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粟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又矫健的上了树。
姜长熙微微仰头,看着他在高大槐树中间轻松自由的腾挪跳跃,银色的月光透过斑驳的光影投映在他身上,渐渐隐没在漆黑浓郁的夜色黑暗中,和大树融为了一体……像森林草原里的一头小黑豹。
下一刻,只见树冠最高处,倏地冒出一个脑袋出来,还直直的朝着她笑,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灿烂和热烈……
姜长熙一怔,心跳蓦地快了一瞬,嘴角不自觉也带了笑容。
笺纸最上面有红绳,萧粟挂他自己的很快就挂好了,但挂他妻主的祈愿笺时,偷偷看了看,他有些好奇现在的妻主会写下什么愿望。
怕她发现他偷看,还做贼心虚的偷瞄了她几眼,最后低头定睛一看——取次花??回?,半?修道半?君。
这写的是啥呀?怎么这么复杂?萧粟看着那几个鬼画符,眼睛都瞪酸了,还是没看明白,顿时有些失落,但片刻后,眼睛忽的一亮。
取花?也对,妻主以前就很喜欢花的,就是摘花就摘花,怎么突然又修道去了?
真奇怪。
但知道妻主许了什么愿,想要什么了就好了!
他把两个祈愿笺仔细并排排紧贴着挂好还打了个死结,保证稳稳当当的,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这才又飞快下了树。
姜长熙仔细看了一眼他修长笔直的腿,见他脸不红气不喘的,“你……”
“我没偷看!”萧粟嘴巴比脑子更快。
姜长熙:“……”她心里莫名微紧了一瞬。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这是她之前冲动之下写下的,也没想怎么着,就是觉得既然写都写了,也懒得再写一次了,浪费笔墨。
不过……
看着他紧张忐忑的表情,她忽的面无表情的道:“你看懂了?”
萧粟:“……没有。”他瘪了瘪嘴,太难了,他只看懂了要摘花。
姜长熙冷哼了一声,“还说你没偷看?”
萧粟:“……”O.O
姜长熙眼神凉凉的的瞥了他一眼,“待明日后,每日来我书房,加练一百大字。”
萧粟:“……?!”QoQ
“……娘子,你想不想看看我这几日给小主子做的东西?”他不想再继续这个令人悲伤的话题了!
姜长熙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轻“嗯”一声,萧粟顿时又眉开眼笑了起来,让她先在屋里等着,姜长熙没去,就站在院子里里,没一会儿就见他像个忙碌的小松鼠,一趟趟地在房间和前院穿梭。
怀里的东西还遮遮掩掩的用了一层布盖着,走路都带着小跑,风风火火的。
不过来回也就两三趟,很快就搬完了。
“好了好了!”
两人一起走到前院,萧粟还胆子很大的让她先闭上眼睛,姜长熙眼神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知道他做的是花灯,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嘴上还道:“做的什么东西?这般神秘。”
萧粟抿唇笑,道就是不说,“这可是惊喜,不能提前说的,娘子小心,走慢一点……”他牵着扶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时,姜长熙忽的有些恍惚,脚步微顿。
总觉得,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那丝熟悉感很快从她脑子里一晃而过,让人心底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娘子?”
姜长熙依旧闭着眼,道确实侧过头面朝着他的方向,柔软的触感擦着她的侧脸,她动作骤然一僵,睁开了眼。
第一t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他放大的俊脸,眼睛澄澈明亮,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有无数的小星星在闪烁。
萧粟瞅着她的白白净净的脸和红红的嘴巴,甚至还想亲亲过去……但他现在还不太敢,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第一时间亲上去的。
顿觉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的萧粟,满脸的懊恼。
姜长熙等了半天没动,半晌后,才若无其事的侧过头,看向庭院中间光源处的方向。
只见眼前清辉倾洒而下,山石嶙峋的影倒映在一池碧水间,水声淙淙。
一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池水中那两大两小张牙舞爪的正在漂水面上几只大螃蟹……灯。
紧接着,假山洞穴中探出一只老虎灯,圆头圆脑,用墨笔描了“王”字,威风里透着十足稚气。
那攀援的凌霄花丛旁,一小串的南瓜灯圆鼓鼓,桃子灯粉嘟嘟,依着山石,交相辉映。
唯一一盏荷花灯,却不在水里,而是俏生生地开在一块青苔石上,柔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连月光都被染上了一抹温柔的绯色。
姜长熙立于池边,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周遭只有叮咚泠泠的水声与夜风拂过凌霄花的微响。
她惯常清冷平静的眸子,骤然轻颤了一瞬,眼底清晰地映出了花灯映出的烛光。
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缓缓俯身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盏最近那只耀武扬威神气活现又憨态可掬的大螃蟹灯,灯身随之轻轻摇晃,笨拙的可爱。
她轻垂着眼眸,轻笑了一声,指尖轻点了点那黄橙橙的大钳子两下,“没想到萧夫郎竟还有这般巧思和巧功。”
被妻主夸了!
