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磨磨蹭蹭地跟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房间里,夙夜已经懒洋洋地靠坐在榻上,衣襟比早晨敞得更开,绷带松松垮垮地缠着,露出冷白的喉结和性感的胸膛。
“站那么远做什么?”
夙夜挑眉睥睨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沿,“怕我吃了你?”
“没、没有啊。”云昭红着脸反驳,脚下却很诚实地往后挪了半步,大师兄突然这个样子,她真的好不习惯……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去取来了药膏和干净的纱布。
回到榻边时,‘谢长胥’已经自行松开了衣带,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缠绕在腰上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
云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过去,努力忽略那强烈的男性气息和眼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大师兄,那、那我帮你换药了?”
“嗯。”夙夜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云昭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去解大师兄身上的旧绷带。
距离太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檀气息混杂着药味,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头晕目眩。
绷带解开,露出底下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魔气侵蚀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
云昭看得心头一紧,方才那点不自在也瞬间被愧疚取代。
她收敛杂念,动作专注起来,低下头,用沾了清水的软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挖出药膏,一点点细致地涂抹上去。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冰凉的药膏触及皮肤,夙夜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弄疼你了?”云昭立刻停手,紧张地问。
夙夜睁开眼,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疼。”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委屈,“很疼。”
云昭顿时手忙脚乱:“那、那我再轻点。或者……要不要吃点止疼的丹药?”
“不用。”夙夜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小师妹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云昭:“……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僵在原地。
吹……吹?大师兄怎么会说出这种……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的话?
见她不动作,夙夜又睁开眼,眼神带着点无辜:“怎么,小师妹不愿意?”
“……”
提这么古怪的要求,大师兄该不会是,被魔阵煞气烧坏脑子了吧?
云昭严重怀疑。
她看着大师兄那双带着些许脆弱和无辜的眼眸,心里又天人交战。这要求也实在太不符合大师兄平日清冷自持的作风了,可万一……万一他x是真的疼得神志不清了呢?
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唉……”
就在她疑心的时候,便听大师兄轻轻一叹。
“想我七岁离家入宗门,从未在父母膝下尽过一天孝。犹记得年幼时,我磕了绊了,……娘亲为我上药时,总是会这般……”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落寞,恰到好处地戳中了云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大师兄自幼失怙,是被宗主抚养长大,虽然身份尊贵,但想必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孤寂时刻。此刻他重伤虚弱,流露出这般脆弱,定是难受极了。
这么一想,云昭那点羞赧顿时被心疼取代。
她咬咬牙,抱着“治病救人”的心态,红着脸凑近他胸膛伤口,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吹了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处,夙夜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上却继续卖惨:“师父历来对我严格,自那以后,我亦从未敢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疼痛……”
云昭听着,只觉得原来一向高冷矜持的大师兄,也有如此不为人知脆弱的一面。
她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动作也愈发轻柔起来,甚至还无意识地像哄孩子一样小声安慰:“吹吹就不疼了,大师兄忍一忍,很快就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夙夜喉结滚动,享受地眯起眼,得寸进尺地指挥:“往上点……对,再往左一点……嗯,就是那里……”
云昭笨拙地跟着指令左右移动,脸颊烫得能烙饼。
她总觉得这场景诡异极了,可看着大师兄苍白着脸“虚弱”地靠在榻上,又觉得自己不该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吹完了,云昭赶紧拿起新绷带,想快点结束这折磨人的过程。
然而,当她试图绕过他的后背包扎时,却发现这个姿势几乎像是主动投怀送抱,整个人都要趴进他怀里了。
她正僵持着不知如何是好,夙夜却忽然“虚弱”地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
云昭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
“小师妹……”他声音愈发低哑,气息温热地喷在她颈侧,“你可知,师尊寄予重望,宗门事务繁杂,各方势力觊觎……有时,也觉得累极了……”
这话半真半假,谢长胥确实肩负重任,但此刻从夙夜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孤寂感,仿佛在寻求慰藉。
云昭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大师兄平日里总是强大冷静,何曾有过这般示弱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安抚:“我知道大师兄你辛苦了……责任和担子暂时放一放也是可以的,你不要总是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毕竟人无完人,你这样会活得很累的。你…你还有我们呢。”
夙夜顺势将手臂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依赖。
云昭被他圈在怀里,手里还拿着绷带,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这姿势太过亲密,远远超出了师兄妹的界限,可听着耳边大师兄脆弱的低喃,她又狠不下心推开。
“大师兄……绷带……”她声若蚊蚋地提醒。
“再抱一会儿……”夙夜将脸埋在她颈间,闷声说,“就一会儿……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他的气息灼热,拂过云昭敏感的颈侧皮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她僵着身子,心跳如擂,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可情感上又无法拒绝一个重伤虚弱,还毫无保留对她吐露脆弱心防的大师兄。
就在云昭快要被这暧昧又煎熬的气氛逼疯时,夙夜终于稍稍松开了手臂,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少许清明,面上带着一丝略显不自在的歉意:“抱歉,小师妹,我……失态了。”
他揉了揉额角,苦笑道:“许是魔气还未散尽,心神不稳,说了些胡话,做了些不合礼数之事……吓到你了吧?”
他这一道歉,反而让云昭觉得自己刚才的犹豫和疑心有些小题大做。
大师兄都这样了,她还在胡思乱想什么?真是不应该。
“没、没有!”云昭连忙摇头,赶紧拿起绷带,“大师兄你别动,我快点帮你包扎好,你好好休息!”
这一次,她动作利落了许多,快速地帮他把伤口包扎妥当。
夙夜配合地坐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看着她微颤的睫毛和红透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嗯,卖惨这招,对付心地善良的小师妹,果然好用。
***
包扎完伤口,云昭暗暗松了口气,她将换下的绷带收拾好放进托盘,正要出门去。
大师兄却忽然蹙眉闷哼一声,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大师兄?又疼了吗?”云昭立刻紧张地返身。
“无妨……”夙夜摆摆手,脸色又恰到好处地白了几分,“只是方才动作间,似乎牵扯到了伤口……有些气闷。”
他抬眼看向云昭,眼神带着一丝虚弱的期待:“师妹,可否为我倒杯水来?”
