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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不要,我伤心了


    三人上岛而去, 祈无虞转过头刚要说话,陌尘抢先开口道:“不知二位是否方便带我一程?”


    祈无虞和柳南舟对视一眼,陌尘解释说:“我第一次来, 有些不太熟悉地方,想着一起能有个照应,若是二位有自己的事就不多打扰了。”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不太喜欢他,于是单挑了一下眉,眼里充满询问地看向柳南舟, 柳南舟微微点了下头。


    祈无虞勾唇一笑, 安抚地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多谢二位。”


    柳南舟:“没事。”说完便转身走了。


    陌尘微微一愣,跟了上去。


    瀛池岛虽然叫岛,但它的面积并不小, 边境甚至有许多村落镇子,穿过这些村镇,远处的高楼群就是平烟市集。


    祈无虞边走边低头四处看,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从乾坤袋里掏了个小筐出来塞给柳南舟,柳南舟还没来得及寻思他那乾坤袋里都是些什么破烂,就看见祈无虞弯腰挖野菜去了。


    柳南舟:“”


    祈无虞拿着一株长着花边的草说:“我跟你们说, 瀛池岛上尽是宝贝,随便一株草没准都有大用, 像这个这么有特点的,肯定用处更大,给沈悠带回去,让她研究研究,就算她用不上, 等回去了卖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把草往筐里一扔感叹说,“我真是太勤俭持家了。”


    柳南舟一听就知道他在睁眼睛说瞎话,没搭理他,只默默地帮他拿筐。


    陌尘跟着祈无虞过去笑着说:“祈兄懂得还真多。”


    祈无虞摆了下手:“一般一般啦。”


    柳南舟意外地看着他俩,没想到他俩这么能聊到一起去。


    于是他们俩兴致勃勃地挖草,柳南舟给他俩当人形收纳筐,不一会儿,筐就塞了满满一大堆奇形怪状的草药。


    祈无虞还乐此不疲:“小舟,看这里。”他喊了一声,没听到回音,又喊了两遍,发现还是没回音,“嗯?人呢?”


    他站起身转过头,发现他和陌尘光顾着挖草,已经把柳南舟甩出去几丈远了。


    而此时柳南舟的筐放在地上,身边站着一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镰刀,看衣着打扮像是本地村里的人。


    祈无虞看见小女孩从筐里拿出一株草药,满脸嫌弃地扔了,又拿起一株,瘪了下嘴,也扔了。


    祈无虞:“?”


    他好不容易挖的!


    祈无虞和陌尘对视一眼走了过去,他叉腰看看那小孩,又看了看柳南舟,问道:“干什么呢?”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抱臂看他:“哦,她跟了我们半天,看起来有话说,我就等了她一下。”


    祈无虞皱眉看着小女孩,佯装有些生气道:“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扔我们挖的草药啊?”


    小女孩没说什么,蹲下身把筐里的草药都倒了出来。


    祈无虞:“诶?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小女孩拿起一株:“这个是破烂。”说完往旁边一扔,又拿起一株,“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是杂草,这个有毒”


    祈无虞:“”


    小女孩挑挑拣拣完,已经没剩几株了:“这几个还算有点用。”


    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人,不明白他们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的,为什么跑这来捡破烂。


    祈无虞显然读懂了她的眼神,并且被刺激到了,他在一旁呆成了一只木鸡,柳南舟勾唇笑了一下:“多谢,我们还要赶路,拿着它也没处放,这几株草药就送给你吧。”


    柳南舟说着,把那几株草药捡起来,放在了小女孩的背篓里。


    小女孩走后祈无虞还没缓过来,柳南舟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


    祈无虞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心灵受到了伤害,在柳南舟身后两只胳膊搭在他肩上,不肯好好走路了:“我是不是被骗了啊,小舟。”


    柳南舟感觉到祈无虞靠过来,身上微微一僵,绵长地呼了口气才放松下来,说道:“要不你再捡回来?”


    祈无虞揽着他的脖子蹭了一下:“不要,我伤心了。”


    陌尘看着靠在柳南舟身上的祈无虞笑了一下:“二位关系可真好。”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落了下来。


    祈无虞提起兴致直起身:“那当然。”他揉了下柳南舟的头,“我养大的,不跟我好跟谁好,是吧,小舟?”


    柳南舟仓促地“嗯”了一声:“快走吧,太阳快落山了。”


    祈无虞笑着小声跟陌尘道:“害羞了。”


    柳南舟警告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祈无虞识相地做了一个缝嘴的动作。


    陌尘笑着摇摇头:“我看祈兄倒更像是徒弟,还是个顽徒。”


    祈无虞哈哈一笑:“我倒是想啊,可惜我师尊他老人家早驾鹤西去了。”


    柳南舟几乎没听过祈无虞讲他师尊,或者说祈无虞很少讲他以前的事,要讲也是吹牛满嘴跑马,难辨真假。


    柳南舟偏了下头,祈无虞却往前跑了:“前面那座最高的楼,比比我们谁先到。”


    柳南舟:“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


    祈无虞抻了个懒腰:“偶尔也需要锻炼一下嘛。”他转过头,“陌兄来不来?”


    陌尘摩拳擦掌道:“好啊。”


    祈无虞准备好姿势:“我数三下,咱们开始三!”


    他话音没落,人就离弦之箭似的窜了出去,陌尘:“”


    他呆愣愣地看向柳南舟:“不是数三下吗?”


    柳南舟显然早已预料平静道:“他向来如此。”


    说完人就离开了原地。


    陌尘对这丝毫没有比赛精神的师徒俩无话可说,只好追了上去。


    金菊初放,□□飘香,不到一刻钟,三人便来到了平烟。


    其实说是市集也不是很准确,这地方与岛上其他村子差不多,比它们甚至还大一些,吃喝玩乐俱全。


    因为市集有好几天,所以进去没几步便有一家客栈,这客栈的楼高耸入云,飞檐凌空而起,檐角坐落着瑞兽雕塑,古朴而庄重。


    陌尘有些意外:“想不到这里竟如此壮观。”


    祈无虞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已经要不行了,他摆了下手,上气不接下气下气道:“别壮观了陌兄,赶紧进去让我喝口水吧。”


    柳南舟满脸无奈地扶着他:“刚才是谁要比试的?”


    祈无虞不吭声了。


    三人进了门,这楼不光外面看着高大,里面更是雕梁画栋,中间甚至有一座戏台,正有人在上面荡秋千跳舞,离戏台不远的右手边有一处柜台,一个中年男人正拄着胳膊打盹。


    柳南舟敲了一下柜台,男人一激灵,看见他们眼角堆出褶子:“呦,欢迎三位客官来到平烟,咱们好酒好菜、俊男美女、灵药宝器应有尽有,不管你吃喝玩乐还是”


    祈无虞把腰间的玉佩往桌上一扣:“先给我三间客房。”


    “不巧了,客官,市集明天就开始了,近来人多,咱这的客房只剩两间了。”


    “两间就两间。”祈无虞转向柳南舟,“咱俩一屋,陌兄一屋,行吗?”


    柳南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男人递给了他们两个房间牌,又往后一指:“三位可以乘坐悬梯上楼,楼上请。”


    这楼有八层,三人上了悬梯几息之间便上了五楼,已经有人悬梯口准备好接待他们了。


    “几位请随我来。”


    一名小厮在前引路,露天的走廊可以看见楼外的各种景色。


    这是一座回字楼,楼的中间镂空,有一处大池塘,池塘中央亦有廊亭坐落其中,景深水美,眼力好的还能看见池塘里的游鱼。


    这时,陌尘看见一名女子走到池塘旁,毫无征兆地跳了进去,陌尘一惊,再一看那女子已经化作鱼游跑了。


    “那那是妖啊。”


    小厮见怪不怪:“瀛池岛本就是人、妖一起生活,不过公子不用担心,它们绝不会伤人。”


    “原来如此。”陌尘拍了拍胸脯,转头就看见小厮脸上突然长了两个鱼鳍,还呼扇了两下,陌尘惊呼一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柳南舟。


    “你……你也是!”


    小厮恶作剧得逞,恢复了人脸,笑了一下:“几位来到这里想必舟车劳顿,楼下有吃饭休息玩乐的地方,楼上有温池可沐浴,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小厮领着他们到了房门前伸手,“这两间便是三位的房间了。”


    “多谢。”柳南舟无意间看见那小厮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半血红的刺青。


    小厮走后,祈无虞和陌尘打了个招呼跟柳南舟进屋了。


    陌尘看着他俩进屋关了门,随后往楼下看了一眼,下楼去了。


    祈无虞把自己扔到床上:“好软的床。”


    柳南舟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吧。”


    祈无虞坐起身接过来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柳南舟又给他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祈无虞把杯子一放,鞋一蹬,轱辘到床上去了。


    他趴在被子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柳南舟没管他,自顾自地喝茶,不一会儿,祈无虞抬起头来,看见柳南舟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舟,你在看什么?”


    “市集的图册。”


    “给我看看。”


    柳南舟递给他,祈无虞往后翻了翻,大概知道了哪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开始和柳南舟规划路线,柳南舟没什么意见,都听他的。


    突然祈无虞不知看到什么,直起了身子眼睛都亮了:“诶?这里有个酒馆,我们明天去这里吧。”说完他又摩挲了一下下巴,“不过你不能喝,明天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要是没有的话,把我的酒壶满上我们就走。”


    柳南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合上册子:“对了,我还没问你。”


    “嗯?”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问道:“你不是不喜欢陌尘吗?怎么又同意与他一道了?”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说:“他似乎不是坏人,身上奇怪的气息也消失了,人也不算太讨厌。”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坏人,因为他在船上的话?”


    柳南舟点点头:“你不也跟他挺能玩到一起的吗?”


    祈无虞笑而不语。


    “笑什么?”


    祈无虞凑近他看了看:“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长得还有点像。”


    柳南舟往后躲了一下皱眉道:“你眼神有问题。”


    祈无虞笑了笑。


    柳南舟莫名其妙,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还真有点,走,下楼逛逛。”


    祈无虞穿上鞋,和柳南舟下楼觅食了。


    两人刚下了楼,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大堂内闹哄哄的人声,小二端着菜盘子从两人面前飘了过去。


    “哇,是火锅!”


    祈无虞拽着柳南舟找了个空桌坐下来,一名小二立马端着滚烫的锅过来:“二位想要什么尽管说。”


    祈无虞报菜名似的点了一堆,吃饱喝足沾了一身火锅味,两人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香喷喷地回房休息了。


    祈无虞几乎四仰八叉沾枕头就睡着了,柳南舟却板板正正地躺在里面盯着屋顶。


    他睡不着,一来是不知为何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有时连入定也会惊醒。二来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祈无虞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祈无虞倒是没什么恶习,既不打鼾也不梦游,只是他身上的温度和黑暗宁静中安稳的呼吸,乱了柳南舟的心跳。


    柳南舟小心地侧躺过来,看着祈无虞的侧脸,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愫何时有的,又从哪来,他只知道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十分有限,天遥派的人占一分,其余九分就全是祈无虞了。


    他深知这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只得把它在心里妥帖地捂好,他也从不奢求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当一个什么也不管,偶尔被他糊弄一下的小徒弟就行了。


    他这样一想,好像就释然了,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呼吸声,竟出奇地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近来总是如此,要么睡不着,要么便多梦,反正总也睡不踏实。


    梦里,他不知身处何处,只知道这里一片漆黑,他从未见过这样黑的地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睁眼。


    他看不见、摸不着、听不清,他一直在走,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要走到哪,只有黑暗笼罩着他,附骨之疽一般,打不走、驱不散,伴随着黑暗的还有无边的孤寂,潮水一样吞没着他。


    柳南舟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微微发起抖来,祈无虞喊了他半天也没反应,一摸他的手,冰凉。


    没办法,祈无虞只好把人搂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哄道:“好了,没事,没事。”


    他搭上柳南舟的脉,以他的医术看不出柳南舟有什么问题,只好暂且单纯地认为他是做了噩梦,他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低声哼着他的小曲儿。


    黑暗和孤独依然围绕着柳南舟,但因着这曲子和鼻尖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味,柳南舟潜意识里就知道他并非一个人。


    大约半刻钟的功夫,柳南舟逐渐安稳了,祈无虞才安心睡了觉。


    第二天一早,柳南舟睁开眼,先是感觉自己好像在谁的怀里,他一抬头就看见祈无虞撑着头满眼戏谑地看着他,见他醒了,给了他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


    柳南舟吓得推了他一下,自己则往后半坐起身,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祈无虞怀里醒过来,他睡觉根本没有往别人怀里钻的习惯!


    祈无虞道:“这么大了睡觉还往人怀里钻?”


    柳南舟耳根一红坐起身不看他,踢了他一下,示意他把腿拿走,妨碍他下床了。


    祈无虞把腿挪开,柳南舟坐在床边穿鞋。


    祈无虞调转了方向继续撑着头看他,他收敛了笑容,难得认真道:“你经常做噩梦吗?”


