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云昭双脚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周遭的景象已然变化。
不再是昆仑宗广场的白玉生辉,而是置身于一片幽深古老的密林之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缠绕垂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的馥郁花香。灵气充沛,静谧中带着一种原始荒野的压迫感。
“人都齐了吗?”
杜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迅速清点人数,“还好,我们几个没被传散。”
太华宗几人运气不错,都被传送到了相距不远的位置,很快便聚集到了一起。其他宗门弟子则散落各处,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呼喝声与兵刃相交之声,显是已经有人遭遇了战斗。
“按照计划,我们先往东边探索。”袁琼英展开一份简陋的秘境地图,这是昆仑宗发放的基础资料,“地图标示东边有一片‘灵雾泽’,可能生长有稀有灵草,但也需警惕泽中潜伏的妖兽。”
“好,就这么办。”杜仲当即点头,“我和屈策两人打头阵,大家跟上,不要掉队,出发。”
而此刻,远在密林另一端的瀛洲岛弟子中,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草木藤蔓,注视着太华仙宗弟子离去的方向。
太华宗一行人依照计划,谨慎地向东行进。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茂密,地面的落叶堆积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那股馥郁的花香也越发浓烈,隐隐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甜腻。
“这花香有些古怪,大家凝神静气,莫要过多吸入。”宋砚书提醒道,同时取出几枚清心丹分给众人。
云昭服下丹药,感觉灵台清明了不少。
她握紧流月剑,保持着警惕,留意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行至一处布满湿滑青苔的乱石坡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侧方的密林中传来,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通体覆盖着暗紫色鳞甲的独角巨兽猛地冲了出来!
它双目赤红,口中喷吐着带有腐蚀性的腥臭气息,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是独角蚀骨兽!小心它的毒息和冲撞!”杜仲厉声喝道,与屈策同时挺剑上前,试图阻挡。
然而这蚀骨兽力量极大,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一个狂暴的冲撞,竟直接将杜仲和屈策联手布下的剑网撞得粉碎!两人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得连连后退。
“结剑阵!”袁琼英反应极快,柳叶双刀舞动如风,护住侧翼。
石猛怒吼着迎上,两柄流星锤与蚀骨兽狠狠对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才勉强抵住了这凶兽的冲击。但饶是如此,他双脚下的地面也因巨大的冲击之力寸寸龟裂。
才刚庆幸她们运气好,没想到这才一入秘境,就遇到了这种高阶妖兽。
直到此时,大家方才明白,在太华宗时,大师兄为何要让他们练习合击剑阵,恐怕是早就预料到来昆仑宗会碰到这种秘境考验。
大家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头,殷梨和林照晚几人,也是严阵以待。
石猛正面硬撼妖兽冲击,杜仲、屈策侧翼牵制,云昭与袁琼英则游走攻击其薄弱后翼。
混乱之中,蚀骨兽那根尖锐独角朝着杜仲直冲而去!
“杜师兄小心!”云昭流月剑挥出,清冽如月华的剑气后发先至,击在独角狂奔的后蹄上。
蚀骨兽被滞方向,独角擦着杜仲的肩头撞在后方的巨树上,瞬间将树干腐蚀出一个大洞。
杜仲惊出一身冷汗,朝云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大喝:“屈策,左翼!石猛,正面牵制!师妹们,游走策应,攻其命穴!”
命令一下,太华宗几人瞬间齐力合击。
来回鏖战了一刻多钟,终于叫他们寻得破绽,由屈策一剑刺入妖兽咽喉要害,蚀骨兽巨大的身子轰然倒地。
惊起丛林深处一群怪鸟。
大家都松了口气,瘫坐在树下休息。
云昭见那蚀骨兽独角坚硬如铁,记得药长老那本册子上记载过,好像还能用来入药炼器,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她便起身,准备过去收拾战利品,把那兽角给卸下来。
没想到,那蚀骨兽竟然还没完全死透,在云昭手伸过去的刹那,它突然怒吼一声,抽搐着直扑近在咫尺云昭。
“小师妹小心!”宋砚书惊呼。
云昭不料蚀骨兽还会垂死挣扎,立即就要后退,但那独角已经撞过来,她躲避不及,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抛飞出去!
“云昭!”
袁琼英等人的惊呼声在耳边迅速远去。
云昭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一棵古木树干上,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她强忍着剧痛,想要稳住身形,脚下却是一空——那古木之后,竟是一个被藤蔓遮掩的陡峭斜坡!
她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沿着湿滑的斜坡翻滚下去,密集的枝叶不断抽打在她身上,不知滚了多久,才“噗通”一声,落入一片冰凉的浅水之中。
冰冷的触感让她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挣扎着从及膝的水中站起,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山谷洼地x,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兽吼和同伴焦急的呼唤声,但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显得极其遥远。
糟糕,她与大部队失散了。
云昭心中一惊,立刻检查自身状况。还好,除了几处擦伤和气血翻涌,并无严重内伤。
她握紧流月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确定方位,想办法与师兄师姐们汇合。
她尝试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回走,但浓雾不仅遮蔽视线,似乎还有扰乱方向感的作用,她走了好一会儿,总感觉像是在原地打转。
就在她心生焦躁之际,前方浓雾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以及……一缕熟悉至极的清冷气息。
云昭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气息……
雾气缓缓散开些许,一道颀长挺拔的白色身影逐渐清晰。衣袂飘飘,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她熟悉的疏离与淡漠,腰间悬挂着昭明剑——不是谢长胥又是谁?
“大师兄?”
云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愕然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秘境之外吗?
谢长胥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略显狼狈的身上扫过,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我感知到你遇险,便寻来了。师妹,可有受伤?”
云昭怔愣地看着面前之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次秘境试炼,只有参赛弟子能进来,大师兄此次不参与任何比试,是与长老们一般无二的带队身份。
她们进来后只是遇到一头妖兽,也并无什么大的危险,她被蚀骨兽撞下斜坡,也不过是意外,何来的遇险?
况且,在她进秘境之前,才和他冷战了两天互相没说话。
怎么他又突然一改态度了……
云昭心生疑惑,但还是应道:“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
说话间,她目光下垂,落到谢长胥腰间的昭明剑剑柄上,见那里空空如也,她送给他的那枚剑穗,又没了……
明明进秘境前,大师兄来嘱咐她们小心行事时,她还看见他挂在腰间的。
谢长胥视线在她脸上流转,忽然伸手欲抚她脸颊:“脸色怎这般苍白,让我看看。”
在定定看着他手朝她伸过来的一瞬间,云昭忽然想起一幕已经有点久远的场景——
在襄安城的那个幻阵破庙中,她曾中了迷幻阵,看见过七个一模一样的‘谢长胥’,他们无论是身形容貌,说话,神态,语气,全都与真正的谢长胥一般无二。
可那七个里面,有六个都是假的。
此时此刻,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方才不小心跌入了某个迷幻阵,眼前一切看到的,都是幻象?