萧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那娘子你喜不喜欢?”
姜长熙侧过身转眸看他,眉梢微挑了挑,不紧不慢的说:“不是做给小崽子玩儿的么?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萧粟呆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当即用力点头:“当然很重要,小主子还小,还不会说话,她是娘子您的女儿,您喜欢的东西,小主子肯定也会喜欢的。”
姜长熙看着他,蓦地问了一句,语气淡淡的道:“这些花灯做的很好,想来萧夫郎以往给旁人做过不止一次吧?”
萧粟摇了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做螃蟹灯,以前在家里最多只做过一些平日里自家用的灯笼,而且家里也没有府里这么好的颜料和桐油可以用。”
姜长熙唇角不自觉的微翘,语气平淡的道:“哦,原是如此。”
她神色自若的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正正在池水里起起伏伏绕着圈的两大两小的螃蟹灯,随口似的问:“怎么会想到做螃蟹灯的?”
难不成是因为上次的大螃蟹?
萧粟毫不犹豫的说:“因为大螃蟹好吃。”以前的记忆妻主不记得了,但他们两人只要每日相处,就会一直有新的美好的记忆,当然要记下来。
这么喜欢吃螃蟹?姜长熙看了他一眼,眸中含笑:“没出息。”
萧粟倏地睁了睁眼睛,怎么还骂他?但在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后……他瘪了瘪嘴,行吧,没出息就没出息,他本来就没什么出息。
见他撇嘴,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又莫名奇妙顺手就抓了抓他用青色发带束着头发,发丝划过手心的奇异的手感,竟然还挺不错的。
“娘子~再弄下去就要松掉了……”萧粟抬手捂住自己的快被她抓散的发髻,有些无奈。
他妻主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没事就喜欢往上抓两把他的上面的发髻,往下抓两把他的那里,反正就……奇奇怪怪的。
姜长熙终于松了手,就是收手的时候,总觉得好像还有件事没做似的……怪不得劲。
她蹙眉仔细想了想,最后也没想明白,视线就重新落在了池中泛着暖黄烛光的各种花灯上,须臾,她的眼神落在了那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萧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有点小失落,要是周围没人,他倒是不介意,毕竟当初他和妻主两个人在山上生活的时候,屋里屋外树上树下什么地方都有过。
但不远处可还站着个松月呢。
姜长熙忽的问:“你还喜欢吃…老虎?”
萧粟:“啊?”随即下意识皱眉,“不喜欢,老虎肉又糙又腥的,没有炙烤鹿腿羊肉好吃。”说完见她眼神有些奇异,就解释道:“那次是不小心和梅姐一起不小心遇见了,也就吃过那一次。”
“梅姐?”姜长熙撩了撩眼皮看他语气微凉,“梅姐是谁?”
