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天色已晚,柳南舟洗了澡,刚用灵力把头发烘干打算上床休息, 突然听见隔壁有异响,是祈无虞的房间。
柳南舟伸手扯过外袍套上,便去敲祈无虞的门,敲了两下没听见回音。
柳南舟道:“师尊?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 看见祈无虞正在小榻上入了定, 原本在桌上的茶碗摔落碎了一地,还有碎花瓶。
柳南舟连忙过去,祈无虞状态看起来很差,眉头紧皱, 呼吸急促,衣服领口有些凌乱,露出锁骨, 隐约可以看见脖间有些抓痕。
柳南舟鲜少看见祈无虞入定打坐, 他蹲下身,试探地握上祈无虞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师尊。”
祈无虞依旧十分痛苦,似乎在奋力压制着什么, 柳南舟收回手,闭上眼, 抬手从额间抽出一抹神识,入了祈无虞的灵台。
他本以为会受到阻拦,毕竟灵台是人最重要的地方,可意外地,他进入得很顺利。
祈无虞的灵台很空, 白茫茫一片,只有一把透着苦寒的风雪剑悬在其中,柳南舟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霜雪的气味。
他大概能猜到,风雪剑应该是祈无虞的本命剑,可他不明白,祈无虞这样活泼的性子,怎么会有一把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剑,而每次祈无虞握上那把剑又似乎再合适不过。
霎时间,柳南舟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祈无虞
别人灵核所在的地方,他什么也没有,柳南舟甚至有一瞬茫然。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祈无虞不常打坐了——入定打坐需常视内里,不断地运转灵力,打磨灵核,问自己的道。
这样空旷无际的地方,祈无虞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
灵核都没有,就算知道自己要走什么道,又有何用呢?到头只是纸上谈兵,一场空话,又何须反复问呢。
柳南舟突然觉得心揪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红,又被他压了下去。
这时祈无虞的灵台里一阵凌乱的罡风四起,鞭子一样抽在身上,还带着火,像是火山上吹来的。
柳南舟被狂风卷起,他借力翻身,后退两步稳定身形才没被刮倒,这毕竟只是他的一抹神识,灵力有限,然而祈无虞灵台内的风却没完没了毫无章法地卷过。
柳南舟双手结印想把这股风压下去,喊道:“师尊!”
祈无虞眉头一动,体内凌乱的气机被压了下来,他在自己的灵台里看见了柳南舟。
祈无虞惊道:“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柳南舟不肯:“我帮你。”
祈无虞不跟他废话,风雪剑招之即来,他一剑挥出,柳南舟被扫出了祈无虞的灵台。
柳南舟倏地睁眼,他连忙去找楚云流给祈无虞的药,给他喂了下去,祈无虞眉头松开些许,柳南舟再想进祈无虞的灵台,却进不去了,他不敢硬闯,怕伤了祈无虞,于是退了回来。
“师尊”
柳南舟只好在外帮祈无虞护法,给他灵力,帮他压制狂躁的气机。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祈无虞的呼吸渐渐稳了,身上尽是薄汗,柳南舟看着他,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扭过头伸手迅速把祈无虞的衣领拽好,指尖碰到祈无虞的身体,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回头发现祈无虞还没清醒过来,他才缓缓舒了口气。
又一盏茶的功夫,祈无虞才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柳南舟靠在窗边,背对着他站着,散落的茶碗已经收拾好了。
祈无虞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清了下嗓,柳南舟闻声回头,跑过来。
“师尊,你醒了!”
祈无虞哑声说:“给我倒杯水。”
柳南舟立马把一旁的水递给他,祈无虞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这屋里有响动,敲门你不应,怕你出事,就进来看看。”柳南舟问,“到底怎么回事?”
祈无虞沉默了一下,道:“是毒发,但是这次很奇怪。”他回忆着,说,“我好像更狂躁了,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烧着。”
他当时很难受,是突然之间地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扔了茶杯,砸了花瓶,想出去找人打架,他感觉到不对,立时强迫自己入了定,被自己灵台内的风雪扑了一脸,才有些缓过神来。
祈无虞想到这,抬头看向柳南舟有些气道:“别人的灵台也是随便能进的?还用神识,你就不怕自己的神识困在里面再也不出来?或者万一碎在里面?”
无端闯别人的灵台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轻则像刚才被扫出来,重则容易直接被灵台的主人扣死在里面,更何况当时祈无虞的灵台正混乱着,若是不小心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柳南舟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只说了一句:“你也没拦我。”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你知道是我。”
祈无虞:“……”
他是察觉到了柳南舟的气息,下意识把他放进来了。
祈无虞突然觉得有点惆怅了,他好像对柳南舟有点太没有上限也太没有下限了。
不行,他要做一个有原则的师尊!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刚要张口,发现柳南舟还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些许碎光,他低声说:“师尊我只是担心你,下次不会了。”
祈无虞:“……”
好,他没有原则。
谁教他这么撒娇的?
祈无虞连着两句话被噎住,顿时有点恼凶成怒,越看柳南舟越觉得憋气,偏偏自己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他扭过头朝着墙壁闭眼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柳南舟不动,祈无虞又缓和了声音:“真的。”
柳南舟只看他。
祈无虞跟他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我的祖宗,你到底还要干嘛?”
柳南舟说:“我要再看一眼。”
祈无虞:“?”
祈无虞不懂,他那破灵台,除了一把破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但柳南舟站在那,大有不让他亲眼确定一下他绝对不走的架势,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倔脾气到底是随谁啊!
他坐正了身子,脖间的伤口蹭到了领子,疼了一下,祈无虞摸了一下脖子,有点意外,他没觉得自己多用力,居然挠破了。
柳南舟察觉到他的动作,把手放在他脖子旁,用灵力帮他愈合了伤口,看着这些伤口他神色更凝重了:“让我看看。”
祈无虞觉得怪别扭的,但也知道柳南舟是担心,只好应了,他拽着柳南舟的脖领让他弯下身:“看吧。”
柳南舟被他猝不及防拉了一下,差点撞上祈无虞的额头,他稳了稳心神,神识再次探进祈无虞的灵台,这次灵台内没有了霜雪味,但仍是一片白,凌乱的罡风安稳下来,毒已经被压制了。
柳南舟见好就收,退了出来。
祈无虞推了他一下:“这会放心了吧?看完了就快滚。”
柳南舟后退了一步,低头说:“师尊,这毒为何会愈加严重?楚大师的药压制时间很短,如果下次你情况更重怎么办?”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我能控制我自己。”
柳南舟点了下头:“好。”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柳南舟走后,祈无虞躺在床上又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的状况再糟糕下去很可能会变成那些突然暴起杀人的修士,也许那些人也是种了跟他一样的毒。
他最近一直和柳南舟待在一起,为何柳南舟没事?刚才这小子居然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走了,祈无虞眯了下眼,不对劲。
他坐起身,在灵台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他抬头看了一眼风雪剑,也没看出什么,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的时候,突然看见风雪剑的剑柄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存在感很低,可一旦看见就再也没办法忽视,就像一直在他身边的人一样。
祈无虞无声地笑了一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退了出去。
一墙之隔的柳南舟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不到一刻钟就被人发现了,他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还有点心里有鬼,在床上躺半天睡不着,生怕祈无虞发现把他臭骂一顿,觉得他有病。
其实他留一抹神识在祈无虞的灵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想他有什么不对自己能及时发现,还有陪着他。
芙蓉镇上的芙蓉花已经开得十分艳丽,夜晚开着窗,花香顺着窗子飘进来,做梦都是甜的。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柳南舟被一阵打斗声吵醒,他猛地起身跑出去,看见祈无虞开门出来,心安稳了半截。
两人靠着围栏,看见楼下有人打了起来。
祈无虞看着打架的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这个姑娘好像是朝吴天的人。”
“啪——”长鞭猛地一甩,陈芊羽的鞭子缠住对面人的腿,她有力一拽,对面人借力翻身朝她踢过来,陈芊羽矮身躲开,手中鞭子灵巧的收回,再次甩了出去。
祈无虞在楼上观战,有点疑惑:“大老远的,她怎么在这儿?”他问柳南舟,“你还记得她吗?”
柳南舟点点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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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总感觉这章容易站反,再次强调,师尊攻,cp不拆不逆哈[竖耳兔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他听见自己心猛然跳了一下……
老板听见声音从后面跑进来, 着急忙慌地稳住被殃及的碗罐,喊道:“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我的桌子诶我的酒!”
他的声音引起了打架人的注意,陈芊羽朝他喊道:“离这儿远点!”
对面的男人面色凶狠地挥刀朝店家砍去, 陈芊羽鞭子一甩,打在了他的手腕上,那人手腕顿时脱力,刀掉落在地上。
老板结结实实地被吓着了,顿时顾不上心疼桌椅板凳了, 立马躲到柜台后面, 蹲下身抱着头,战战兢兢地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你们能不能出去打”
“砰”碎裂的桌腿飞过来越过他的头顶砸在墙上,老板果断闭了嘴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芊羽的鞭子灵蛇一样缠上来,几下把男人捆成了个粽子, 男人怒目瞪着陈芊羽,陈芊羽收紧鞭子上下打量着他,祈无虞和柳南舟也在看着这个男人。
祈无虞趴在围栏上, 心里琢磨着, 这个男人的状态应该就是那些突然伤人的修士的状态,昨天应念岭又跟他说朝吴天和天门五城又有修士伤人的事发生。
这样一看,真是很像集体中了什么毒。
可是这些人天南地北哪里都有, 怎么会同时中毒呢?
“我们下去看看。”祈无虞说。
他说着走下了楼,笑着跟陈芊羽打招呼:“巧啊, 姑娘,还记得我们吗?”
陈芊羽转头,她当然记得,尤其记得祈无虞那把寒气惊人的剑。
至于柳南舟,她是听郑凌浩在背后说起过, 不过郑凌浩向来碎嘴又小心眼得很,她左耳听完右耳就冒了,没太在意,又看见青芒大会比试时他赢了郑凌浩,就知道对柳南舟完全是郑凌浩个人偏见,何况后来遇到危险柳南舟还救过郑凌浩。
她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俩:“祈前辈,柳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路过。”祈无虞给陈芊羽搬了一个完好的凳子,示意她坐,自己和柳南舟则坐到了一旁,“你呢?大老远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芊羽:“嗯,近两日修界不太安稳,想必二位也听说了,这里是第一次发生修士杀人的地方,师尊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司掌门可还好?”
“师尊一切都好。”
祈无虞点了下头看向被陈芊羽捆住的男人,搁置在墙角:“这位是?”
陈芊羽道:“我不认识他,看衣着像是天门五城的人,今天早上看见他险些伤人,才和他打起来。”
祈无虞站起身走过去,柳南舟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祈无虞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陈芊羽也跟上去,男人现在安静了些许,但仍然不太安分,祈无虞拉过他一只手,险些被挠了,柳南舟隔空按住了他的胳膊,祈无虞才搭上他的脉。
柳南舟:“怎么样?”
祈无虞猜得不错,这人中的毒跟他很像,而这人的脉相更乱,更狂躁,他想了想,把楚云流给他的药喂给了他。
柳南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这是什么?”陈芊羽问。
“唔算是能缓解一下他体内毒性的药吧。”
“你的意思是他是中毒?”
陈芊羽想了一下,觉得中毒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
陈芊羽看向祈无虞,手不动声色地握住腰侧的短刀:“前辈,你为何知道他是中毒?又哪来的药呢?”
柳南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同样握住了剑柄,祈无虞似是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道:“哦,因为我也是。”
陈芊羽的手一松:“啊?”
祈无虞微微一笑。
“可是你”
“嗯,我没有他们那么严重。”
陈芊羽眨了下眼:“好吧。可是,这么多人同时中毒,谁会下手这么狠?目的又是什么呢?”
对她们这种修士来说,下毒是非常不容易的,普通的毒药极易被察觉,也很有可能没效果,一般不会有人蠢到给修士下毒,可是这个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下到了这么多人的身体里,丝毫没有被察觉。
陈芊羽简直不敢细想。
祈无虞能想到的有理由且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妖族和魔族,但这个猜测范围大到相当于没有猜测,于是祈无虞摇摇头:“不知道。”
这时被捆着的男人眼神清明了些,似乎恢复了神志,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捆着,他慢悠悠地想起自己和陈芊羽打架,于是没在挣扎。
祈无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道:“嘿,认人了吗?”
他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高岩。”
“认识我吗?”
高岩看着他,半晌没吭声,看得柳南舟都皱眉了,高岩才道:“认识”
青芒大会的时候他远远地见过祈无虞,样貌太过出挑,他想忘都难。
祈无虞点了下头,介绍道:“这是陈芊羽,陈姑娘,那位是我徒弟,柳南舟。”
高岩对他们两个也有印象。
祈无虞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事?”