云昭强作镇定,仔细观察面前的男子,他的声音、神态、甚至那细微的表情,都与真正的谢长胥一般无二。然而,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云昭心中却警铃大作!
不对!
虽然气息模仿得极像,但这“谢长胥”周身散发出的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与秘境中纯净的灵气格格不入!
他不是大师兄!
云昭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她压下心中惊骇,脸上努力挤出一丝信赖与恭敬,模仿着平日面对大师兄时会流露出的神态,微微低下头,不着痕迹避开了那只手,小声道:“我……我没事,只是与师姐他们走散了,有些害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将握剑的手悄然调整了角度,随时准备应战。
“谢长胥”似乎并未察觉她细微的戒备,他伸出手,语气依旧维持着与谢长胥一般无二的、略显生硬的“关切”:“此地危险,不宜久留,走,我带你出去。”
他的手径直伸向云昭的手腕,看似是要拉住她,但那指尖萦绕的黑气,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他想制住她!
就在那带着阴冷气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云昭手背的刹那——
“嗡——!”
云昭挥出流月剑,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虚影,直刺“谢长胥”眉心!
假“谢长胥”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快就识破了自己的伪装,仓促间身形暴退,同时袖中飞出一面黑色骨幡,堪堪挡住那道剑气虚影!
“轰!”
气劲交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假“谢长胥”被震得连退数步,脸上的伪装如同烟雾般缭绕散去,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陌生面孔,一双幽绿瞳孔似笑非笑地盯着云昭。
“啧,真是不好玩,一下就被你识破了。”对方懒懒出声,语气里满是阴沉的杀气。
“……”云昭心头一凛。
居然是伪装,不是幻象?
“你是玄冥教的人?”云昭说着不动声色环顾了下四周,暗道一声糟糕,现在她落单了,却碰上易容混进来的玄冥教徒,这可如何是好……
“那日在祭坛,谢长胥就是为了救你,杀了我玄冥教十二名弟子。”那玄冥教徒见伪装被破,也不再掩饰,邪气勾唇,视线像毒蛇一般盯着云昭,“看来,谢长胥很在乎你。”
“既如此,杀了你,想必就能激活谢长胥身上的种子。”
说罢,他双手挥动身后黑色骨幡,顿时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之声四起,无数怨魂虚影从骨幡中涌出,扑向云昭。
云昭挥剑抵挡,流月剑迅疾挥动,奈何对方修为远高于她,怨魂源源不绝,她且战且退,手臂已被阴气划出数道血痕。
这样下去不行!
云昭心中焦急,目光瞥见右后方雾气格外浓郁,隐约可见一片幽暗的密林。
赌一把!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那玄冥教徒欺近,随即猛地掷出三张雷火符——
“轰!”
火光炸开,扰乱了视线。云昭趁机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那片幽暗密林。
“想跑?”玄冥教徒冷笑,挥动骨幡紧追不舍。
一踏入密林范围,云昭立刻察觉到异样——这里的雾气不仅更浓,而且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着,四周的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形态扭曲怪异。
她回头一看,那玄冥教徒竟在密林边缘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忌惮。
“迷雾丛林?”他眯起幽绿的眼睛,冷哼一声,“倒是会挑地方。不过,进了这里,你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说罢,他竟不再追击,而是守在林外,似乎在等待什么。
云昭顾不得多想,继续向密林深处奔去。然而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诡异的是,四周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连她的脚步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云昭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的树木枝干扭曲,树皮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
“这是……什么地方?”
她试着往回走,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周围的景物都一模一样。
不好,她被困住了——
作者有话说:开启女主成长线
第47章
“云昭——!”
袁琼英的呼喊声在陡坡边缘回荡,却只得到山谷深处空洞的回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我下去找。”宋砚书说着就要往下跳,被杜仲一把拉住。
“别冲动!”杜仲脸色凝重,“这下面雾气诡异,神识难探,贸然下去太危险。”
他环视众人,快速做出决断,“我们不能全都耗在这里。这样,屈策你和石猛带着其他人,继续按计划向东探索,确保任务进度。琼英,宋师弟,你们随我下去寻找云昭师妹。”
袁琼英和宋砚书立刻点头。
然而,杜仲话音刚落,林照晚便皱眉开口:“杜师兄,为了一个云昭,让我们大半人马分散,还都是战力最强的,是否有些不妥?”
杜仲是他们这里剑法最强的,大家也默认他为队长,他这么一走,大部队要是再遇上刚刚那种高阶妖兽,可就没那么容易应付了。
林照晚语气还算克制,但不满之意明显,“秘境探索时间宝贵,机遇稍纵即逝。况且,每位弟子都配有求救符箓,若她真遇到危险,自然会拉动符箓放弃试炼,昆仑宗执事弟子会立刻前往救援。我们何必为她耽误进度?”
在林照晚看来,云昭就是靠着一些小手段才拿到的仙盟大会名额,本来就是拖后腿的。来昆仑宗这些天发生的那些事,她已是颇有怨言,只不过碍于大师兄威仪才敢怒不敢言。
现在既然是她自己没x用,被蚀骨兽撞下山,干脆就让她淘汰好了!
免得再给大部队拖后腿。
那头,殷梨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了看众人,淡声附和:“照晚说得在理。或许云昭师妹只是暂时被困,我们若因她一人耽误了整个队伍的行程和任务,回去后恐怕也难以向长老们交代。”
她们并非不想救云昭,只是在宗门荣誉和个人机缘面前,做出了更理性的选择。
杜仲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让他对同门师妹置之不理,实在难以做到。
这时,袁琼英站了出来,她冷冷瞪了林照晚和殷梨一眼,对杜仲道:“杜师兄,既然两位师妹心系宗门进度,不如这样,我和宋师弟去寻找师妹就够了!等找到她,我们再赶上来和大部队汇合。”
一旁同样焦急的楚瑶立马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
杜仲看着主动请缨的袁琼英三人,又看看明显不愿耽搁的林照晚和殷梨,知道这是目前最能平衡各方意见的方案了。他权衡片刻,沉声道:“好,那就依你所言。你们三人务必小心,以自身安全为主,若事不可为,立刻发出信号。我们继续向东,沿途会给你们留下记号。”
“明白!”袁琼英点头,不再耽搁,招呼宋砚书和楚瑶,立刻沿着来路开始仔细搜寻。
杜仲则带着屈策、石猛、林照晚、殷梨,继续朝着灵雾泽方向进发。只是队伍的气氛,明显比之前沉闷了许多。
袁琼英三人沿着来路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然而,越往前走前方雾气越浓,不仅视线受阻,连灵力好像也受到压制。
“这里!”楚瑶眼尖,在一处灌木丛中发现一角被勾破的月白衣料,正是太华宗弟子服饰料子。
袁琼英接过布料,仔细看了看,又望向下方更加浓郁的雾谷,眉头紧锁:“师妹应该是从这滚落下去的。但这雾气……太古怪了。”她尝试着将一道灵力打入雾中,灵力如同石沉大海,连点涟漪都未泛起。
宋砚书沉吟道:“此雾非比寻常,恐非自然形成,更像某种阵法或特殊地界。我们若贸然深入,只怕不仅找不到师妹,自己也会迷失其中。”
“那怎么办?”楚瑶急道。
袁琼打量四周,她思索片刻,“我们沿着雾林边缘搜寻,一路做下记号,这样便不会迷失方向,同时用传讯符联系她。”
三人于是沿着陡坡与雾谷的交界处,排成一字队形探入,不断呼喊着云昭的名字。
只是,回应他们的,仍只有山谷空洞的回音,和死寂浓雾。
……
与此同时,迷雾丛林深处。
云昭紧握流月剑,在浓稠的迷雾中艰难前行。
这里的雾气不仅吞噬光线和声音,还带着一种阴寒,这里面空气流动缓慢,让她灵力运行都受到滞涩。
云昭强迫自己冷静,寻找出去的路。
可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像鬼打墙一样。
不知在迷雾林中耗费了多少时间,她终于气竭力虚,拄着流月剑坐在一棵大树下喘息,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视线看不分明。
就在这时,周围雾气突然开始漫延翻涌。
当云昭再抬起眼时,发现自己四周景象骤然一变,她竟立于九重天阙之上。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周身散发着浩瀚无边的金色神光。她身披璀璨战甲,手持一柄光华万丈的神剑。
那剑身上的光纹让她感到莫名熟悉。
低头一看,竟是昭明剑。
而在她对面,凌空而立的是一个身着玄色战袍的男子。
看清对方面容时,云昭心神一凛,握剑的手忍不住一抖——怎么又是大师兄!
