦的唇妆完全花了,她气不过,又扯着游越的领带,垫脚咬了下他的唇。
这一下有些重,应该是有些疼的,但游越毫不在意,反而很愉悦地笑笑,弓身帮怀里人理了下他刚刚弄乱的卫衣下摆。
程禾曦把他的领带弄乱了,却不再管他,自己拿出口红补妆,时刻保持得体。
游越心情极好,站在她身边自己重新系了领带。
临走前,游越单手提着行李箱,给她拉开门。
程禾曦先走入盛夏的烈阳之下,眼前的光晕不停歇地跃动,游越的库里南等在门口。
她忽然上次她出差时的情景。
在他们初吻过后的第二天。
当时,慕尚也是停在这个位置,她站在车边,等唐迎上楼帮她取文件。游越开着跑车驶出出库,在她的车边停下。
他们当时匆匆一眼,无一丝不舍,只讲了两句话,既是客套也是敷衍。
之后也是一个星期的分别。
行李箱滚轮落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游越关了门,走到她身边。
“这么热的天,在晒太阳?”
他一手拉着箱子,另一只手没有放进兜里,而是牵住她。
程禾曦笑了下,没说她在想他-
游越的私人飞机在八号下午飞,落地时纽约还是八号。
九号是程禾曦的生日。
他离京的几天只带保镖,把齐暄留在了鸿声,有事情优先线上处理。
凡是出差,游越极少有不带助理的时候,向齐暄交代工作时,齐暄才终于得知他们游总这单程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所为何事。
过几日在京市有个重要的科技峰会,游越并不能在纽约久留。
他这一趟,是专程去陪程禾曦过生日的。
游越刚接班时,外界和董事会都不是十分看好。他对外从不表现出在意,却事事做到极致,从不给任何人挑出过错的机会。说到底,在这个位置的人,无一不是有能力、有魄力的工作狂。
对于他来说,时间是比钱还重要的东西。
即便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并不似外界猜测得那般利益至上,齐暄却依旧无比惊讶-
临行前一晚,游越有一个私人饭局。
几位之前合作过的港商近日来京,攒了这个局 。
这次的饭局没什么正事可谈,大家随意聊天,却也离不开那几样老生常谈的事。
席间,身边的一位做新能源生意的港商和游越搭话,聊起了程禾曦。
他和程禾曦虽未办婚礼,婚事在圈子里却不是什么秘密,在场的各位都知道。
这位港商几年前和程禾曦的前司有合作,得知游越和程禾曦的婚事后第一次见游越,在游越面前提起她能力很强,言语间颇为欣赏。
游越已经撂了筷,拿着手机和程禾曦发消息,这会儿听他聊这个,不时附和几句,心情愉悦,一副与有荣焉的意味。
饭局散后,大家说要去打高尔夫。家里没人,游越也就陪着。
刚刚那位和游越走在中间,两人不紧不慢,他抽了根烟,给游越递了一支。
游越摆了下手,道了谢,又说:“不抽。”
“不吸烟?”他自己点了一支,有些纳闷。
去年他和鸿声合作过新能源汽车的项目,他们都经常出差,有时会有时差,线上开会太晚时游越是点过几次烟的。
“戒了。”他笑了下,言简意赅:“程总不喜欢。”
身边人了然一笑-
八月的纽约湿热,炙热的阳光打在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之上。
程禾曦这几天休息得不算好,来回拉扯很费心力。
人也不是铁打的,神经紧绷时并不觉得怎样,骤然放松下来就给疲乏开了个口子。
合同敲定后,她给团队都放了个假,自己在酒店休息到午餐时。
其他人会更早一些返程,她自己留在这儿,明日中午启程飞拉斯维加斯参加Finn的婚礼。
室外炎热,酒店房间却恒温恒湿,像是风吹雨打中的桃花源。程禾曦在叫酒店送餐和去餐厅吃这两个方案中短暂纠结,最终还是选择去餐厅。
游越那日送她到机场,下车前还特意嘱咐她按时吃饭、好好吃饭,程禾曦当时答应得痛快,现在也不想毁约让他担心。
脱掉睡袍,她换上一件白色长裙,把游越送的那条项链戴上,站在玄关处抽掉房卡。
他们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今天上午醒来时,她回了游越前一晚的消息,那边现在还没有回音。
国内现在已是凌晨,他大概已经休息了。
发觉自己在想他,程禾曦无奈一笑。
她关掉了手机,打开房门。
酒店长廊富丽堂皇。
门只敞开了一半,她还未反应过来,视线中骤然出现刚刚想着的人。
下一秒,就稳稳落入宽阔的怀抱之中。
她瞬间就被熟悉的味道和体温包裹。
男人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附在她耳边笑了下。
程禾曦身子一僵,耳际酥麻滚烫,听到游越说:“生日快乐,禾曦。”
“想我了么?”——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工作我讨厌你
谢谢大家追更,谢谢营养液~
第50章
程禾曦感受着自己心脏的剧烈跳动。
在安静的酒店长廊里,强烈的心跳声传递的信号昭示着她的健康,还有无法抑制的心动。
她伸手攥住游越的衬衫下摆,本能回抱他。
手臂很用力,任由他分享自己的心跳。
门在两人身后敞着,他们在门口拥抱。