“梅姐就是梅……”萧粟说着说着,声音渐渐的突然就小了,他突然觉得这话好像有些耳熟,以前妻主好像也这样问过他,最后的结果,就是妻主突然就不高兴了,那几天都不怎么理他……让他失落了好久。
于是,到口边的话就变成了:“那个小老虎是辟邪去晦用的,保佑娘子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姜长熙面神色冷淡,周身更是嗖嗖冒着冷气,那个梅姐究竟是谁?他竟为了她,开始说谎骗她——
作者有话说:此处吃老虎属于古代背景,现实情况老虎是国家保护动物,不能捕猎也不能吃哦
二更~
第22章 姜长熙面不改色
翌日一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萧粟昨夜睡的晚,今日一觉到将近午时才被饿醒。
洗漱收拾完后,小果就提着食盒进来了,萧粟看着眼前的菜色,眼神有些发愣。
一块烤羊腿、烧鹿尾、山药炖野鸡、冬瓜干贝羹、凉拌莴笋丝以及甘蔗马蹄饮。
“小果,你是不是拿错了?把娘子的午膳拿过来了?”他记得之前宋爹爹和他说过他作为乳爹的一日三餐的份例的,可没有羊腿鹿尾这些东西的。
这东西不仅贵,最重要的是好像是温燥上火的之物,他们要给孩子喂奶,是不能吃这些东西的。
小果抿唇笑道:“您放心,错不了,这些都是主子特意赏赐给您的,您只管放心吃便是,没人会说什么的。”
萧粟忽的想到了什么,他昨夜好像随口提了一嘴烤羊肉和鹿肉更好吃,所以这是……妻主觉得他喜欢吃,特意给他吃的?
想着,他就忍不住抿嘴笑,最后笑的完全压不住嘴角,虽然很香,但他突然都有点舍不得吃了。
“对了,那何乳爹的午膳呢?是什么?”
小果笑道:“奴方才也同小厨房的人打听了一下,主子也给何乳爹赏了一些,毕竟今日可是中秋节,只是赏下的和您的有些不同,您放心吃就是。”
萧粟放下了心,他目前和何乳爹相处的轻平和的,并不想坏了和他的关系。
烤羊腿,烧鹿尾,都是十分难得的东西,特别是鹿尾,就算他打猎设陷阱抓到了,哪里舍得自己吃?那都是要拿出去换银子的。
只是在很少的情况下,比如猎物死了,放不了多久,又遇见天气原因不好出山去县城的时候,他才会自己割一点肉尝尝,但和眼前的味道相比,那无疑是天差地别。
独属于肉的味道,极其醇厚,一点都不腥膻,口感胶质糯滑,丰腴肥美,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吃的他一顿饭头也不抬。
实在是最近虽然顿顿都吃的好,但味道却都很清淡,他口味算不上重,但也不太喜欢天天顿顿都吃那么清淡的东西,吃几天还好,时间长了,就有些腻了。
腻的同时,又觉得很不该,很有罪恶感,顿顿大鱼大肉的,他没想到他还有能吃的觉得有点腻的一天。
要是他以前,他觉得该不会这样,顿顿能吃肉还奢望啥?
但自从有了妻主后,妻主脑瓜子聪明,同样的东西他只能卖几两十几两银子,妻主出门一趟却能换来一百多辆银子!
虽然妻主和他做饭都不咋地,但村里有给人做红白喜事手艺不错的师傅,反正在吃的这方面,妻主就从没让一家人亏过嘴。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缺肉吃了,妻主也不限制他吃的,只要他喜欢,对身体没有妨碍就好。
如今终于解了馋,吃完,他一脸满足懒怠的靠在椅子上,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快快快,手脚都麻利着些,别耽搁了时辰了……”
外面突然就有些吵闹,萧粟有些纳闷儿,起身走出屋子就看着满院子的小侍仆门提着花灯搭着梯子,四处忙活的画面,吃多了脑子有点晕乎,一时神情都有些茫然。
“这是……”
小果已经麻利的t收拾干净桌子了,听着他的话突然一拍脑袋,连忙道:“瞧我,方才竟都忘记同您说了,主子的禁足今日暂且解了呢,不仅主子,等会儿晚宴咱们小主子也可以一起去。”
萧粟眸光乍亮,“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娘子!娘子!”他忍不住高兴的大喊,引的一路上的小侍仆们频频瞩目,但萧粟不在乎,才懒得管别人的眼神,一阵风似的就刮了进了正厅。
姜长熙正抱着揪着她衣襟不放手的小崽子呢,余光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已经飞奔到眼前来了。
看着他脸上的掩饰不住的高兴之色,眉梢微扬,淡淡的道:“什么事这么急?”
萧粟朝她笑的两眼弯弯,心里忍不住替她高兴,“奴刚刚都听说了,娘子你也可以去和王主殿下以及主君一起去吃中秋晚宴了!真是太好了!”