玄冥教徒这么快就追进来了?
就在云昭心下警惕之际,却发现,这一次她看到的‘谢长胥’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眉宇间再无平日的清冷孤高,那双漆黑双眸染着魔气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悲凉,额间漫延一道暗红魔纹。
“昭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复杂情愫,“你终究还是来了。”
云昭听到他唤出那两个字时,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听到自己用冰冷而压抑的声音说道:“夙夜,你堕入魔道,屠戮生灵,触犯天条。我奉天道之命,前来诛你。”
云昭就像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下剧烈震动。
夙夜?
她为什么会对着那个长得像大师兄的男人叫他夙夜?
不,这是幻象。这一切都是幻象!
云昭不住地对自己说。
可不知为何,她看着眼前魔气弥漫的男人,心底会生出那种近乎剜心断情般的哀恸。
“诛我?”男人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苍凉,“是啊,你是九天之上最尊贵的神女,而我……已是万劫不复的魔神。”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眷恋与决绝:“昭明,我知道你下不了手。天道与你之间,你从来都没得选。”
在云昭惊恐的目光中,他突然向前一步,主动迎向了她手中神剑。
他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凝视着她的眼神,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他牢牢握住她执剑的手,将那柄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昭明剑,决然刺入他额间魔纹!
“不——!”云昭发出一声凄厉大喊。
魔神夙夜的身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黑色光粒。
他依旧凝视着她,突然笑了,用最后的气息低语:“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昭明,别哭……”
幻象轰然破碎。
云昭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泪水不知何时已爬满脸颊。
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幻境中神女的绝望与悲伤,真实得让她浑身颤抖。
“夙夜……大师兄……魔神?”
她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脑海中一片混乱,心神几近失守。
幻象中魔神以身殉道般的决绝,那深沉到刻骨的爱恋,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吗?……大师兄与夙夜,与这幻象中的魔神,又是什么关系?
为何、为何她几次三番在梦境与幻象中看到那个样子的他。
巨大的信息量和情绪冲击让她心神摇曳,险些沉溺于悲恸的幻境中出不来。
“不……云昭,你清醒一点!”
云昭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和腥甜血味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那只是幻象!大师兄不是魔神!他跟夙夜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她强迫自己打坐调息,默念清心咒,涓涓灵力在滞涩的经脉中艰难流转,一点点驱散那萦绕不散的悲伤与绝望。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眼下重要的是离开这个诡异的迷雾丛林,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弄清。
……
随着心绪逐渐平复,云昭缓缓睁眼,冷静地观察四周。
经过刚才的幻象冲击,她的灵识变得敏锐了许多,对周围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清晰了几分。她隐约感觉到,在那迷雾丛林深处,有一缕极其微弱的纯净灵力,与其他地方阻滞的浓雾似有不同。
她挣扎着站起身,拄着流月剑,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循着那缕微弱的灵力指引,云昭在迷雾中艰难前行。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浓雾似乎淡了些许,一株奇异的花朵映入眼帘。
那花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周身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花瓣上滚动着露珠,仿佛神女未干的泪痕。在这阴沉的迷雾中显得格外圣洁。
它所处的三尺之地,雾气明显稀薄,灵力也远比周围活跃。
“迷雾灵花?”云昭想起药长老典籍中的记载,此花通常生长在灵气紊乱或阴邪之地,以其纯净之力净化周遭,是难得的灵药,也是炼制高阶清心丹的主材之一。
看来,就是这株灵花让这片丛林产生了漫天迷雾,使人生出幻觉。
云昭上前,以剑做铲,将这株灵花采集起来。当她将灵花连根挖出时,剑尖触碰到了一处坚硬的物体。
“嗯?”她微微蹙眉,灵花根系似乎缠绕着什么东西。
她放下灵花,继续深挖根部泥土。
随着泥土被拨开,一块约莫手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质地非金非玉的暗沉碎片显露出来。碎片表面刻着古老繁复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与迷雾灵花同源,却更加深邃古老的纯净气息,只是这气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逸散得极其缓慢。
当云昭的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
“嗡!”
她脑海中再次闪过几个极其短暂的画面碎片:崩塌的天柱、倾泻的星河、一声仰天悲怆的叹息,以及……一个模糊的、手x持神戟的伟岸背影,将什么东西击碎并散落四方……
云昭猛地回神,看着手中碎片。
就在碎片离开原地的刹那,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浓雾如同退潮般,开始消散!原本被扭曲的感知迅速恢复,丛林真实的景象——蜿蜒的小径、苍翠的古木、甚至远处隐约的水声,都清晰地显露出来。
阳光透过稀疏了许多的雾气,投下斑驳的光斑。
迷雾,散去了。
所以,这枚碎片,才是引起迷雾幻象的根源!
看它上面的繁复符文,应是某个封印神器的一部分。
云昭思忖,很可能是某位大能为了封印某种极其可怕的存在,或许就与幻象中的神魔之战有关。大战将封印之物击碎,碎片散落各界。而眼前这一枚,不知为何流落至此,其蕴含的封印之力与秘境本身的灵气、以及可能存在的怨念或残魂气息相互作用,才形成了这片诡异的、能制造幻象的迷雾丛林。
云昭握着这枚遗落碎片,难怪方才的幻象如此真实,迷雾竟能侵蚀她心神,应该都是上古封印碎片逸散的力量所致。
她正要收起碎片,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带笑的嗓音:
“小丫头倒是机灵,竟让你找到了这好东西。”
云昭猛地回头,只见那个玄冥教徒不知何时已站在雾中,幽绿的眸子紧盯着她手中的碎片。
“可惜啊。”他慢条斯理地抽出骨剑,“这等宝物,不是你该拿的。”
话音未落,骨剑已至面前!