“好。”云昭不疑有他,连忙转身去桌边倒水。
她背对着榻,自然没看见身后某人得逞勾唇的表情。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夙夜却又不急着喝了。他靠在软枕上,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春光,语气带着几分放不下的担忧:“整日困于这方寸静室,实在烦闷。也不知杜师弟他们探查得如何了……”
云昭一听,心中愧疚更甚,大师兄是为了救她受伤,如今却只能被伤情困束在这里不能外出。
她捧着水杯,试探性地问:“那……大师兄要不要我念些宗门简报或者游记杂谈给你听?也好解解闷。”
夙夜要的就是她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作沉吟:“如此……也好。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他指了指床头矮几上的一摞书册,“就那本《东荒游记》吧。”
云昭放下水杯,取过书册,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轻声诵读。
她的声音清亮柔和,像山涧清泉,流淌在寂静的室内。
夙夜半阖着眼,看似在聆听,实则目光大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开合的唇瓣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茸茸的光晕,连脸颊边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他心中那股躁动的占有欲奇异地被一种宁静的满足感取代,只觉得就这样看着她,时光也变得绵长而惬意。
云昭读得认真,偶尔遇到生僻字或有趣之处,还会停下来轻声解释或评论两句。
夙夜便顺着她的话头,偶尔插言几句,或是提问,引得她更加投入。一来二去,倒真像是往常在天剑殿藏书阁时大师兄为她讲解经书时的气氛。
区别在于,这回‘大师兄’的目光,过分专注在她身上了些。
***
不知不觉,一个上午便悄然流逝。
午膳时分,有侍从弟子送来清淡的药膳。
夙夜只瞥了一眼,便没什么胃口地推开:“拿下去吧,不想吃。”
云昭看着那确实清淡得过分的药膳,想到重伤之人需忌口,便软声劝道:“大师兄,你伤未愈,饮食需清淡些才好。多少用一点,才有力气恢复呀。”
夙夜挑眉看她,忽然道:“你若陪我一起吃,我便吃。”
云昭微微一怔。
她心底疑惑,生病受伤,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
记得之前那回大师兄受雷殛之伤,连上个药都不愿意让她碰一下的。
现在连用膳也要她陪?
只是疑惑归疑惑,云昭看着大师兄那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侍从再送了一份饭食来。
云昭坐在榻边的小几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菜。
夙夜则斜倚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用着他的药膳,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对面,仿佛看她下饭比药膳更有滋味。
用过午膳,夙夜又以“久卧疲乏,需适当活动以免气血凝滞”为由,要求云昭扶他在室内缓步行走片刻。
云昭觉得有理,便搀着他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夙夜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走得极慢,美其名曰“仔细感受气血运行”。
两人挨得极近,云昭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兄手臂肌肉的线条,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
好不容易走完两圈,将人重新扶回榻上,云昭已是额头见汗。
夙夜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呼吸,心情颇好地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辛苦小师妹了。”
云昭接过帕子,低头避开大师兄x看她的眼神,轻轻擦着汗:“没事,照顾大师兄,是我应该的。”
她在心里嘀咕:大师兄今日……怎么这么多事?
“小师妹。”
夙夜忽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我有些倦了,想小憩片刻。你可否就在此处守着,若我梦魇或是伤口疼,也能及时唤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云昭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日光,又看了看榻上“虚弱”的大师兄,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大师兄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夙夜满意地闭上眼,唇角微弯。
嗯,养伤的日子,若一直如此,似乎也不赖。
***
午后阳光暖融融地照进静室,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夙夜小憩醒来,一睁眼便看见云昭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正低头专注地翻看一本发黄的医书。她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句,应是在查找与魔气侵蚀相关的调理之法。
阳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静谧得像一幅画。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云昭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幽深的眼眸。
“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她合上书页,关切地问。
夙夜没有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次受伤醒来后,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云昭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医书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其实从早晨开始就隐隐盘旋在她心头。
大师兄确实有点不一样,少了那份刻入骨髓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她无法形容的……随性,甚至可以说是……痞气?
还有那些过于亲昵的举动和言语。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承认吧,好像有点指责大师兄的意思。不承认吧,又明显是在说谎。
夙夜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也不催促,只是指尖轻轻敲着床沿,似笑非笑地等着。
半晌,云昭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是……是有些不同。大师兄以往……更为持重些。许是此次受伤,魔气侵扰,心神损耗过大所致?”
她试图为大师兄这两日待她的“不同”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目光不自觉飘向手中的医书,仿佛想从里面找到佐证。
夙夜闻言,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带着磁性的沙哑,与谢长胥平日清越的嗓音略有不同。
他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危险:
“那……小师妹是喜欢以前那个持重端方、清冷疏离的大师兄……”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进她眼底,一字一句地问,“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会疼、会累、会想让你陪着我的……大师兄?”
云昭耳边嗡地一声炸开。
喜欢?
她一直以来对大师兄只有尊敬、崇拜和感激,何曾妄言喜欢?
更何况还是这种……带有比较意味的喜欢?
就算她曾经被夙夜威胁逼迫,对大师兄胡言乱语过一些有的没的,但她那也是被逼的,不是她真正的想法!
大师兄他……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云昭想到这里,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慌乱地垂下眼睫,下意识地将手中医书抱在胸前,仿佛那是一面能够掩盖心绪的盾牌。
她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大师兄。你、你别开这种玩笑……我、我对大师兄只有敬重……药长老这本医书上说了,魔气侵体时会影响心绪,产生幻觉……”
“哦?只是敬重?”
夙夜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紧抱着的医书封皮上。
然后缓缓上移,若有似无地触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可我怎么觉得……”
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如魅惑的魔咒,“小师妹面对‘现在’的我时,脸红得更厉害,心跳得也更快呢?”
“这医书上,可曾记载此种症状为何?”
云昭的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他说的…好像是事实。
面对现在这个有些奇怪的大师兄,她确实更容易脸红心跳,那种不知所措的慌乱感,与面对以往清冷疏离大师兄时的纯粹敬畏截然不同。
可这分明是惊吓和困惑更多吧!
怎么能扯到喜欢上去?!!
“我……我没有……这、这是……”她想要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夙夜看着她慌乱无措、眼睫乱颤,拼命想用医书遮挡视线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软枕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罢了,不逗你了。许是这魔气扰得我心神不宁,胡言乱语了。小师妹继续看书吧,若找到好的调理之法,记得告诉我。”
他怕再逗下去,会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属于“夙夜”的恶劣念头,吓跑了他的小昭儿。
大师兄这般轻易揭过,可云昭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她低头看着摊开的医书,上面的字句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她从书册里偷偷抬起眼瞧他,想观察一下大师兄的眼神是否清明,却恰好对上他不知何时睁开的眸子,满是戏谑和懒散的笑意。
“小师妹,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没,没有!”