姜长熙微怔了一瞬,看着他脸上赤忱真挚的发自内心的为她感到高兴的神色,脑海里是他方才第一时间迫不及待朝着她飞奔而来的身影。
一道暖流,毫无预兆地润物细无声般的涌进了心间,四肢百骸仿佛都被一股自在惬意的情绪包裹着,暖融融的。
萧粟看见正挂在正厅里的两大两小的张牙舞爪的螃蟹,忍不住有些尴尬脸红的挠了挠脸,“奴刚刚看着侍仆们挂的花灯,都好精致漂亮。”
比他做的不知道要精致多少,上面有些画着画儿,有些还写着字呢,有几个大的还能自己转悠,和这些花灯相比,他做的那几个就像是粗制滥造的一样。
但昨夜妻主还那么给他面子,还把他做的花灯都给在屋子里四处挂了起来,虽然他挺高兴的。
但放着那么漂亮好看的花灯不挂着,挂他的,来来往往的人都能一眼看见,他就有点脸红了。
他脸皮其实也没那么厚……
“娘子,要不……”
姜长熙神色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要不什么?这些东西你昨夜说都送给我了,如今莫不是要反悔?”
萧粟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娘子你想挂哪里就挂哪里。”他怕他说有意见,她能把那大螃蟹挂院子外头去。
然而,等两个多时辰后,当他抱着宝宝跟在她身后一起出门去长春宫时,站在门口,他抬头就看见了两串和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独具一格的小桃子花灯。
萧粟:“……”
姜长熙面不改色。
壮壮宝宝什么都不懂,只是满满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好奇,葡萄似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四处看。
当萧粟恍恍惚惚离开时,他好像还听见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三姐!你门口这两串小桃子还怪可爱的,哈哈哈哈哈——”
“这都是从哪里得来的?莫不是让人特意从街上小商贩手中买的?三姐你啥时候也喜欢捣鼓这些花样了?”
肆意张扬的刚落,来人就已经快步走到跟前了,萧粟连忙按着规矩给人请了安。
这人既然称呼妻主为三姐,那就是妻主的妹妹了,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行几的妹妹,口中便也称娘子。
姜长熙眉心微动了动,随即介绍道:“这是我七妹,姜长瑶。”
“原是七娘子。”
姜长瑶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三姐一眼,她三姐干嘛和一个下人介绍她?
又扭头看向眼前的乳爹,突然发现她竟还要微微仰视他,顿时有些不敢置信,忽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问道:“你就是前些日子那个闹的府里差点以为有刺客的新来的乳爹?”
萧粟愣了一下,“是奴,不过,那只是和意外,您不提奴都已经忘了。”
你个小丫头也赶紧忘了吧!记性好不去读书,记他一个小乳爹的这点乌龙事?这合理吗?
姜长瑶还要说话,就突然听见一声稚嫩又响亮的婴儿叫声,低头一看,正好和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对上了眼睛。
崽崽看见了她,顿时更加兴奋了,激动的小手会挥舞了起来,“啊啊叭帕帕——”
姜长瑶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个孩子,见她朝她咧着小嘴巴直笑,一点也不怕生,顿时就蠢蠢欲动的想抱孩子。
不由扭头眼巴巴看向她三姐,“三姐,我可以抱她吗?”
姜长熙不担心她会把孩子给摔了,毕竟这丫头从小就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她最近有些粘人,可能不太习惯别人抱,你试试,她不哭就行。”
萧粟也没意见,这么大孩子了有啥不放心的,就是他也有同样的担心,以前壮壮虽然喜欢粘着妻主,但天生就是个自来熟的热情性子,谁来都能抱一抱,和实实不喜欢被旁人抱的性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大概是最近这些时日让壮壮没了足够的安全感,比以前更加粘着妻主和他了,其他人也就一直给她喂奶的何乳爹能抱一抱了其他人抱,就是一脸的不乐意,小犟种似的在那儿干嚎。
但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大概是出门实在是太新鲜了太兴奋了,最近一直粘人的崽崽一点也不抗拒,反而努力伸着一双肉嘟嘟的小手,还咧着嘴朝人笑,一直觉得小孩子很麻烦的姜长瑶看着突然觉得心都要化了!