云昭急退,流月剑堪堪架住攻势。剑锋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
“把遗迹碎片交出来,或许能留你个全尸。”玄冥教徒恣懒地笑着,骨剑上黑气缭绕。
“做梦!”云昭咬牙,手中剑势陡然变得凌厉。
方才进入幻象时,那些涌入脑海的神女剑招在她脑中演练,一招一式都带着说不清的熟悉。
“咦?”玄冥教徒面露诧异,“你怎会突然”
话音未落,云昭剑锋一旋,剑光如月华倾泻,身形矫灵欺身而上,剑尖直刺他咽喉!
“嗤——”
鲜血飞溅。
玄冥教徒闪身一避,避开了剑锋要害处,但肩膀处仍是被一剑刺穿。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捂着沁血的左肩,“你……”
云昭目光沉静,握紧流月剑,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迎敌,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害怕,反而奇异地冷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袁琼英几人的呼喊:“云昭——!师妹——!”
云昭回头,看见密林外,三道熟悉的身影正飞速赶来。
玄冥教徒脸色一变,心知眼下已再难得手。
他幽绿瞳孔眯起,阴沉地盯了一眼云昭:“很好,小丫头,本君记住你了,今日之仇,来日再算!”
说罢,他骨幡一扬,周身黑气暴涨,身形化作一团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尚未散尽的雾气中,瞬息便消失在丛林深处。
袁琼英与宋砚书等人终于赶来。
“师妹,你没事吧?”
云昭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玄冥教混进了秘境,他们会幻容术,得赶紧通知长老们,以防更多试炼弟子遭其毒手。”
“好,先离开这里,与杜师兄他们汇合,再做商议。”
四人根据之前留下的记号,朝着灵雾泽的方向快速行去。
云昭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迷雾丛林。
幻象中,那段“昭明神女”与“魔神夙夜”的故事,终究还是在她心头留下了一丝涟漪。
第48章
云昭四人循着宗门记号,朝着灵雾泽方向快速行进。
然而,越靠近目的地,周遭气氛便越发不对劲。
起初只是觉得过于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但渐渐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狂暴气息。
“不对劲。”宋砚书最先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望向灵雾泽方向,“有很强烈的妖兽气息波动,而且……还不止一两处。”
袁琼英握紧了柳叶刀:“我也感觉到了,像是……很多妖兽在同时发起攻击!”
四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加快脚步,小心地穿过最后一片林地。
当灵雾泽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的灵雾泽,哪里还有半分仙家秘境的模样,简直如同炼狱。
泽边一片狼藉,草木摧折,地面上布满各种爪痕和法术轰击的坑洞,随处可见斑驳的血迹和零星的妖兽尸体。
原本氤氲的灵雾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夹杂着血腥的气息。
而他们太华宗弟子,正被七八头双目赤红、暴戾低吼妖兽围攻。
杜仲、屈策、石猛等人皆身上挂彩。就连林照晚和殷梨等人也是发髻散乱,衣衫破损。几人狼狈维持着剑阵,抵御几头妖兽的群起攻击。但那些妖兽仿佛不知伤痛不惧死亡一般,只猩红着眼一波又一波往上扑,倒下一只又来一只,仿佛永远也杀不尽。
“杜师兄!”袁琼英惊呼一声,二话不说,柳叶刀铮然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杀入战团,直取一头正要扑向杜仲后背的巨齿虎。
宋砚书和楚瑶也立刻出手,纷纷祭出本命剑,上前支援同门。
云昭身上受了些伤,但也毫不迟疑,流月剑华光一转,便已刺向了一头妖兽的眼睛。
有了四人的加入,太华宗这边压力骤减。
众人合力,终于将这波疯狂的妖兽击退,斩杀了一地的尸体,其余的则嘶吼着退入浓雾深处,但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们,仿佛随时会再次扑上来。
“咳……”杜仲拄着剑,咳出一口淤血,看着及时赶到的云昭四人,“还好你们及时赶来。”
云昭看着他左臂伤口,连忙取出伤药,“杜师兄,先别说话,伤势要紧。”
杜仲摆摆手,示意无碍,神色沉沉扫视四周狼藉:“这些妖兽不知为何突然发狂。不止我们,其他门派也遭遇了袭击。我们刚才看到天衍宗和守夜盟的人也被妖兽追得狼狈逃窜,损失不小。这秘境,实在是太怪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不同方向都隐约传来了妖兽的咆哮,修士的怒喝以及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整个秘境,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妖兽暴动之中。
一时间,众人默然不语,只沉默地处理着伤势。
“怎么会这样?”袁琼英神色凝重。
宋砚书眉头紧锁,蹲下身检查一具妖兽的尸体,沉声道:“这些妖兽眼神涣散,气息狂暴紊乱,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神智,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云昭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摸了摸储物袋。
是那枚碎片吗?还是……玄冥教搞的鬼?
她想起之前玄冥教在祭坛布下的那噬心魔阵,能让大师兄那等修为都险些丧失神志,更何况这些灵智未开的妖兽。
云昭从怀里取出那枚碎片,对众人道:“之前我坠入迷雾森林,碰见了假扮仙家弟子的玄冥教徒,他易容成瀛洲岛少主的模样,几可乱真。我怀疑,他还有同伙,这些妖兽突然异常暴动,说不定就是玄冥教搞的鬼。”
云昭的话让众人脸色一变。
“玄冥教?!”杜仲声音骤沉,看向云昭手中的碎片,“他们竟能操控秘境妖兽?”
“恐怕不止是操控。”宋砚书站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若真如师妹所言,有玄冥教徒能易容混入各派弟子之中,真假难辨,那情况远比妖兽暴动更棘手。我们甚至无法信任遇到的同道弟子。”
一想到可能有敌人伪装成自己人的模样接近,然后骤然发难,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而且。”云昭盯着手里的遗迹碎片,若有所思补充道,“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那日在祭坛,他们就曾提及‘种子’,似乎与大师兄有关。这次秘境异动,难保不是冲着他来的,或者……是冲着我们整个修仙界宗门来的。”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和厮杀声,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杜仲深吸一口气,快速分析眼下情况:“如果真是玄冥教在背后搞鬼,他们的目的无非几种:一是制造混乱,趁机猎杀各派精英,削弱正道力量;二是寻找某样东西或达成某个条件;三就是……云昭师妹提到的,针对特定目标。”
他看向云昭,“师妹,你可知,玄冥教口中的‘种子’究竟是何物?”
云昭摇了摇头,面露凝x思:“那玄冥教徒语焉不详,只说是能‘激活’的东西。我猜可能是会使人心智失去理智的某种蛊咒,一旦种子觉醒,宿主便会为他们所控。”
倘若真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仙盟大会来的,全都是各宗各派精英弟子,若是这些人被玄冥教种蛊下咒控制神志,那对整个修仙界,都将是一场浩劫。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此地异状和玄冥教混入的消息传递出去。”袁琼英急道,“尤其是要提醒大师兄和各位长老!”