他低下了头,似乎觉得有些丢人:“记得。”他又连忙抬起头,“我没想伤人,我我只是,我不知道”
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索性还没酿成大错。”
柳南舟倒了杯水给祈无虞,他接过来,余光看见老板从柜台里探出头,祈无虞道:“没事了老板,麻烦给我们弄点吃的,坏的东西算我身上。”
陈芊羽说:“我弄坏的,我来赔。”
祈无虞还没说话,高岩便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赔。”
祈无虞笑了一声,把水递给高岩:“先喝点水吧。”
高岩道了声谢。
祈无虞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或者碰到奇怪的东西?”
高岩摇摇头:“没有,平日我都在门派里,有时候会和师兄弟出门吃点好吃的,好喝的,最近一次出远门还是青芒大会来金阙谷。”
“去过平烟市集吗?”
“没有。”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
“青芒大会不是结束很久了,你怎么还在金阙谷附近,没回去吗?自己来的还是和同门来的?”陈芊羽问。
高岩抿了下嘴角道:“我落了东西在这儿。”
祈无虞抬了下眉:“不嫌麻烦跑回来取,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高岩脸色微红:“嗯,很重要。”
祈无虞看他这样眼角一弯,没再细问,只道:“你是取完了?”
“嗯,要回去。”
高岩现在的状态,放任他自己回去肯定是不行的,楚云流的药维持时间有限,万一他自己回去,路上再出什么事。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高岩说:“要不,把我的手捆上?”
陈芊羽说:“不行,你自己遇到危险怎么办?况且你要想杀人,不用手也有的是办法,绑上也没用。”
高岩顿时惆怅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道:“我们送你回去。”
陈芊羽没说什么,柳南舟却不太赞同——天门五城在西,而他们原本要往北去,一来一回要耽误好几天,别的都好说,可祈无虞身上的毒能等吗?
柳南舟紧抿着嘴唇,闷声喝了口茶。
这时陈芊羽开了口:“前辈,还是我去吧,你身上也有这毒,想必是着急回门里找沈前辈的。”她说,“眼下各门派都在寻找解决之法,以沈前辈的能力肯定很快就能解开这毒,高公子毒发我也可以应对,肯定给他好好送回天门五城,你们放心回去。”
高岩本来就觉得麻烦别人不好意思,一听祈无虞身上也有毒,万万不肯让祈无虞送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祈无虞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让陈芊羽去送他。
“那好吧。”
老板把饭菜端上来,祈无虞说:“吃点东西再走吧。”
几人填饱肚子,高岩趁其他人不注意结了饭钱,赔了损坏的东西。
陈芊羽和高岩一同上了路,柳南舟和祈无虞也收拾东西往天遥派去了。
路上,祈无虞又觉得体内灵力混乱,他不动声色地压制,没有惊到灵台上那一抹神识。
这次倒没那么暴戾,时间也短,压制起来没太费力气,祈无虞有一种自己体内的毒好像快蒸发没了的感觉。
“高岩没去过平烟市集也中了毒,那是不是说明毒不是在平烟市集中的?”柳南舟问。
祈无虞摇摇头:“不好说,平烟市集有许多东西都会流通出来,比如灵药、有意思的吃食、酒,这些都有可能。”
柳南舟眉心一动:“酒椒花酒?”
祈无虞偏头看他,椒花酒确实是各方面都很符合,祈无虞还是犹疑:“我也想过会不会是椒花酒,可是陌尘也喝了,他似乎没什么事。”
柳南舟一想,倒也是的,可除了椒花酒,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祈无虞不想看他一直皱着眉头,笑着开解他道:“别愁眉苦脸啦,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柳南舟眉头还是没松开,祈无虞把胳膊伸到他跟前:“不信你看看?”
柳南舟医术不行,但是基本常识是有的,他一探祈无虞的脉,发现确实平稳了许多。
“没骗你吧。”祈无虞笑道。
柳南舟眉头这才舒开,又有点纳闷:“这毒时间长了就自己解了?”
祈无虞收回手:“应该不是,按理来说我应该才是最扛不住毒性的,但目前来看我好像是症状最轻的。”他想了一下,“也许这毒,灵力越强反而越重。”
“好像是这样。”
祈无虞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两个人加快脚程,越临近天遥派,祈无虞心情越放松,快到日浮山下时,祈无虞隔着老远看见一个人影,他拍了一下柳南舟的肩膀:“你看那人,眼熟吗?”
柳南舟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应念岭。
“熟。”
柳南舟还没反应过来,祈无虞就先跑过去,跟在应念岭身后,拍了一下应念岭的左肩,人却跑到了应念岭的右边,不曾想应念岭往右转了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祈无虞一脸坏事没得逞的失落:“你后背长眼睛了?”
应念岭轻哼一声:“你下次换一个套路比较好。”
祈无虞非常不满:“那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应念岭叹了口气:“我说,师父当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稳重一点?”
“当师父就要稳重吗?”
“”
柳南舟已经走了过来,拱手道:“长老。”
应念岭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回来就好,走吧,我们回家。”
祈无虞受宠若惊:“哇,知云,你不会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吧?”
应念岭面无表情道:“谁来接你?我是来接小舟的。”
祈无虞笑了一下:“哦。这么长时间不见,掌门”
他说着,突然心口一紧,心脏狂跳,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颌紧绷,他捂住心口,扶着柳南舟的肩,缓了口气。
“师尊!”柳南舟立马扶住他,“怎么了?”
应念岭迅速点了他几处穴位,拉住他的胳膊往他体内输了灵力:“感觉如何?”
祈无虞反手抓住他,微微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没事,就是刚才突然心脏疼了一下。”
应念岭往他嘴边递了枚药丸:“把这个吃了,沈悠昨天刚研制出来的,你试试,应该有用。”
祈无虞拿过来塞到嘴里,像吞了一口清风,把他脏器里浮躁的尘嚣都卷了出去,整个人都清明了些许。
“不愧是长闲。”祈无虞直起身,“好多了。”
应念岭问:“是不是你体内的毒?这两天有过吗?”
祈无虞:“没有,回来路上都没有过。”
柳南舟不放心地拽着他的胳膊,祈无虞朝他笑道:“没事了。”
柳南舟不信他的鬼话。
祈无虞感觉自己的信用好像在柳南舟这已经透支了,低头揉了下鼻子:“回去我就去找长闲,好吧?”
柳南舟也不好一直抓着他,松了手,但目光一刻也不离他身上。
应念岭看他这样,对祈无虞说:“你可让人省点心吧。”
祈无虞有口难辩,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三人很快回了天遥派,看见熟悉的山水树木,祈无虞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好啊!”
柳南舟也放松了许多,祈无虞想先去见谢咏道,被应念岭拦了下来:“掌门在长闲那等你呢。”
于是祈无虞风省梧桐还没来得及回就先被拽去找沈悠了。
沈悠这热闹几了,几名长老都在,好像都等着他们似的。
“嚯,这么热闹啊。”祈无虞笑着进了门。
柳南舟给他们行了礼:“掌门,长老。”
周仁点了点头:“好。”
谢咏道说:“不必多礼了小舟,祈无虞,赶紧让长闲给你看看。”
沈悠点了两下桌子:“过来。”
祈无虞嘿嘿一笑,坐过去,乖乖地伸出手,嘴上不闲着:“掌门师兄,这么长时间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谢咏道不稀罕他的礼物:“想你干什么?还不够让我头疼的。”
“哪能呢。”
柳南舟站在一边,脸色十分担忧:“长老,他刚才心脏疼了一下。”
“我给的药吃了吗?”
应念岭点点头:“吃了。”
谢咏道和周仁闻声也看向沈悠,沈悠收回手道:“他没什么大碍,体内有毒但并不重,比门里中毒的弟子看起来轻很多。”她问,“你之前吃过什么药?”
祈无虞说:“是楚云流炼的药,具体什么配方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用了春山眉,只能用来缓解,不能根除。”
众人一听没有大碍,纷纷松了口气,谢咏道简直感天动地觉得他师尊今天晚上应该不能来梦里找他了,要不他老怕师尊托梦来找他,说他没照顾好这个小师弟。
沈悠大概能猜测出来楚云流用了什么药,但那是根据祈无虞的体质来配的,不见得适用所有人,况且依然治标不治本,她研究了好几天,也是只能压制,没什么头绪去解。
“也可能不是因为我吃的药,而是我灵力低的原因。”
沈悠之前倒是没想过这方面,听祈无虞这样一说喃喃道:“灵力越低受的影响越小吗?”
祈无虞道:“我这都是小事,门里怎么样?也有人中了毒吗?”
谢咏道:“有三个,不过都发现的比较及时,没有伤到无辜之人,现在戒庭关着,以防再犯,吃了长闲的药,眼下倒也好转了一些。”
“谁下的毒,怎么中的毒,怎么解,可都有头绪吗?”
谢咏道摇摇头:“暂时还没查到,不过手法感觉像是魔族。”
应念岭道:“先是金阙谷幻境,又是集体下毒,他们是打算卷土重来了吗?”
沈悠:“可魔尊不还被压得好好的吗?”
祈无虞说:“一百年过去,他们重新推举一个也不是没可能啊。”
谢咏道抬了下手:“算了,这也只是猜测,你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先回去休整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指了着祈无虞,“你再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
祈无虞笑道:“好。”
“回去吧。”
祈无虞领着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祈无虞刚进了院子,被满院的梨花香扑了一脸,喊道:“瑞雪!”
瑞雪扑闪着翅膀,砸进了祈无虞的怀里,祈无虞接住它:“想我了没?”
瑞雪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便飞到了柳南舟的怀里,祈无虞还没抱热乎,怀里突然空了,他点了点瑞雪的脑袋:“好啊你,真是白给你带礼物了。”
祈无虞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果子,瑞雪站在柳南舟肩上,歪头瞧着这枚果子,祈无虞喂给它:“吃去吧。”
瑞雪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叼到一边吃去了。
“这一路也累坏了,快回去好好睡一觉。”祈无虞揉了揉柳南舟的头。
柳南舟只看着他,祈无虞说:“好啦,长闲都说了我没有大碍,症状也比他们都轻,别瞎想了。”
实际上柳南舟除了担心他的状况,还有一点是他刚进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些画面,是祈无虞靠在梨花树下喝酒,整个人都像融进了散落的花瓣里,头发四散,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清晰到他觉得是自己亲眼见过的画面,可他印象中并没有。
他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好。”
祈无虞看着他进了屋才回了自己房间,脱了衣服,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里,滚了半天感叹道:“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不多时他就在熟悉的味道中睡着了。
柳南舟却没睡踏实,灵台内那抹灰似乎变大了,他额间若隐若现闪烁着红色的印记,没两下消失在他额间,涉江剑不安地晃动着,渐渐平息了下来,屋内没了声响。
院外的梨花树风吹作响,瑞雪在树枝上享受着自己的果子,吃完了跟着一院子的花也美美地睡了一觉。
祈无虞一觉睡到天黑,起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睡死过去了。
他看见柳南舟屋里还黑着,知道他还没醒,没去打扰他,正打算去做点吃的,就看见柳南舟躺在院外的躺椅上。
柳南舟微微偏着头,他五官是很有攻击性的好看,醒着的时候总是看着很冷,但睡着了又会很平和,鼻梁上的痣让他看起来多了些脆弱的感觉,他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风吹落的花瓣落在他身上,甚至显得他有点温柔了,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
祈无虞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他,下意识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心,指尖刚碰到柳南舟的皮肤,他突然睁开了眼。
祈无虞猝不及防对上这双浅瞳。
他听见自己心猛然跳了一下。
“师尊?”——
作者有话说:是心动啊~
虽然晚了,但是今天站起来了!快夸我!真是不行了[化了]明天修[撒花]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那我只好自行清理门户了……
祈无虞倏地收回手, 眨了两下眼,干咳一声站起身,欲盖弥彰地把手背在身后, 搓了下手指:“咳……你怎么睡这了?”
柳南舟坐起身,以为自己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屋里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在这睡着了。”
柳南舟不知道为什么, 回屋子之后一闭眼睛就是祈无虞脱衣服, 吓得他心魔差点出来了,只敢睁着眼睛,睁着眼睛脑子里也挥之不去。
祈无虞问道:“又睡不着了?”他微微弯腰,“陌尘给你的药吃了吗?”
柳南舟不太想吃, 那药吃完虽然好使,但他总觉得怪怪的,他怕时间长了会有依赖没再吃, 于是摇了下头。
祈无虞直起身:“忘了让长闲给你看一看。”他说着笑了一下, “咱俩可真行,出去一趟回来全整点毛病。”
柳南舟把外袍穿上,祈无虞问他:“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嗯。”
祈无虞简单煮了点桂圆银耳羹, 做了些点心,没多久便喊柳南舟吃饭, 柳南舟闻声去拿碗筷,两人就坐在外面的石桌上吃了起来。
祈无虞给他盛了一碗银耳羹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们再去找长闲。”
柳南舟:“不去。”
要是沈悠发现了他的心魔怎么办?