云昭只觉得脸烫得厉害,连忙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书页上,假装专注地研读起来。
只是那慌乱忙碌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起伏。
夙夜重新闭上眼,感受到身旁少女紊乱急促的呼吸。
他唇角微不可察扬起一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知道夙夜之前为什么骂谢长胥了吗?因为谢长胥不会的,他都会,他是真的会![坏笑]
第42章
夕阳西下,橘色的暖光透过窗棂,为静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整个下午,云昭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直到暮色渐合,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杜仲与宋砚书风尘仆仆赶回,来到门外禀报。
“大师兄,祭坛周围未见玄冥教踪迹,倒是找到几处破损的阵旗。另,卷宗阁记载的噬心魔阵需以精血为引,阵眼处应当留有施术者气息,可惜已被彻底抹除。”
夙夜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扣着药碗边缘:“知道了。”
他目光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云昭,挥挥手:“明日继续追查阵眼残留线索。都下去吧。”
待众人脚步声远去,室内又重新归于沉寂。云昭见状,正欲收拾药碗也赶紧退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师妹……”
云昭转身,撞进大师兄深邃的眼眸。
他修长的手指轻按太阳穴,烛光下指节泛白:“方才听他们禀报,想起那魔阵凶险,若是当时我晚赶到一步……”
话音戛然而止,他抬眸静静看着她。
云昭心头一紧,那日祭坛上血色弥漫的场景再度浮现眼前。
她想起玄冥教魔修狰狞的狂笑,想起阵法中翻涌的黑雾,更想起大师兄浑身是血却依然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想着想着,她指尖不自觉发凉,药碗在手中轻轻晃动。
却见大师兄忽然向她伸手,腕间绷带渗出淡淡血迹:“药碗给我吧。”
云昭回神,慌忙把药递过去,指尖相触时,却被他轻轻握住。
夙夜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她虎口练剑时留下的一点薄茧,掌心温度灼人,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师妹,今日……吓到你?”
云昭一愣,连忙摆手:“没、没有!大师兄你多虑了,你只是受伤需要休息,我明白的。”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烛光下,大师兄凝视着她,眼底情绪翻涌着自责:“当时看见你在阵眼中,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闷哼一声松开手,指节发白地按住胸口,额角瞬间沁出细密冷汗。
“大师兄!”云昭吓得连忙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可是伤口又疼了?”
夙夜借势将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头,抵唇轻咳嗽间,呼吸拂过她颈侧。他垂眸,目光落到昨晚被他咬出来的那两个绯红痕迹,眸底愉悦慵懒:“无妨……只是思及后怕。若是我晚到一步……”
云昭摇头:“我没事的,大师兄,幸亏你赶到救了我。是我不好,害你受x了伤。”
夙夜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拿起药碗一仰而尽,拂袖放在托盘上,状似无意地道:“今晚……你若觉得不便,回房休息也可。我让值守弟子在外间候着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抵唇咳嗽。
云昭心下愧疚,大师兄毕竟是为了救她才伤成这样,现在魔气未清,心神不稳,若是夜间伤势真有反复,外间弟子哪有她清楚情况?
云昭连忙扶着他在榻间躺下:“大师兄别这么说,照顾你是应该的。我就在这儿守着,你放心休息吧。”
夙夜闻言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那,便有劳小师妹了。”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湮灭,室内只剩烛火噼啪作响。
没多久,大师兄便显出倦意,呼吸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云昭轻手轻脚地熄灭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在地铺上坐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和升起的星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忍不住又看向榻上。
月光透过窗纱,勾勒出大师兄俊美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看起来清冷又孤洁。
云昭猛地甩了甩头,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默默背诵清心咒,试图驱散心头的杂念。
夜渐深,她原本绷紧了神经,想要打坐的,可白日的紧张、疲惫,加上室内安神的药香,让她终究没能抵挡住困意,意识渐渐模糊。
脑袋也不知不觉地歪下去……
当云昭沉入梦乡后,榻上本该安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泻地。
确认云昭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夙夜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他走到地铺边,俯身凝视少女恬静的睡颜。
月光描摹着她柔软的轮廓,长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乖巧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她脸颊,然后伸出双臂,将云昭连人带薄被一起打横抱起。
云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这无意识的依赖让夙夜眸光一暗,手臂收得更紧。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自己则支着手肘,侧身躺在外侧。
手指挑起她散在枕上的一缕青丝轻嗅,缠绕在指尖把玩半晌,夙夜眸光渐渐变深……
忽地,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见她没有醒转的迹象,他的吻渐渐向下,掠过眼睑,又啄了啄她挺翘的鼻头,最终停留在那微张的、花瓣般的唇瓣上方。
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他喉结动了动,克制地偏开头,转而将吻印在了她柔软的脸颊上。
他捧着她的脸,啜啜啜个不停。
辗转流连。
……
云昭是在一阵奇怪的触感中醒来的。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轻轻摩擦。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又继续睡。
然而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不对劲——
她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大师兄放大的俊美下巴!
而那个在她脸上挠痒的东西,竟然是……大师兄的嘴唇!
云昭瞬间僵成了木头,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明明打的地铺,怎么会又跑到大师兄床榻上来了?!
而且大师兄他……他是在亲她???
巨大的震惊和羞耻感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但残存的理智让她死死闭上了眼。
不能醒!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否则场面该有多尴尬?
救命!大师兄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他该不会是半夜魔气发作,失去了神志,意识不做主了吧?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云昭死死闭紧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僵硬得如同石雕。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师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檀气息混合着药味,更能感觉到那轻柔的、带着试探意味的亲吻,从脸颊慢慢移向了耳垂……
就在她拼命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企图翻过身躲避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了然和揶揄。
“小师妹的睫毛……抖得这么厉害,是梦到什么了?嗯?”
云昭浑身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
完了!被发现了!
她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依旧死死闭着眼,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继续装睡。
见她还在装睡,夙夜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低下头凑近,温热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气音慢悠悠地低语,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气息,敲打在她敏感的耳膜上:
“看来,小师妹是做了个……有意思的梦啊。”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过她因紧张而不断颤动的睫毛,动作暧昧至极。
“还不醒?”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痞气的愉悦,“还是说……小师妹其实很期待,在‘梦里’发生点什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云昭的心理防线。
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笑眸子。
“大、大师兄……”云昭又羞又急,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轻轻扣住。
两人的姿势暧昧得让她不敢直视,尤其是他灼热的目光,更是让她心慌意乱。
夙夜看着她慌乱的眼神,沉沉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颊,落到她一张一翕的唇瓣上,忽地俯身,毫无征兆地吻住了她。
“唔……”
云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
充满了侵略性的冷檀气息瞬间笼罩住她。
唇齿不由分说地霸占了她的呼吸,含住她的唇瓣攻城略地,腰肢被紧紧紧箍住,让她没有一点逃避的余地。
她被身型修长宽阔的男人揽在怀里,强势而急切地缠吻着。
舌尖深入,索取游走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云昭坨红着脸颊,微微张着樱红的唇急促的喘息,她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大师兄,可是双手手腕被他轻而易举握住,固定在头顶,后脑勺被大掌捧起,整个人被他牢牢按在榻上。
云昭从未想过,大师兄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双眼迷蒙,乌发丝丝散落,被攫住她唇舌的男人吻得几乎快要窒息了。
“大师兄,你……你放开我。”
云昭整个身子都陷进了被褥里,声音带上了哭腔,微微挣扎着,眼尾都泛起了红意。
夙夜看着身下的少女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知道再亲下去恐怕真要惹急了,这才稍稍松开了些,却依旧将她圈在可控范围内。
薄唇一边轻啄着她,一边抵着她额头平复呼吸:“对不起,师妹,我心悦你,一时……情难自禁。”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依旧灼热地锁着她。
云昭获得自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推开他胸膛,缩到床榻最里侧,用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捂住被亲得红肿的唇瓣,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带着羞恼的眼睛瞪着他。
“大师兄,你……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
她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的控诉。
夙夜却心情大好地躺回原处,侧身支着头看她,手指伸过去抚摸她脸蛋,懒洋洋道:“嗯,是啊,我本修的无情道。”
“可小师妹破了我的道心,你说说,该怎么赔偿我?”