游越身上的味道非常熟悉,程禾曦闭眼,伸手去摸他的心脏,看他是否同样不冷静。
他的拥抱很轻,像是怀中有珍贵易碎的宝贝。程禾曦抱他的力度却很重,好似得到了什么意外之喜,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肉里一般。
他垂头,鼻尖蹭过怀中人的头发,没听到程禾曦开口,却并不着急,任由她的手臂抱着自己的腰,少顷,稍稍直起身垂眼看向她,眼神极尽温柔。
程禾曦也恰好抬起头。
下一秒,两人目光相交。
明明分别的时间还不足一周,思念却细细密密地随着血液流动到全身,让他们周身滚烫。
程禾曦眸光一动,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忽然上前拽住他的领带,用了些力气,直接踮脚吻了上去。
她在这儿有点有长租总统套房,但和希林众人一起出差,自然不会自己去住总套。大家都在酒店同一层落脚,又适逢午餐时间,没准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到走廊。
但程禾曦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瞬间,她想要吻他。
在被柔软的唇覆上时,游越心跳错了一拍,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几乎惊愕,下一秒,愉悦就在眸中荡开。
他对程禾曦这份从未有过的主动极其珍惜,结实的小臂箍住她的腰,反客为主地舔了下她的唇缝,之后舌尖探入齿关,品尝她的味道。
小别胜新婚,两人都吻得投入动情。
没一会儿,旁边房间的门锁忽然响了下。
游越耳力很好,听到后,他拨开眼前的人,手臂用了些力将怀里人轻松抱起,两人一同进了房间。
房门在他们身后关紧,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卡随着刚刚的动作落在地上,无人理睬。
游越把程禾曦抱上玄关柜,两人的高度几乎平齐。
他一只手扶着怀中人的后脑,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颌,吻得熟练又温柔。
黑色细高跟鞋蹭过他西裤的高级面料,两人身体贴得极近,体温交融。
一吻结束,唇稍稍分开,鼻尖却依然相触。
游越贴着她的唇,把人唇边的痕迹擦掉,笑了下:“谁住你隔壁,嗯?”
程禾曦在努力平复呼吸,觉得自己的唇瓣又被眼前的男人吻肿了,于是把脸偏开,埋进他肩窝,并不理人。
分别一周,两人都很想,刚刚的吻却是温情和珍重更多。
冷静下来之后,程禾曦被自己刚刚的反应惊到一瞬,好像从未了解过自己。
她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情难自禁的时刻,也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浓烈的情绪,到现在心脏还跳得极快,昭示着她刚刚做了什么。
游越垂着眸子,看到程禾曦有些泛红的面色,心里被饱胀的情绪充满。
他是多敏锐的人,在她刚刚用力的拥抱和主动的吻中就瞬间察觉到了眼前人不同寻常的情绪。
程禾曦一直冷静理性,情绪稳定。
上过床的第二天和他说不要因为她耽误公事,讲述自己过去的受到的伤害时也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种特质在工作中可靠又有魅力,在决策中占尽优势,在公司里是完美优秀的leader,却让游越心疼不已。
她像是裹在牡蛎中莹润耀眼的珍珠。
牡蛎的壳子坚硬。
现在,她的情绪会因为他产生这样浓烈的波动。
他要得到这颗独属于自己的珍珠了吗?-
程禾曦细长的鞋跟勾着他的西装裤,动作亲近暧昧。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等她呼吸缓和。
须臾之后,她在游越肩上抬头,撞进男人的目光,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
游越全然不似平常那般游刃有余。
西装肩头和领带都有些凌乱。
程禾曦看到自己做的“坏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游越瞬间看出她在想什么,放开扶在她腰上的手,后退半步,垂眸看着眼自己的领带。
程禾曦抬眼,知道他的意思,笑了下,伸出手去帮男人系领带。
此前,她没有给任何人系过领带,但自己经常系,自认业务熟练,却在此时有些走神。
游越喉结滚动时十分性感。
喉结下方的扣子系得工工整整,领带结也已经被他打好,看上去让人有些想破坏掉。
游越却并不知道她无波无澜的神情在在想什么,看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自己眼前动作,目光柔软,终于想起来问她:“你出门是想做什么?”
“……去餐厅吃点东西。”
“早餐都没吃?”游越反问一句,语气比之前低沉。
程禾
曦动作一顿,伸手扯了下他的领带。
刚才吻得难舍难分,现在享受她的服务,难不成还要冷脸?