祈无虞一愣,柳南舟很少这样痛快的拒绝:“为何?”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我没事,沈长老还要忙着解毒, 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她了。”
祈无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说什么,低头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月亮已经悄然挂在树上,伴着细碎的星光,风省梧桐内一片静谧。
两人吃完饭,柳南舟起身收拾了碗筷,祈无虞抱臂靠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喜怒,柳南舟也没敢多问,他回来的时候,祈无虞还在外面坐着。
“怎么不回去?”
祈无虞掀起眼皮看他,没说话,柳南舟觉得他这一眼好像把自己所有都看穿了,硬着头皮道:“很晚了,我先回屋了。”
他说着转身,几乎想跑。
祈无虞出了声:“柳南舟。”
柳南舟脚步一顿,祈无虞几乎不连名带姓地喊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会喊他“小徒弟”“小舟”,他实在拿柳南舟没办法的时候,会不正经地喊“小祖宗”,这一声名喊的柳南舟心凉了半截。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祈无虞问。
柳南舟闷不吭声。
祈无虞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你应该不只是睡不着觉这么简单吧?”
柳南舟手腕一抖,又听祈无虞说:“是和无相石有关吗?我其实一直也没问过你在无相石里看见了什么,对吧?”
“嗯。”柳南舟转过身,垂眼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不想说的怎么撬也不会说,他坐起身只道:“你明理,辩的了是非,我看着你长大,所以我不担心你会入歧途,很多事情你不说也许有你自己的考量,我也不会多问,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看向柳南舟,目光异常平和,“你有师尊,也有师门,有什么事不是非要自己扛着。”
柳南舟眼神微动,定了定神,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试探地问道:“要是……要是哪天我入了歧途呢?”
祈无虞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说:“啊,那我只好自行清理门户了。”
柳南舟不怎么意外地抬眼看他,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只见祈无虞笑了一声,食指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开玩笑呢。”他叹了口气,“要是哪天你真入了歧途,我就把你捆在风省梧桐,害了人,寻仇只能让他们来找我了,谁让我是你师尊呢?管教不严,责任在我。”
他说完往屋里走去:“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屋睡觉。”
柳南舟一时间愣在原处,回过神来的时候,祈无虞已经关上了门。
他看着祈无虞紧闭的门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如果他是被魔族影响,就像他小时候那个影魔一样,他相信天遥派会救他,祈无虞也会救他。
可偏偏他的心魔是最见不得光的,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怕这一切会变成泡影。
柳南舟在菱湖边站了半天,回了屋,祈无虞透过窗缝看见他回去,才彻底关上了窗。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空气湿漉漉的,祈无虞去找沈悠了。
沈悠和姚纾宁翻了一晚上的书,因为昨天看了祈无虞的状态,听了祈无虞说的话,刚有点方向,姚纾宁伸了个懒腰,肚子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嘿嘿,师尊,有点饿了。”
沈悠也饿了,她刚琢磨着想弄点吃的,祈无虞就拎着他的粥进来了。
“呦,小宁也在啊。”
姚纾宁看见他热情地打招呼:“祈长老,你怎么来啦?”
祈无虞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感受到你的呼唤了,快来吃吧,做了点粥还热乎呢。”
姚纾宁坐过来,两眼冒光说:“天呢,祈长老,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祈无虞把食盒打开,芳香扑鼻。
姚纾宁先给沈悠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她问:“祈长老你吃了没?”
祈无虞说:“你们先吃吧,我不饿。”
“好久没吃祈长老做的饭了,今天有口福了!”
沈悠显然是有经验的:“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祈无虞道:“我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们,这几天为了这毒辛苦了。”
沈悠见他不说,没再细问,安静喝粥了。
沈悠和姚纾宁喝着粥,祈无虞则在一旁坐在地上翻开了她们扔了一地的书:“怎么样?现在有想法了吗?”
沈悠说:“有,等我调好了,就用你试药。”
祈无虞挑了下眉:“嗯,好啊。”
不消片刻,姚纾宁两碗进了肚,吃的心满意足,就有点困了:“我吃好了。”
沈悠点了下头:“嗯,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那我先回去啦,师尊再见,清安长老再见。”
姚纾宁退了出去,沈悠道:“这回说吧。”
祈无虞站起来,坐到凳子上,沉默了半晌才道:“长闲,你这有没有安神的药,给我点。”
“安神的?”沈悠问,“有,怎么了?”
祈无虞道:“上次金阙谷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说是有魔族混进去了,还伤了不少人。”
“嗯。”祈无虞说,“当时是在金阙谷的一处幻镜里,有一只角尾赤灵被控制了,我杀它的时候,从它的额间散出了魔气。”
“然后呢?”
“当时小舟被它的爪子划伤了胳膊,你说有没有可能有魔气通过伤口进了他体内?”
从他们到金阙谷这一路,祈无虞昨天想了一宿,如果只是简单的睡不着觉,柳南舟不至于闷声不吭,能让柳南舟这样闭口不言,祈无虞能想到最可能的就是他体内被魔浸染了。
若真是这样,祈无虞其实是有点生气的,因为柳南舟什么也不说,代表他不信任天遥派,不信任祈无虞。
沈悠意外道:“小舟怎么了?”
祈无虞现在提起他就来气,耐着性子道:“他就是那天之后说睡不着觉的,具体现在身体有没有别的情况,他没再说过,我也不敢保证,你说到底有没有可能?”
沈悠喝了口粥:“有没有可能你不比我清楚?”
祈无虞一愣,叹了口气。
是,他清楚,太有可能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那孩子性子坚韧,如果魔气,不多,不见得会有什么大影响,这么多天,不也没什么事么。”
祈无虞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但是……他在楚云流那里拿了一把有点凶的剑,我怕会……而且也不知道他体内到底有多少魔气,魔气倒是好处理,可……万一是魔种呢?”
沈悠鲜少见到祈无虞这样愁眉苦脸,她开解道:“眼下他没有别的奇怪的地方,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呢,小舟不是莽撞的孩子,若是自己控制不住肯定会说的,他不说估计也是不想让我们太担心,你的徒弟你知道,向来吃软不吃硬,以他现在的修为那魔也没那么容易伤到他,况且这不都只是你的猜测么。”她站起身,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药瓶,“这里有些安神清心的丹药,你拿给他,不够再来我这取。”
祈无虞接过药,道了声谢:“多谢,我回去给他试试。对了,这事……”
沈悠抬眼看他:“什么事?”
祈无虞知道沈悠明白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走了。
沈悠喝完粥赶紧按照昨天晚上写下的方子配药去了。
柳南舟起床只看见桌上有给他留的粥,却没看见祈无虞在哪,他吃完饭,练了会儿剑,祈无虞才晃晃悠悠回来了。
“师尊,这么早你去哪了?”
祈无虞看见他又心疼又生气,把药瓶扔给他,没好气地说:“吃了。”
然后一个字也没再多说,回了屋子,“嘭”一声关了门,柳南舟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早上应该是吃炸药了。
沈悠和姚纾宁在炼丹房里待了一天,傍晚,终于出来了,喊来了其他人打算看看成果。
祈无虞被喊过来试药,柳南舟不放心地守在他身边。
祈无虞看着刚炼完的药丸,一下都没犹豫就扔进嘴里,随即便觉得体内一阵凉风四起。
他坐在榻上,闭目养神,额间很快冒出细密的冷汗,又忽然觉得灵台燥热,风雪剑在灵台峰鸣不止,冷热交替间,祈无虞觉得体内两股气流撞在一起,撞得他五脏都颤了颤。
“噗——”祈无虞吐出一口血,随即倒了下去,柳南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师尊!”
谢咏道伸手给祈无虞输了灵力,沈悠拉过祈无虞的胳膊,探向他的脉。
“奇怪……”沈悠轻皱了下眉,“好像还差点什么……”
“什么情况?”应念岭问。
“他体内的毒清了许多,但好像又没有。”沈悠站起身,一摆手打开炼丹房的门,边进去边喃喃道,“差哪了呢?”——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抱歉(跪)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祈无虞没听清,他短暂地失……
姚纾宁跟着沈悠进去, 其余人不明所以,在外面等着,祈无虞有点神志不清, 柳南舟擦掉他嘴角的血,把他放到床上。
大概一个时辰,祈无虞已经清醒过来,沈悠才又从炼丹房里走出来。
谢咏道:“如何了?”
沈悠皱眉道:“这药,还少一味引。”
“什么药引?”柳南舟连忙问。
沈悠道:“凫魈。”她走到祈无虞身旁, 伸手又探了他的脉, 狂躁的气机表面已经安稳,但体内仍有两股气无法融合。
“凫魈?那不是妖兽吗?”
沈悠道:“《禽经注》有载:凫魈,面如狸,一尾, 身有双翅,声如雷,食肉也食人。但它的尾和翅都是难得的药材, 最重要的是心, 凫魈心可调和体内灵气,亦可滋养神魂,用它应该可以把你体内的气融合起来, 毒也就解了,其余人也有救了。”
柳南舟问:“它在哪?”
沈悠:“空云山。”
柳南舟提剑就要走:“我现在就去。”
祈无虞眼疾手快地把他拽回来:“哎, 踩风火轮了你?听人家把话说完。”
柳南舟知道自己着急了,低下头:“抱歉。”
沈悠没跟他计较,谢咏道说:“空云山不近,过去要四五天的时间,一来一回, 这么多天,那些中毒的能等吗?”
他今日来之前去看了中毒被关起来的弟子,沈悠给他们的药劲一过,整个人就双目通红地在被关起来的地方跟墙壁打架,三个人都单独关着,可听见动静三个人就像仇人见面一样,隔着墙打架,天遥派的墙结实,要不然这几个人非把封闭室砸塌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精神崩溃,甚至力竭而亡。
沈悠道:“这些药虽然不能根除,但压制一时半会儿是可以的,按时给他们吃,清心咒也给他们念,我、小宁和小舟一起去,空云山离天门五城近,刚好我去找杨青,她这几天也在研制解药,有了结果我们用传送阵给你们送回来。”
祈无虞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给你们试药啊。”他坐起身,“我症状轻,有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能让那些小孩儿试了险,况且凫魈那么危险,他们去多不让人放心啊。”
柳南舟刚要出声,祈无虞便自行敲定了:“就这定了,时间紧迫,收拾东西,我们天亮就走。”
谢咏道面露担忧:“祈无虞,你自己有点分寸。”
祈无虞歪头一笑:“放心吧,掌门师兄,你不信我还不信长闲吗?”
沈悠道:“放心吧掌门,不会让他有事的。”
“万事小心。”谢咏道摆了两下手,让他们去了。
四人收拾完东西,第二天一早便下了山。
他们刚离开,应念岭和谢咏道说:“他这“英雄病”我看是改不了了。”
谢咏道哼笑一声:“你第一天认识他?”他叹了口气,“改了就不是他了。”
“也是。”
山间小路蜿蜒,树木郁郁葱葱,几人下山,祈无虞才想起来:“诶?我好像才刚回来啊。”
姚纾宁蹦蹦跳跳地往下走好奇地问道:“长老,你们前段时间去哪了?”
祈无虞来了兴趣:“诶呀,我跟你说……”
他把好玩的添油加醋跟姚纾宁说了一路,尤其是楚云流,姚纾宁听得一脸惊讶:“啊?楚大师原来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很高冷的人呢。”
祈无虞摇摇手指头:“非也非也。”
柳南舟:“……”
他看起来好像真没什么事。
他转头问沈悠:“长老,若是得了凫魈心,可完全有把握解毒吗?”
沈悠笑了一下:“不敢说完全有把握,但九成是有的。”
柳南舟点了点头,沈悠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太担心,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嗯。”
“听你师尊说你最近睡不好觉?”
柳南舟眼角微动,沈悠平和道:“你心里有数我知道,有什么事别自己撑着,咱们门派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松散,没什么正事,但有问题还是可以一起解决的。”
柳南舟点点头:“我知道。”
沈悠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路上她们明显发现,几乎没有修士在外,大概都被各自的门派下令不准出门了,路人看见她们都绕路躲得远远的,关门闭馆,避她们如洪水猛兽。
几人加快脚程,四天到达了空云山脚下。
山间薄雾如轻纱,宛若仙境,凫魈隐在深处,哪里能找到,得看运气。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依旧没看到凫魈的身影,祈无虞打了两只野鸡,给她们烤着吃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祈无虞掰了个鸡腿给柳南舟:“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姚纾宁躺在石头上锤着腿:“是啊。”
柳南舟道:“我们想个办法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它不是喜欢吃肉吗?”