云昭:“……”
被夺走初吻的人是她好吧!
从前她怎么没发现,大师兄清冷的外表下,原来这么的……这么……
云昭又气又羞,一把拍开他的手。
她不要理他了!!!
“好了。”夙夜低低轻笑,覆过来从身后拢住她,咬着她耳朵尖,嗓音里带着满足的沙哑和慵懒,“逗你的,小昭儿生气了?”
云昭背对着他蜷缩在床榻里侧,心跳如鼓,脸颊滚烫,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夙夜将她肩膀轻轻掰过来,在朦胧的月光下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
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无情道是谢长胥的道,不是我的。”
什、什么意思……?
云昭怔住,连挣扎都忘了,呆呆望着大师兄近在咫尺的眉眼。
只见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让她读不懂的,滚烫的暗潮。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他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带着茧的指腹摩挲过她轻颤的眼睫,“我就想…x…”
他忽然低笑一声,将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织间,每个字都敲在她心尖:“想把这双亮晶晶的眼睛藏起来,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云昭呼吸一滞,被他话语里浓烈的占有欲烫得浑身发软。
可下一秒,夙夜却微微退开些许,眼底翻涌着更复杂的情绪。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眷恋地蹭过她微肿的唇瓣,“我要你看着我——看清楚此刻吻你的人是谁,看清楚这颗为你而跳的心,是谁。”
窗外忽然传来竹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衬得他接下来的话语愈发讳莫如深。
“小昭儿,你好好想一想——”他吻了吻她鼻尖那颗小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躲闪的眼神,加速的心跳……究竟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师兄……”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贴着她唇瓣呢喃而出,带着蛊惑的颤音:
“还是为了眼前这个……会因你失控的疯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神识深处突然传来挣扎的波动。
夙夜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个恣睢的弧度,他捧着云昭的脸颊,覆又强势吻上去。
“答案不必现在告诉我。”他用力咬了下她的唇瓣,唇齿交缠间溢出带着血腥味的笑意,“但若选错了……”
“我会惩罚你的。”
第43章
天光微亮,曦光透过窗棂。
云昭是在一阵清冽的冷檀香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滚进了大师兄怀里,脸颊正贴着他微敞的胸膛,环在她腰间的手遒劲有力。
那圈禁的姿势,带着种十足占有的意味。
“醒了?”
头顶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沙哑。云昭猛地抬头,对上大师兄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让她心慌的情绪,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看不真切。
“大师兄……”她小声唤道,脸颊不自觉泛起红晕。
夙夜轻轻松开环抱的手,动作自然地坐起身。晨光勾勒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白色寝衣领口滑落,露出隐若现的锁骨。
“昨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云昭红肿的唇瓣。
“你不要说!”云昭的脸瞬间烧起来,用手捂住他的薄唇。
见她这般模样,夙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抬手捉住她的手腕,促狭逗她:“小昭儿这么害羞呢?”
“没有!”云昭急忙否认,“大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慌慌张张地跳下床榻,连鞋都穿反了:“我去给大师兄准备早膳和汤药!”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夙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唇边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回到自己的院子,云昭捂着滚烫的脸颊,一头扑进榻上,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了起来。
啊啊啊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大师兄吻了她,还对她说……说心悦于她……
云昭想着想着,又脸色通红地“嗷呜”一声,在床榻上又羞又怯地滚翻着,两只脚丫子扑腾来扑腾去,把自己裹成了一只蝉蛹。
“师妹!”
院外突然传来袁琼英的声音。
云昭一惊,赶紧坐起来,迅速整理好头发和衣裳,起身走出去:“师姐,你回来啦?线索查得怎么样?”
袁琼英风尘仆仆,这两天一直在昆仑城内四下探查,却毫无头绪,那玄冥教徒自那晚劫走云昭,被大师兄破阵斩杀后,就像钻进土里消失了一般,再找不到一点踪迹。
那日祭坛四周的线索也被破坏得干干净净。本以为,趁这几日仙盟大会就要开始,玄冥教弟子一定会再生时事端,没想到那些家伙竟如此沉得住气,许是知道他们太华仙宗在探查,一直龟缩在暗处没有动静。
“嗐,别提了!可累死我!”袁琼英将柳叶刀放在茶几上,端起茶水就咕咚灌了几口。
“对了,师妹,你脖子上的伤去找玄丹阁长老看过没?没事吧?”经过这两天的探查,袁琼英越发觉得玄冥教阴险狡诈,万不可大意。
“没事……”云昭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那处红痕已经淡去不少。
她小声答道,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前日照镜子时她还不明白这红痕是怎么来的,可经过了昨天晚上,她要是再猜不到,就真的太傻了。
大师兄他、他竟然……
袁琼英放下茶盏,察觉到师妹的异样。往常她外出归来,师妹话总是话很多,拉着她问东问西,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大师兄这两日伤势恢复得如何?”袁琼英问道,“我今早路过静室,隐约听见里面似乎有动静……”
“挺好的!”云昭急忙打断,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大师兄他……一切都好,伤口愈合得很快,精神也不错。”
她说着说着,耳根渐渐染上绯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袁琼英挑眉。
“没、没什么……”云昭支支吾吾,脸颊越来越红,连脖颈都泛起了粉色,“师姐你也忙累了一天,好好歇息吧!我去后院小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好吃的过来。”
望着她逃也似离开的背影,袁琼英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看来她不在的这两日,静室里发生了不少事。
而此刻的云昭,正躲在厨房里对着炉子发呆。
炉火映着她通红的脸颊,脑海里全是今早那个带着冷檀香的怀抱。
大师兄温热的气息,低沉的嗓音,还有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
云昭在厨房里磨蹭里许久。
她特地做了几样袁琼英爱吃的菜,给她送了过去,然后帮着师姐整理与噬心魔阵相关的古籍线索,而后又拉着楚瑶讨论剑法,忙前忙后,一刻也不让自己闲下来,更不让自己有独处的机会。
一整个上午,她都刻意避开静室的方向。
“云昭。”楚瑶纳闷问她,“今日怎不去照顾大师兄了?”