    柳南舟下意识否认:“没有。”


    祈无虞坐起身:“在金阙谷的时候你说睡不着觉,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柳南舟略带惊讶地转头看他,没想到当时他随口一说,祈无虞表现得也没多在意,原来一直记得吗?


    祈无虞问:“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柳南舟轻轻摇头:“没有。”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这感觉跟他当年被影魔附身的时候很像,但如果是影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为什么不说?”


    柳南舟站起身:“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儿,这点事还值得拿出来说。


    祈无虞看着他去洗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起身洗漱去了。


    两个人收拾完,祈无虞打开门刚好碰到陌尘也出来,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祈无虞问道:“陌兄,你这是昨晚也没睡好?”


    陌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昨晚在楼下凑热闹喝酒来着,一不小心闹得有点晚,现在头还疼。怎么,祈兄也没睡好?”


    “那倒没有。”祈无虞说。


    陌尘了然,视线看向柳南舟,只见柳南舟无视他俩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市集要开始了,快走吧。”


    祈无虞和陌尘相视一笑,跟了上去,陌尘打趣道:“怎么,小兄弟昨晚也喝多了酒?”


    祈无虞笑说:“他可沾不了酒。”


    柳南舟充耳不闻在前面走着。


    三人吃了口早饭便出了门,已经快过了辰时,市集早已大开,沿街往里走路边摊铺开张,有人卖力吆喝有人扇着扇子晒太阳。


    “改良版新口味辟谷丹,水果味、烧烤味、火锅味应有尽有,限时限量,先到先得!”


    “天门五城三城主亲绘符篆,能追踪、能定位,找人找物不发愁,第二张半价!”


    柳南舟:“”


    怎么感觉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诶呀,我的小六!”一个修士惊呼一声。


    祈无虞闻声转头,只听见几声翅膀煽动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只山鸡似的动物扑棱着两个翅膀飞了几下,掉了好几根毛,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直愣愣地掉了下来,砸在了追来的人手里,那人转头捧着晕鸡去找人理论了。


    “嚯,可够实在的。”祈无虞看着都觉得疼。


    小六掉下来的毛沾到了柳南舟身上,祈无虞刚想帮柳南舟拿下来,却有一只手比他快——


    作者有话说:甜宝[彩虹屁]


    最近实在太忙了,有时间一起修[化了]


    二编:因为榜单字数还差点,单发一章又太少,所以补在这章,谢谢支持[求你了]爱你们[亲亲]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唔好香


    “这是什么灵兽吗?掉毛也太严重了。”陌尘把毛一扔。


    柳南舟朝他说了句谢谢, 祈无虞悻悻地收回手,看了陌尘一眼,道:“哪有这么傻的灵兽。”


    陌尘觉得有些道理, 祈无虞和柳南舟陪着陌尘找了一间看起来靠谱一些的药铺,陌尘跟老板说着自己需要的药物,祈无虞靠在门框上,柳南舟进屋自己在一旁四处逛着,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便兴致缺缺地回到祈无虞身边。


    “诶, 你看那边,在卖灵宠呢。”祈无虞用下巴指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


    “行。”


    祈无虞朝屋里的陌尘喊了一声:“我们去前面看一眼,你完事了来找我们。”


    陌尘闻声看他, 微笑着说:“好,你们去吧。”


    看着两个人离开陌尘的嘴角落下来,叹了口气, 又问老板:“有没有能安神的?”


    “有哇, 这边来。”


    祈无虞和柳南舟凑到灵宠摊前,这可是五花八门,灵蛇、鬼蜘蛛都算正常的, 柳南舟不太懂养这种异宠的乐趣在哪,长得都太丑了, 也就一边的韵栗鼠还能看点。


    祈无虞拿着一株灵草弯腰逗弄了两下韵栗鼠:“唉,想瑞雪了,等给你找完武器咱就回家。”


    柳南舟点点头。


    “你们看什么呢?”陌尘买好药找了过来。


    祈无虞把灵草丢进小笼子里站起身:“买好了?”


    “嗯。”陌尘拿着一个小瓷瓶递给柳南舟,“这个给你。”


    柳南舟一愣:“给我?”


    陌尘抿嘴笑了一下:“你不是休息不好么,这个能安神。”


    祈无虞直起身在一旁抱臂若有所思地扫了一下陌尘, 又看了看柳南舟。


    柳南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药,早上祈无虞随口说一句,他居然能记得。


    他轻摇了下头:“多谢,不必了,我这不是什么大事。”


    陌尘塞到他手里:“你就拿着吧,你们两个救了我,我都还没报答呢。”他转向祈无虞,“祈兄可别挑,一会儿请你喝酒。”


    祈无虞挑了下眉:“好啊。”


    三人找到昨天祈无虞看的那间酒馆,走了进去,酒馆挺大,上下两层,刚一进屋,扑鼻就是一阵醇厚的酒香,这个时辰喝酒的人竟不少,店内的伙计来回忙着。


    祈无虞:“唔好香。”


    老板程芸闻声抬头,看见他们从柜台里出来风风火火地迎了过来,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整个人是大方张扬得好看,眼角处缀着暗紫色的几枚鳞片,是岩潞族。


    程芸看见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俊俏就觉得心情好,嘴上挂着笑道:“三位里面请啊,我姓程,是这的老板,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祈无虞看着屋内,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摆着同一种酒,问:“程老板,这是什么酒?闻起来味道很独特啊。”


    程芸呵呵一笑:“仙长鼻子可真灵,这是咱家自酿的,名叫椒花酒,今年新调的配方,不光好喝,还能补气宁神,与各位修行也有诸多裨益。”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你忘却过往痛苦,几位尝尝?”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


    陌尘道:“好啊,来两坛。”


    她领着三人坐下,拍了拍祈无虞的肩膀,“好嘞,几位稍等。”


    柳南舟微微皱眉:“她说的是真的假的?这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忘却过往痛苦,能有这么神的东西?


    祈无虞无所畏地摆了下手:“真不真的,尝尝不就知道了。”


    片刻功夫,程芸端了两坛酒和几碟小菜过来:“来了,几位这酒是刚温好的。”


    “多谢老板。”


    祈无虞接过酒问道:“程老板,咱家有没有茶?”


    程芸一愣:“茶?我们只有花茶。”


    祈无虞问柳南舟:“可以吗?”


    柳南舟点了下头,祈无虞便道:“那来一壶吧。”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伙计端来一壶清茶,挽起的袖口露出来胳膊上完整的印记,柳南舟想起昨日那个小厮的手臂上,似乎也是这样的图案。


    伙计走后柳南舟问:“他胳膊上的是什么?昨天那个人身上也有。”


    祈无虞说:“血誓,妖奴的印记。”


    “同类给同类当奴隶?”


    “人类里也有啊,底层人为了谋生给富贵人家当牛做马,一样的,只不过人类不会有这些约束。”


    柳南舟不敢苟同。


    祈无虞和陌尘喝酒,柳南舟在一旁陪着喝茶,陌尘喝酒口很急,祈无虞挑了下眉,以为陌尘能陪他喝个痛快,结果没喝两口,陌尘就有点眼神涣散了。


    祈无虞笑道:“陌兄,你这酒量也没比小舟强到哪去啊。”


    陌尘坚决不承认,举起碗,碗里的酒零零散散地撒出来:“谁说的?再来一碗!”


    祈无虞拉过他的胳膊转了个方向,无奈道:“我在这呢。”他扯过他手里的碗,往他手里塞了杯茶,“你还是跟小舟一起喝茶吧。”


    柳南舟看着他俩,略带担忧地看着祈无虞,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祈无虞说:“没怎么样啊,这酒真挺好喝,你小尝一口?”


    柳南舟没理他,只问:“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祈无虞一下就听出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不必紧张,小舟,什么‘忘却痛苦’你也信?喝多了倒头就睡,可不是忘却痛苦了么。”


    “”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柳南舟还是道:“那你也少喝点。”


    祈无虞点头:“好好好。”


    陌尘靠坐在椅背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找到我找到了”


    祈无虞没听清,侧身倾耳问他:“什么找到了?”


    陌尘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掩盖。


    柳南舟循声望去,只见二楼扔下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提剑一挡,拦住了砸向祈无虞的茶杯。


    “砰——”的一声,连门板都飞了出来,祈无虞抬头一看,觉得二楼边上站着的两个人有点眼熟。


    “诶,你看栅栏边上那两个,像不像金阙谷幻镜里跟你一起的那两个小孩。”


    柳南舟也认出来了:“是他们。”


    楼上的动静引起楼下纷纷伸脖子看热闹,程芸从柜台里走出来,提着裙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别打架啊,怎么了这是?”


    “你敢打我!”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弯腰捂着肚子,周围好几个人扶着他。


    对面的青年把身旁的人护在身后,道:“打的就是你,再恶心一句,我把你牙掰下来!”


    中年男人把这些扶着他的人甩开,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他呀!”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别打架呀。”程芸站在两人中间劝道,“你们这样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中年男人不理会她,还要上前,程芸面色一冷抬手拦住他,男人迈出半步死活不能再往前,他惊讶地看着程芸。


    “我说,不准打架。”程芸手一挥,中年男人一整个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凳子上,她一转身,勾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谁先说说,为什么打架。”


    祈无虞已经拽着柳南舟凑到了前排,周寻道:“老板,非是我们恶意伤人,是他先对我朋友出言不逊。”


    程芸转向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两手一摊,目光猥琐地在黎桉身上扫了一遍:“我就是看他白白净净的,又自己一个人坐在那挺没意思的,想跟他交个朋友。”


    周寻想起他回来看见这男人把手搭在黎桉的肩膀上就觉得恶心,眼里怒气难掩,握紧了手里的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交朋友?逼着人喝酒交朋友?”


    “他不识好歹我就多说了几句而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寻不想重复那人恶心的话,没成想黎桉这时抽出剑来,剑指那人认真道:“你骂我。”


    中年男人一愣,他刚才跟黎桉说了好几句话黎桉都拿他当空气似的,只跟他说了一句“我不跟你交朋友”。


    他们在家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门派,向来都只有别人上杆子来找他们的份,他又是门派里的大师兄,更端着一副高傲架子,他赏脸去请黎桉喝酒,当着他同门人的面,不光被拒绝还直接被无视,这哪能忍?


    他气不过才讽刺了黎桉几句,黎桉一直没反应,敢情是刚听明白他刚才是骂他呢。


    他简直气笑了:“原来是个傻子。”


    事情听到这也没什么不清楚了。


    程芸看见这男人就觉得恶心,跟他便也没什么好客套的,她柳眉一敛:“既然是你先招惹的,就赶紧给人家小郎君道歉,然后你爱上哪交朋友上哪交朋友,少在我这闹事。”


    “凭什……”男人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头被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力道一下按在了桌子上,他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


    “就凭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程芸按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歉。”


    男人简直气得要冒烟,他的同门四下看着,竟没一人肯上前帮他,可见此人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一章(跪)希望明天可以够收藏[求你了]


    二编:把“老板娘”都改成“老板”了,我们程老板是自己的老板,不是谁的老板娘,之前写的时候没意识到,今天突然发现不对劲,后面涉及到的也改啦[竖耳兔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那可不行,我有一个宝贝徒……


    他咬了咬牙, 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程芸看向黎桉和周寻,换了语气, 温声道:“两位可消气了?”


    黎桉点了下头,周寻看了黎桉一眼,心里其实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可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也无意在人家店里闹事, 日后若是在路上碰到, 定不轻饶。


    “好。”程芸松了手,“滚吧。”


    那人站起身,眼神恶狠狠地扫过他们,仍然不忿, 尤其是看着黎桉,眼里好像一团火要把他烧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拨开围观的人:“都让开, 看什么看!”


    他身后传来众人耻笑的声音,他的同门追上他赶紧离开了。


    程芸抬了下手:“好了,都散了吧。”


    这一闹可是为大家增加了笑谈, 其余人说笑着回到座中,便只剩了祈无虞和柳南舟。


    周寻朝程芸抱拳行礼:“不好意思程老板, 搅了你的生意。”


    程芸无所谓地摆了下手:“没事,那种人的生意不做也罢,你们俩坐,我再去给你们拿壶酒。”


    “多谢。”


    周寻目送老板娘下楼,才看见倚在楼梯旁的两人, 意外道:“祈前辈,南舟,你们怎么在这?”


    黎桉也和他们打了招呼。


    柳南舟朝他俩微微点了下头:“好巧。”


    祈无虞胳膊架在柳南舟的肩膀上道:“当然是来喝酒了,过来一起坐坐吧。”


    周寻和黎桉跟着祈无虞下楼到了位子,只见座位上还趴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周寻问道:“这位是?”


    祈无虞:“哦,在路上遇到的小兄弟,喝多了。”


    老板娘提着酒壶过来,把酒放在桌子上,笑说:“喝吧,这两壶算我请的。”


    周寻道:“多谢程老板了。”


    “客气。”


    祈无虞刚要给他倒一杯,谁知周寻竟拒绝了:“我不喝酒,前辈。”


    “啊?”祈无虞纳闷道,“那你也上这来喝茶啊?”