游越看出她在想什么,接着说:“你就是没把我当回事,所以才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之前也这样想过,今天把这话摊开来讲。
程禾曦睁大眼睛,知道他是故意的。
不过,出院时医生特意嘱咐过一日三餐一定要吃,尤其是早餐。
这事她理亏,所以并不介意服软:“下次不会这样了……”
游越抬眼看她,程禾曦试探:“老公?”
他弯唇笑了下。
说话间,领带已经被她系好。游越看着十分顺眼,觉得比自己平时系得要美观很多。
他夸赞一句,凑上去吻她的耳朵,顺势道:“以后也帮我系领带?”
程禾曦的耳朵是敏感点。
这事没有人比游越更清楚。
他在床上喜欢含吻她的耳朵,平常时候并没有这样过。
敏感带甫一受到这样的刺激,她的后腰几乎瞬间酥麻。
知道这男人是故意的,程禾曦踢了他一下,不讲话了。
鞋尖有一定的攻击性,但程禾曦这一下用的是鞋身,动作非常轻,几乎等于调情。
游越心情很好地移开了温热的唇,之后吻了下她的额头,把人从柜上抱下来,还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
“走吧。”他拉起程禾曦的手,说:“收拾一下行李。”
“嗯?”还要收拾行李?
程禾曦抬眼看他:“去哪?”
游越一笑:“给你过生日啊。”
“我来一趟,总不能抱着你在酒店睡觉吧。”
她这才意识到游越连行李箱都没拿。
她不再问去哪了,放心把手交给他-
两人都是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人,出差收拾东西从不假他人之手,整理起来也不困难。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
游越一手拉着箱子,另一手牵着她。
无巧不成书,他们刚刚打开房门,就听到了在走廊不远处传来的细微交谈声。
希林此次飞来纽约谈并购的大家几乎都在,从副总到她的助理,一行人正好从电梯出来,和两人迎面直直撞上。
程禾曦能把花大大方方地送到鸿声前台,却不太习惯在下属面前和游越表现得如此暧昧,即使私下里已不知亲密接触过多少次了。
他们的婚事在当初是个大八卦,这会儿骤然见到,众人心里也难免有惊讶和好奇。
唐迎作为高级总助反应极快,率先打了招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游越倒是一派淡然,脾气很好地和他们寒暄了几句。
程禾曦的那点小别扭藏在心里,在外表现得和平时无二,开口问他们是不是吃饭去了。
唐迎说还没吃,刚刚在楼上打德扑。
她点了下头,留下唐迎有事要嘱咐她。其他人忍住八卦的心,各自进了自己房间。
游越送开她的手,先离开几步。
远远看去,不知程禾曦在和唐迎交代什么。她表情淡然冷静,唐迎在认真听,偶尔点头应下。
丝毫看不出刚刚和他接吻时的情态。
在唐迎也离开后,程禾曦走回游越身边。
他已经按好了电梯。
“怎么是顶楼?”她有些不解。
“陪你先去吃点东西。”他说:“别把寿星饿坏。”
程禾曦无奈一笑。
早知道他会直接飞来,她怎么也不会不吃早餐。
电梯到了,两人并肩走进轿厢,衣袖摩擦着。
不知是谁主动,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牵到了一起。
他的目光落在程禾曦身上太多次,自然察觉到了她刚刚在希林众人面前的轻微不自然。明知道她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那么亲密,这会儿却依然要开口逗她。
“你刚刚在不好意思?”游越勾了下唇,又问:“总不会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吧?”
“……”
程禾曦看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
游越动了下手,和她十指相扣。
“你需要习惯。”他语气幽幽:“婚礼时还要当众拥吻。”
程禾曦垂眸笑了下,手指顺从地插/入男人修长手指的指缝,说:“好。”-
点好餐后,游越的保镖来到他们面前,接过了程禾曦的行李箱。
游越忽然问:“你德扑玩得那么好,没和他们一起?”
“你怎么知道?”程禾曦意外起来:“我从来没说过。”
“我猜的。”他笑了下,“你不是数学学得很好么?”
金融行业爱打德扑,海归更甚,程禾曦不可能不会。
而以游越对她的了解,她会的,就会做得极好。
程禾曦坐在顶层餐厅的观景位,看着游越,眼睛很亮。
游越知道他猜对了。
其实游越的德扑也玩得很好,但他自己清楚,他是靠运气居多。
他的运气好像一直不错,想要的最终都能得到。
在察觉到自己心动后,游越一直比较坦然,不纠结不催促,也不急于得到回应,只像对待所有的项目和投资那样徐徐图之、伏脉千里。
不同之处在于,他并不是势在必得。
他知道,程禾曦有永远不会爱上他的可能。
但她开始回应,开始在意。这是最大的礼物。
命运垂青,上天眷顾——
作者有话说:在我的大纲里这儿应该是很顺的情节,但是卡了两天,废稿2000字,还没写到关键,晕。
不过我们相敬如宾夫妻的感情进度98%了,可喜可贺
年末工作忙,谢谢大家陪伴,我的读者都是天使……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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