“大师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云昭坐在台阶上,低头擦剑,眼神却不自由主地往静室的方向瞟,“不需要时刻照顾了。”
话才刚说完,就有一名值守弟子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对着云昭恭敬一礼:“云师妹,大师兄传你过去。”
云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流月剑的手微微收紧。
“大师兄……有说什么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弟子摇头:“大师兄只吩咐,请您即刻过去。”
楚瑶不明所以,推了推云昭:“大师兄叫你过去呢,快去吧,别让大师兄等急了。”
云昭不太想去面对大师兄,可又找不到理由推脱。在袁琼英和楚瑶双双鼓励的目光下,她只好硬着头皮,慢吞吞应道:“……好,我这就去。”
去往静室的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每靠近一步,云昭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她磨磨蹭蹭走到静室门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手轻轻叩响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那道熟悉的清冷嗓音。
可落入此刻的云昭耳中,却带着一种让她脸红心跳的磁性。
她推门而入,低着头,不敢直视榻上的人,声音细若蚊呐:“大、大师兄,你找我?”
‘谢长胥’正半倚在软塌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映得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出尘若仙。也削弱了昨晚他身上那种危险的侵略性。
他抬眸,目光落在门口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小姑娘身上,将她那副紧张羞怯,又想逃跑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站那么远做什么?”他放下书卷,朝她伸出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
云昭在原地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过去。
见她不动,夙夜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敲击着书卷,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云昭的心尖上。
沉默在空气中漫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云昭还是败下阵来。
她认命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走到榻前,却依旧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夙夜见她这般小心翼翼与他保持距离,似乎有些不悦,微微蹙眉:“再过来点。”
云昭咬了咬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就在她站定的瞬间,夙夜突然伸手x,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带得踉跄一步,跌坐在软塌的边缘,几乎紧挨着他的身侧。
他身上清冽的冷檀香混合着淡淡药味,强势地笼罩了她。
“大、大师兄……”云昭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想往后缩,手腕却被他牢牢攥着。
“躲了我一上午,嗯?”‘谢长胥’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摩挲她纤细的手腕,语气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没有……”云昭心虚地否认,眼神躲闪,就是不敢看他。
“没有?”夙夜低笑,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拂过她微烫的脸颊,感受到她瞬间的颤栗,“那为何师妹一见到我,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所过之处却像是带着一簇撩拨灼人的火苗。让云昭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我是怕打扰大师兄静养……”她胡乱地找着借口。
“是吗?”夙夜显然不信,他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耳廓,将声音压得极低,“我还以为……是有人占了便宜,就想不认账了。”
他话里的暗示,让云昭瞬间想起昨夜那个缠绵的吻,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她脑子嗡地一下,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胡说!分明……分明就是你占我的便宜!”她羞得几乎要哭出来,试图挣脱他的手,却被他顺势一带,整个人更贴近他怀中。
夙夜捧着她脸颊,指腹摩挲她的唇瓣,额头抵着她低低哑笑:“原来小师妹记得啊?我还以为……你当真不记得了呢。那样的话,我就只能帮你再回忆一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紧张翕动的唇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云昭吓得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颤抖,声音发紧:“大师兄,你别……”
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怕的乖巧模样,夙夜喉结微动,心底那股想要将她占为己有的欲望深沉翻涌。
最终却只是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温柔的吻。
“罢了。”他松开对她的禁锢,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这次先放过你。”
云昭松了口气,立刻弹开。
她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捂着还发烫的额头,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夙夜看着她羞赧不安的样子,重新靠回软塌,又恢复了那副慵懒散漫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气息危险的人不是他。
他从怀中取出前日她送给‘谢长胥’的那枚剑穗,握在掌心轻轻摸索,指尖轻轻拨弄上面的流苏,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云昭抬头见了,微微一愣。
她还以为大师兄根本看不上这种不入流的东西,早就丢了,没想到他还一直收着。
“这剑穗……”
夙夜挥出昭明剑,不紧不慢地,将那枚剑穗系在了昭明剑的剑柄上。
月白色的流苏垂落,与霜银色的剑锋交相辉映,有种奇异的和谐,好似为那柄上古神兵也赋予了几分柔和与生气。
他……系上了?
系好剑穗后,夙夜修长手指轻轻拂了一下那流苏,让它自然垂落。然后他侧过头,目光攫住云昭还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这剑穗。”在云昭怔忪的视线中,他提着剑,缓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放在昭明剑上,“我很喜欢。你瞧,昭明也喜欢。”
云昭顺着他的目光垂落,看向昭明剑,见它愉悦地轻颤翁鸣着,剑身上的霜纹发出月华般唯美的纹理,一看就知道它也是喜欢的。
“大师兄……我……”云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底既有一种隐秘的羞喜,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夙夜从身后拢住她,就着这个姿势,将她半圈在怀中,下巴轻蹭她发顶。
“以后……”他的声音里含着说不清的缱绻,“我日日都戴着它。”
这句话里的含义太过暧昧,让云昭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胡乱冲撞。
她不敢去深想大师兄话中的意思,只觉得捧着昭明剑的手,都有些微微发软。
***
夕阳的余晖为小院镀上一层暖金色,静室内的光线也变得柔和起来。
这一整天,两人的气氛都变得很微妙。
云昭始终不敢与大师兄对视,每次递东西时都小心翼翼,避免与他身体触碰。
下午换完药,云昭实在受不了大师兄落在她脸上灼灼的视线,借口去给他煎药,想出去透口气,好让自己冷静一下。
夙夜半倚在榻上,指尖缠绕着昭明剑上的月白流苏,目光追随着端着空药碗出去的云昭。
少女低垂的脖颈泛着细腻的光泽,耳根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
“快去快回。”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放松的懒散,“药苦,记得带些蜜饯。”
云昭脚步一顿,小弧度点头,软软应了声“嗯”,然后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
就在她转身带上房门,隔绝了室内视线的刹那——
榻上的夙夜唇边慵懒的弧度尚未落下,神色骤然一僵。
他猛地抬手捂住心口,额角青筋暴起,眸中原本游刃有余的邪气与散漫倏地消失,眸光变得明灭不定。
“你……!”
一个压抑着极度愤怒与惊愕的意念在识海中炸开,他的意识感受到强力冲击。
是谢长胥!