    周寻笑了一下:“我喝酒过敏,是陪黎桉来的。”


    “嗯?”祈无虞颇为意外,修仙之人好像很少在听说谁对什么东西过敏了,他挑了下眉,转向黎桉,这乖孩子怎么看也不像能喝酒的样。


    “你能喝?”祈无虞问道。


    黎桉点点头:“能。”


    “太好了,可算有人能陪我喝酒了。”祈无虞把酒倒上,跟周寻说,“那你就和小舟一起喝茶吧。”


    柳南舟给周寻倒了杯茶:“你们没回门里?”


    周寻道:“这不是平烟市集难得一开,师尊让我来帮他买点东西,刚好黎桉也想来,我们就一起来了,没想到遇见这种事。”


    “怎么回事?”


    周寻一叹气,他和黎桉本想在这里吃口饭,中午人多,店里有些忙不过来,周寻便让黎桉等着,自己下去拿了两坛酒。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能出事,周寻脸上抑制不住地厌恶。


    他气愤道:“他哪是什么交朋友,他那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黎桉慢半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黎桉不太理解:“可我是男人啊。”


    祈无虞往椅背上一靠,笑道:“傻孩子,这种事可不分男女。尤其在玄门,别说是同性异性,更怪异的连物种不一样的都屡见不鲜,若是两情相悦倒也无妨,怕的就是刚才那样,像你这样白白净净一看就好欺负的,出门在外可要小心点,别一不留神就被拐了去。”


    这显然有点超出了黎桉的认知,他眨了两下眼:“啊”


    可见光鲜亮丽的玄门,有些地方却是烂到骨子里了。


    柳南舟低头喝了口茶。


    祈无虞转向周寻问道:“你刚刚说你师尊,是哪位城主?”


    “三城主,江策。”


    柳南舟对这个名字的了解只有祈无虞给他讲的江策早年和他夫人伉俪情深的八卦,只可惜江夫人早逝,这对佳偶如今早已是阴阳两隔。


    祈无虞道:“是他呀。”


    “怎么,前辈与我师尊认识?”


    祈无虞:“唔算不上,有过一面之缘,好像许久没听过他了。”


    周寻点点头:“师尊不愿抛头露面,前些年又一直在闭关,今年才出来。”


    “原来如此。”


    周寻问:“前辈也来这凑热闹?”


    祈无虞笑了笑:“是啊。”他用下巴指了指柳南舟,“上次他的剑不是折了么,想给他找把新的。”


    “那你们是要去熔炉山?”


    “嗯。”


    黎桉两边看了看:“哦,熔炉山。”


    祈无虞笑着看他:“你知道?”


    “熔炉山谁不知道?”


    祈无虞逗他:“那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黎桉低头想了一下摇摇头:“听闻熔炉山危机四伏,楚大师更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我还是喝自己的酒吧。”


    祈无虞哈哈一笑,柳南舟看着他微笑又耐心地听黎桉说话,时不时地逗他两句。


    柳南舟手里转着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此时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看见祈无虞跟别人说说笑笑,觉得烦,希望黎桉和周寻离祈无虞远点。另一个理智一点劝说: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你自己心里有鬼就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第一次生出来“他要是会喝酒就好了”的想法。


    两个小人吵得柳南舟头疼,闷闷地喝了口茶,拧了下眉,刚才好像没有这么涩口。


    祈无虞看他脸色不好,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窗外天色渐暗,周寻和黎桉明日还要回去,便与他们告了别。


    祈无虞目送两个人离开,跟柳南舟说:“哎呀,黎桉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看起来呆呆乖乖的,居然还挺能喝。”


    “是吗?”柳南舟看着他问。


    祈无虞不知为何突然心虚了一下:“啊”


    柳南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补了茶,茶汤在转着圈,倒映出他鼻梁间的痣明明暗暗:“那不如你收了他,反正他无门无派,是个散修。”


    祈无虞看他,眼神一转,反应过来,他胳膊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凑近柳南舟,哄道:“那可不行,我有一个宝贝徒弟就够了。”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嘴角却勾了一下。


    祈无虞无声地笑了一下,哄柳南舟对他来说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


    柳南舟仔细地看着祈无虞,此人喝了一下午,居然没有一丝醉样,连脸都没红。


    祈无虞觉得柳南舟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眉头不再压着了,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道铜锣声截断了他的话,陌尘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终于醒了。


    他满脸迷糊,左右看了看:“嗯?打雷了?”


    祈无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你再不醒就要把你劈了。”


    陌尘摆了下手:“别了,罪不至此。”


    柳南舟:“”


    随着铜锣声响,程芸正站在大堂中央,手中灵光闪烁,她轻轻往前一送,空霎时间她周围漂浮着数十张折成海棠花样的灵符:“各位客官,今日平烟开市,给诸位送些小礼物。”


    店内喝酒聊天的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都看向她,有人牵头鼓起掌:“程老板真大方啊。”


    程芸莞尔一笑:“先别高兴得太早,我的礼可不是随便能收的。”她伸手一抓,握住了一张符纸,“这每张纸上都有不同的谜题,只有解得开才有礼,至于这里的礼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要看各位的运气了,每个人只能抽一次,谁想先来试试?”


    这热闹一出,屋内顿时开了锅一般,争先恐后上前去抽纸符,祈无虞也觉得挺有意思,这种热闹,他肯定是要凑的,他问柳南舟:“要不要去抽一张?”


    柳南舟看见那么多人在前面,摇摇头:“不要。”


    祈无虞又转向陌尘,看见他倚在椅子上,还有点迷糊,显然是没精力去解什么谜的,祈无虞摇了摇头,对柳南舟说:“那我去瞧瞧,看看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祈无虞起身到程芸附近,看见拿了题的人要么自己低头琢磨,要么四处问着:“诶,你的题是什么?”


    “好像是个剑阵,不知何解。”


    “我这更奇怪,就一滩水。”


    “这是什么意思啊?”


    祈无虞更好奇了,他一伸手,一朵海棠花便飘落在他掌心,那纸上不知写了什么。


    只见祈无虞转过头,柳南舟在不远处看着他,周遭闹哄哄地一片,时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柳南舟却觉得一切声音似乎都远离了他,眼里只剩这么一个人。


    两人对上一眼,祈无虞神秘莫测地朝他笑了一下,柳南舟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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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修bug)不对他上心难……


    陌尘看着他俩喝了口酒, 笑道:“祈兄还真是难得的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人。”


    柳南舟看祈无虞去找了程芸收回目光,没太听清他说的什么,问道:“什么?”


    陌尘没再说, 转移话题道:“我是说,你很小就在天遥派了吗?”


    “嗯,小时候掌门带我回来的。”


    “天遥派好吗?”


    “很好。”柳南舟问他,“怎么,你想来?”


    陌尘笑着摇摇头:“要是早些年我可能就去了。”


    “现在为何不行?”


    陌尘没回答反问道:“你很希望我去?”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看他, 脸上写着“爱来不来, 难不成谁还求你来”。


    陌尘憋着笑说:“弟弟,用脸骂人也是骂人。”


    柳南舟收回目光:“谁是你弟弟。”


    陌尘一脸理所当然,逗他说道:“你比我小啊,当然是小弟, 叫声‘大哥’听听。”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陌尘看着柳南舟眼睛有点发直, 缓缓地伸出手, 似乎想摸一摸他的头,柳南舟微微侧了一下头,陌尘的手落了空, 于是转手端起了一旁的酒喝了一口:“这酒真挺好喝,你不尝一口?”


    “不爱喝。”


    柳南舟看他那样, 皱眉道:“你也别喝了,眼睛都红了。”


    陌尘放下杯:“哦。”


    柳南舟又有点好奇,歪头看他:“这酒说是能忘却痛苦,真的吗?你有感觉吗?”


    陌尘看着他,眼前似乎起了雾, 沉默了半晌,柳南舟都要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道:“真的。”


    柳南舟依然半信半疑,陌尘让他不信就自己喝一口:“酒量这东西都是可以练出来的,不信你看我。”


    这句话柳南舟是一点不信了,毕竟此人刚睡了一下午,陌尘看懂他的表情,解释道:“我这已经是练过了,要不然我喝得更少。”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有些动摇地看了看酒杯,要是真能练出来,以后他能陪祈无虞喝两口酒也好。


    祈无虞回来的时候离得不远看见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他有点惊讶,因为很少见柳南舟愿意和谁多说话,他一面觉得柳南舟多和人沟通交流挺好,一面多看了两眼陌尘,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好像又不希望柳南舟跟谁多说话似的。


    祈无虞轻轻晃了下头,纳闷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正往回走着,看见柳南舟竟然拿起酒杯来了,祈无虞赶忙快步回去,好在柳南舟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喝。他及时抽走了柳南舟的酒杯:“你干什么?”


    柳南舟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就闻闻。”


    祈无虞转向陌尘,指责道:“趁我不在带坏我徒弟,嗯?”


    陌尘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啊。”


    柳南舟问:“你抽到什么了?”


    祈无虞张开手,只见他手里躺着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流光溢彩的,末尾缀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坠:“好看吧?”


    陌尘眯眼凑近看了看:“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啊。”


    祈无虞道:“程老板还说这发带可聚灵,玉坠更是罕见的灵玉,常带在身有益修行。”


    柳南舟只觉得这发带祈无虞戴上一定好看。


    祈无虞看了看他俩,收了起来:“谁让你们两个都不去,这发带就归我了。”


    陌尘哈哈一笑:“本来也没人跟你抢。”


    柳南舟认同地点了点头,祈无虞一扭头:“哼,时间不早了,走了。”


    陌尘晃晃悠悠起身,没感觉到什么,柳南舟却莫名地看了祈无虞一眼,不知道他闹什么脾气。


    这个发带他不喜欢?可是他明明看起来挺喜欢的啊。


    三人回了客栈,柳南舟收拾完打算睡觉,发现祈无虞在一旁坐着,见他要上床,说道:“睡觉之前把陌尘给你的药吃了。”


    柳南舟微微挑了下眉,之前不还“陌兄”吗?怎么突然“陌尘”了?


    原来闹脾气的源头在这呢。


    “不用。”


    祈无虞见他不听,直接自己动手递给他一颗,送到他嘴边:“试试,万一好使呢?睡不着觉好受?”


    柳南舟其实不觉得这个药能有什么效果,但是为了祈无虞能放心只好低头把药叼走了。


    “这还差不多,睡吧。”


    柳南舟这一宿睡得还真挺好,第二天竟比祈无虞起得晚,他醒的时候,祈无虞正坐在窗边看风景,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怎么样?”


    柳南舟还没完全清醒,揉了下眼睛,坐起身,乌黑的头发披散开,低声问道:“几时了?”


    祈无虞笑说:“巳时了小舟,太阳都晒屁股了。”


    即使柳南舟没有失眠的时候,也没这么晚起过,柳南舟抬眼看他,甚至觉得祈无虞在忽悠他。


    “你这是要把前几天没睡的觉都补回来吗?”


    “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你干什么?又没什么急事。”


    柳南舟起床洗漱,坐到镜子前梳头,祈无虞在旁边没事干看他,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走过来:“我来。”


    柳南舟还没反应过来,祈无虞就拿走了他手里的梳子,柳南舟小时候头发因为身体虚微微发黄还有点毛躁,祈无虞还因为这事找过好几次沈悠,让她帮忙看看,如今已经乌黑发亮再健康也没有了。


    祈无虞抚着他的头发笑说:“我好像许久没有给你梳过头了。”


    柳南舟端正地坐着,只觉得祈无虞的手好像施了什么咒,碰哪哪麻:“头发有什么好梳的,我又不是小孩了。”


    祈无虞笑着摇摇头,用昨天得的发带给他束了起来,柳南舟说:“你不是要留着自己用吗?”


    祈无虞道:“我要它作甚?戴着也是浪费,本来就是要给你的,此物对你修行有裨益,关键时刻能救命。”他拍了一下柳南舟的肩膀,示意他梳好了,“我看看。”


    柳南舟微微一动,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紧张地身体都有些僵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祈无虞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非常满意地点头:“嗯,不错,我真是心灵手巧。”


    柳南舟:“……”不就是梳个头吗?


    “走吧,昨天陌兄喝成那样,估计也还没起,咱们去看看他。”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今天有又“陌兄”了,看来是气消了。


    祈无虞一向没什么脾气,就算生气也来得快去得快,一宿就好,柳南舟已经习惯了,只是没弄明白昨天陌尘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柳南舟问道:“对了,他昨天说那个酒真能让人忘却痛苦,你什么感觉?”


    祈无虞“啊”了一声:“我没什么感觉啊,就感觉挺好喝的。”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壶,“昨天还让程老板给我装了一壶,嘿嘿。”


    柳南舟一脸严肃地看他,祈无虞收起嬉皮笑脸,耸了下肩膀:“主要是,我也没什么痛苦啊。”


    柳南舟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没再想这件事。


    祈无虞去敲陌尘的门,敲了半天陌尘才打着哈欠来开门:“怎么了?”