姚纾宁举起自己手里的鸡腿看了看,疑惑地问:“这烤熟的它能喜欢吃吗?”说着随手把手里的鸡腿扔了出去,“不管了,试试。”
扔完她又心疼地起来扯了块鸡肉塞进嘴里,躺了回去:“祈长老,你这鸡肉真好吃啊。”
其他人没在意姚纾宁扔出去的鸡腿,她本来也没想那个鸡腿能引来凫魈,正躺在石头上歇着看星星,突然她耳边听见窸窸窣窣地声音,她猛地坐起身,看向她扔的鸡腿。
柳南舟和祈无虞显然也听见了,止了声。
紧接着,一声闷雷响,飓风四起,祈无虞差点站不稳,一只凫魈落在鸡腿跟前,再落偏点,一爪子能踩死她们四个,那鸡腿还没有它一个指甲大,祈无虞抬头看着这头勉强算鸟吧,即使黑天也能感觉到它的庞大,他眨了下眼:“长闲啊,书上说没说它这么大啊?”
沈悠摇摇头:“没有。”
祈无虞说:“那你回去记得批注一下,顺便找找哪买的书,告诉他们写上。”
“好的。”
那只凫魈一个鸡腿下去恐怕连味都没尝出来,它转头就发现了新的猎物,眼里直冒光,翅膀一张,狂风裹挟着妖力吹来,祈无虞差点被吹飞,柳南舟抽出涉江剑,一剑插入地上灵力四散,抵住了妖风。
“躲起来。”柳南舟朝祈无虞说。
祈无虞立马环抱住一旁的树,一副死不撒手的架势:“你们打你们打。”
沈悠飞身而起,与凫魈平视,它的眼睛似乎有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沈悠稳了心神,一掌朝它打去,凫魈飞起后撤旋了个身,躲过沈悠的一掌,柳南舟提剑上前,与沈悠合力。
那鸟尖鸣一声,祈无虞顿时觉得胸腔巨震,耳朵刺痛,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腻,出了血。
姚纾宁蹲着身蹭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祈无虞没听清,他短暂地失聪了。
姚纾宁见他没反应,递给他一粒药,祈无虞吃了,片刻才缓慢地恢复了听觉,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珠子,单手结了个印,把它送进了灵台。
沈悠和柳南舟跟凫魈打的天昏地暗,山头差点炸了一块,姚纾宁道:“好久没看见师尊打架了。”
祈无虞点点头:“我也是。”
因为沈悠在门里平日也就种种花练练丹,待人也温和得很,以至于给人一种她很好说话很好欺负的错觉,实则不然,沈悠其实很能打,真较起真来,应念岭也不一定打得过她。
两个人正看热闹,祈无虞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地拽着姚纾宁闪到一旁,刚一落地,就看见另一只凫魈朝他们扑过来,估计是听见了刚才那只的叫声。
姚纾宁立马双手结阵护在祈无虞身前,眼看着凫魈就要压下来,祈无虞召出风雪剑,往前一送,风雪剑离鞘而出,剑柄打在凫魈胸口,而后落回祈无虞手里。
那扁毛畜生被风雪一击,落在地上,狂躁不已,祈无虞道:“往后点,小宁。”
姚纾宁还没回过神,就看见祈无虞冲了上去,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的白影,柳南舟和沈悠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但分身乏术,这妖兽难缠又厉害,身上掉的毛都是暗器。
柳南舟持剑分散凫魈的注意力,沈悠拿着一臂长的捣药杵,找准时机飞身掠过凫魈的头顶,胳膊抡圆了,一杵子打上了它的头,凫魈脑袋晃了晃,有些飞不稳了,沈悠回过身,干净利落地又来了一下,沈悠听见了细微地“咔嚓”一声,凫魈仰头暴鸣,翅膀一掀,擦着沈悠的衣角而过,沈悠落在了就近的树枝上。
柳南舟趁机提剑上前,长剑对准它的脖子,一剑刺出,却被一阵暴虐的妖力震开,他后翻下落,被祈无虞接了个稳当。
“还好吗?”
“没事。”柳南舟咽下喉间腥甜的血。
沈悠负手而立,垂眼:“它头骨碎了。”
只见那只被打了头的凫魈,巨石一般落了下来,另一只凫魈看见它倒下,竟不急着来找祈无虞他们了,反而落在它身边,一口咬向了它的脖子。
姚纾宁喃喃道:“居然吃自己同类的尸体。”她随即大喊,“它的心脏!”
祈无虞胳膊一动,风雪剑悄无声息地破开它的身体,沈悠隔空伸手取出它的心脏,这鸟身形虽大,心脏却只有拳头大小,沈悠把它收到乾坤袋里,下了树。
“我们先走。”
四人迅速下了山,一个个都像逃荒出来的,好不狼狈,他们找了间客栈,洗漱了一番,沈悠和姚纾宁累得倒头就睡,柳南舟见祈无虞的灯开着,敲了敲他的门。
“进。”
祈无虞正铺床打算睡觉,看见柳南舟问道:“怎么不睡觉?”
柳南舟问:“你没事吧?”
祈无虞纳闷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是每次用风雪剑都会身体受不住那么多的灵力吗?”
“嗷,你说这个啊。”祈无虞笑了一下,闭上眼,从额间抽出一枚发光的珠子,像灵核,“是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
祈无虞说:“是楚大师给我的。”
柳南舟在无相石里的时候,楚云流非把他拽走,就是给他这个。
“他说可以当简易的灵核用,不过,不能经常用,这毕竟是外物。”
柳南舟有点惊喜:“那也好啊!”
祈无虞笑了一下,问道:“刚才有没有受伤?”
“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天门五城。”
“好。”——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竖耳兔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现在没有,估计很快就要有……
翌日, 几声鸟鸣伴着晨风,祈无虞他们御剑前往天门五城,临近傍晚, 几人到了五城中的第一城,沈悠提前与杨青联系,杨青已经派弟子在城门候着,他们甫一落地便被带到了城中。
一城宏伟气派得很,城楼飞檐斗拱、高耸入云, 外面肉眼可见流转着符文, 一看就是很有地位的地方。
四人被引到了大殿,杨青已经备好茶等着了,她坐在中央,看着跟沈悠差不多大, 却少了沈悠平和的气质,整个人十分凌厉。
“你们来了,坐。”
“见过大城主。”几人见了礼, 纷纷坐下。
“听说你们去找了凫魈?那东西危险得很, 可有受伤?”
“没什么大事。”沈悠说。
“那便好。”杨青点点头,看向祈无虞他们,“小悠都跟我说了, 你们赶了一天的路,先休整一下, 我让人备了饭菜。”
几人边吃边聊着情况,天门五城远比天遥派严重得多,中毒的弟子有十多个人,修为低的比修为高的症状要轻许多,杨青这几天也没日没夜地研究解药, 神色难掩疲惫,有些在外伤了人,家属闹到杨青这里,杨青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各地百姓人心惶惶,恐怕玄门已经要在百姓心中失去信任了。”杨青叹了口气道。
“此事须得尽快有个结果。”沈悠问,“你研究的如何?”
杨青摇摇头:“尚未找到根治之法,只能短暂压制。”
沈悠说:“我这倒是有个方,可以试试。”
“好。”
吃完饭,沈悠和姚纾宁跟着杨青去炼药了,祈无虞和柳南舟被人领着安排了住处。
祈无虞待得无聊,便去找柳南舟:“第一次来吧,出去逛逛?”
柳南舟随他出了门,此时天色已暗,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却少人走动,祈无虞突然停下来伸手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柳南舟一脸纳闷地伸出左手:“怎么了?”
祈无虞握上他的手,柳南舟身上一僵,祈无虞把他的袖子撸上去,看他的小臂,光滑劲瘦,腕骨凸出,祈无虞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柳南舟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手腕一动,祈无虞察觉到尴尬一笑,收回手在身上蹭了一下:“金阙谷受伤的是这只胳膊吗?”
柳南舟点了下头:“是。”
“还行,一点疤也没留。”
“师姐给的药很好用。”他看向祈无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祈无虞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看看留没留疤,要是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柳南舟不太在意,再说了,胳膊上有什么不好看的,又不是破相了。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前方有一个身影莫名有些眼熟,那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朝他们挥手跑来,道:“祈长辈,南舟,你们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周寻。
祈无虞上下打量他:“你不应该在三城待着吗?”
周寻叹了口气:“你们想必也听说有修士中毒暴起伤人的事吧。”
“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周寻领着他们找到一处坐的地方:“我们这里中毒的人不少,为了方便看护,大城主都把那些人都关在了一城,黎桉也在。”
柳南舟问:“他也中毒了?”
周寻沉默地点了下头:“我们那几天都在一起,不知道他为何中了毒。那天我们离开瀛池岛往回走,路上他突然朝一个男人伸手,幸好被我及时拦下,才没酿成大祸,犯病的时候根本不认人,连我也打,我没办法,把他扔在外面我也不放心,只好先把他弄晕带了回来。”
祈无虞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比我严重许多啊。”
周寻意外道:“祈前辈也中了毒?”他狐疑地看着祈无虞,“可为何你看起来……要好很多?”
祈无虞微微一笑:“因为我灵力低。此毒怪得很,修为越低反而影响越小。”
周寻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腿:“我说呢,四城的二师兄在我们当中数一数二的厉害,前几日也中了毒,可中毒没两天,就因为体内气机太过狂躁,爆体而亡了!竟是这样。”他愁道,“也不知道大城主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解药,诶,前辈,你们为这件事来,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了?”
祈无虞说:“再等等吧,应该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那太好了!”周寻看了一眼天色,起了身,“前辈,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祈无虞点头道:“明天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黎桉。”
“好。”周寻同他们告了别,他们俩也往回走了。
祈无虞背着手边走边嘀咕着:“黎桉……周寻……,当时我们一同喝了酒,这么巧?”
柳南舟说:“是挺巧。”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毒八成是椒花酒。
“要真是椒花酒,陌尘为何没事?”柳南舟不解地问。
祈无虞:“唔……也许他体质特殊?”他想了想,微微一笑道,“估计下次见面,就会知道答案了。”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杨青、沈悠和姚纾宁在一起两天才从丹房里出来,祈无虞接过沈悠的药,放进嘴里,柳南舟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药刚吃进去,如同一捧清泉水涤过灵脉,把祈无虞体内的两股气都融了进去,先是在他体内呼啸翻腾,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四肢却冰凉,眼睫甚至结了一层薄霜,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起抖,不知到底是热还是冷,片刻才平稳下来,从他的眉间散出一缕黑气。
沈悠搭上他的脉,露出喜色:“管用了!”
祈无虞缓缓睁开眼,薄霜凝成水汽挂在他眼睛上,好像才哭过,柳南舟喉间动了动问道:“怎么样?”
祈无虞长叹了口气,往后一躺:“好像轻巧了许多。”
杨青连忙叫人把药送给被关着的人,沈悠和姚纾宁用传送阵把药送回了天遥派,然后三个人都泄了力一般,各自回到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封琮和江策过来主持大局,封琮还记得祈无虞,跟他寒暄了几句,江策看着就不太爱说话,一直板着个脸,走到哪都想像谁欠他钱一样,周寻跟在他身边。
柳南舟看着江策,小时候祈无虞跟他讲过江策和他夫人的事,讲的是风花雪月,郎才女貌,天妒红颜,可柳南舟怎么看也没看出来江策才在哪,反倒看着很刁钻刻薄。
许是察觉到柳南舟的目光,江策瞥了他一眼,不是很友好。
周寻凑到柳南舟身边小声说:“你别看我师尊看着挺严肃,其实他以前不这样,师娘走了之后他才慢慢不喜欢和人接触,变得喜怒无常了,不过他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柳南舟点了点头:“哦。”
中毒的弟子们吃了药,各自情况不同,吃药的反应也不同,有些人吃完药经脉被烧似的,根本坐不住,黎桉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再抬眼,眼神就已经清明了。
周寻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这是几?”
黎桉的头跟着他的手晃了两下:“五。”
周寻点点头:“挺好,还没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中毒的弟子陆续恢复了神志,其他弟子带他们下去休息。
封琮道:“此番又是魔族捣鬼。”
祈无虞意味深长地说:“不止呢。”
椒花酒……程老板是岩潞族人。
“听祈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源头了?”
祈无虞微微一笑:“只是猜测。”
“有方向也是好的。”封琮道,“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强。”
祈无虞问:“伏魔阵如何?”