宋砚书沉吟道:“秘境与外界隔绝,玄冥教既早有准备,传讯手段恐怕已然无效。而且,若真有内鬼混在弟子中,我们贸然发出讯息,很可能反而暴露自己,引来围攻。”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坐以待毙?”楚瑶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杜仲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分析道:“宋师弟说得对,现在敌暗我明,我们需得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玄冥教既然选择伪装混入,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显然是想利用混乱和伪装,逐个击破。”
“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云昭眼睛一亮,“他们不是要伪装吗?我们就假装不知道,继续按照原计划探索,遇到落单或是试图迷惑我们的玄冥教弟子,再不动声色将其击杀。来一个反围剿。”
“师妹说得对!”袁琼英接过话头,思路逐渐清晰,“我们可以继续前行,一路上若遇到其他宗门弟子,便邀请他们同行,如此人多力量大,还能互相照应。只需要辨别出来假扮者即可。”
云昭看了看手中遗迹碎片:“我与他们交过手,且此物对玄冥教徒的气息似有感应。接下来若遇到可疑之人,由我暗中观察试探。若确认是同道,便诚心邀请;若发现是玄冥教伪装……”
杜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便佯装不知,暗中戒备,甚至可以利用他们,反过来获取情报,或者找机会将其引入陷阱,一举擒杀!”
“此计甚妙!”宋砚书表示赞同,“既能保存实力,避免中玄冥教的伏击之计,又能壮大我们的队伍。即便一时无法揭穿所有内鬼,只要我们将真正的同道聚拢在一起,玄冥教便不敢轻易动手。”
杜仲点了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为稳妥可行的策略。
他看向云昭,郑重道:“云昭师妹,辨认敌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杜师兄放心,我明白。”云昭颔首。
“好!”杜仲提振精神,对众人道,“那我们便依计行事。先离开灵雾泽这片显眼之地,寻找其他幸存队伍。记住,保持警惕,看手势行事。”
计划定下,众人不再耽搁。
他们迅速处理了战场痕迹,服下丹药稍作调息,便朝着大路往前行进。——既然要“钓鱼”,自然不能躲起来。
一行人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穿行。
沿途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狂暴妖兽,都被他们合力解决,尽量避免弄出太大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便遇到了一队正在与数头妖兽狼苦战的清音谷弟子。
云昭暗中将一丝灵力注入手中遗迹碎片。
碎片表面古老的符文微微一亮,逸散出一丝纯净波动,如水纹般向那队清音谷弟子荡漾开去。
在她的感知中,那几名清音谷弟子周身萦绕的灵力,与碎片散发的波动接触后,并未产生任何排斥或异常,而是隐隐有种同源共鸣之感——那是属于正道玄门修士特有的清正灵气。
她朝杜仲微微颔首,递去一个眼神。
杜仲会意,立刻带人上前相助,帮那几名清音谷弟子解了围。
“多谢太华宗诸位道友相助。”清音谷为首的女弟子喘息着抱拳道,她身上带伤,神色间惊魂未定,“这些妖兽不知为何全都疯了。”
“同为正道,理应互助。”杜仲还礼,随即按照计划发出邀请,“此地凶险异常,妖兽暴动。我等欲联合各派弟子,共渡难关。不知几位清音谷道友可愿与我等同行?”
那几名清音谷弟子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本就势单力薄,方才险些葬身兽口。而太华宗众弟子实力不俗,态度又诚恳,那为首女弟子当即点头:“如此甚好!我等愿与各位道友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队伍壮大,士气也提振不少,继续往前行。
云昭悄悄收回探入碎片的灵力,对这块碎片的来历又多了丝疑惑。
它不仅能引起幻象、还可辨别灵力属性,绝非凡品。
她仔细观察,见那碎片上的梵文如同天书,若能找人破解其中含义,或许就能解开这个谜底?
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几波零散的修士。
每一次,云昭都先催动碎片进行探查。
大部分时候,碎片反馈回来的都是纯净的正道灵气,这些弟子在得知秘境异变和玄冥教混入的消息后,惊惧交加,纷纷选择加入大部队。
队伍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伴随着机关傀儡的轮齿声。
“是千机门的人!”
袁琼英眼尖,看到前方不远处,墨丞正带领着几名千机门弟子,依靠着几具战斗傀儡,艰难地抵御着几头石甲犀的围攻。
那些石甲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千机门弟子虽擅长机关之术,但近身搏杀并非强项,此刻已是不堪应对,有两名弟子更是受了不轻的伤,倒地不起。
“准备支援。”杜仲低喝一声,众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就在云昭催动碎片,将感知波纹扫向千机门众人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碎片传来的反馈,出现了异常!
第49章
千机门弟子中,混入了玄冥教的人。
云昭不动声色靠近杜仲,压低声音道:“千机门中有内鬼。”
杜仲眉峰一蹙,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他朝宋砚书使了个眼色,宋砚书会意,手中剑势微变,太华宗弟子们看似随意站位,已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墨道友,我等前来助你!”杜仲朗声喝道,挥剑斩向一头石甲犀。
有了太华宗和清音谷弟子的加入,局势很快扭转。
石甲犀虽防御强悍,但在众人合力围攻下,没多久便哀嚎着倒地。
墨丞擦了擦额角的汗,正要道谢,杜仲却抢先一步开口:“墨道友,此地妖兽暴动异常,恐有邪祟作乱。我等正欲联合各派弟子共同应对,千机门可愿同行?”
墨丞闻言大喜:“自是愿意!只是不知这秘境为何……”
他话音未落,身后一名矮个弟子却突然开口:“墨师兄,我们还是先与其他走散同门汇合为好。”
云昭目光锁定那名弟子。
他站在阴影处,声音平静,但云昭手中的遗迹碎片,却传来一丝细微波动。
就是他!
“这位道友说得是。”云昭忽然上前一步,流月剑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剑峰却随时做好起势准备,“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方才见你操控傀儡的手法精妙,可是千机门新秀?”
那弟子眼底闪过一丝游移,垂头拱手:“我叫周铭,不过在下修为平平,当不起太华宗道友夸赞。”
“周铭道友太谦虚了。”云昭笑吟吟地,随意地把玩着手中遗迹碎片,“我方才分明看见,你操控的那具‘穿山甲’傀儡,在石甲犀冲撞时,用的是逆隼纹嵌合。这等精妙手法,据我所知,千机门年轻一辈中,唯有墨丞道友擅长。莫非……周道友与墨道友一样也是千机门掌门的亲传?”
这机关还是在来昆仑宗路上遇袭时,云昭在飞舟上与墨丞闲聊时,听他提起的。
她这话一出,在场几名千机门弟子都露出诧异之色。逆隼嵌合是墨丞的独门技巧,极难掌握,这周铭平日表现平平,怎会此法?