    祈无虞笑道:“陌兄,还没睡醒啊。”


    陌尘侧身让他俩进来:“昨天实在是喝太多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酒做的吧你。”


    祈无虞故作谦虚:“诶呀,也就一般吧。”


    “你们找我什么事?”


    祈无虞道:“哦,我们是来和你道别的。”


    陌尘一听瞌睡醒了一半:“你们要走?”


    “嗯,本来我们来平烟市集也就是凑凑热闹,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来瀛池岛平烟市集还不算正事,那就只有另一个地方了。


    陌尘剩下的一半瞌睡也没了,他惊道:“你们要去熔炉山?”


    祈无虞点点头。


    陌尘只犹豫了一瞬间,便道:“我也想去!”


    柳南舟问道:“你去干什么?”


    陌尘激动道:“那可是熔炉山,楚云流,当代炼器一道的神,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眼也太亏了吧。”


    他站起身,跑到一旁收拾东西:“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柳南舟又问他:“你不急着回去救人吗?”


    陌尘一摆手:“没事,他不差这两天。”


    柳南舟:“……”


    他转头一看祈无虞,好像在祈无虞脸上罕见地看见了一丝不情愿,不过转瞬即逝了,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柳南舟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陌尘很快收拾完,三人前往熔炉山,一路上柳南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祈无虞若有似无地横在他和陌尘中间,似乎有意隔开他俩似的。


    陌尘也隐约有点感觉,他便慢半步跟在他们两个人后面,他看了看祈无虞又看了看柳南舟,注意到柳南舟头上的发带,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陌尘突然问道:“诶,祈兄,你昨日在程老板那抽到的是什么题啊?”


    柳南舟也有点好奇看向祈无虞,祈无虞说:“唔……我运气还不错,那其实只是一个字谜,只是谜语是打乱的,需要用灵力拼出真正的谜语。”


    “是什么谜语呀?”


    祈无虞摇头晃脑地说:“身小力薄,独坐江河,两点浮水,横船而过,打一字。”


    陌尘听得一脑门子官司:“这是什么字啊?”


    祈无虞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让两个人猜,柳南舟低头,不消片刻便道:“是‘舟’。”


    祈无虞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聪明。”


    怪不得当时祈无虞神秘兮兮地朝他笑。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熔炉山。


    熔炉山听名字就能想到它应该是一座火山,不同的是此山上并非寸草不生,反而绿荫葱葱,碧涛万千,但也仅限外围,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它的热意,仿佛越来越靠近太阳。


    熔炉山的火隐在深处,那是楚云流炼器的地方,楚云流炼的器好用有一部分原因在于熔炉山的火——这里有一枚“墟烬”,那是一颗不灭之火。


    陌尘虽然有灵力能维持,依旧热得满脸通红,用袖子扇着风:“娘啊,天天在这待着,非上火不可。”


    柳南舟还好一些,可以不大受外界影响,祈无虞就不太好受了,他撸起袖子,要不是为了形象简直想把上衣脱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热啊。”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往他体内注了些灵力,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到了祈无虞的体内仿佛泥牛入海,一丝波澜也没有,祈无虞却笑说:“诶呀,凉快多了。”


    柳南舟皱了皱眉:“真的?”


    祈无虞放下袖子:“那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陌尘道:“怪不得说熔炉山不好来,光这一点就能劝退多少人。”


    柳南舟问:“那这‘墟烬’之前没有人用来炼器吗?”


    祈无虞道:“有啊,但这火种也有脾气的紧,早些年找到它用它炼器的轻则炼器失败,重则引火烧身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这么些年,楚云流是唯一一个能用它炼器的人。”


    陌尘恍然大悟:“原来是天选之子!”


    祈无虞十分赞同:“可不嘛。”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抬起头,看见眼前古木雕刻的大门,劲拔挺秀地刻着“玎阑阁”三个字,他道,“我们到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支箭矢带着凌烈的杀气破空而出,柳南舟一把拉过祈无虞,提起断剑,寒芒一闪,将那支箭斩断:“小心。”


    十几个人鬼魅般落在不远处的几处山峰上,身上背着箭囊,一个个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连表情都一样,木讷而冰冷,看起来丝毫没有人味儿,裸露出来的脖子上依稀可以看见缝合的痕迹——这只是几个人皮傀儡。


    站在最高处的傀儡面无表情开口,声音冰冷道:“前方玎阑阁,诸位不可再向前一步。”


    祈无虞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挑衅:“要是我非要进呢?”


    那傀儡们迅速抬起弓箭对准祈无虞,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没什么起伏:“擅闯者,死。”


    “看来是谈不拢了啊。”祈无虞揉了下鼻子,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那就交给你啦,小舟。”


    柳南舟刚往前一步,几支箭便从不同方向飞来,速度奇快,柳南舟神色一凛,一手撑起结界,手腕一转,控制着箭矢调转了方向,手一推,又把箭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几个傀儡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变换,训练有素地结阵,眨眼间便把他们围了起来,几个傀儡相互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步伐一致,攻势连绵不绝。


    而且不知他们这是什么阵法,柳南舟觉得自己的灵力甚至有些受限,剑招两次差点因为灵力不足而凝滞不前,每次挥剑都格外吃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柳南舟与他们交手十分胶着,一时分不出神来找他们的阵眼,陌尘帮他一起,两个人从未合作过,却意外地配合得不错,祈无虞一边在一旁观察着这些傀儡一边看着他们俩默契配合又觉得哪里别扭。


    他一心二用地想:“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他摇摇头,甩开杂乱的念头,又琢磨起阵法,即是傀儡必有操控之法,祈无虞盯着他们的身形步法,心里感叹:不愧是楚云流做的,这灵活程度简直跟真人别无二致。


    还没等他看明白 ,就看见柳南舟的剑气突然一滞,整个人在空中顿了一下,只这一瞬,一只傀儡出现在他身后,它的速度极快,只看到一瞬黑影闪过,它掌中已经蓄好了力,呼啸的风声自柳南舟后方响起。


    陌尘离他很近,惊道:“小心!”


    他喊着立马飞身而去撞开柳南舟,长刀一横,挡住了傀儡的一击,手臂被震得发麻,吐出一口血。


    祈无虞飞身上前,立刻唤道:“风雪!”


    长剑寒光如流星,对上傀儡,柳南舟被风雪的灵力轻轻扫了一下,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被祈无虞接住,祈无虞问道:“没事吧?”


    柳南舟捂着胸口摇摇头,祈无虞放开他,柳南舟转头看向陌尘:“你怎么样?”


    陌尘面色有些发白却摇摇头:“没事。”


    祈无虞伸出手,风雪剑落回到他手里,他提剑上前,周遭灵力四溢,喊道:“楚云流,你这傀儡不要了的话,我就帮你处理了。”


    他刚要挥剑,只听“咔嚓”一声,十几个傀儡的动作同时停住,随后他们乖巧地放下了手,同时向一个方向走去,动作整齐划一,看着诡异又神秘。


    一个身穿深蓝衣袍的人慢悠悠地从阁内踱步而出,算起来楚云流起码有一百五十岁了,柳南舟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小老头,可眼前人看起来很年轻,甚至算得上清俊,整个人气质上也没什么攻击性,更像一个文人。


    他一站定,十几个傀儡毕恭毕敬地站到他身后,他脸色阴沉,冷声开口道:“哦?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口气了。”


    倒也好理解,毕竟谁家门口被大闹一通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祈无虞把陌尘和柳南舟护在身后:“楚大师,真是难得一见啊。”


    楚云流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风雪剑,又看了看祈无虞,满脸嫌弃道:“最讨厌你们这些破剑修,粗鲁!有事不会好好说吗?”


    祈无虞站着没动,楚云流“啧”了一声:“把你那破剑收起来,吓唬谁呢?”他一甩袖子,转身进了玎阑阁,“还不跟上。”


    陌尘一愣,小声说:“这就进去了?看来他也不像传闻里那样不好相处嘛。”


    柳南舟也万万没想到楚云流是这么个脾性,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只看见祈无虞收了风雪剑,脸色煞如白纸。


    他心中一紧,连忙扶住祈无虞,担忧地喊了一声:“师尊。”


    祈无虞伸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位,无声地咽下口中血:“无碍,走吧。”


    三人跟着楚云流进了玎阑阁,阁内布置精巧,楚云流坐在中央,方才在外面拦人的冷面傀儡变成了端茶倒水的小侍从,看起来讨人喜欢多了。


    楚云流道:“玎阑阁已经许久不曾接待外客了。”


    祈无虞:“哦?那我们还挺幸运。”


    楚云流冷哼一声,深色傲然,陌尘问:“为何?”


    按理说想要楚云流炼器的人能从南面的汶海排到最北的朝吴天去,怎么可能没人来呢?虽然熔炉山是热了点,傀儡阵也有点难缠,但都算不上是多大的困难,真要来求器的人又怎么会被这点东西困住?


    楚云流瞥了他一眼:“你当我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我是心情好,放你们进来,不然你以为只破一个傀儡阵就能进我玎阑阁?”


    陌尘点点头:“原来如此。”


    楚云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道:“来我这的,都只有一个目的,你们想必也是。”他不解地看向祈无虞,表情好像祈无虞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渣,“你不是有剑吗?”


    祈无虞一仰头:“你不是说是破剑吗?”


    楚云流被怼了一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跟我炼的比起来,当然是破剑了。”


    祈无虞嗤笑一声:“哦。”


    楚云流:“……”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楚大师,我们此次前来是想给我徒弟找一把趁手的武器,不知可否相赠。”


    楚云流看向柳南舟和陌尘,祈无虞拿过柳南舟的剑,扔向楚云流:“折了。”


    楚云流伸手接过,抽出剑来查看了一番,不屑道:“这种剑谢咏道也给你们用。”


    柳南舟算是看明白了,在楚云流眼里除了他自己炼的器其他的全都是破烂。


    不过,他倒确实有这个资本。


    祈无虞挑了下眉:“回去我就告诉掌门师兄。”


    楚云流毫不在意把剑扔到一边,倒是对柳南舟起了兴趣,他上下打量了柳南舟一番,思索了一下道:“我这武器确实不少,白给你们几件倒也无妨,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过我这些器物可都有脾气得很,我愿意给,它们也得自己愿意跟你走才行啊。”


    “那就先多谢楚大师了。”


    楚云流摆了下手:“跟我来吧。”


    楚云流带着他们来到玎阑阁后院,后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不知道楚云流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这些花草在这么热的地方生长,还芬芳扑鼻的。


    不远处有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表面十分光滑,宛若一面镜子,可人在它面前,却照不出来模样,石头旁不远处有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棋盘。


    “你们来得刚好,许久没人陪我下棋了。”楚云流道,他走到石头旁,拍了拍,这石头竟闪出淡淡的白光,“此石名曰‘无相石’,我炼的器都在这石头里。”


    陌尘绕着石头新奇地看了半天,楚云流问:“怎么,你很好奇还是也想要一件?”


    陌尘连忙摇摇头:“我就不必了,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把炼出来的东西都放在这个石头里。”


    楚云流笑道:“早年来找我的人很多,想要我的东西,给我什么好处的人都有,但是我的器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他背过手,“若是那么容易就得到,没有人会好好珍惜,可我炼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我的宝贝,索性就都丢进去,谁有能力拿走哪件就拿走。”


    楚云流笑了笑,手扶着石头骄傲道:“我这石头可不一般,每个人进去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有时候呢它能照见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有时候呢它能预知未来,或大喜、或大悲,进去以后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有的人出来就疯了,能否拿到武器我也无法保证,若是因此而受伤,我可不管,可要想好了。”


    柳南舟眼神微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别听他瞎忽悠,哪那么邪乎,这石头真那么神,各门各派早抢疯了。不怕,我在这等你。”


    柳南舟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好像他进去过似的,他立马想到风雪剑,大概是取风雪剑的时候来过,但柳南舟转念一想,刚才听楚云流话里的意思,风雪剑似乎并不是楚云流炼的。


    还不等他想明白,陌尘便倚在无相石上也道:“就是,我们等你出来。”


    柳南舟只好先放下心里的疑惑点点头,随即试探着把手放在无相石上,谁知指尖刚一碰到石面,还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大力吸了进去,见他进去,楚云流拉着祈无虞要他陪他下棋:“快快快,来陪我下两盘,他早着呢。”


    祈无虞却没动:“我在这等他,让陌尘陪你玩。”


    楚云流惊奇地看他,绕着他走了一圈,越看他越奇怪:“不是吧祈无虞,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一次,来一回白嫖我的东西就算了,连棋都不陪我下!”


    陌尘凑过来:“哦!祈兄,原来你们两个认识!”