就在他心神因云昭终于肯乖乖接受他而稍有松懈的间隙,那个被他强行压制、沉睡不醒的‘谢长胥’本体意识,突然引动这具身体的无情道法,遽然冲破了禁锢。
清冷无波的理性如同潮水般覆盖漫延,迅速吞噬着夙夜眼里躁动的情绪与欲望。
眸中的邪气被强行驱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翻滚挣扎后,终是沉淀下去,重新显露出寒潭般的深邃与清明。
几乎就在他眼神彻底恢复清明的同一时刻,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杜仲与屈策等人在门外恭敬禀报:
“大师兄,宗门几位长老收到传讯,正御剑赶来昆仑城,预计一炷香后抵达城外。”
谢长胥睁开双眼。
他面色仍有些苍白,来不及去细想脑海中那些混乱模糊的记忆碎片,迅速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意识争夺而翻涌的气血,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沉静。
“好,且随我前去相迎。”
待起身时,他声音已恢复一贯的清冷平稳。
听不出半分异样——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了,实在是双魂一体的设定比我当初的设想要难写[爆哭]
第44章
谢长胥起身时,目光扫过昭明剑柄上那枚突兀的月白剑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枚剑穗……
他不是已经收进储物囊里了吗。
何时系到他剑上的?
是,心魔。
“他”趁他意识不清沉睡时,究竟都做了什么?
谢长胥指尖微动,似是想将其取下。但门外弟子的脚步声已近,他终是敛去眸中波澜,收回了手,任由那枚流苏剑穗垂落在昭明剑上。
“大师兄。”杜仲等人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谢长胥收敛气息,面上情绪毫无波动,推开静室的门。
门外,杜仲,屈策,袁琼英,宋砚书等弟子皆已等候在此,神色肃然。见到他出来,齐齐行礼。
“大师兄。”
“走吧。”
谢长胥目光扫过众人,白袍衣袂拂动间带起一阵冷冽的风,仍是那个清冷出尘的太华仙宗首徒,霜寒剑君。
众人连忙跟上。
暮色渐沉,昆仑城外剑气凛然。
数道流光落地,凝显出太华宗严长老、申长老等人的身影。几位长老皆神色凝重,周身威压引动四周灵气微漾。
谢长胥率众弟子静立相迎,白衣在晚风中拂动,神色是一贯的沉静冷然。
“恭迎长老。”
严长老目光如电,在他身上扫过,微微颔首:“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劳长老挂心。”
申长老沉声道:“进城再说。”
一行人进了昆仑城落脚处,又移至议事堂。灯火通明,映照得谢长胥腰间那抹月白流苏格外显眼。
谢长胥端坐主位下首,垂眸沉声,条理清晰地陈述与玄冥教徒交手经过,略去了心魔突发的关隘,只道是魔阵引动了旧伤。他语气平淡,逻辑缜密,与平日毫无二致。
“玄冥教此番动作与‘噬心骨幡’有关。x那日祭坛阵法中隐有摄魂之力,与古籍记载的骨幡特性相符。”
严长老指节轻叩桌面:“噬心骨幡需以修士神魂为引,他们敢在昆仑地界行此逆天之事,必有所图。”
“弟子怀疑……”
谢长胥抬眼,眸光清冽,“他们意在仙盟大会。各派精英齐聚,正是炼制骨幡的绝佳时机。”
堂内一时寂静。
皆被这阴狠的计划惊得面色凝重。
……
与此同时,小厨房内。
云昭正坐在马札上,仔细看着炉火。
药罐咕嘟作响,她将新煎好的药汁滤出,又特意从自己的储物囊里取出一罐蜜饯,用手帕仔细包好放在一旁。
想到大师兄那样的人,竟然也会嫌药苦,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端着温热的药碗,她脚步轻快地回到静室门外,却意外地发现门口值守换了两名弟子,神色显得比平日肃穆。
她正疑惑,便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威严声音。
是长老他们来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叩了叩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大师兄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低沉,却好像……比方才她离开时,添了几分疏离感。
云昭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端坐于上的两位宗门长老,心中一凛,连忙低头恭敬行礼:“弟子云昭,见过二位长老。”
然后她才转向榻上的谢长胥,将药碗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小声道:“大师兄,药煎好了。”
她说完,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冷淡而平静的眼眸中。
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产生一丝一毫波动,只是淡淡地扫过她和那碗药。
“有劳。”他开口,声音冷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放那吧。”
云昭怔在原地,表情有些错愕。
这语气,这疏离的态度,与午后那个将她圈在怀中,在她耳边温柔低语,甚至向她索要蜜饯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云昭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药碗,瓷碗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申长老忽然转头打量云昭,沉声道:“那日,就是你被玄冥教弟子带走的?”
申长老目光锐利,审视着她,“你既亲眼见到玄冥教徒布下祭坛,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云昭张了张嘴,忙收敛心神,仔细回想道:“弟子还记得那噬心魔阵法的阵图,可以……试着将它重现出来。”
云昭此言一出,议事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严长老微微前倾身体:“你确定能重现阵图?”
“弟子可以一试。”云昭垂首恭敬道,“那阵法十分诡异,弟子被困其中时,曾仔细观察过阵纹走向。”
谢长胥终于抬眸正视她,眼神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严肃:“此事非同小可,你若有把握,便即刻绘制。”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弟子。
云昭心头微涩,却还是点头应下:“是。”
很快,纸笔呈上。云昭凝神回忆,指尖灵力流转,在纸上勾勒出繁复的阵纹。她画得极其专注,时而停顿思索,时而快速落笔。
谢长胥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掠过她纤细的指尖,又落在她微微颤动的长睫上。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午后阳光下那个羞怯慌乱的影子,但很快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完全放在阵图上。
“这里,”云昭指着阵图中心一处诡异的符文,“这个符号我在宗门古籍中见过,是上古禁术中的‘摄魂印’。”
严长老与申长老对视一眼,神色愈发凝重。
“看来确实与噬心骨幡有关。”申长老沉声道,“这阵法不仅能引动心魔,更能悄无声息地摄取修士神魂。”
谢长胥沉吟着,目光落在阵图上:“阵眼处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云昭努力回想:“阵眼处似乎有一面黑色小幡,但当时光线太暗,弟子未能看清细节。”
她说着,不自觉地看向谢长胥,却见他已移开视线,正与严长老低声商议着什么。
那份刻意的疏离让云昭心头一阵发闷。
她默默退到一旁,看着几位长老与大师兄商讨对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既然如此,”严长老最终拍板,“明日大会开幕期间,我们暗中布防,务必找出骨幡下落。”
众人领命。议事结束后,长老们先行离去,弟子们也陆续退出。
云昭站在原地,看着大师兄独自整理着方才阵法稿纸,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棱角分明,也愈发冷淡。
她犹豫着是否该上前。
“还有事?”谢长胥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抬地问。
“大师兄。”云昭脸颊微微发烫,有点窘迫,鼓起勇气上前,“你的药……”再不用,就要凉了。
她还专程给他带了蜜饯。
“不必了。”他打断她,“日后这些琐事,交给其他弟子即可。”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
云昭怔怔地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好半晌,才仿佛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是。”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转身默默退出静室。
在她离开后,谢长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终是放下了。
他起身走至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夜色中。腰间昭明剑上的流苏,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那抹柔和的月白在夜色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难以忽视。
他伸手轻触流苏,指尖不自觉蜷缩了一下。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少女方才瞬间苍白无措的脸庞,以及……一些更为模糊的、带着暖意与馨香的画面。
——少女羞红的脸颊,盈盈的眼神,还有那声软软的“大师兄”。
但下一刻,他便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冷冽清明。
心魔滋生的妄念,不该继续。
而与此同时,在静室外不远处的花圃阴影里。
云昭靠墙而立,仰头望着天边那轮被薄云遮掩,显得晦暗不明的冷月,心里空落落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态度可以变得这么快。
明明午后还那般温柔,转眼却冷若冰霜。
夜风吹过,带着昆仑山料峭的寒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裙。
她委屈地抿了抿唇,将涌上眼眶的湿意强行逼退,在夜色中迈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可笑的辗转难眠,隐秘的欢喜与挣扎,简直就像个自以为是,可笑至极的傻子。
***
夜色渐浓,云昭不知不觉走到了师兄师姐们居住的院落外。
院内传来袁琼英爽朗的笑声和楚瑶的说话声,温暖的灯火从窗棂透出,与她此刻的落寞形成鲜明对比,像两个世界。
她站在院门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哎,小师妹来啦!”袁琼英正与楚瑶对弈,见她进来,笑着招手,“快来帮师姐看看,这步棋该怎么走?”