那“周铭”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道友看错了吧?我只是依样画葫芦,粗浅模仿,岂敢与墨师兄相提并论。”
“哦?看错了?”云昭故作惊讶,指尖轻轻摩挲碎片,感受到那波动愈发明显。
她忽然话锋一转,“那可能是我眼花了。不过周道友,你腰间那块千机令好像不太对劲啊?我记得真正的千机令,在日光下侧看,内里会有流云暗纹,你这块怎么没有?该不会是……不小心拿错了吧?”
她这话纯粹是信口胡诌,她哪知道千机令有什么特征。
为的就是诈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周铭”下意识就低头去看腰间的令牌—x—完全是做贼心虚的本能反应。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云昭唇角狡黠一勾,流月剑立马出鞘,剑尖直指他眉心,清喝道:“你不是周铭!说!真正的周铭在哪?!”
这一下突变,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周铭”被喝破身份,再也维持不住镇定,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身形暴退的同时,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刃!
“拿下他。”那厢杜仲早已准备多时,一声令下,太华宗弟子剑阵瞬间合拢,将这玄冥教内鬼与千机门其他人隔开。
袁琼英与宋砚书的剑势如影随形,封住他左右去路。其余屈策石猛等人,则拦住他后路。
墨丞又惊又怒,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竟藏着易容进来的内鬼:“你究竟是谁?!”
那玄冥教徒见退路被封,身份彻底暴露,眼中闪过狠辣,竟不理会攻来的刀剑,反而迅速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受伤千机门弟子,显然是想拉个垫背的!
“还想故技重施!”云昭早有预料,她之前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一直留意着对方狗急跳墙的可能。
流月剑后发先至,剑尖抢先一步,挡在了那名受伤弟子身前。
与此同时,她左手一扬,将两朵在迷雾丛林捡的迷魂毒菇悄无声息弹向对方。
“屏息!”她捂鼻大喊。
太华宗众人听得她声音,立马屏住呼吸,墨丞等人不明所以,但也依言照做。
霎时,毒蘑菇彩雾散开,那玄冥教徒身形一麻,动作顿时僵滞,神志也逐渐不清。
趁着那玄冥教徒被毒菇迷晕,神志不清时,杜仲迅速上前,手法利落地封住了他周身几处大穴,彻底废了他修为,并卸掉了他下巴,防止其咬毒自尽。
“带到那边岩石后面去。”杜仲沉声道,示意屈策和石猛将人拖到一旁巨石后。
……
墨丞让其他千机门弟子在外围警戒,自己则与杜仲、云昭、宋砚书等几人一同审问。
宋砚书取出一枚清心解毒丹,捏碎后在那玄冥教徒鼻下晃了晃,让其稍微恢复一丝清醒。
杜仲盯着那面色灰败的教徒,冷声问道:“说,你们玄冥教此次混入秘境,究竟有何阴谋?共有多少人?头领是谁?还有什么后手?”
那教徒眼神涣散,嘴唇哆嗦,似乎还在抵抗,但修为被废、毒菇药力未散,意志已然薄弱。
云昭见状,上前一步,晃了晃手中那枚遗迹碎片,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看着它。你们费尽心思想要找的,是不是就是这东西?‘种子’又是什么?”
那碎片似乎对玄冥教徒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或者说是压制力。
那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感受到碎片上古老神秘的力量,神志愈发涣散。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是…是为了…‘万魔血祭’…唤醒…沉睡的…魔神之力…”
众人心中一震!
万魔血祭?!
云昭也是心头一沉……如果玄冥教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唤醒魔神,那她在迷雾幻象中看到的魔神,不就名叫夙夜吗……而夙夜又长着一张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和过往。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夙夜就在骗她,利用她接近大师兄?!
“…混进来的…加上我…共有…有三十六人…分属…不同小队…伪装成…各派弟子…”被控制的玄冥教徒艰难地说道,“…头领…是…是我们教幽冥尊主…他…他伪装成了…瀛洲岛少主…宴嘲灯…”
果然是他!
云昭与杜仲对视一眼,心头愈凛。
那瀛洲岛少主,竟是玄冥教尊主伪装的。
难怪之前在昆仑城遇到,便感觉他行事怪怪的。
“…我们计划…利用秘境妖兽暴动…制造混乱…让你们…自相残杀……被妖兽耗尽力量…然后…然后…”那人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在秘境中心…‘墟鼎’之处…布下…‘噬魂化魔大阵’…将所有幸存者的神魂和修为…献祭…作为…唤醒魔神之力的…祭品…”
“…‘种子’…是…是魔神印记…被种在…特定的人身上…谢长胥…他身上就有…最完美的种子…只要…只要在阵中杀了他…或是让他心神崩溃…种子激活…就能…就能成为…引动魔神之力的…关键钥匙…”
所得信息一个比一个惊人,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
玄冥教竟然谋划如此之深。
不仅要猎杀各派精英,还要进行如此邪恶的血祭,试图唤醒上古魔神。
而谢长胥,更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云昭握紧手中流月剑,沉沉地想,大师兄身上的所谓种子,有没有可能,就是在夙夜操控她身体靠近大师兄时,神不知鬼不觉种下的?
云昭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她不敢想象,万一这一切真是因她而起……
“…还有什么后手?阵法如何布置?其他内鬼如何辨认?”杜仲强压怒火,继续逼问。
“…后手…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下属弟子…辨认…靠…靠这个…”那人努力想抬起手,却无力垂下,“…身上…有…有噬心魔蛊的子蛊…彼此…能微弱感应…母蛊…在尊主手中…”
噬心魔蛊!
难怪他能操控妖兽,恐怕也是利用此蛊影响了妖兽神智。
就在这时,那教徒身体猛地一抽搐,七窍开始渗出黑血,气息迅速萎靡。
“不好,他体内的子蛊被母蛊察觉,反噬了。”宋砚书脸色一变,立刻出手想稳住他的情况,却已然来不及。
那玄冥教徒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现场一片死寂,气氛如死一般凝重。
阴谋真相触目惊心,众人皆意识到此刻处境的凶险。
他们不仅要面对狂暴的妖兽和混入其中的内鬼,还要阻止玄冥教在秘境中心布下杀局。
杜仲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眼神锐利道:“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往秘境中心墟鼎,阻止玄冥教布阵。同时,想办法联系上其他队伍,通知秘境外的宗门,清除内鬼,合力对抗!”