    祈无虞解释说:“早年也来求过武器而已。”他朝楚云流咧嘴一笑,“等他出来,我陪你下一宿行吧。”说完他往地上一坐,屁股像长地上一样,不挪地方了。


    楚云流蹲下身来嫌弃道:“我说,你这徒弟又不是还没断奶,至于吗,也太上心了。”


    祈无虞一脸理所当然:“我就这一个徒弟,不对他上心难道对你上心?”说完他又道,“赶紧给我找点东西降降温,热死了你这破地方。”


    楚云流翻了个白眼,给祈无虞和陌尘一人一枚碧水珠,这珠子恒温,不管在哪都是凉的,祈无虞放在怀里,舒服多了。


    祈无虞不去,楚云流只好拉着陌尘陪他下棋了。


    此时日头已经西沉,柳南舟进了石头却被光晃地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强光缓缓退却柳南舟适应了光线,放下手。


    目之所及未见一件兵器,甚至不是室内,而是一处竹林,竹叶随风飘落,柳南舟伸手接住,有些凉,触感真实,他有一瞬惝恍,觉得自己原本就在这片竹林中。


    “小舟,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南舟一惊,回头看见祈无虞在他身后不远处喊他,柳南舟微微一愣:“师尊?”


    祈无虞见他没反应,走过来拽起他的手腕:“这竹林古怪,我们得快些出去。”


    柳南舟恍惚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问完他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对,喃喃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祈无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怎么傻了,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快走,我们还得赶着回日浮山呢。”


    对,他们要回家。


    柳南舟回过神来:“哦,好。”


    祈无虞还抓着柳南舟的手腕,柳南舟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祈无虞手心的温度,这温度渐渐升高烫的柳南舟手腕一抖,祈无虞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祈无虞的手毫无预兆地抚上他的脸,整个人凑近他一步:“不舒服吗?”


    柳南舟眼神微动,身上一僵,鼻间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他倏地后撤一步,祈无虞却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嘴角勾起,轻笑道:“你躲什么?”


    柳南舟看着他的眼睛,离得近了,他仿佛要陷在这双眼睛里,柳南舟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半天,祈无虞的手羽毛似的蹭到他后颈,缓缓拉近了他,柳南舟闭上了眼。


    清风拂过,竹叶轻响,“唰——”一声,柳南舟匕首出鞘,反手刺向“祈无虞”,眼神凌冽,根本没有被蛊惑的空洞,他冷声道:“你不是他。”


    “祈无虞”仰天一笑,在匕首碰到他的一瞬间化作了飞雾,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浓雾遮住了柳南舟的视线。


    “魔族。”他低声道。


    柳南舟握着匕首独自站在雾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自己。


    浓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往前一步才能看清一步,柳南舟索性闭了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他的感官上,鼻尖的香味越来越浓,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柳南舟手腕一转,手中的匕首已经刺了出去,刀刃紧贴着面前人的脖颈。


    “别动。”


    那魔依旧是祈无虞的模样,他毫不在意脖子上匕首,朝柳南舟伸出手,柳南舟的匕首威胁地移了一下:“我说别动。”


    魔勾了下嘴角:“对着这张脸你也下得去手?”他哼笑一声,“柳南舟,你说要是祈无虞知道你对他有这般心思会怎么做?会不会把你逐出师门呢?”


    柳南舟眉头紧皱,手中匕首一划,咬牙道:“闭嘴!”


    魔再次消散在了原地。


    为何会有魔?哪来的魔?


    那魔似乎听见他心里的疑惑一般,无声无息地凑到柳南舟身后,柳南舟汗毛直立,就听那魔在他耳边拖着长音开口:“没想明白吗?我在你心里啊。”


    柳南舟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并不相信。


    有执才有魔,他何至于此?


    “小舟,这里只有你我,你想不想”那魔依旧顶着祈无虞的脸,从背后把手伸向了柳南舟的衣领。


    柳南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勾了勾嘴角轻哼一声:“想啊。”


    那魔听了这句显然有些兴奋了:“想什么?”


    “想杀了你。”


    柳南舟还没等下一步动作,那魔留下一句话,又隐在了浓雾里。


    “你可真凶啊。”


    被这魔胡乱闹了一通,柳南舟心里已经有点焦躁。


    这时,周围的浓雾渐渐散了,只剩下稀薄的雾气,柳南舟看清自己身处何地,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梨花树,树上一簇簇的白花开着,柳南舟再熟悉不过——这是风省梧桐院内的梨花树。


    树下花瓣四散,祈无虞正靠在树根处喝酒,没有束发,银发铺了一地,让人分不清是花瓣还是头发。


    柳南舟呼吸一滞,祈无虞转头看他:“回来了?”


    柳南舟仔细地看他,生怕他又是心魔搞鬼,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祈无虞有什么破绽,祈无虞已经起身,向他走了过来:“快来,我刚研究了一道新菜,你帮我尝尝。”


    柳南舟被拽到桌前一看:“这是什么?”


    祈无虞给他讲:“这是话梅苦瓜酿。”他说着递给柳南舟一个勺子,“你尝尝。”


    柳南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苦瓜回甘话梅酸甜。


    祈无虞问道:“如何?”


    柳南舟把勺子放下:“还不错,就是有点甜。”


    祈无虞十分得意,自己也尝了一口,柳南舟在一旁抱臂看他吃得不亦乐乎,祈无虞又给他夹了一口,柳南舟却摇摇头。


    祈无虞不依不饶,非要他再吃一口,柳南舟只好又吃了一口。


    “我在沈悠那新要了几株花,一会儿我们去把它栽上怎么样?”


    “好。”


    收拾完桌子祈无虞从屋里拿出花苗,柳南舟跟着他到菱湖边种花,两人蹲在地上,挖土浇水,柳南舟看着花苗,鼻尖若有似无地闻到花香,他看见祈无虞迎着光转头,眉眼弯弯地跟他说着什么。


    种完花,祈无虞就什么也不想动了,他洗干净手,拽着柳南舟回了房间:“累死了,走,陪为师躺一会儿。”


    柳南舟心下一跳,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拽回了屋子。


    就算在屋中,也有淡淡的雾气,柳南舟看见祈无虞脱了外袍,他转过身想离开,祈无虞却按住了他开门的手。


    “你想去哪?”


    柳南舟转过身靠在门上,目光沉稳地看他,祈无虞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随即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柳南舟,呼吸间的热气奔洒在柳南舟的脸上,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香气,有点腻人。


    就在距离柳南舟唇边一指的距离,柳南舟突然冷声开口道:“玩够了吗?”


    祈无虞不,心魔抬眼看他,低笑了一声:“怎么发现的?”他后退一步摊开手,“我伪装得不好吗?”


    柳南舟嗤笑一声,其实很容易,祈无虞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那口话梅苦瓜酿,柳南舟拒绝一次,祈无虞绝不会再说。


    还有祈无虞自己研究的菜不可能好吃——


    作者有话说:差点赶不出来,等我有时间修v啦~感谢支持[撒花]


    二编:榜单字数还差点,所以补了字数,这回是一个字的存稿也没了[摊手]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他从未敢妄想过其他……


    “啊嚏!”祈无虞靠坐在无相石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骂我?”


    楚云流闻声笑他:“仇家太多了吧,哼, 说不定谁对你积怨已久,正琢磨收拾你呢。”


    祈无虞道:“是吗?只有你才这么无聊吧。”


    楚云流白了他一眼,他正在教陌尘下棋,陌尘不会下,祈无虞劝不来, 楚云流只好教陌尘打发时间。


    “我说你过来坐吧, 在哪等不一样啊,他还得一会呢。”


    楚云流给陌尘码了一盘,陌尘低头看着棋盘,手指摆弄着棋子琢磨着, 楚云流在一旁撑着头看他,突然想起什么,朝祈无虞道:“正好, 差点忘了, 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祈无虞微微抬头看他,问道:“什么?”


    楚云流起身:“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祈无虞一扭头:“不去。”


    “啧。”楚云流过来拽他, “咋这么犟呢。”


    祈无虞不情愿地起身:“干什么?要给我什么你就拿过来,万一我走这功夫小舟出来了怎么办?”


    楚云流推他的后背:“诶呀放心吧, 他没那么快能出来,有这功夫你都跟我拿完回来了。”


    “你别推我,去哪你倒是说一下啊”


    祈无虞被楚云流强制推走了,而无相石里柳南舟正和心魔斗智斗勇,柳南舟有心跟他打一架, 心魔却滑不溜手只躲他,柳南舟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心魔还不知耻地用着祈无虞的脸,柳南舟刚才看着嘴硬,现下心知他是假的也实在下不了重手。


    心魔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地笑,一句一句地问着柳南舟:“柳南舟,非是我一定要用他的脸,你心里是对他的执和欲,我又怎么会变成别的模样呢?你要是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有我,难道全是我的错吗?”


    柳南舟手握成拳,拧眉看着他,眼睛已经微微发红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心里不可否认,心魔说的是对的。


    可


    “我对他从来没有执和欲。”柳南舟道。


    他从未敢妄想过其他。


    心魔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显得阴森森的:“对着我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他的手背蹭过柳南的脸,“现在他只有你一个徒弟,要是他再收徒呢?”


    柳南舟忙道:“不可能!”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看看,我才说了一句,你急什么?”他又说,“万一他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娶妻生子呢?整日还要在你面前恩恩爱爱,你觉得,你受得了吗?你还敢说对他没有执念吗?”


    他想过吗?他不敢想。


    柳南舟低下头,光是想到祈无虞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他就觉得心口憋了一团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卡着他的呼吸,眼睛彻底红了。


    “不”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不行”


    心魔又凑到他身边,危险地眯了下眼,,一只手搭在柳南舟的肩膀上,低声说:“不如你就跟我留在这儿,这里只有你我,我是你心里的人,你想怎样都行”


    柳南舟似被蛊惑说服,眼神有些迷离起来:“留在这”


    “对,留在这儿,你担心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柳南舟眼前一片混沌,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漩涡。


    突然他脖间的玉佩一闪,透过衣服发出浅淡的光,玉佩的温度陡然上升,轻轻烫了柳南舟的心口一下,一缕清泉般的灵力涌进他的眉心,柳南舟狂躁的灵台像是被泉水冲刷了一下,骤然回神,一摸玉佩,已经凉了。


    “师尊”


    柳南舟再抬眼,眼神已经清明,那心魔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玉佩的位置:“呦,他对你真不错啊。”


    心魔摇了摇头:“罢了,今天玩够了。”他歪头一笑,“下次再见吧。”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消失在空中,雾气和空气中的香味,也随之散了,柳南舟一转头,发现自己仍处在竹林中,竹子微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舟,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南舟瞳孔一缩,看见祈无虞朝自己走过来,他第一次面对祈无虞的靠近后退了两步,眼里有一丝闪躲。


    祈无虞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见他脸色煞白,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南舟定下心神,没有了,已经没有心魔了。


    他摇摇头:“没。”


    祈无虞揉了下他的头:“小心些,这里气息古怪,定不寻常。”


    柳南舟应了一声,看着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还没想明白,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起,青竹随风而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无数竹叶被吹落,零零散散飘散在空中。


    一片竹叶打着旋飘落,扑向祈无虞的脸落下来,边缘闪着寒冷的光,柳南舟神色一凛:“小心!”


    他猛地拽过祈无虞,祈无虞顺着他的力偏身,竹叶擦着他的发掉落,随之而落的,还有祈无虞的一缕头发。


    风越来越大,甚至能听见尖锐的风鸣,听起来很是不祥。


    柳南舟把祈无虞护在身后,抬手撑起一片结界,竹叶雨点似的砸下来,撞在结界上似是金属的撞击声,柳南舟偏头问:“师尊,你没事吧?”


    没人应。


    “师尊?”


    依然没人应。


    柳南舟转过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祈无虞不见了。


    他心下一慌,撑着结界的手一转,握成拳收了回来,随即蓄力一拳挥出,汹涌的灵力随之溢散,竹叶被震了个粉碎,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他立马去找祈无虞,这样的狂风下,连柳南舟都只能勉强稳住自己的步伐,祈无虞的情况可想而知,他越想越心焦,脚步也越来越快,却四下找不到祈无虞的踪迹。


    而这林中又尽是杀机,一片叶、一朵花皆能见血。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见风中细微的打斗声,他立马循声而去,只看见祈无虞正与什么东西打斗,距离不远,以他的目力却看不清那是何物,只模糊的一团黑影,那黑影如同鬼魅,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他虽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却看得清祈无虞落在下风。


    柳南舟立马朝他跑过去,却在十几丈远处被隔绝,他过不去。


    柳南舟伸手摸了摸,面前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阻隔着他,他试了半天,始终破不开,反而自己被那堵墙的力量反击回来,胸口一阵剧痛,吐了口血,然而祈无虞却等不了他多久了,他此时身上已经沾满了血。


    柳南舟的眼睛被祈无虞身上的血染红,他周身灵力暴涨,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瞳孔映着红,眼里似是有火,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戾气遍身。


    柳南舟眼看着祈无虞被那股模糊不清的黑气吞噬,他呼吸急促,极致地调动了周身所有的灵力飞速运转,地面上掉落的竹叶被旋起,风声呼啸,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


    这时一把剑应声而出,似是被感召,它通体暗红,唯有剑柄是黑色的,剑柄上有着暗红的纹路,纹路和剑身都微微闪着淡淡的红光,它稳当当地落在柳南舟手里。


    “滋啦”一声,柳南舟的手一瞬间被剑柄烫得血肉模糊,他却毫无知觉一般,抽出剑来,灵力暴起一剑挥出,浩荡的剑气横扫而过,那堵看不见的墙轰然一声破裂,周遭的竹子被剑气截断。


    柳南舟飞身追着黑雾而去,霎那间,一簇黑雾迎面袭来,柳南舟一剑斩破,去势不减,他手腕一转,反手握剑向前递出,被那团黑气缠住,柳南舟一翻身,手中招式变换,是阳关月的第一式:风起平阳。


    这一式并非大开大合的剑招,而是春风细雨,杀机皆在暗处,但柳南舟此时无意隐藏杀机,于是细雨变作绵针,他长剑利落地刺出,眼神狠绝,沉声道:“把他,给我。”


    那团黑气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却逐渐幻化成人形,仍旧看不出样貌,柳南舟却莫名觉得他在这张脸上看见了一个阴森的笑容,随即不等他反应,祈无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的剑已经收不回来了。


    柳南舟脑子里“轰”一声,看见眼前血红一片,他感觉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如坠深渊,整个人身形一晃,右手不断地滴着血止不住地发抖,再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自己颓然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祈无虞。


    柳南舟心口有些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暇顾及手上的伤只本能地想去看看祈无虞的情况,立马跑了过去。


    “师尊!”