楚瑶也笑道:“正好我新得了些醉仙酿,一起来尝尝?”
云昭在木凳坐下,接过楚瑶递来的酒盏。清甜的醉仙酿在鼻尖萦绕,她却觉得喉头发紧。
“怎么了?”袁琼英落下一子,随口问道,“看着没精打采的,被大师兄训话了?”
云昭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楚瑶细心,察觉她情绪低落,安抚她:“是不是担心明天的仙盟大会?放心,有大师兄和长老们在,不会有事的。”
云昭低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是啊,有大师兄在,怎么会有事呢?那个永远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大师兄。
“我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仅仅只是半日的功夫,大师兄对她的前后态度,为何会变化那样大?
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袁琼英和楚瑶对视一眼,都以为她是在为玄冥教的事烦恼。
“想不通就别想了!”袁琼英大咧咧给她满上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太华仙宗还能怕了玄冥教那帮不敢见光的邪祟不成。”
楚瑶也温声安慰:“是啊,师妹别太忧心。明日大会上好好表现就是了。”
云昭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听着袁琼英与楚瑶兴致勃勃地讨论明日的仙盟大会,她脑中闪过的却是午后那个温柔的亲吻,想起昭明剑上轻轻晃动的剑穗,想起大师兄说“我往后日日都戴着它”时的温柔耳语,还有他方才冷淡刻意的疏离……
一幕幕像一团乱麻般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诶,小师妹?”楚瑶碰了碰她x的手臂,“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这可不像你。”
云昭猛地回神,勉强笑道:“我……我有些闷,出去透透气。”
她放下酒杯,转身离开了热闹的屋子。
月凉如水,洒在院中石桌上。
云昭没有睡意,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壶桂花酿,自斟自饮。清甜的响起在唇齿间蔓延,却化不开她心头的苦涩。
“一个人喝闷酒,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云昭回头,见宋砚书提着灯笼站在亭外,眉目温润,缓步而来。
“宋师兄。”她慌忙拭去眼角的湿意,“我……我只是睡不着。”
宋砚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微红的眼眶,却没有点破。他心下一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支竹笛,轻声道:“既然睡不着,不如听我吹首曲子?”
清越的笛声在夜色中流淌,如月光般温柔地悠扬流淌。
云昭靠在石桌上,听着悠扬的笛声,纷乱的心绪渐渐放松。
一曲终了,宋砚书放下竹笛,温声道:“明日仙盟大会,不必太过紧张。按照平日练习的来就好。”
他神色一如往常春风般和煦,让云昭的心情稍稍平复不少。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宋师兄。”
“若是心里有事……”宋砚书看着她,眸光微动,欲言又止,“随时可以来找师兄说,我们都在。”
这句话让云昭心中熨帖温暖,她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嗯,我知道。”
此刻,不远处的竹林中。
谢长胥负手立于月下,本该静心凝神,却被远处的笛声扰了清净。
他抬眼望去,恰好看见月色下,竹林亭中这一幕——
云昭盈盈的笑意,宋砚书温柔的注视,两人在月下相对而坐的身影,显得那般亲密。
谢长胥薄唇紧抿,心底倏地升起一股难言的躁动。
但很快,他便将这莫名的情绪压下。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身,面无表情离去。
恰在此时,云昭似有所觉般抬头望去,却只见竹林深处只一道夜风幽幽拂过,什么都没有。
宋砚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竹影摇曳,月华如水。
他若有所思收回视线,看向云昭怅然若失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夜凉了,师妹,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宋师兄才是男二哈,那俩可都是男主[狗头]
第45章
翌日,仙盟大会正式开幕。
晨钟破晓,声震九霄。
昆仑主峰笼罩在缭绕的云海霞光中。万丈广场以白玉铺就,十二根盘龙柱直插云霄,柱身龙纹栩栩如生,龙目嵌以灵玉,在晨曦中流转着威严的光泽。各派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翻涌的浪涛。
身着不同门派服饰的修士齐聚于此,放眼望去,巨大的广场上乌泱泱一片。
太华仙宗弟子身着统一月白道袍,宽袖缓带,步履从容地拾阶而上,行至广场最前方,位列各宗之首。
云昭站在队伍后面,她前头的师兄师姐们手握本命剑,个个昂首挺胸。
四周投来各种好奇打量的目光,云昭经历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事,现在面对这种大场面,心中已无怯意,只余一片沉静的坦然。
她还算淡定地跟着师兄师姐们往前走,一路上走过去,看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千机门的墨丞,玄丹阁的弟子。她还注意到瀛洲岛那位少主也在人群中,正凑在那位合欢宗圣女宫梦云身边献殷勤,不过宫梦云冷着脸根本不理他。
等各大宗派都到齐后,各掌门长老门也陆续登台入座,威压漫延,广场上的年轻弟子们顿时静下来。
云昭忍不住抬眼,望向高台。
谢长胥站在严长老身侧,一袭白衣胜雪,清冷而立。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引来在场不少女修倾慕的目光。
云昭视线落到他腰间那枚剑穗,抿了抿唇,抬起眼眸时,与谢长胥扫过场下的目光短暂相接了刹那。
随即,谢长胥平静地移开,面无表情。
“……”云昭心口一窒,一股难以言喻的闷气堵了上来。
“恭迎各派道友莅临昆仑——”
这时,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云昭的思绪。昆仑掌门居莫危立于高台中央,声传四野:
“今次仙盟大会,乃我修仙界十年一度盛会。恰逢上古遗迹现世之机,各派精英弟子齐聚,正可同心协力,共探秘境,扬我正道之威!”