所有人目光都变得坚定起来。
现在,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仙门大比,而是一场关乎所有人,乃至整个修真界安危的战斗。
……
就在这时,远处密林中传来数声狂暴兽吼,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枯枝落叶在脚下簌簌跳动。
“来不及了,走!”杜仲当机立断。
“我们必须在玄冥教布阵之前,到达秘境中心。”
云昭紧握流月剑,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纷乱的思绪压在心底,现在不是追究夙夜和大师兄关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阻止玄冥教的阴谋。
“往那边!”楚瑶手中举着一枚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着指向东南方向,“这个方向妖兽的气息最弱,应该是相对安全的路线。”
众人毫不犹豫地跟上她脚步,迅速没入密林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原先所在之地已被密密麻麻的妖兽群淹没。
领头的是一头体型庞大的裂地熊,它猩红的双眼扫过空地,鼻翼翕动,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而此时,云昭等人已在数里之外。
他们穿梭在茂密的古木之间,没受伤的人搀扶着受伤的人,狼狈奔袭。
“这样逃不是办法。”袁琼英握紧柳叶刀,皱眉盯着密林深处,“我能感觉到,前方还有妖兽正在靠近。”
杜仲眉头紧锁:“玄冥教既然能操控妖兽,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抵达秘境中心。”
云昭停下脚步,手心注入灵力,仔细感应那枚遗迹碎片。
碎片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光芒,隐隐指向左前方的一处山谷。
“或许……我们可以走这条路。”她抬头看向众人,“这碎片似乎对某个方向有感应。”
“可信吗?”杜仲沉声问,手中剑诀一刻不敢放松,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云昭摇头:“我不能保证,但这碎片既然与玄冥教寻找的东西有关,或许能带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杜仲与宋砚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点头:“好,就依云师妹所言。现在情况危急,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众人转变方向,朝着碎片指引的山谷疾行。
越往山谷深处,周围的雾气越发浓郁,古木参天,几乎遮蔽了全部光线。诡异的是,原本紧追不舍的兽吼声突然渐渐远去,林间只剩下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这里的灵气流动很不寻常。”楚瑶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感知。”
忽然,云昭停x下脚步:“小心!”
只见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数道身影伫立。
待雾气稍散,众人才看清那是几尊残破的石像,斑驳的表面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呈环形排列,中央是一块布满青苔的祭坛。
“这是……上古禁制?”墨丞眼中闪过惊异,“看来云道友指引的方向没错,这里确实是一处秘境古径的入口。”
就在他准备上前查看时,云昭手中的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光束直射祭坛中央。随着光芒没入,祭坛上的青苔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复杂的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笑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真是要感谢诸位,替我们找到了这处古祭坛。”
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数道身影。
为首之人面容俊美,眼眸碧绿,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正是瀛洲岛少主宴嘲灯——或者说,玄冥教幽冥尊主。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各派弟子打扮的人,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猩光。
“本来还想让你们多活片刻,既然找到了这处祭坛……”
宴嘲灯轻笑着,手中骨扇轻摇,视线落到云昭身上,“那只好请诸位,为这大阵做一回祭品了。”
第50章
宴嘲灯话音一落,他身后十余名玄冥教徒立刻将云昭等人团团围住。
“保护伤员,结阵!”杜仲沉声喝道。
太华宗弟子瞬间变换站位,结成剑阵将受伤的同门护在中央。墨丞也立即指挥千机门弟子放出剩余战斗傀儡,形成第二道防线。
“呵,垂死挣扎。”宴嘲灯轻蔑一笑,手中骨扇轻摇,“以此地为阵眼,以尔等鲜血为引,助我完成万魔血祭祀。今日,一个都别想逃。”
他目光扫过云昭手中碎片,眼中闪过一抹阴翳:“小姑娘,把那遗迹碎片交出来,本君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云昭握紧流月剑,对方越是这么说,她便越笃定这碎片定然是破局的关键。
她哼笑一声:“想要?有本事自己来拿啊!”
“不识抬举。”宴嘲灯眼神一冷,骨扇猛地一挥,“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魔气翻涌,攻势凌厉。
杜仲立即带领众人反击,剑阵与傀儡在玄冥教徒的猛攻下摇摇欲坠,每一次兵刃相接,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宴嘲灯见云昭等人负隅顽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执意寻死,那便便让你们提前尝尝这噬魂化魔阵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身后四名心腹同时祭出四面漆黑骨幡。
骨幡迎风便长,瞬间化作四面丈许高的巨幡,分立四方,阴风怒号,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浓郁的黑色魔气从幡中涌出,迅速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牢笼,将太华宗和千机门众人笼罩其中。
阵成瞬间,众人只觉神魂震荡,体内灵力竟有溃散之象,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这阵法在侵蚀我们的神魂和灵力。”宋砚书急声道。
“结阵防御!不要分散!”杜仲强忍不适,指挥大家全力抵御阵法侵蚀。
宴嘲灯立于阵外,好整以暇看着在阵中苦苦支撑的众人,如同看瓮中之鳖。“何必负隅顽抗?能成为魔神苏醒的祭品,是你们的荣幸。”
云昭身处阵中,感受到那无孔不入的魔气侵蚀,心中焦急万分。
再这样下去,她们撑不了多久的。
她目光扫视四面翻涌的骨幡。
这阵法看似凶戾,但仓促布阵,一定能找出破绽。
云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起在迷雾丛林幻象中看到的那些古老符文,以及碎片传来的微弱感应。
她隐隐察觉到,东南角那面骨幡散发的魔气比其他三面稍显滞涩,每次魔气回旋到那个节点时,整个阵法运转都会出现一丝细微凝滞。
“那面骨幡定然便是弱点!”云昭立刻把她的发现告诉杜仲师兄。
然而,就在杜仲准备组织众人集中攻击那面骨幡时,云昭却留意到宴嘲灯嘴角有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等等!”云昭急忙制止,“不对。他在故意卖破绽!那处看似薄弱,实则是陷阱,魔气回旋最强,贸然攻击必遭反噬。”
好险毒的计策!云昭额头瞬间沁出了冷汗。
既然强攻不行,那就干扰!她想起碎片对魔气的克制作用……
“宋师兄,袁师姐,你们帮我争取时间!”云昭低喝一声,全力将心神沉入手中碎片。
她将体内全部灵力注入其中,同时回忆着幻象中那些守护符文的结构。
碎片在她掌心微微震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温润白光,消融着周围的浓稠魔气。
宴嘲灯脸色微变,察觉到云昭的动作,一挥手,“阻止她!”
几名教徒立刻朝云昭扑来。
“想伤她,先过我这关!”袁琼英冷笑一声,柳叶刀飞出,密不透风护在云昭身前。
杜仲,屈策等人也立即策应,确保云昭不受玄冥教徒的干扰。
云昭闭眼盘坐在地,对周围的厮杀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碎片之上。
当灵力积蓄到极致时,她猛地将碎片往地上一按。
“嗡——!”
一道纯净的白色光晕以碎片为中心骤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退散。四面骨幡剧烈震动,幡面魔纹明灭不定,整个噬魂化魔阵法瞬间变得紊乱。
宴嘲灯绿眸一眯,不可置信地盯着云昭,“你竟然能驱动圣物碎片?”
就在这关键时刻——
“铮!”