    祈无虞刚和楚云流回来,正研究楚云流给他的小玩意儿,隐约听见柳南舟喊他。


    一转身就看见柳南舟浑身是血的从无相石里跑出来,柳南舟看见浑身一尘不染的祈无虞瞬间脱力,当即跪了下去。


    “当啷”一声,剑落在地,祈无虞立马接住柳南舟:“小舟!”


    柳南舟闻到祈无虞身上的香味,不是无相石里腻人的甜,而是他熟悉地沉木香,是他的师尊。


    “师尊”他呢喃地喊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祈无虞看着柳南舟血肉模糊的右手,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一下一下拍着柳南舟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楚云流和陌尘赶来,陌尘蹲下来焦急地看着柳南舟,楚云流则惊讶地捡起地上的剑:“娘啊,怎么是这把?”


    祈无虞急道:“先别管剑了,赶紧给我找间屋子!”


    “哦哦哦,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刚码完,来晚了,抱歉(跪)感觉有点乱乱的,有时间修[摊手]


    碎碎念一下:今天发完估计明天千字榜又要掉排名了,不过没关系,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见,包括段评,超级超级开心,还是第一次连载的时候有这么多评论[撒花]但是jj现在评论回复有提醒,小红点怪烦人的,我就不一一回复啦(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亲亲]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星星眼]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这把剑很凶


    祈无虞抱起柳南舟, 跟着楚云流,疾步到了一个房间。


    祈无虞心里急,脸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动作却异常轻柔,他轻轻把柳南舟放到床上,伸手探了他的脉,眼睛不敢看他的手, 只盯着他的脸。


    陌尘担忧地问道:“如何?”


    “气机有些狂躁, 但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脱力了。”


    陌尘松了口气:“那就好。”


    祈无虞的眉头也缓缓舒开,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柳南舟的手, 喊道:“楚云流,拿药。”


    楚云流把药箱拿过来,递给祈无虞一罐药膏:“呐, 治烫伤的。”


    祈无虞接过来, 仔仔细细地给柳南舟上了药,许是药碰到伤口有些疼,柳南舟的手抽动了一下, 祈无虞给他吹了吹。


    楚云流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你紧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媳妇受伤呢。”


    祈无虞皱眉看他:“别乱开玩笑。”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 递给他一颗药丸:“把这个给他喂了,能好受点。”


    祈无虞狐疑地看他:“你这东西还挺全呢。”


    楚云流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毕竟无相石里危险,要是谁真死在我这,怪麻烦的。”


    祈无虞把柳南舟的手包扎好,喂了药, 用灵力清洗了他周身的血迹,给他掖好被子:“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三人离开柳南舟的房间,在院内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楚云流把剑放在桌上,祈无虞这才分出心神来看这把剑。


    他拿起剑,手抚上剑柄也被它烫了一下,祈无虞一挑眉,不信邪地再次握上剑,这次整把剑剧烈颤抖,在祈无虞的手中发出铮铮剑鸣,祈无虞忍着疼,想拔出这把剑,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反而让这把剑飞了出去,直插入地中,立在了一旁。


    这把剑很凶。


    祈无虞没生气,反而笑了,看着剑身直直地立在那里,感觉到了剑上的倔意,似曾相识。


    剑对他倒是手下留了情,没把他烫得皮开肉绽,只把他的手掌烫红了,他搓了搓手指:“这把剑为何烫人?”


    楚云流看着剑似是陷入了回忆,娓娓道:“哎呀,炼它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这柄剑里有‘墟烬’的一簇火苗。”他走过去把剑拿起来,“它本是很早之前我在魔窟城附近寻得的一枚陨铁,经年被血煞之气浸染,戾气重,它在炉子里横冲直撞,待了一百多天也不肯成型,把我愁坏了。”


    楚云流当时在炉子旁翻了好几天书,把自己造的蓬头垢面,才让他琢磨出这么个方法来。


    “墟烬”是天地孕育纯阳之火,磨一磨这陨铁的戾气再合适不过,于是楚云流分出来一簇火苗投进炉里,又烧了两个月,这把剑才成了型,它出炉的那天,是阴雨天,炉子内外都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血色剑气冲天,甚至带着些许魔气,楚云流差点以为单苍柯出来了,还因为这把剑闪电差点劈了他的屋子,楚云流因此觉得此剑甚是不祥。


    这把剑归鞘以后,连楚云流都没能再打开过,他把它扔到无相石里,本以为这种凶剑只有魔族那样的暴戾的人才能拿出来,没想到居然被柳南舟拿出来了。


    楚云流若有所思地看着剑,又提醒道:“祈无虞,凶剑傍身,你这小徒弟日后的路恐怕”


    祈无虞垂下眼,伸手摸了摸剑鞘,语气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没事,有我。”


    楚云流略带担忧地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剑曾有魔气,时间长了保不齐会坏人心智,他”


    祈无虞抬头打断他的话,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我。”


    楚云流看着他,闭了嘴。


    祈无虞笑说:“他只是有时执拗,但心性纯良,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要是他真有什么,我就把他捆在风省梧桐,绝不让他出来祸害人,行了吧?”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行吧。”


    陌尘在一旁一直沉默,听了这话抬头深深地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把剑放回到柳南舟的床头,随后关门悄然离开。


    “楚云流,你这有没有吃的?”


    楚云流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祈无虞和陌尘对着这两个东西沉默,楚云流理直气壮:“我早辟谷了嘛,爱吃不吃。”


    祈无虞和陌尘又翻了翻,勉强煮了碗面对付了一口。


    两人吃完收拾了碗筷已经是明月高悬,陌尘打着哈欠回了楚云流给他安排的房间,祈无虞则又回到了柳南舟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柳南舟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他又探了下柳南舟的脉,内里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躁郁,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就看见立在一旁的剑,心里想着楚云流的话。


    他到底是听进去了些,可他并不认为一柄难驯的剑会让柳南舟失去自我,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也有把握把柳南舟拉回来。


    他只是有些心疼,无相石里他到底看见了什么,能让他唤出这样一把剑,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扔。


    祈无虞擦掉柳南舟额头上的薄汗,低声说:“有我。”


    柳南舟的眉头倏地松了,此时他正在审视自己的灵台,以前他没有发现,在无相石里遇到心魔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台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团细小的黑雾,就像他灵台里的一粒灰。


    祈无虞给他留了一盏小灯,然后离开了。


    柳南舟这一躺就是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祈无虞还十分沉得住气,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第二天醒过来,然后第二天柳南舟没醒,祈无虞有点不耐烦,但安慰自己:“明天就能醒了。”


    可眼看着第三天就要过去了,柳南舟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整个人又没什么大碍了,但就是不醒,他踢开楚云流的房门:“你那个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楚云流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的新法器,被他吓一激灵,他把书往地上一放,跟祈无虞讲道理:“麻烦你下次轻一点好吗?虽然我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但我已经一百多岁了!”


    祈无虞充耳不闻,一百多岁怎么了,还是壮年呢。


    他拽起楚云流就往外走:“你快帮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毛病?”


    楚云流无奈地说:“我都说了,他没事,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看也是白看呢喂,我跟你说话呢。”楚云流见他不听,停下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祈无虞!”


    祈无虞猛地停住脚步,恍然回过神,他看了看楚云流,垂下眼,叹了口气:“我知道。”


    楚云流担忧地看他:“你没事吧?”


    祈无虞摇摇头:“给我找把武器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楚云流随便给他找了把炼毁的长枪扔给他:“呐,拿去玩吧。”


    祈无虞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楚云流倚在门柱上:“怎么样?许久没用过了吧?”


    祈无虞:“嗯,谢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楚云流在后面伸脖子喊道:“你悠着点啊,这么长时间不拿枪,可别把腰抻坏了。”


    祈无虞威胁地用枪指了指他。


    楚云流笑了一声把他打发走,又回屋里研究自己的法器去了,等他研究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看看祈无虞,结果走到后院看见光秃秃一片,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呆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什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祈无虞,我花儿呢!!”


    造孽,纯纯地造孽!


    他刚要去找祈无虞算账就看见祈无虞拿着枪立在不远处,他指着祈无虞走过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祈无虞十分无辜:“我只是练枪。”


    楚云流捡起一朵花:“你这是残害生灵!”


    祈无虞低头看了看这花,开得很艳,此时花瓣上却沾了不少的泥,他抿了下嘴角:“我在帮你重新种上?”


    “废话!难不成要我来收拾?”楚云流莫名其妙地看他。


    于是祈无虞去收拾残花,楚云流双手合十祈祷:“柳南舟啊,你快醒醒吧,再不醒,你这小师父恐怕要疯了。”


    祈无虞收拾到大半夜才整理完,他看着重新种完的花,莫名其妙地总想拔了它,手都伸出去了,回过味来又缩了回来。


    祈无虞琢磨,是不是因为楚云流种的花都太丑了?


    第四天楚云流不敢让祈无虞自己玩了,他打算拉着祈无虞下一天棋,在他眼皮底下他就不信祈无虞还能作什么妖!


    于是他们俩下棋,陌尘在一旁观战,他还没学的太明白,有时候有点看不懂,但是他看懂楚云流要输了。


    “诶呀,不行不行,不下这了。”楚云流说着要把刚才下的子拿回来。


    祈无虞按住他的手:“耍赖可不行啊。”


    “就让我一步吧。”


    “不行。”


    两人说着说着就动手打了起来,陌尘惊得两边看了看,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立马搬着椅子靠后,唯恐伤了自己。


    两个人从屋里打到屋外,棋子满天飞。


    不用灵力,楚云流根本不是祈无虞的对手,被祈无虞追的满院跑,嘴里喊着:“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我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祈无虞:“哦。”


    “你没觉得你这两天很暴躁吗?!”


    楚云流跑到了柳南舟的房门前,祈无虞一颗棋子飞过去,楚云流一矮身,“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柳南舟觉得一股风直朝面门袭来,他伸手一挡,接住了“暗器”,一看,竟是枚黑棋。


    他呆愣的拿着棋子,低头看见楚云流蹲在地上,不远处祈无虞还要上房揭瓦,陌尘在不远处的房门后看热闹,他眨了下眼:“你们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柳南舟:是不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摊手]


    又晚了(跪)鸡飞狗跳的一章[比心]今天刷到一个自来水推文,超级无敌旋转开心,写文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待遇呜呜呜,感谢各位支持,爱你们[撒花]


    ps:没请假就是会更,虽然可能会晚,但是一定会更[摊手]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他舒了口气,只觉得心魔又……


    祈无虞把要爬桌子的腿默默收了回来, 楚云流见他醒了一下子窜了起来:“你终于醒了!”


    祈无虞和陌尘跑了过来,祈无虞关切地看他,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柳南舟摇摇头。


    楚云流拉着他的胳膊进屋:“快进屋快进屋,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醒祈无虞都要把我这院子拆了!”


    祈无虞跟着进去:“你少告状。”


    楚云流添油加醋地细数祈无虞这几天闯的祸,柳南舟沉默地听着,心里其实没太在意,但是听到楚云流说祈无虞耍枪糟蹋了他一院子的花时, 眉间动了动。


    祈无虞算不上多么惜花爱花之人, 可风省梧桐的花他都照料得很好,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心虚地扭头不看他。


    柳南舟又想了一下, 祈无虞虽然是个闯祸精,但向来只祸害自家东西,闯祸闯得十分有分寸, 跑别人家拆家不太可能, 除非


    楚云流声情并茂地讲,给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 柳南舟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惹他了?”


    楚云流:“”


    “你要是没惹他, 他不会做这种事。”


    楚云流:“?”


    你说的是人话?