“没有异动。”
祈无虞挑了下眉,现在没有,估计很快就要有了。
一百年了,要是他也被压一百年,早就闹着要翻天了。
有人体力不济,柳南舟帮着把人送了回去,走时看见那名弟子额间也散出一缕黑雾,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把这些人安顿好。
祈无虞联系了天遥派,三名弟子均已服了解药,已经睡下了,祈无虞安了心。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段时间一直忙忙叨叨的,一会儿也要好好睡一觉,他正往院子里走,没见柳南舟回来,便想去找,转头却看见柳南舟回来了。
他步伐有些不稳,看着像是喝醉了,祈无虞连忙过去扶他:“怎么了?”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重影,没认清眼前人是谁,他按着祈无虞的肩膀,手上力气渐重,捏的祈无虞肩膀生疼。
祈无虞对上他的一双红眼心里一惊,果然是魔。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柳南舟就晃了晃脑袋,眼睛变回了明亮的琥珀色,好像刚才那一双红瞳是他的错觉。
柳南舟微微一愣:“师尊?”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倒了下去,祈无虞急忙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回了屋里。
祈无虞把他安顿在床上,眉头紧锁看着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刚才遇见什么了?
祈无虞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最终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坐到床边,用他的额头贴上了柳南舟的额头。
灵光一闪,祈无虞的神识进了柳南舟的灵台。
柳南舟的灵台内如岩浆爆沸,祈无虞一眼就看见他灵核的一角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
祈无虞想凑近看一眼,却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他转头一看对上一张他自己的脸。
饶是祈无虞活得这么长时间除了照镜子也没这么自己跟自己这么见过,况且那人虽然长得跟他一样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幅阴鹜模样,看起来不太聪明。
祈无虞再一想到这是哪。
祈无虞:“……”
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极限赶榜了,下一本一定多多存稿[摊手]最近评论变少了,是不是没人看了[爆哭]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祈无虞,你纯禽兽啊……
祈无虞上前一步想看清一些, 刚一动就被一股灵力扫了出去,他退了回来,眨了两下眼,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见什么了。
祈无虞坐在床边,垂眼看着柳南舟的脸,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他的脸上,他伸手用手背蹭了蹭柳南舟的侧脸。
柳南舟闭着眼,似乎有些不安, 额间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祈无虞把手覆上他的额头,用微薄的灵力安抚他。
柳南舟渐渐安稳了,额间的印记也随之消失,祈无虞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不让人省心呢。
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魔气侵染,他猜测过影魔,但影魔没有能寄生在人体的能力, 他们最多只能在人的影子里, 他还猜测过是人魔,就像离空附身秋水那样,可若是人魔他在柳南舟的灵台内只可能看见人魔的模样, 不可能看见他自己的脸。
所以
“是心魔。”
心魔与其他魔不同,它源自内心, 更难去除也更容易影响人的意志。
但祈无虞觉得他没有成为谁心魔的本事,至于柳南舟他觉得更像是进了他体内的魔种刺激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而导致的。
至于什么情绪……反正总不会是恨吧。
祈无虞无奈又担忧地看着柳南舟,不太理解地自言自语问:“我也没亏待过你什么吧?至于吗,还被我弄出心魔来了?”
他把柳南舟在外的手塞进被子里,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来, 握在了手里,惆怅道:“我自由自在惯了,也不太会照顾人,从小到大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来不说,我也只能靠看靠猜,是不是还是没有照顾好你?摊上我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尊,确实挺倒霉的。”
其实柳南舟小时候很好带,即不闯祸也不闹人。
他还记得柳南舟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有一次下大雨,那是柳南舟到天遥派之后的第一场雨,很晚了柳南舟也没回风省梧桐,祈无虞撑着伞出去找他,在万卷楼门口找到了蜷缩在台阶上的小崽子。
万卷楼已经闭了门,柳南舟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身上有点被淋湿了,远远看着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小狗,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祈无虞当时就心疼了,走过去,一手撑伞,一手把他抱起来,祈无虞说他傻,下雨了也不知道喊人来接,柳南舟就抱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跟他说:“回家。”
那么小的一团,靠在他身上,祈无虞几乎有一种自己可以为他一辈子遮风挡雨的错觉。
在收柳南舟为徒之前,他一直自己住在风省梧桐,天天不是骚扰这个就是骚扰那个,其实不是因为他天生多欠揍,是因为风省梧桐有时候很冷清。
柳南舟来了之后,风省梧桐内多了一个人,他在梨花树上喝酒的时候,柳南舟在树旁的书案上练字,他在藤椅上坐着的时候柳南舟挥着他的小锄头种苗,即使是小小的一个人,他也觉得风省梧桐里热闹了。
柳南舟虽然闷闷的,但他只是话少,其他方面他一点也不差,他会默不作声地做很多事。
冬天的时候风省梧桐总是比别的地方冷,祈无虞总是要穿得很厚才行,柳南舟第一个冬天学会的第一个术法就是取暖,每天都会在祈无虞睡前把他的被窝捂的暖烘烘的。
但柳南舟是万万不肯承认自己的关心的。
祈无虞问起,他就一扭头,不在意地说:“顺手的事。”
夏天的时候,祈无虞爱喝梅子酒,柳南舟就经常在后山给他采梅子,回来面无表情地给他,说是练剑时候刚好看到,顺手采的。
柳南舟总是“顺手”帮他做很多事,这么多年,总是如此,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儿。
一直到金阙谷里,柳南舟因为郑凌浩出言不逊气不过,把他护在身后,祈无虞以前鲜少有站在人身后的时候,他更习惯的是保护者的角色,他后知后觉,柳南舟已经长大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柳南舟,然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以前在天遥派,柳南舟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祈无虞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下山,与人接触,他才察觉到自己对柳南舟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尤其是在遇到陌尘之后,甚至在感觉到柳南舟和陌尘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他会想把两个人分开。
他也见过很多师徒,他没见过哪个师父对徒弟会有这种表现,这远超师徒情谊的范围。
他不敢深想这个情绪的来源,但不想不代表不存在,甚至他越刻意不想反而存在感越强,他抑制不住,只好自己在心里骂自己:祈无虞,你纯禽兽啊。
祈无虞许久没有这样发愁过了,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半晌,越想越觉得来气,他睁开眼:“我都没说有心魔。”
柳南舟依旧安静地睡着,没理他,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眼下心魔已经安分,祈无虞一直看着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里不比天遥派,若是其他人知道,保不齐会怎么对待柳南舟,虽然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动他,可要跟那么多人费口舌也麻烦死了。
祈无虞晚饭都没吃,柳南舟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祈无虞在他身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刚一动,发现手被祈无虞握着,顿时躺了回去,不确定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手,心跳一下子快了。
“醒了?”祈无虞睁开眼,松开他的手,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柳南舟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祈无虞把水递给他:“你怎么了?我倒想问你呢,你今天碰见什么了?”
柳南舟有些头疼,他接过水按了按眉心:“他们人不够,我去帮忙送一个弟子回房间,那名弟子吃了药难受了很久,回去的时候还不太清醒,看着他散了魔气之后我就走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江城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问了我一句话。”
两人迎面而走,柳南舟看见他礼貌地朝他行礼,江策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是祈无虞那个小徒弟柳南舟?”
柳南舟回了个“是”,江策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柳南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也没再多想,往回走了,可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柳南舟心里一惊,他大概能知道是自己体内的魔作妖,会不会被祈无虞看见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握着茶杯,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可祈无虞看着并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他醒的时候,祈无虞甚至还攥着他的手。
柳南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祈无虞,委婉地问:“我……闯祸了吗?”
祈无虞笑了一下:“没有,现在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
“那就好。”祈无虞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长闲醒了我们就回去。”
柳南舟看着他,总觉得祈无虞虽然面色如常,但似乎情绪不高。
可他不敢问。
“嗯。”
祈无虞转身离开,柳南舟盯着关上的门,半晌,垂下了眼。
城内灯光已暗,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晃着两个人影,两个人都身穿黑衣,一个人衣服里面脖颈处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纹身,他正是拉走陌尘的船家,名唤吴澜,另一个便是陌尘。
“他们动作还挺快。”吴澜说。
“嗯。”陌尘问,“这毒已经解了,怎么办?”
吴澜踢着脚边的石子,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无妨,先让他们高兴两天,好戏在后头呢。”
“哦。”
天边云层忽至,遮住了月光。
祈无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在柳南舟灵台里看见他自己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睁开眼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非要给自己整出心魔不可。
他只好透过半开的窗户跟月亮干瞪眼,还被不知道哪来的云层遮住了。
祈无虞按了按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啊?
索性睡不着,他穿衣出门,刚走到院中,便看见有人坐在院内的石桌上。
“小舟?”
柳南舟转过头,微微一愣:“师尊,你还没睡?”
祈无虞在心里道:被你气的睡不着。
“嗯,你怎么出来了?”
柳南舟说:“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祈无虞站在他身旁,柳南舟低下头,片刻,他抬眼对祈无虞说:“师尊,我有事想和你说。”
祈无虞低头看他,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柳南舟刚要张口,祈无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先回屋。”
柳南舟跟着祈无虞回来房间,祈无虞点了灯,在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符。
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觉得祈无虞应该确实已经知道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多小心一些没坏处。”他贴完坐到椅子上,“说吧。”
柳南舟握了握拳,道:“师尊,我体内有魔,我不知道它是何时存在的,也不知道我能压制它到什么时候。”
祈无虞点了点头:“嗯。”
“无相石里他来找过我。”柳南舟说,“我不说,是因为……”
“你不信我。”
柳南舟一愣,祈无虞看着他又道:“因为你不信我。”
柳南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跪)老是卡文,感觉好对不起追连载的各位同学[爆哭]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补字数,建议重看)祈无……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 柳南舟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下了头。
祈无虞问:“你是觉得我不能依靠还是你的师门不能依靠?”
柳南舟觉得祈无虞的话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压得他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祈无虞没再逼问他,而是笑了一下:“没事,不就是魔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回去了, 我们一起帮你除了他, 天遥派那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他吗?”
柳南舟握了握拳:“我……我想自己试试。”
他跟祈无虞坦白,特意没有说心魔,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若是回去让门派里其他人知道, 他的心魔是祈无虞,那他还不如死了。
祈无虞一挑眉,柳南舟坚定地说:“让我试试。”
祈无虞看着他,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要说他不担心柳南舟,相信他自己能应对是不可能的,修行之路坎坷不易, 境界越是高,心境越是要沉稳凝练, 多少修行之人半路会被心魔折磨到修为尽失,最终落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例子数不胜数。
就算柳南舟天赋异禀,可以和心魔共处,难道他能一辈子都费尽心力,整天提心吊胆的压制心魔吗?
那不成了心魔的容器么?
可柳南舟肯多说, 祈无虞也不好表露太多,他甚至没说自己体内是心魔,更不可能告诉他心魔是他了。
祈无虞想不明白,都说执念成魔,柳南舟对他能有什么执念?
他感觉这两天已经要把自己这辈子的愁都发完了,他抬头望天舒了口气:“好,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说。”
柳南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我知道。”
祈无虞被他笑得没了脾气,他也不知道现在他是离柳南舟近点好还是远点好,只好先保持一点安全距离,原本抬起要揉柳南舟头的手半路转了个弯落在了柳南舟的肩膀上,柳南舟目光一暗。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
柳南舟回了房间,祈无虞捏着眉心躺到床上,闭眼睡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穿透窗户洒在室内,香炉散着青烟,杨青和沈悠都起来了,除了五城主尚在闭关,其他几名城主均来到大殿一同探讨此次的事。
封琮说:“昨日庄谷主和司掌门也联系了我们,多余的药给她们送过去了,庄谷主那边中毒的人比较多,不知够不够用。”
杨青道:“无妨,有药方就好说,只是这毒的来处一直没有查到,还是有些隐患。”
“我有一些猜测。”祈无虞开口。
“说说。”众人看向他。
祈无虞坐直身体:“前些日子,我和我徒弟去了一趟瀛池岛,正赶上平烟市集,我们就去凑了个热闹,在里面的一处酒馆还遇到了周寻和黎桉,当时周寻说他对酒过敏,没喝,我徒弟不爱喝酒,也没喝,所以只有我和黎桉喝了,我和他都中了毒。”
杨青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毒在那酒里?”
祈无虞点了点头:“是。”
封琮却道:“可是我那几个徒弟都没去过平烟市集啊。”
祈无虞微微一笑:“平烟市集的东西想离岛也不难啊,这些年倒卖的也不少,弄点酒出来还是什么难事吗?”他指尖轻点着桌子,“这酒说是能让人忘却痛苦,大家听了好奇,想买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奇怪,可以问问那些中毒的人喝没喝过这酒。”
“我问过了,大部分喝过,但也有些人说不清。”周寻道。
沈悠喝了口茶:“这好说,出去买一坛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寻领了命,立刻出去买酒了。
“还有一件事。”祈无虞接着道,“那酒馆的程老板是一只岩潞妖。”
“要真是酒里的毒,这个程老板应该脱不了干系。”沈悠分析。
“光一个魔族还不够,又来一个妖族?”封琮纳闷,“今年这是怎么了?”