听闻此次竟有上古遗迹作为试炼秘境,广场上瞬间沸腾,年轻弟子们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期待。
云昭收敛心神,却在收回视线的刹那,注意到高台上几位宗门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后,昆仑宗的主事长老登台,详细宣布大会规则与秘境试炼的赛制安排。开幕大典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当各派弟子终于可以自由交流时,云昭随袁琼英和宋砚书几人一起去登记秘境试炼名额。
因此次秘境试炼是仙盟大会的头一关,但并非强制参与,而是自愿原则。
袁琼英的意思是,来都来了,无论仙盟大会布置何种考验,大家都自当全力一搏,方不负宗门,不负此行。
杜仲几人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太华仙宗十名弟子,都去报了秘境试炼。
……
登记完秘境试炼的名册,云昭随着师兄师姐们在广场西侧的风亭暂歇。
各派弟子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所有人都在等待秘境之门洞开的时刻。
云昭远远瞧见谢长胥正与几位掌门在高台旁交谈。
他身姿挺拔,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忽然转头望来。
四目再次相对的刹那,云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移开目光,只是心里那股郁气愈发地堵闷。
谢长胥:“……”
宋砚书见另一侧有弟子供应茶饮:“师妹,要不要去尝尝昆仑特有的雪顶茶?”
云昭对宋师兄扬了个笑容:“好啊。”
转身离去时,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好似还落在她身上。云昭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内心挣扎着,想要回头再看一眼,看看他此刻究竟是何种表情。
可自尊心还是让她忍住了,没有回头。
高台之上,谢长胥看着云昭与宋砚书双双离去的背影,端起茶盏,蹙了下眉。
“谢师侄?”昆仑宗宗主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回,“你师尊近来如何,算起来,他闭关已有十年了吧?”
谢长胥敛去眸中波动,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微微颔首:“师尊一切安好,有劳宗主挂心。”
“此次秘境中出现了上古禁制的痕迹。”昆仑宗主居莫危意味深长地道,“谢师侄当真不打算入秘境一探?往年每届,你可都是论道大赛的魁首,今年你若不参加,实乃仙盟大会的一大憾事啊。”
谢长胥目光掠过远处那抹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倩影,淡声道:“不了,还是把历练机缘留给诸位年轻师弟师妹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辞别几位宗主,缓步走下高台,前去叮嘱即将进入秘境的同门。
所过之处,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路,低语声悄然平息,众多年轻弟子皆投以敬畏的目光。
谢长胥先是走向杜仲和屈策。
“秘境之内,稳妥为上。”谢长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令人信服的沉稳,“尤其提防玄冥教之人混入其中,若遇险情,即刻拉响宗门符印求援。”
杜仲眼神一凛,沉声应道:“明白。”
屈策默默点头,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随后,他转向殷梨、石猛等人,目光在石猛壮硕的身躯上停留一瞬:“石猛,谨记,遇事莫要一味蛮干。”
石猛挠了挠头,瓮声应道:“是,大师兄,我记住了!”
交代完这几人,谢长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迟疑了片刻,终是转向了茶寮方向,朝着那抹令他心绪不宁的身影走去。
云昭正背对着他,在与袁琼英和宋砚书说着什么,并未注意到他的靠近。
袁琼英先看到了他,轻轻碰了碰云昭,低声道:“大师兄来了。”
云昭身形微僵,却没有立刻转身。
谢长胥在她身后站定,距离不远不近。他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声音比之方才叮嘱杜仲等人时,似乎更低沉柔和了几分。
“秘境之内,危机四伏,勿要逞强。”
这话语本是大师兄寻常的关心叮嘱,可听在此刻云昭的耳中,却不是往常那般滋味了。
她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目光平静地x迎上他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恭敬。
“多谢大师兄提醒。”
云昭语气淡淡的,但若仔细去听,其实带着股赌气的意味,“弟子一定会谨记在心,量力而行。”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让谢长胥微微蹙了下眉。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他喉结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只是转向袁琼英和宋砚书,嘱咐道:“她经验尚浅,进入秘境后你们俩要多看顾些她,别让她走散了。”
“放心吧,大师兄。有我们在,小师妹不会有事的!”袁琼英拍着胸脯道。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昭却微微侧身,面向身旁的宋砚书,语气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宋师兄,我们是不是要再清点一下携带的丹药和符箓?以免有所遗漏。”
她直接无视了谢长胥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宋砚书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有些诧异地看了谢长胥一眼,见大师兄并未有其他表示,默了默,只好对云昭应道:“也好。再检查一遍,总是稳妥些的。”
“嗯,那我们走吧。”
云昭说着,便朝着与谢长胥相反的方向转身而去,头也不回。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谢长胥一眼。
谢长胥站在原地,看着她与宋砚书交谈着离开的背影,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晦暗。
他终是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云昭一眼,随即转身,默然离去。
直到他走远,云昭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
她不是没有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可一想到他之前的冷漠与反复,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又烦又闷。
既然他选择用那样的态度划清界限,她又何必表现出在意?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十二根盘龙柱同时亮起耀眼的光芒,光柱冲天而起,在广场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空间缝隙,隐约可见其中苍翠的山林,和缭绕的云雾。
“秘境即将开启。”居莫危的声音响彻广场,“诸位弟子可自行组队探索,为期三日。秘境中设有重重考验,最先抵达秘境中心的队伍,将获得优先选择下一轮比试顺序的权利。”
“秘境开启了!”
人群瞬间沸腾,各派弟子如同开闸的洪流,纷纷催动身法,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巨大的光门。
云昭被袁琼英一把拉住:“师妹,别发呆了,快走!”
她被拉着往前跑,忍不住在踏入光门的前一刹那,回头望去。
隔着涌动攒动的人头,她看见那道白衣身影依旧独自立于原地,遗世独立。
他的目光,穿过奔跑的人群,落在她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第三次于空中交汇。
那眼神依旧深邃清冷,可不知为何,她却从中读出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云昭心头微微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还未来得及捕捉那复杂眼神里更多的含义,一股强大的、无可抗拒的吸力便从光门内猛然传来,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光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将那个白衣身影彻底隔绝在外。
【请收藏闻心小说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