    祈无虞简直要鼓掌了,他长腿勾过来一个凳子坐在柳南舟旁边,朝楚云流一仰脖:“听见没?多大个人了还告状,再说了,那花圃我不都给你补好了么。”


    楚云流毫不掩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师徒,一个比一个护短。


    陌尘安抚两边道:“好了好了,人没事了就好。”


    “对啊。”楚云流好奇地问,“小南舟,你在无相石里到底看见什么了?出来的时候跟个血人似的,看见祈无虞一下子就倒了,这给他吓的。”


    柳南舟神色一僵,祈无虞看他随即起身拽着楚云流往外拖:“你哪来那么多话?他刚醒,还需要静养,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陌尘虽然也有点好奇,但识相地叮嘱了柳南舟一句,先出去了,楚云流没看出了,还恋恋不舍:“诶,我好奇嘛,攆我干嘛诶?””砰”一声,楚云流被拍在了门外。


    楚云流在门外一脸纳闷:“踩你尾巴了?”


    陌尘在一旁笑着看他,楚云流问:“你不好奇?”


    陌尘:“好奇。”


    “你怎么不问?”


    陌尘笑了笑:“人家想说自然会说。”


    他伸了个懒腰,回屋了。


    楚云流瘪了下嘴:“好吧。”


    他们俩一出去,屋内只剩祈无虞和柳南舟,祈无虞站在门旁,柳南舟垂眼心里有些紧张。


    要是祈无虞也问他怎么办?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可以不回答楚云流,却无法不回答祈无虞,他无法对祈无虞说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祈无虞说。


    其实他对无相石里的记忆有些模糊,印象最深刻的是烫了他手的剑和最后心如死灰抱着祈无虞的自己,可前因后果,他并没有记清,唯一记清的是他的心魔。


    因他龌龊不堪的念头而生的心魔。


    柳南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祈无虞走了过来,他抿了下嘴角:“师尊,我”


    祈无虞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躺了这么长时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柳南舟心猛地一跳,还没回答,祈无虞就已经先出去了。


    他舒了口气,只觉得心魔又重了一分。


    祈无虞去厨房打算煮点馄饨,刚好他也还没吃饭,就多煮了一些,把另外两个人的份也顺便带了。


    楚云流信誓旦旦说自己早已辟谷,实际上第二顿他就忍不住来蹭吃蹭喝了。


    他煮完盛出来,告诉楚云流和陌尘去吃,自己盛了两碗端到了柳南舟的屋里。


    瓷碗蒸腾着热气,几滴香油飘在上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很清淡,但闻起来很香。


    “你这份调料我没放得太重,这两天还是先吃点清淡的。”


    柳南舟点点头:“谢谢师尊。”


    “趁热吃。”


    柳南舟大概真饿了,一大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


    最后等祈无虞吃完一起收拾了碗筷。


    回到房间,祈无虞帮柳南舟的手换药,他特意问过楚云流,楚云流说这个药绝不会留疤。


    柳南舟犹豫再三说:“无相石里”


    祈无虞仍低着头仔细地给他上药:“没事,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那么大好奇心。”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无相石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祈无虞这才抬眼看他:“无相石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预知未来可能有点扯,但应该可以预示一些走向。”


    “你当年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祈无虞微微一愣:“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他笑了一下,“好像看见天下大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柳南舟的手心,觉得楚云流这药还真挺好用,果真没留疤,手上白白净净的,只有一些练剑时磨出的茧。


    祈无虞道:“还不错,估计再用一天就差不多了。”他仔细包好,“不疼了吧?”


    柳南舟摇头:“不疼。”


    祈无虞笑说:“你这剑还真挺有脾气,烫别人就算了,自己认的主人也不放过。”


    柳南舟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剑上,他伸手拿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柄剑,左手试探着握住剑柄,有点烫,但不灼人。


    柳南舟抽出剑,长剑映出血光,伴随着它出鞘祈无虞感到一股暴烈的戾气,祈无虞看着剑突然觉得楚云流说得是对的,这把剑好像确实有点凶。


    柳南舟手指抚上它的剑身,靠近剑柄处,刻着剑铭,剑铭刀劈斧凿一般,每一笔都迸溅着凌厉的杀气。


    剑铭,涉江。


    “师尊,这把剑很凶,似乎还有魔气。”


    “还行。”祈无虞不在意地说,“楚云流说这把剑的铁是他在魔窟城附近捡的,许是沾染了一些,但墟烬一炼也没了,这剑虽然戾气重,但却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柳南舟点了点头。


    祈无虞提醒说:“戾剑即使认了主也容易反噬主人,你须得意志坚定。至于魔你又没什么欲求,平日里也没什么负面情绪,正直善良,非奸非恶又不好操控,不是魔的目标范围,不用担心。”


    柳南舟:“”


    他好像听见自己灵台内的魔气笑了一声。


    如果是他之前还在犹豫心魔的事要不要说出来,那他现在一定是要憋死在自己心里了,他不敢想祈无虞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也许既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但一定会对他失望。


    失望就意味着他再没有留在祈无虞的身边可能,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异于游鱼离水——离死不远了。


    祈无虞站起身:“一把剑是好是坏,全看握剑之人的心性,你若一心向善,它便也不会滥杀无辜,它在你手里我相信不会成为一把嗜血的凶剑,脾气可能不太好,但总不会害人。”


    柳南舟抬眼看他,祈无虞朝他歪头一笑:“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大不了这把剑再扔给楚云流。”


    柳南舟暗自握紧了剑,他觉得祈无虞说得对,一把剑,凶又如何?即使认了他作主,他还能控制不住怎的?


    心魔?


    心魔又如何?


    真的在他面前,假的还能在他灵台里翻天不成?况且他还只是一团气,只敢在无相石里借着石头来找他,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心魔从他灵台里赶出去。


    他似乎一下想通了,抿了抿嘴角,抬眼看祈无虞的眼神坚定了许多:“我可以。”


    祈无虞会心一笑,揉了揉他的头:“不愧是我徒弟!早点休息,明天你再缓一天,后天我们启程回家。”


    柳南舟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柳南舟出门就看见楚云流和祈无虞在院子里打架,祈无虞拿着一根树枝,楚云流则是一根木棒,楚云流听见声音立马朝柳南舟喊:“你赶紧管管!”


    柳南舟问道:“怎么了?”


    陌尘在一旁边看边嗑瓜子:“你师尊大早上起来就去楚大师屋里,把人拖出来打架。”


    柳南舟纳闷:“为什么?”


    陌尘耸了耸肩:“不知道。”他挠了下头,“之前没觉得祈兄这么好斗啊。”


    柳南舟一想楚云流跟他说的这俩天祈无虞的行为,确实有点反常。


    他立马上前,把两人隔开,一手抓一个:“停!”


    祈无虞原本神色严肃,看见他才缓了眉眼,收了手,楚云流朝祈无虞吼道:“你真下手啊你!我一个炼器的,我能打过你嘛?”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出来:“没天理啦!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祈无虞:“”


    柳南舟:“”


    陌尘眼睛瞪大了一下,嗑了口瓜子,在心里鼓掌,楚大师真是太有意思了。


    祈无虞后知后觉似乎确实有点下手重了,他把树枝一扔,走到楚云流跟前蹲下来,朝他伸出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时间长不跟人打架,有点收不住手了,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赔罪行不行?”


    其实灵力护体,楚云流挨打也没多疼,祈无虞认错态度良好,他也见好就收,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行吧,勉强原谅你了。”


    祈无虞笑了一声,看了看柳南舟和祈无虞:“你们俩也没吃饭吧,等一会儿吧。”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柳南舟看了看楚云流,祈无虞找他打架,其实楚云流完全可以用灵力压制祈无虞,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灵力护体,可见楚云流确实是一个挺好的人。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离开,问楚云流:“你跟他打的时候为何不用灵力?”


    楚云流一愣,他压根没想过,无所谓地摆了下手:“咳,他又没灵力,我跟他一般见识什么?让他打两下又不疼。”


    柳南舟朝他抱拳行了个礼,楚云流吓一跳。


    柳南舟说:“我去帮他。”


    柳南舟走了之后,楚云流缓过神来,莫名其妙朝陌尘道:“师徒俩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陌尘不置可否。


    晨雾早已散尽,石阶上凝着露水,洇着些许苔痕,柳南舟踏上石阶,看见祈无虞正在烧火。


    “师尊。”


    祈无虞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


    柳南舟帮祈无虞添柴,随意地问道:“师尊,你这两天”


    祈无虞叹着气说:“有点暴躁是吧。”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他没太感觉出来,祈无虞对他似乎总是比较有耐心。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我是不是在这热的?不应该啊,碧水珠我都带在身上,也不觉得热了啊。”


    柳南舟:“不知道,要不让楚大师给你看看?”


    “也行吧。”祈无虞把煮好的面盛出来,“先吃饭。”


    楚云流已经好久没吃过这样烟火气的饭了,这几天被祈无虞喂的胖了好几斤,几人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柳南舟带着祈无虞去找楚云流。


    楚云流伸手点了半天:“我就说你这几天暴躁吧!”


    祈无虞皱眉:“赶紧看得了,哪那么多话?”


    楚云流更加确定又点了点他,朝柳南舟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才说了一句就不耐烦了。”


    祈无虞闭了嘴,伸出手,楚云流搭上他的脉,闭上眼探了半天。


    祈无虞左看看他右看看他,忍不住道:“你到底行不行?”


    只见楚云流睁开眼,欲言又止地说:“祈兄,你好像是中毒了啊”


    祈无虞:“?”——


    作者有话说:祈无虞: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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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无所谓了,他能活着就行……


    柳南舟立马紧张了, 问题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楚云流手肘撑在桌上扶额叹了口气:“就字面意思,我能怎么给你解释中毒呢?”


    柳南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过脑子问了什么,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往前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怀疑:“你要不再看看呢?”


    楚云流说:“要不你自己试试。”


    祈无虞问:“这什么毒?能解吗?我好像除了暴躁点,没别的感觉。”


    楚云流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这毒我确实没见过,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经医师, 没有解法。”


    柳南舟沉着脸, 满眼担忧问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云流道:“目前看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祈无虞百思不得其解:“可,谁会给我下毒啊?”


    楚云流摩挲着下巴冷静分析:“肯定是你仇家。”


    祈无虞:“”


    柳南舟神情严肃地回忆着从他们下山到金阙谷再到瀛池岛,没有头绪——这一路吃的、碰的实在是太杂了,无从判断。


    楚云流说:“要不你想想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祈无虞回想了一下:“好像就这两天。”


    柳南舟说:“谁下的毒先放一放, 楚大师,你解不了,那缓解毒性的法子可有吗?”


    楚云流沉默地摇摇头。


    柳南舟突然灵光一闪:“春山眉呢?春山眉能不能行?不是说它能生死人肉白骨吗?”


    楚云流思索了一下可行性:“或许可以试试, 但熔炉山没有。”


    柳南舟提剑就走:“我下山去采。”


    还不等祈无虞说什么, 柳南舟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


    楚云流抻脖子看了一眼,这人出门就没影了,对祈无虞道:“你这小徒弟真不错啊。”


    祈无虞一仰脖, 满脸骄傲:“那是,羡慕去吧你。”


    楚云流嗤笑一声:“我可不羡慕。”说完, 他正了正神色,“说真的,你想没想出来怎么中的毒?哪管有点线索也行。”


    祈无虞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到了瀛池岛,吃的喝的都是店里的东西,小舟和陌兄都没事, 偏生就我有事?”


    楚云流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灵力低微,同样下毒,你受不住,但他俩受住了。”


    “有可能。”


    楚云流往椅背上一靠:“这可难办了。”


    不过他没想明白,下这毒的目的是什么,祈无虞除了暴躁点,没有别的反应,下毒听说过让人死、让人晕的,没听说过让谁暴躁的,谁会这样下毒啊?


    祈无虞显然也没什么头绪,靠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叹了口气。


    柳南舟快去快回,还不到一炷香便带着草药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麻烦你了,楚大师。”


    楚云流摆了下手:“没事。”


    他拿着草药根据祈无虞的脉相和体质,又往里添了点东西,炼了枚丹。


    连丹没有那么快,柳南舟坐不住,来回踱步,他说:“要不我们今天就回去,沈长老一定有办法,我们可以先问问她。”


    他说着就拿出灵语玦联系沈悠,可沈悠没理他。


    祈无虞皱了下眉,这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祈无虞拿着灵语玦再次联系沈悠,沈悠依然没理他。


    祈无虞隐隐觉得有些不祥,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灵语玦闪烁起来,祈无虞一听,灵语玦内传来应念岭的声音。


    “知云,怎么了?”


    应念岭问:“你们在哪?”


    “熔炉山。”祈无虞问,“是不是门里出事了?”


    应念岭说:“门里倒是没什么大事。”


    柳南舟和祈无虞这才放了心,就听应念岭说:“外面现在有点乱,要不你和小舟先在熔炉山待几天再回。”


    “发生什么事了?”