“妖族与魔族勾结这可就难办了。”杨青微微皱起眉头,“岩潞族……她们不是一直在汶海和瀛池岛活动吗?与世隔绝的,为何会突然与魔族勾连?”
四城主沉吟片刻:“不好说,魔族找人联手,肯定是有什么大动作,我想大概率是为了伏魔阵。”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周寻很快回来了,却是两手空空:“城主,椒花酒,没有卖的了。”
“什么意思?”
周寻连着问了好几家,店家都说这个酒是限时限量出售的,现在早就卖没了。
祈无虞勾唇一笑:“这么巧啊。”
这更说明酒有问题。
他说:“唔……看来可以先去找寒族长聊一聊。”
杨青赞同地点了下头:“我先和其他掌门商量一下,今天到这吧,大家下去休息。”
祈无虞和沈悠一同出了门,沈悠问:“你什么想法?”
祈无虞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都在这了,就别让掌门师兄再跑一趟了,我们帮他去看看吧。”
沈悠没什么意见,只问道:“你说魔族到底想干什么?”
祈无虞晃晃悠悠地走着:“养精蓄锐百年,不可能就为了给咱们下点毒。”他嗤笑了一声,“可能是想救单苍柯,卷土重来,这些年我们对魔族的了解少了许多。”
“是啊。”
“如果真是为了单苍柯,伏魔阵他们动不了,大概率会把心思放到四合阵上。”
当年单苍柯被封印,四大门派各自在自己家设下四合阵,一是为了加固伏魔阵的力量,二是若伏魔阵有异动各门派可以及时赶到支援。
祈无虞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在金阙谷,离空附身秋水去金阙谷的宝藏殿应该就是想去找四合阵的。
但四合阵怎么可能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才不过百年,恐怕又要一场大战。”沈悠担忧道。
祈无虞罕见地没有宽慰她,把她送回了房间,自己往回走。
杨青和几位掌门商议了一阵,金阙谷和朝吴天各派了两名弟子前来,祈无虞和沈悠代天遥派,四大门派各出几人聚齐后一同前往汶海,找寒笙去了。
汶海一望无际,一行人乘坐一艘大船,天气十分阴沉,不见阳光,显得海面似无尽深渊,祈无虞在甲板上背靠围栏,柳南舟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祈无虞望着海面道:“你看这天像不像咱们上次去瀛池岛的时候?一会儿不会也遇到岩潞族吧?”
它话音刚落,海上就起了雾,柳南舟看见一条巨大的黑影擦着船身而过。
柳南舟:“……”
祈无虞无奈一笑:“我这嘴可真是……”
“大家小心。”沈悠提醒道。
海面下暗流涌动,海上雾气越来越浓稠,大船突然剧烈晃动,船舱里的人跑了出来,杨真问:“怎么回事?”
“他们来了。”姚纾宁道。
朱锦晨看着这些岩潞妖道:“他们还敢自己找过来?”
数不清的岩潞妖在船底盘旋,突然“哗啦”一声,一只岩潞妖自船后一跃而起,激起一片水花,船身立刻倾斜,船尾高高翘起,沈悠飞身压上船尾,一掌打向那只妖,那妖却化作一团水雾消失了。
几只岩潞妖在船周围游了几圈,一同发起攻击,柳南舟涉江剑出,红光照亮水雾,他长剑一挥,剑气劈开浓雾,灵力作盾,把祈无虞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双方很快打做一团,海面上炸开一朵朵巨浪。
岩潞族虽不善战,但阵法上有些研究,在场的除了祈无虞,修为都不俗,一时竟也分不出高低。
柳南舟始终离祈无虞不超过七步,他体内灵力运转,涉江剑光大盛,剑如闪电般刺向岩潞妖的心口,血溅落在他的脸上竟显得他整个人阴邪了半分,他伸手擦掉了脸侧的血。
祈无虞看着他,不合时宜地心下一动,闭上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身后一道鞭子破风而出,陈芊羽一鞭抽打在要偷袭祈无虞的岩潞妖伸手,岩潞妖动作一顿,祈无虞飞身一脚把它踢了回去。
几只岩潞妖聚集,中间阵法光芒闪烁,汶海开始剧烈翻腾,活像被煮开了一样,大船也随之起伏,众人站立不稳,飞身立在半空,柳南舟剑指阵法,剑尖与阵法撞在一起,发出轰鸣,阵法凌空碎了,周遭被这股灵力震得四散,大船瑟瑟发抖,差点被祸及。
几只岩潞妖落回水里,不见了踪影,其余几只也都遁了下去。
众人落回船上,身上因为打斗一番都有些凌乱,他们还没站稳,船下突然显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大船在它的衬托下简直像是一条随波的小鱼。
几人迅速用灵力护体,柳南舟抓着祈无虞,怕他被冲跑,转瞬间落了地,他们看向四周,还不等反应,一束刺眼的白光照射过来,众人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
强光退去,祈无虞放下手,却发现周围只剩他一人,此处也不是汶海底,反而踩在水面上。
幻境。
这是祈无虞的第一反应。
他抬腿向前走,脚下泛起一圈涟漪,他不太担心,大部分幻境由心生,他没什么欲望执念,自觉幻境困不住他。
“是吗?”一道声音突然自四周响起,听到他想法似的问道。
“谁?”祈无虞立刻警惕起来。
“你不需要管我是谁,我觉得你现在要担心的应该是你的小徒弟,他的执念可深呢。”声音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语气很是欠揍,“好不好奇?想不想看看?”
祈无虞道:“不好奇。”
“不,你好奇。”那道声音不容分说地自作主张把柳南舟的幻境拉了过来。
祈无虞此时和柳南舟对面而立,柳南舟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往前走,祈无虞喊他:“小舟!”
柳南舟充耳不闻,依旧向前,祈无虞想拉住他,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没用的,还是乖乖跟我一起看看吧。”
祈无虞只好跟着柳南舟过去,只见柳南舟的幻境里似乎是风省梧桐,柳南舟直往后院,去了温泉。
温泉水汽氤氲,雾气中一个人在池子里若隐若现,他似乎正在脱衣服,白色的里衣松垮地搭在身上,听见有人来,他微微偏过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来了?”
祈无虞抱臂歪身探了下头,想看看柳南舟幻境里在看谁洗澡,凌空跟那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一张自己的脸。
祈无虞:“……”
紧接着他就看见他自己从温池里走出来,耍流氓一样没有系衣服,湿漉漉的手捏住柳南舟的下巴,他似乎看见了祈无虞,眼神里带着挑衅与玩味,低头凑向柳南舟。
祈无虞:“……”
诶?
眼看着“他”就要碰到柳南舟,祈无虞下意识拽了一把,幻境却突然“啪”一声碎裂了。
祈无虞顿时急了骂道:“你有没有点道德?”
声音又响了起来,幸灾乐祸笑道:“不是不好奇吗?怎么现在着急了?”
祈无虞手握成拳,废话,他在这克制地想死,还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动柳南舟吗?
……他自己也不行啊,那是个假的啊!
祈无虞手里攥着楚云流给他的珠子,手中泛着灵光:“你是何人?”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戏谑道:“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祈无虞勾唇一笑:“岩潞族不会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此藏头藏尾,你是不是长得丑啊?又阴又丑,你是魔族。”
那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显然是有些生气了:“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
祈无虞又道:“你的幻境也不怎么样,学的时候不认真吧?要么就是天赋不行。”他颇为可惜地摇摇头,手腕一动,风雪剑应召而出,他沉声道,“我记住你的声音了。”
说完,祈无虞不等那声音再说话,一剑劈出,水面激荡,祈无虞顿时落进水里,幻境被他暴力打破,落回汶海底,转身就撞上了同样方式出来的柳南舟——
作者有话说:暴力师徒一对[垂耳兔头]
放心,初吻肯定是我们真师尊的,应该快了吧(抬眼镜)
二编:因为要申榜所以补点字数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他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祈无虞看见柳南舟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有点开心,另一方面又有点心虚,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来怎么了。
趁着其他人没出来, 祈无虞收了风雪剑,揉了下鼻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出来得挺快,看见什么了?”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我父母。”
“哦,你父母”祈无虞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一脸震惊地转头看他,“你父母?”
柳南舟点点头:“还有大哥,在给我编草蚂蚱。”提起大哥的时候,柳南舟的嘴角才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但只一瞬就消失了,“他们跟我说,当年扔下我是不得已的事, 问我现在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开什么玩笑?祈无虞听着就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说?”
柳南舟看着他, 笑说:“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而且, 我现在有家。”
他早就不需要父母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非常赞同:“就是要这样!”
柳南舟看他:“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啊。”
“啊没有, 你看错了。”祈无虞咧嘴一笑。
柳南舟问:“你看到什么了?”
祈无虞眨了两下眼,心虚地扭过头:“呃……那个……”
搞了半天那魔忽悠他呢,难不成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的幻境?若真是由心生,他还能想在温泉里勾.引柳南舟吗?
有病吧?他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他就说那个魔做的幻境不行!什么乱七八糟的!
祈无虞觉得刚才骂的还是太轻了。
柳南舟一脸疑惑地看他,祈无虞干笑了一声, 这时姚纾宁走了出来,祈无虞看见救命恩人一般跑了过去:“哎呀,小宁,你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姚纾宁道:“我没事,长老。”
“没事就好啊。”
紧接着沈悠也出来了,祈无虞又连忙上去:“诶呀长闲,你没事吧?”
沈悠被他突然地关心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柳南舟,柳南舟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沈悠把姚纾宁拽到自己身边叮嘱:“离他远点儿,傻子传染。”
其他人陆续出来,祈无虞慰问了个遍,看着柳南舟不关心这个问题了才消停。
“前面是何处?”杨真看着脚下水阶向前延伸,问道。
柳南舟说:“应该是大殿。”
“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水阶走去,沿着两边有些破败的水藻,整个海底都少了些生气,上次祈无虞和柳南舟来找寒笙的时候,并非如此,那时海底还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祈无虞皱了下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几人很快走到了尽头,看见了大殿,原本的贝壳不见踪影,代替的是一把白玉的大椅子,看着就硬梆梆的,一个女人坐在上面,看清她的面容,祈无虞心下一沉,果然。
程芸坐在椅子上,看着来人,短短几日不见,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上张扬的气质变成了不屑,仿佛连面相都变了,变得刻薄起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祈无虞和柳南舟,笑道:“熟人呐,怎么样,我酿的酒好喝吗?”
其他人不明所以,祈无虞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点了点头:“程老板的酒自然是好喝的,只是实在有些伤人呢。”
程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杨真冷声道:“与魔族勾连,让修界乱作一团,无辜百姓受灾,你功劳大了。”
程芸不认:“百姓的事也算在我身上吗?人又不是我杀的,不都是死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动的手里吗?”
“强词夺理!”杨真刚想出手,祈无虞却拦住了她,杨真奇怪地看他。
祈无虞朝她微微摇头,转头问程芸道:“寒族长呢?”
杨真这才想起来,岩潞族的新族长是一个小姑娘,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程芸道:“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族内的事暂由我管,有事和我说就行了。”
祈无虞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他看着程芸坐在椅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猜测寒笙应该是被她关起来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你也能替她死吗?”祈无虞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冷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程芸话音刚落,一群岩潞妖早有准备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围在了大殿内。
沈悠道:“好一个不知悔改的小妖。”
杨真拔出剑,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以为这些妖能困住我们吧?”
程芸道:“人多不敢保证,但就你们几个,应该问题不大。”
柳南舟握着剑鞘往前一送,长剑飞出,剑柄撞上迎面而来的岩潞妖,紧接着他两步上前,握上剑柄,顺势一剑划出,那只岩潞妖顿时咽了气,他冷声道:“那就别废话了。”
程芸冷笑一声,抬手轻晃了一下,岩潞妖得令全体攻上前,双方很快打作一团,灵力乱飞,大殿遭了殃,程芸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一块铜牌,拇指摩挲着牌面,上面有凹凸不平的图案,她有点低估了这几个人的修为,不过没关系,有人能帮她。
他们打斗的动静实在不小,大半个海底都不得安宁,鱼虾四逃,寒笙只觉得一阵阵的灵力波动,眼看着一只老龟在眼前游过,寒笙伸手帮了它一帮:“快逃吧。”
此时她正在被锁在一处牢中,她没想到自己安安分分,没招来外敌,倒先惹来内患了,怪不得河溯死的时候说:“说什么也晚了。”
原来硬菜在这呢。
她倒是不担心程芸会杀她,她也知道程芸安稳不了几天,修真界这帮人又不是傻子,她下毒那事做的又不高明,就差在酒上贴纸写她的名了,查到她身上是早晚的事,你看,这不就来了?