一道清越剑鸣如同九天鹤唳,响彻云霄。
紧接着,霸道无匹的霜寒剑气自天际斩落,一剑劈在四面骨幡魔力交织的阵眼上。
“咔嚓。”
黑色牢笼应声而碎,四面骨幡齐齐哀鸣,光华黯淡。
剑气余波未歇,将场中魔气一扫而空。
众人惊愕抬头,只见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立于古树之巅,衣袂飘飘,面容清冷,手中昭明剑散发着凛冽寒光。
令人胆寒的威压瞬间蔓延全场,连空气都仿佛静止了。
太华宗众人险些喜极而泣,太好了,是大师兄,他们有救了!
谢长胥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云昭身上,见她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随即看向脸色阴沉的宴嘲灯,声音冰冷:
“敢在仙家之地造次,今日便是尔等死期。”
谢长胥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宴嘲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幽幽盯着树巅那道白衣身影,冷笑道:“谢长胥,你来得正好。今日便将你这‘种子’一并取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魔气暴涨,原本俊美的面容在魔气笼罩下显得狰狞可怖。他双手结印,四周残余的魔气疯狂向他汇聚,竟是要拼命一搏。
“支援大师兄!”杜仲立即喝道,太华宗众人迅速向谢长胥所在的方向靠拢。
然而谢长胥只是淡淡扫了宴嘲灯一眼,“雕虫小技。”
昭明剑凌空一挥,一道霜寒剑气破空而出,所过之处魔气尽数冻结消散。
宴嘲灯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他惊骇地抬头,死死盯着谢长胥,发现他修为竟上次交手又莫测深厚了许多,莫非在这短短几日之类,他竟又破境了不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只见以昆仑宗主居莫危为首的各派长老纷纷赶到,瞬间将宴嘲灯及其党羽反包围。
“幽冥,你的阴谋已经败露。”居莫危声如洪钟,“还不束手就擒!”
宴嘲灯环视四周,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看向云昭,狞笑道:“既然走不了,那便一起死吧!”
他竟是要自爆元婴!
“小心。”谢长胥脸色微变,身形闪至云昭身前,昭明剑出,冰墙瞬间凝结,将众人护在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昭手中的遗迹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古老符文自碎片中浮现,直射宴嘲灯眉心!
“啊——”
宴嘲灯发出一声惨叫,周身如碎片般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雾,竟是原地魄散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云昭手中的碎片,没想到这碎片竟有如此威力。
谢长胥收回昭明剑,目光复杂地看了云昭一眼,随即转向居莫危:“居宗主,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放心。”居莫危点头,示意手下上前将玄冥教余孽制住。
危机解除,众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云昭握着还在发烫的碎片,抬头对上谢长胥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x她仿佛又看到了幻境中那个满眼血泪的魔神。
“大师兄……”她迟疑唤道。
谢长胥却已移开视线,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秘境已经不安全,诸位速随我离开。”
他转身向前走去,白衣在风中轻扬,背影依旧孤冷,却莫名让人安心,全无幻象中魔神疯狂决绝的半点影子。
云昭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碎片。
***
回到昆仑宗,众人才知晓,在他们在秘境中闯关遇险时,秘境外也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那位合欢宗圣女失踪了,而后守夜盟盟主也遭到假扮弟子暗算,重伤陷入了昏迷。
这次仙盟大会,算是彻底被玄冥教破坏殆尽。
大会被迫终止,秘境也关闭,所有人头顶都拢上了一层阴云。
这么多弟子死伤,作为此次大会的主持宗门,昆仑宗必然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昆仑宗,玉衡殿偏殿。
殿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守夜盟主方重台静静地躺在寒玉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几位玄丹阁擅医道的长老围在榻边,眉头紧锁,最终皆是对居莫危缓缓摇头。
“方盟主体内被种入了‘蚀魂蛊’,此蛊极为阴毒,不仅不断侵蚀其神魂与修为,更会盘踞于识海,令人陷入深层昏迷,外力强行逼除,恐会立刻引爆,玉石俱焚。”一位须发皆白的玄丹阁长老沉声道。
众弟子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守夜盟主修为高深,侠名远播,如今竟遭此暗算,玄冥教之猖獗狠毒,令人发指。
谢长胥立于榻前,目光扫过方重台毫无血色的面容,思及之前太华仙宗也有几名弟子同样的遭遇,不由蹙了蹙眉。
“居宗主,”谢长胥转向居莫危,声音冷然,“玄冥教此番布局,目标明确,手段狠绝,绝非一时兴起。仙盟大会被搅乱,秘境关闭,盟主重伤,下一步,他们必有更大图谋。”
居莫危面色沉重,缓缓颔首:“师侄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整个修真界安危,我已传讯各派,请诸位掌门与核心长老移步议事殿,共商应对之策。”
众人肃然应诺。
谢长胥看了一眼昏迷的方盟主,随即转身,随居宗主去了议事殿。
夜色如墨,笼罩着昆仑宗。
白日里的喧嚣与惊心动魄已然平息,各宗弟子被妥善安置,伤者得到救治,但那种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心悸,却难以驱散。
云昭被安排在一处清净的客院休息,仔细清理过伤口,她握着那枚遗迹碎片,仔细观察。
这只是其中一枚残缺碎片,就有如此威力,若是能找到这灵器剩余的其他碎片,是否就能弄清真相。
玄冥教如此大动干戈,目的不过就是剪除仙门正道势力,夺取此物的残缺碎片,复活他们口中所谓的‘魔神’。
刚才回来时,昆仑宗宗主曾派人来找她索要此物,但云昭留了个心眼,没有交出去。
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她现在对谁都不太信任。
宴嘲灯临死前的话,仍在她心头萦绕。
宴嘲灯死了,不代表大师兄身上的‘种子’就被抹消了……那幻境中的魔神,究竟为何与大师兄如此相似?
是一种迷惑她们的手段,还是这遗迹碎片冥冥之中给出的指引……
还有寄宿在她识海中消失的夙夜,他到底去哪儿了?
在玄冥教的阴谋中,夙夜又起着怎么样的作用?
秘境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药膏带来清涼的刺痛感,让云昭纷乱的思绪难以集中。
就像有一团迷雾笼罩,始终找不到那团乱线的源头。
她处理好伤口,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裙,静静坐在窗边。
大师兄此刻定然在与宗主、长老们商议要事,她不便打扰。但心中的疑团与担忧,让她无法安然等待。
夜色渐深,窗外传来其他弟子陆续返回住处的脚步声和低语。
云昭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大师兄习惯将一切背负在自己身上,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一次,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至少,要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与他一同面对和解决。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事事都需要被保护的弱者了,她也可以守护自己重要的人。
她推开房门,夜风拂面,踏着月色而去。
……
昆仑殿议事结束后,各派掌门长老面色凝重地陆续走出。
谢长走出殿门,目视前方沉沉的夜色。
回到院落时,他突然脚步一顿,侧身看向院中大树:“出来吧。”
树影微动,云昭从一株古树后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他,“大师兄。”
谢长胥转过身,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回,“受了伤不好好修养,来这做什么。”
“我的伤并无大碍。”云昭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头看着他,“大师兄,……情况很不好,是不是?”
“嗯。”谢长胥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山峦的松涛声。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云昭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响起,打破寂静。
“大师兄,我来,是有话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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