    应念岭说:“近两日时有修士杀人的事发生。”


    应念岭知道的第一件是在金阙谷附近的芙蓉镇,据说那名修士是在路上突然暴起伤人,幸好周围有几名路过的修士阻拦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名修士认出金阙谷的腰牌,把他送到了金阙谷,然后又陆续听说天门五城附近也有类似的事。


    天遥派听说之后顿时警惕了起来,封了大门,门内弟子都不许下山,但今日门里两个弟子打了起来,不是彼此切磋的打架,而是你死我活地打了起来。


    起初大家没太在意,天遥派师兄弟之间关系都挺好,平日里互相找着来练练手都很正常,其他人以为两个人就是简单过过招,直到见了血,才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把两个人拉开,带着他们俩去找谢咏道,几名长老闻讯赶来。


    当着几个长老的面两人还蠢蠢欲动,眼睛盯着对方,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两个互为杀父仇人。


    沈悠给两个人一人扎了一针才消停,两个人昏迷过去,暂时还不知道他俩为什么打起来。


    祈无虞听着,总感觉这事不对,他沉下脸:“小舟,我们今天回去。”


    柳南舟点点头,应念岭却道:“门里没事,路远,你们回来的时候怕遇到危险,熔炉山应该相对安全,你们还是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祈无虞说:“这事不对,恐怕背后有什么阴谋,我和小舟回去路上也许还能查到点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别的不熟,打不过就跑呗,逃跑我还是很在行的。”


    应念岭见劝不动他,只好道:“好吧,那你和小舟注意安全,有事别硬撑,能跑就跑,不用怕给门里丢脸,人活着就行。”


    祈无虞笑了一下:“知道。”


    应念岭刚断了联,楚云流便拿着刚出炉的丹药过来:“这个你试试,应该能有点用。”


    祈无虞看都没看,拿过来就吃了,他站起身:“多谢楚兄。”


    楚云流看着他狐疑地退了两步:“你这又是什么症状?”


    祈无虞没理他,反而琢磨了一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一句:“楚兄,你常年住在熔炉山,对岩潞族的新族长熟悉吗?”


    楚云流坐了下来。


    祈无虞看着他,正经不过三句话道:“别跟我说邻居这么长时间,你不认识。”


    楚云流觉得这个感觉才对,才道:“寒笙那个小丫头嘛,熟啊。”


    说完他后知后觉自己有点什么毛病。


    祈无虞坐了下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流道:“寒丫头挺好的啊,每次上岛来都给我带点好吃好玩的,虽然她带的吃的有点不符合人的味觉,但心是好的,在岛上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


    祈无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打扰了,门里出了点事,我和小舟恐怕要先告辞了。”


    楚云流“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走啊。”


    虽然这几天被祈无虞折腾的鸡飞狗跳,但楚云流好久没人陪他这样唠唠嗑下下棋了,最主要的是,祈无虞一走,他就没有好吃的了!


    看来他又要辟谷了。


    “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楚云流不听他的话:“可拉倒吧,你才想不起来找我呢。”


    祈无虞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楚云流也没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两个人这才有点好朋友的样子。


    “我知道。”楚云流说,他把一个小盒子塞给祈无虞,“这里还有两粒,要是药效过了就再吃,保证吃不坏你。”


    祈无虞和柳南舟收拾了东西去找陌尘,陌尘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楚云流目送他们下山,山上清风四起,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也算是一个好天气。


    临到码头,陌尘租了一艘船,船家带着斗笠,陌尘上了他的船,道:“多谢二位一路的照拂,我也要去办我自己的事了,认识二位十分有幸,我们后会有期。”


    祈无虞心里突然觉得松了口气,他笑道:“好啊,天遥派随时欢迎你。”


    陌尘朝他们摆了下手,柳南舟看着他转过身,船桨入水,轻轻一划,小船离岸而去。


    “我们也走吧。”祈无虞道。


    “嗯。”


    祈无虞把寒笙给的船从乾坤袋里拿出来,放到海里,船只倏地变大,两人上了船。


    水波层层荡开,船桨收了回来。


    “怎么样?”船家负手立在船头,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但透着股阴邪的脸,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祈无虞他们离开的方向。


    “安排好了。”陌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道。


    “他发现了吗?”


    “应该还没有。”


    “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谁让魔种选择了他呢。”


    “嗯。”


    “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还真挺像的,不愧是兄弟。”船家转过身,好奇道,“你说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你?”


    陌尘目光幽远地沉默了半晌,随即道:“无所谓了,他能活着就行。”


    船家哈哈大笑,走进了船舱:“你该感谢主人,不然你连跟他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陌尘没回答安静地跟他进了船舱,船家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伸手,隔空握住了拳,陌尘腹间一阵剧痛,一下子跪到地上,冷汗登时淌了下来。


    船家看着他,神色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我在跟你说话。”


    陌尘疼得牙关直打颤,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陌尘知错”


    船家见他认错态度还行,这才松了手,陌尘浑身被冷汗打透,一下子泄了力,倒在地上,船家殷勤地过来扶他:“哎呀,你看看,我下手重了。”


    陌尘忍着疼站起身,抽回自己的胳膊,唇色发白:“无事。”


    船家看着他,搓了下手指:“好了,看你表现得好,主人请你看戏,走吧。”——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跪)[化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 (捉虫)十几条人命,只有一……


    大船驶过, 夕阳照的海面波光粼粼,偶有几道波纹,柳南舟静静地坐在船头, 不知在想什么,海风吹过发丝和发带缠绕着飘动。


    祈无虞站在一旁,偏头问:“发什么呆?”


    柳南舟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和陌尘相处这么多天,好像除了他的名字, 对他什么都不了解, 有点神神秘秘的。”


    祈无虞微微一愣,眨了下眼,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一点酸。


    不是都走了吗?还想什么?


    不过柳南舟倒也没纠结多久,抬头道:“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祈无虞看向海面上一处黑色的影子:“嗯, 快了。”


    回去之前他们要先把岩潞族伤人的事有个结果,寒笙给的船自然是能自己回家的,祈无虞和柳南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大殿的入口。


    祈无虞怀里揣着避水符, 柳南舟则捏了诀, 两人入了海,寒笙已经在大殿门口等着他们。


    “几日不见,族长还好吗?”祈无虞笑问。


    寒笙:“祈道长, 柳道长,一切安好。”


    柳南舟有些意外, 他余光看向祈无虞,不知道祈无虞是怎么联系到的寒笙。


    “没想到族长亲自来接。”祈无虞笑道。


    寒笙道:“楚大师跟我说了,正好我也想找你们,就在这等着了。”


    柳南舟了然。


    祈无虞笑了一下:“看来族长已经有结果了。”


    寒笙:“我说过,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祈无虞挑了下眉, 寒笙道:“跟我来吧。”


    寒笙领着祈无虞和柳南舟到了一处牢中,牢中一只岩潞妖被铁链束着,他半人身,身上有一些伤痕,该是受过刑,血迹已经干了,他两只胳膊被铁链缠着,铁链周围流动着淡蓝色的符咒,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


    柳南舟看着他,虽然没看清面貌,但仍认出来,是那日在海上领头攻击他们的人。


    寒笙道:“此人名唤河溯,是我族的一位将军。”


    “哦?”


    寒笙叹了口气:“我查过了,海上那几次事故确实是他动了手。”


    祈无虞双手抱臂,奇怪地问道:“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是什么食肉动物吧,他为何突然伤人呢?”


    寒笙摇摇头:“我也问过他,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认了罪,让我把他关起来,施了刑。”


    祈无虞斜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轻笑了一声:“族长,你这可就有点敷衍了。”


    寒笙看向他,认真说:“我并未说谎,你们应该见过他并且跟他打过架。”


    柳南舟看着河溯冷声说:“十几条人命,只有一句一时糊涂吗?”


    河溯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他动了动,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苍白的脸,他整个人看起来没么精气神,眼睛却是亮的,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意味不明的挑衅意味。


    寒笙对上他的眼,河溯又低了头。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族长,非是我故意刁难,那是活生生的人命,这个理由无法接受。”


    河溯轻咳一声,声音有些虚弱,说的话也不那么好听:“无法接受,也没有别的理由给你了,事实就是如此,以命偿命也行,我认罚。”他大喘了一口气,“我们族长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用为难她。”


    祈无虞打量着他问道:“一时兴起吗?”


    “对,跟他们玩玩而已,凡人生命太脆弱了。”河溯语气中满是不在乎。


    祈无虞歪了下头:“其实你的生命也很脆弱。”


    河溯抬眼看他,笑了一下:“是吗?”


    寒笙冷声道:“闭嘴。”


    河溯听话地闭了嘴,祈无虞也看向她。


    寒笙深吸一口气道:“无论如何他是我族之人,即犯了错我也不会包庇,十几条人命无法死而复生,你们觉得该如何?”


    祈无虞站直了身子:“族长,他毫无悔过之意。”


    寒笙握了握手中权杖。


    柳南舟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寒笙思索了一下,突然她抬起手,手中灵光闪烁,她手腕一转,河溯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寒笙手中灵力更盛,河溯忍不住痛呼出声,他腰腹间灵光涌动,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腰腹间被吸出,柳南舟看见一枚珠子,闪着淡淡的蓝光。


    是河溯的妖丹。


    寒笙的手猛地握紧,妖丹瞬间被捏碎,暴虐的妖力轰地散开,甚至冲断了一旁的柱子,柳南舟挡在祈无虞身前,抵住了四散的妖力,妖丹化作粉尘,融在了大海里。


    寒笙一挥手,铁链收回,河溯废纸片一样落在地上,他已经疼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起伏微弱。


    寒笙道:“妖丹乃妖之根本,废了妖丹,百年修行尽毁,即日起,我会把他流放在汶海边,再不准他回来一步,其余跟着他一起的,我也会如此处理,二位,可否满意?”


    祈无虞笑道:“族长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既然有了结果,我们还有急事就也不多留了,日后有机会再来拜会族长。”


    寒笙引着他们离开:“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日后我也会多看着他们的。”


    祈无虞理解道:“族长这活儿也实在不好当。”


    这小丫头管着一族,怕是也有不少难处。


    寒笙看了他一眼笑说:“祈道长可不要小瞧我,阿爸把岩潞族交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族人。”


    祈无虞挑了下眉:“唔看来是我多虑了。”他问道,“那我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族长。”


    “什么?”


    “平烟市集的东西你了解过吗?”


    寒笙点点头:“了解,每次开市之前岩潞族的东西我都会看,怎么了?”


    “那这次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寒笙回忆了一下,不明所以:“没什么不一样,这次的我也看过,没什么问题。”


    “好吧。”祈无虞点点头,“打扰族长了,我们该走了。”


    “好。”


    寒笙送二人离开,把船赠给了他们两个,两人刚离开视线,寒笙便回了牢里。


    河溯依旧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寒笙垂眼看他,眼神复杂的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河溯没吭声,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寒笙掏出一枚丹药,化开融进了河溯的身体里:“这颗丹药可救你性命,但也只是能救你的命。”


    河溯觉得身体里终于有了点气力,他吸了一大口气,呛咳了半天,内里已经空空如也,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河溯躺在地上,抬眼看她。


    寒笙道:“河溯,你与魔族勾结的事我替你瞒下,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河溯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寒笙。


    “你就真以为我天天只会堆贝壳吗?”寒笙问。


    她并不傻,有些事想查也很简单。


    她抿了抿嘴角,拇指摩挲这权杖,语气中带着惆怅:“阿爸临终前曾跟我说过,你是一个可用之才,看来你让他失望了。”


    河溯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想不通你究竟为何?你明知道杀那些百姓,若是被玄门知道必回被追究,为何要给岩潞族树敌?岩潞一族并不善战,你以为这些玄门修士都跟你杀的那些渔民一样脆弱吗?”寒笙百思不得其解,“魔族最擅蛊惑人心,你真以为魔族是真心帮你吗?费了半天力,到头来只为他人做嫁衣。”


    河溯躺了半天才攒出一句话的力气,断断续续道:“对不起……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寒笙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河溯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的海水,半晌他才道:“阿笙,我们为何要一直被这些玄门压着?”


    寒笙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河溯道:“我们是妖啊,妖族杀人不是很正常吗?”


    寒笙皱起了眉,看来刚才她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寒笙有些疲惫:“你走吧。”


    她转身离开水牢。


    水面波纹荡漾,船只在上面漂浮,速度却不慢,柳南舟用灵力控制着方向,他问祈无虞:“师尊,你问族长的问题是怀疑中的毒跟平烟市集有关吗?”


    “嗯,本来想下山之后去平烟市集再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但咱们回的时候已经闭市了。”祈无虞说,“不过应该和寒族长关系不大。”


    其实他隐约觉得自己中的毒,和这些修士杀人有关联,但是暂时还没想明白。


    祈无虞也没钻牛角尖:“算了,上岸再说。”


    大约一刻钟,船只便靠了岸,比起上次,芙蓉镇显得更冷清了。


    太阳已经落了山,柳南舟和祈无虞吃了点东西然后找了间客栈。


    客栈老板看见他们俩像是修行中人,直接关了店门,把他俩拍在了门外。


    祈无虞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闭门羹,自己笑了一下,柳南舟莫名其妙看他:“还笑?咱俩今晚恐怕要睡大街了。”


    祈无虞笑容不减:“倒也能理解,再找找看。”


    两个人又找了几家,终于有一家敢收他们,祈无虞多给了店家点钱:“太好了,不用睡大街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时间修[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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