她就是愁这一战之后,岩潞族怎么办?阿爸把族人交到她手里,可她没有管好,也没有保护好族人。
寒笙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就收拾好心情,她就等着修界这些人来呢,她好能趁乱跑出去。
看着她的几只岩潞妖不在了,大概是被抓去帮忙了,寒笙试着动了动手腕上的锁,可她刚一动,手腕上的镣铐就是一紧,然后火烧一样烫了她的手腕,周围的皮肉顿时焦了。
寒笙疼得呲牙咧嘴,她被捆着,妖力也受限,如今就是连最基础的术法也使不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时对她又温柔又和蔼的人干出来的事。
她疼的身上全是冷汗,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她错了,程芸大概是真想让她死的。
寒笙泄了力,低下头,突然听见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她。
“族长!”
她抬起头,看见常在她身边侍奉的女孩跑过来,正焦急地喊她。
“丹疏?”寒笙意外地看她,“你没事吧?”
丹疏摇摇头:“我没事族长,我先救你出来。”
丹疏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不然也不会一直跟在寒笙身边,只见她掌中凝力,猛地砸向镣铐,镣铐随即裂开,寒笙没了外力支撑,站不稳,往前倒去,丹疏接住她,寒笙一边感受着妖力的恢复内里,一边问:“外面什么情况了?”
“祈道长他们来了,现在外面跟程芸打起架呢,我是趁乱跑过来的。”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寒笙,寒笙不太意外,丹疏注意到寒笙的手腕焦了一片,顿时急了:“族长,你的手!”
寒笙本来都已经转移注意力了,被她一提醒又开始疼了,她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道:“没事,咱们先过去观望一下。”
丹疏却不干,虚握上她的伤口处,用妖力帮她缓解,寒笙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两个人越了狱,朝大殿的方向去,大殿里的东西是散的散,毁的毁,寒笙十分心痛,都是钱啊!除了钱,她更心疼的是她的这些族人。
“砰”一声,一只岩潞妖被踢到地上,祈无虞飞身落地,转头就有另一只妖手握长戟刺向他,他后仰躲过,一手抓住长柄,一掌把它击飞出去,程芸扫视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了看起来相对有些弱势的姚纾宁身上,她勾了下嘴角,手腕轻轻一动。
姚纾宁并未察觉到奇怪,正专心对付眼前的妖。
祈无虞离她近,却感觉到周遭水势似乎有些变化,他感到一股异样的水流朝姚纾宁身后去了,他下意识挡在姚纾宁身前,他伸手用灵力化盾挡了一下,但他的灵力没挡住,那股水流撞上他的灵力顿时化作长叉,刺穿了他的肩膀。
祈无虞闷哼一声,姚纾宁听见声音转过头一惊:“长老!”
沈悠也注意到这边:“祈无虞!”
柳南舟只晚了一瞬没拉住他,看见他肩头渗出的血眼睛顿时红了,祈无虞把长叉拔出,脚步踉跄了一下,柳南舟立马扶住他,他提剑利落地杀了冲上来的妖,抬手就要去杀程芸,祈无虞却按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寒笙赶了过来:“都住手!”
程芸依旧在高台上不在意地看她,其余人闻声暂时停了手,姚纾宁给祈无虞喂了颗丹药。
程芸问:“你来做什么?”
寒笙道:“我若不来,难道看你把所有族人都祸及死吗?”
程芸理所当然道:“为了心中所求,牺牲在所难免。”
寒笙冷哼一声:“为了你的私心,牺牲别人吗?”
“能帮到我是他们的荣幸,我又没逼他们。”程芸微微一笑,“既然你来了,就别怪程姨手下不留情了。”
“你真以为你能赢?”
“不然呢?只可惜这些人废物,这么长时间连这几个人都抓不住,不过没事,还有别人能帮我。”
她说着,将手里的铜牌抛向空中,同时双手结印,只见铜牌发出淡淡银光,再没有别的变化,不管她结了几次依然没有别的反应。
程芸的表情从胜券在握转变成惊慌,结印的手越来越不稳:“怎么可能?他说过的,会帮我,他说过会帮我!”
似乎是为了更清晰地证明她被骗了,铜牌“啪”一声掉落在地上,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铜牌。
“不可能……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oi,战损师尊[比心]这周随榜更,感谢大家支持[垂耳兔头]争取下一章亲亲[眼镜]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我不是一直在看着你吗……
程芸不信邪似的捡起铜牌, 翻来覆去地看着,想找到上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是不是她的方法不对, 喃喃道:“不对,一定是哪不对……”
杨真见状嗤笑一声,上前两步道:“这铜牌是魔族给你的吧?”
程芸猛地抬眼瞪着她,眼里尽是不甘,杨真不在意她的怒气, 反问道:“你真以为魔族是什么言而有信的好人?”
柳南舟握着剑的手泛着白, 看着程芸,眼里怒气升腾,祈无虞握住他的手,柳南舟转向他, 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眼里尽是担忧。
祈无虞脸色苍白如纸,朝他勉强扯了下嘴角, 他转头朝程芸, 声音有些不稳,道:“我猜,他应该告诉你这个铜牌关键时候能够帮你把我们一网打尽是吗?我还猜他来找你, 答应你以后岩潞族长的位置是你的,对吧?”
程芸眼下没心思听他们猜这猜那, 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人为何骗她,她疯狂地摩挲着铜牌,指甲在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祈无虞无奈地摇了下头,吐出一个字:“蠢。”
祈无虞看着她被骗的模样,觉得这个做事方式他有些熟悉, 应该是跟忽悠他那个是同一个魔……哎,他也没资格骂别人蠢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突然旋转起来,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师尊!”柳南舟惊呼一声,连忙把他扶到一旁断裂的柱子旁,姚纾宁跟着帮他给祈无虞治疗。
岩潞妖没剩下几只,寒笙在场,他们也不太敢再放肆,只有程芸满腔怒意地看着她:“他不帮我,我自己来!”
说着,她扑向寒笙,寒笙伸手一拦,竟被她逼得后退了两步,寒笙一惊。
要论单打独斗,程芸并不是她的对手,可眼下程芸显然修为有所提升,且不是一星半点,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寒笙不再手下留情,全力擒住了她。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程芸。”寒笙道,声音里难掩失望。
杨真上前:“寒族长,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这人我们需要带走,你最好也和我们走一趟。”
寒笙点点头:“好。”
程芸在她手里挣扎:“你就不能硬气一些?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寒笙直截了当地封了她的嘴。
柳南舟侧目看向程芸,简直要用眼神把她刺穿了,姚纾宁看着祈无虞,自责的眼圈都红了:“对不起,长老,师弟。”
柳南舟身上的刺从来不会对准自己人,他看着祈无虞缓声道:“没事师姐,是我的话也会去帮你挡的。”
沈悠道:“先离开这儿,给他找一个能治伤的地方。”
寒笙道:“这里有房间。”
沈悠摇摇头:“这里不行。”
寒笙知道她的担心,没再坚持,跟着他们离开了。
金阙谷离得最近,一行人便去了金阙谷,路上沈悠已经联系了庄严明,于是下了船,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姚纾宁和沈悠都去看祈无虞的状况。
柳南舟寸步不离地守在祈无虞跟前,祈无虞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虚弱,呼吸起伏都小,他肩头的衣服褪去,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清晰见骨,伤口周围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
祈无虞疼得眉头紧皱,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柳南舟想看一眼他的灵台,想起自己留在祈无虞灵台内的神识在祈无虞上次的毒解了之后就收了回来——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老是看他,那样不行,他不能再犯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立马去杀了程芸。
沈悠道:“除了外伤,他身上还有被震的内伤,最棘手的事他这伤口带毒,已经浸了血,得尽快去了。”
程芸不可能告诉她们解毒的方法,柳南舟去找了寒笙。
寒笙跟着他来看祈无虞的情况,她仔细瞧了瞧道:“这是我族秘毒,我能解。”她看向其余人,“你们放心,我不会动什么手脚,对我来说没意义。”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麻烦你了,族长。”
寒笙摆了下手:“小事。”
寒笙站在窗前,指尖凝起幽兰的光,帮祈无虞解毒,祈无虞身体不安地发抖,像是拽着他的筋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样疼,大概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祈无虞猛地吐出一口血,寒笙才收回手,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
沈悠探上他的脉,朝柳南舟点了点头,柳南舟谢过寒笙,把她送了出去,但寒笙并没有因此获得自由以及让其他人放下戒备,依旧被人看管起来。
毒解了,外伤和内伤就好恢复多了,沈悠知道柳南舟担心,便给把药给了柳南舟,叮嘱柳南舟帮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和姚纾宁走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柳南舟一直平静地给祈无虞上药,整个人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帮祈无虞包好伤口。
全都弄完,他坚挺的脊背突然垮了,眼底通红一片,他按住心口,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鼓动,像是快要跳出来了。
他攥着祈无虞的手,胆大妄为地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胸腔杀意翻涌,心魔更是无形中扩大了他的杀意,他忙着压制,没注意到祈无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祈无虞的手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残存些理智,他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眼底的红才褪了下去,心里的杀意渐渐息了。
他把祈无虞的手塞进被子里,刚调整好心绪,门外传来声响。
柳南舟打开门,姚纾宁端着饭菜进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柳南舟看着这些饭菜,没什么胃口,却道:“好,多谢师姐。”
姚纾宁担忧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祈无虞:“祈长老怎么样了?”
柳南舟道:“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姚纾宁垂下眼,柳南舟问:“程芸呢?”
姚纾宁摇摇头:“师尊、庄谷主和杨城主刚才在盘问她和寒族长,她还是没说是谁找上的她。”
柳南舟下颌绷得紧,姚纾宁看他:“你想杀她?”
柳南舟没吭声,算是默认,姚纾宁道:“她现在应该还不能死。”
“我知道。”
姚纾宁看他,似乎是在担心,柳南舟朝她笑了一下:“我没事,师姐。”
姚纾宁只好点了下头:“那你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祈长老。”
“好。”柳南舟应道,送她出了门。
姚纾宁走了后,柳南舟舒了口气,他守在祈无虞的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有些黑了,灯光幽暗,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
祈无虞醒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他一醒就感觉到了自己骨头缝都疼,又有些凉,是沈悠的药。
他感觉什么东西压着他,垂下眼,看见柳南舟趴在他床边,眉宇间似乎有着抹不去的愁。
祈无虞搓了搓手指,他昏迷时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地扫过他的手背,他看着柳南舟眼神幽深。
祈无虞刚一动,柳南舟就醒了,他坐起身问道:“感觉怎么样?”
祈无虞疼的说话都有点费劲,以前磕碰的时候总是呜嗷喊叫,好像要疼死,等真到了伤势极重的时候反而不吭声了,还很能忍,他笑了一下,缓缓地说:“没事。”
一张口祈无虞才感觉自己嗓子里像铁锈住了一样,他喉间动了动,尝到了血味。
柳南舟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祈无虞费劲地想坐起身,柳南舟连忙扶他,递给他一杯水,祈无虞一口气喝了,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怎么不回房间睡?”
柳南舟把杯子放到一旁,低头不看他,也不吭声,祈无虞奇怪地凑过去看他:“怎么了?”
柳南舟把头往旁边一扭,祈无虞微微一愣,他隐约看见柳南舟眼睛红了。
这可奇了,柳南舟向来流血不流泪,在祈无虞的印象里,柳南舟上次哭好像……也是因为他受伤。
祈无虞心里一慌,捏住柳南舟的手腕,半开玩笑地说:“真哭了?”
柳南舟依旧不理他,祈无虞没办法,只好哄道:“好啦,哭什么,我又没死。”
柳南舟这才转过头瞪他,气势还没聚起来,看见祈无虞苍白的脸就心疼了,这一眼祈无虞看起来反倒像撒娇了。
真要命啊,祈无虞默默叹了口气。
柳南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声音哽了一下:“你……你能不能看看我?”
祈无虞身体一僵,总觉得咂摸出了别的意味,他又怕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这般以己度人的自作多情。
他说:“我不是一直在看着你吗?”
柳南舟含着泪看他,眼里细碎地闪着光,他想说要祈无虞以后有危险不要老想着自己上前,可他知道,说也是白说。
祈无虞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好像有事大多数时候都是靠柳南舟护着,那是因为祈无虞心里知道柳南舟能顶得住,但凡他估计出一点危险的可能,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他面前。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姚纾宁受伤。
柳南舟嘴唇微抿,嘴上什么都没说,祈无虞却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
他抬手,忍着疼,温柔地把柳南舟脸上的泪痕擦了:“小祖宗,别哭了,以后再打架我都躲得远远的行不行?”
柳南舟不信他的鬼话,但好歹是不再哭了。
祈无虞松了口气,再哭他就真没办法了,看见柳南舟哭可比被捅穿疼多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你。”
祈无虞确实精神不济,他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柳南舟看他,眼睛还湿漉漉的,满脸写着两个字“不走”,看着可怜巴巴的。
祈无虞:“……”
怎么这么倔呢?
他向来拿柳南舟没办法,只好后退一步,揉了下鼻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要不,你跟我挤一挤?”
柳南舟却摇头:“不用,我坐这就行。”
祈无虞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过来,柳南舟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反抗,只好上了床。
把他拉上来祈无虞就有点后悔了,这人躺在他身边,他算不上心猿意马也断然做不到安分睡觉的,好在他本身有些交瘁,精神本来就是强撑,躺下去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柳南舟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心里安稳了不少,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他侧身鼻尖萦绕着祈无虞身上的清苦的药味和浅淡的沉香,逐渐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小7其实小6哭起来最好哄了,你亲他一下就好了[比心][比心]
嗯……亲手背怎么不算亲呢[比心]已经是大进步了!我们师尊快快支棱起来[竖耳兔头]这章剧情比较少,不知道爱不爱看诶[求你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 你看看,连你都变了,都长白……
金阙谷外, 大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望着金阙谷外若隐若现的法阵,自从上次金阙谷混进了魔,就加强了结界, 吴澜进不去了,只好在外面观望,他也不打算进去打草惊蛇。
“程老板被控制了。”陌尘道。
吴澜并不意外,嗤笑一声:“猜到了,她不被抓才意外, 不过玄门速度倒也不慢。”
那个女人太好忽悠了, 哦不,应该说岩潞族都是这样,那个河溯也不太聪明,他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 就说什么都信了,脑子不转弯一样,河溯不甘被人族压着, 程芸背叛寒笙有了自己的野心, 他都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
找人合作是要拿出点诚意的,他早预料到了玄门会找上来的场面,于是给了程芸一块铜牌, 并且告诉她有事这枚铜牌会帮她,还给了她一颗双明石, 铜牌虽然是忽悠人的,双明石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它分两块,可以提升修为,两枚石头相辅而生, 一块毁了,另一块也会自毁,但这个他没告诉程芸。
程芸用了一枚发现修为提升了一大截,吴澜没骗她,于是一点心眼也没留地替他做事,把毒放进了椒花酒里。
他点了点头:“岩潞族确实是一根筋的生物。”
陌尘问:“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她,为什么找上她?”
“因为岩潞族傻啊,还很好用。”吴澜笑道,“其实那个毒并没有那么厉害的效果,只是心中恶越多,反应越大罢了,平日里隔着肚皮谁知道谁到底什么德行?都是一肚子贼心烂肺,多有意思啊,什么天下苍生,凡人的生命在他们手里不也就是蝼蚁么。”
陌尘不置可否,茫茫尘世,谁不是蝼蚁呢?
吴澜转头看他:“你觉得这场戏不好看?”
陌尘道:“不是。”
“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吴澜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还是说你在同情你的同类?”
陌尘眼睛动了动:“没有。”
“没有最好。”吴澜背过手,声音不大,他提醒道,“陌尘,你早就不是人了。”
陌尘垂下眼,半晌道:“我知道。”
从他被吴澜捡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见状,吴澜伸手扶上他的脸,凉的陌尘微微一颤,他看着陌尘的眼睛,带着蛊惑道:“人间没有你的安身之处,只有在我身边才安全,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陌尘:“嗯。”
陌尘十分听话,吴澜满意地松开他,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程芸没什么用了。”
“好。”陌尘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裹着黑雾铜钱大小的晶石,他合上掌心,晶石碎成了粉末。
黑暗中,瘫坐在角落的程芸倏地睁开了眼。
第二天,柳南舟早早起了,祈无虞依然在睡,柳南舟没惊动他,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正常,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这才安心出了门。
他往金阙谷的云膳堂去,打算去给祈无虞拿点吃的回来,路上却看见朱锦晨急切地往大堂去,柳南舟把他拦下来。
“朱兄,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舟啊。”朱锦晨道,“程芸死了。”
柳南舟皱了下眉:“怎么死的?”
有人比他下手快。
“好像是自杀。”
“自杀?”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细问,朱锦晨便道:“南舟,你先自便,我得先去把这事告诉师尊。”
说完,他脚踩风火轮似的飞走了。
柳南舟压着疑惑给祈无虞拿了些糕点和粥,回到房间发现祈无虞没有要醒的意思,于是安静地出了门,去找沈悠。
沈悠已经和姚纾宁去检查程芸的尸体了,程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她身上一点妖力也感觉不到了。
昨天他们对程芸算不上严刑逼供,甚至根本没对她用什么刑,只是跟她和寒笙聊一聊,但程芸不是很配合,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盲目地信任那个找上她的魔,即使发现已经被骗了。
姚纾宁搭上她的脉发现她的脏腑、经脉已经碎了,她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腹部发现了一块细小的伤口,姚纾宁闭上眼伸手虚覆在她的腰腹上,没有找到她的妖丹。
“她好像是自绝经脉,自废妖丹?”
沈悠上前看到了那伤口处有些不同,她手中凝力,做了一个拉的动作,只见那伤口处有一块石头似是被牵引着拽了出来,姚纾宁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石头便化成了灰烬散了。
“不是自杀。”
杨真皱了下眉:“双明石?又是魔族搞的鬼,发现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果断弃了。”
寒笙目光复杂地看着程芸,半晌移开了目光,道:“我族人死后都要回归大海。”
一个尸体,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杨真和庄严明对视了一眼,庄严明道:“自然可以。”
寒笙无声地叹了口气:“可她是叛徒,叛徒是不被允许葬在大海的,永远不可归乡,这是对她抛弃家族的惩罚。”
寒笙都要怀疑自己了,她这个族长当的有那么差劲吗?怎么一个两个人的都要给她找不痛快?
她抬起手,手中冰杖对准程芸,嘴里念着什么,随着她的咒文,冰杖逐渐发出光亮,一道光打向程芸,程芸就地化作一团飞雾。
寒笙收回冰杖,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们做的这些我确实不知,但我身为族长却是脱不开干系的,你们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只要不涉及我族安危,我一定竭力办到。”
庄严明摆了下手:“寒族长客气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族人就行了。”
柳南舟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杨真似笑非笑地看着寒笙:“寒族长可要多多费心。”
寒笙知道她不满,毕竟程芸这件事确实给玄门带来不小的麻烦,如今玄门不追究她的责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几位尽管放心。”她转向柳南舟,“祈道长还好吗?”
柳南舟道:“还行。”
寒笙点点头:“那就好,替我向他道歉。”
柳南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几位若有事尽可来汶海找我。”
寒笙转身走了两步,便化作一团水雾消失了,其余人回了大殿,姚纾宁和沈悠跟柳南舟一起去看祈无虞。
柳南舟敲了敲门,没听见应声,以为祈无虞还没醒,推开门发现祈无虞正自己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连忙上前扶他,祈无虞醒了,依然有气无力,精神头还是一般,银发披散下来显得整个人更加憔悴了,脸色虽然比昨日强了些,依然发白。
祈无虞借着柳南舟的力靠坐起来,看见姚淑宁来笑了一下,轻声道:“长闲和小宁来啦。”
姚纾宁印象里祈无虞向来是活泼的,好像从来也没什么烦恼似的,平常对她们别说是打骂,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在门派里其他长老对他也是宠着惯着,哪里像这样病恹恹过?
姚纾宁一看他这样眼圈就红了,哭嚎道:“长老,对不起都怪我!”
祈无虞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一脑门子官司,娘啊,怎么又哭一个?
他只好哄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我这不是没事嘛?”
他求助地看向沈悠,你徒弟你哄啊!
沈悠拍了拍姚纾宁地后背:“好了。”她朝祈无虞道,“这次多谢你。”
“客气什么,好歹我也是咱们门派的长老不是?不能真当过花瓶摆设啊。”祈无虞朝姚淑宁道,“是吧?别哭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姚纾宁擦了眼泪:“长老才不是摆设呢。”
祈无虞笑了一下,沈悠帮他又查看了一下伤口:“没什么大事了,只需要养着过一阵子就好了。”
“多谢。”祈无虞问,“对了,岩潞族那边怎么样?”
柳南舟道:“程芸死了。”
祈无虞不意外:“倒是魔族的作风。”
沈悠坐在一旁:“线索又断了。”
祈无虞道:“魔族接二连三搞这些小动作,看起来都是在打击玄门的力量,或是说试一试玄门如今的底。这次的事会破坏百姓心中玄门的信任和地位,而一旦百姓多出怀疑、恐惧的心态,无疑是在给魔族送养料。”他歇了一口气,道,“可真会打算盘啊。”
“那怎么办?我们就干等着?”
“怎么办?”祈无虞靠在床头,叹气似的说,“长闲,我只是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废物啊,这种武力战斗当然要靠你们了!”
沈悠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我看你精神挺足的。”
祈无虞歪头靠在柳南舟肩膀上装死:“我不行了……”
“……”
姚纾宁信以为真:“祈长老,你没事吧!”
祈无虞也不全然在装,是真有点疼,他闭上眼缓了缓,道:“没事,其他的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好。”
祈无虞简单吃了几口饭,又睡了过去,一直到晚上才醒,这时精神才足了些。
晚上庄严明来看祈无虞,他给祈无虞带了两瓶山青酒,是上次青芒大会时候喝过的,祈无虞看见眼睛顿时亮了,但是柳南舟看着,不让他多喝,于是大部分酒进了庄严明道的肚子,祈无虞只好抱着空酒壶闻味儿,庄严明笑他:“可算有个人能管你了。”
祈无虞趴在酒坛上笑,柳南舟眼睛一晃,自己明明没喝酒为什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呢?
庄严明对柳南舟说:“你不知道,你师尊年轻的时侯就能喝,谁都喝不过他,他可坏了,有时候各个门派里一起修习,他一来把我们都喝的五迷三道的,第二天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准时去上课,然后我们因为迟到被全体罚抄书。”
把他们气的追着祈无虞满山跑。
祈无虞不接受:“那能怪我吗?你们自己酒量不行,我又没逼你们喝。”
柳南舟听的津津有味,庄严明道:“不过后来他也陪着我们一起受罚了。”
庄严明酒量不算特别好,喝多了絮叨,说些他们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愁了下来:“那时候多自在啊,一场大战,时过境迁,就都物是人非了。”他看着祈无虞更愁了,伸手抓了一绺祈无虞的头发,可怜巴巴地说道,“你看看,连你都变了,都长白头发了。”
祈无虞一把扯过自己的头发:“啧,你会不会说话?”
柳南舟:“……”
他感觉庄严明是真喝多了,也看出来祈无虞有点累了,他还没听够祈无虞以前的事,可看庄严明那样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于是还是悄悄叫来朱锦晨,让朱锦晨把庄严明带了回去。
庄严明一走,祈无虞叹了口气,想伸个懒腰,刚一动就觉得肩膀疼,只好直了直身板。
第二天祈无虞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四人便和庄严明告了别,祈无虞趁柳南舟不注意,跟庄严明密谋偷偷把酒壶装满了。
路上祈无虞像个大爷一样,就差别人喂他吃饭了,几人回到天遥派的时候,祈无虞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回到门里看见谢咏道先是干嚎了一声:“掌门师兄,我想死你了!”
谢咏道:“……”
太奇怪了,这个人怎么就是有“没见到面的时候担心,见了面一秒就烦”的能力?
“听说你又受伤了?”
“真是的,什么叫又啊。”
谢咏道看他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没再理他,朝沈悠道:“岩潞族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沈悠点点头,带着姚纾宁下去了。
谢咏道又对柳南舟说:“你们也是,先去吧。”
祈无虞和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
柳南舟问祈无虞:“好了吗?”
祈无虞抬了下手臂:“差不多了。”
他靠坐在梨花树下,柳南坐在一旁的书案上,扫掉书案上的花瓣,半晌,柳南舟以为祈无虞睡着了,他转过头发现祈无虞正在看他。
“怎么了?”
祈无虞移开视线,想了想道:“程芸……在汶海底的时候,你是想杀她的吧?”
当时祈无虞受伤拦住了柳南舟,他看见柳南舟通红的眼睛,那是入魔的征兆。
柳南舟坦荡道:“是。”
祈无虞能理解,毕竟要是受伤的是柳南舟,他可能也会失控。
但失控对柳南舟来说太危险了,他没想到柳南舟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小舟,这里没有别人,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体内的魔?你的……心魔。”
柳南舟身体一僵——
作者有话说:今天站起来了,不出意外明天还有[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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