然而,她激动的身体倏地僵硬,感觉她手里揣着的不是孩子,而是个霹雳炮!动都不敢动。
姜长瑶直拿眼睛瞅他,“你、你你快把她抱回去,我我害怕~~”说话都磕巴带着颤抖的小尾音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小这么软?!她感觉自己一用力,就要把这小崽子给捏碎了。
萧粟没忍住笑了,伸手就把壮壮还在伸手扒拉她七姨的小手给小心拉开,抱了回来。
姜长熙含笑道:“走吧,再不走就要耽搁时辰了。”——
作者有话说:三更~[狗头叼玫瑰]
第23章 姜长熙冷脸:“……”幼稚!
长春宫是一座独立的宫院,也是平王日常起居之所。
踏入宫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面阔五间的长春殿,殿脊上排列着栩栩如生的吻兽,檐下斗拱层叠,处处透着尊贵威严。
庭院以青砖铺地,院中有几株年份久远的金桂与银桂,此时正值花期,繁花满树,如碎金缀玉,树下设有一方造型别致通透的太湖石,为庭院平添了几分雅趣。
中秋晚宴便设在太湖石旁,按尊卑次序设下案桌,分左右两席,左边坐的都是王府的娘子及其家眷,右边安排的则是平王后院的有些体面的男眷以及还未出嫁的小郎君们,只是如今右边席面上暂且还空着。
庭院四周挂着各式灯笼,有绢纱的、琉璃的、象牙的形式各异,让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萧粟大开眼界,感觉眼睛一时间都要有些不够用了。
这个透明绢纱的好看!上面还有画有美人揽月图。
那个琉璃的也好看,晶莹剔透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花灯?!
从小看惯这些精美异常花灯的妻主,昨夜到底是是怎么对他做的那几个粗制滥造的花灯夸出口的……?
几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做了不少人,姜长熙的席位在左边席位第三个位置,行至席位后,便拱手朝着位于她上首的两人道:“见过世子,二姐。”
世子姜长慧坐在席位上,看着她面色温和带笑:“三妹身子近日可好些了?记忆可有恢复的迹象?”
“多谢世子关心,已经好多了,至于记忆,”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冷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该想起的时候自会想起。”
姜长慧含笑道:“三妹心宽,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快入座吧。”
姜长熙颔首应下,随即朝着她一旁的二姐姜长宜点头示意了一番,这才入席。
至于跟在她身后一起来的姜长瑶,见她和世子说完话后,才上前见礼,“见过世子和几位阿姐。”
姜长慧面带笑容的看着她,“从小到大就是你三姐的跟屁虫,如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只会跟在你三姐屁股后面跑?三妹如今都有孩子了,往后就是当娘的人了,你也要懂事一些好早日为母亲分忧才是。”
姜长瑶左耳朵进右耳出,嘴上应下,心里完全没当回事,她就爱和三姐玩儿怎么了?三姐有孩子了,她还可以和孩子一起玩儿呢!
姜长熙刚坐下,就听见下处的位置传来了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哟,没想到三姐还把我这个小侄女儿给带过来了,外面都在传三姐对这个孩子亲手抚养,当眼珠子疼呢,这种场合竟也亲自带了过来,看来所传不t虚啊。”
姜长熙头都没有抬一下,自顾的倒了一杯桂花酿,漫不经心的道:“四妹是想说什么?”
同样被禁足刚被解了的姜长乐看着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生气!心底当即冷哼了一声,“我只是好心提醒三姐一下,才几个大的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小心冲撞到了母亲,在这样大好的日子最后惹得母亲不高兴。”
“母亲心胸宽广,怎会和不知事的的婴儿计较,四妹与其操心才几个月大,话都还不会说的孩子,不如操心一下自己?”
姜长乐顿时气的脸色发青,“你——”
“平王殿下驾到——平王君驾到——”
侍女的传唱声,让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声音顿时为之一静,随即起身恭敬侯在一侧行礼,“女儿/女婿拜见母亲,父亲,恭请母亲、父亲万福金安!”
平王携着平王君先后入座,扫了四下一眼,“只是自家家宴,不必多礼,都起来入席吧。”
“是。”世子领着诸位妹妹起身,右边席位的各位后院男眷和小郎君们也在行礼后入了坐。
一下涌入了这么多人,还都是妻主的家里人,萧粟只觉得整个头都大了。
刚刚是看花灯看花了眼,现在就是看着这王府家宴上的女女男男,发现最差也是清秀模样,就没一个长得不好看的,都赏心悦目的很,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哦,除了旁边那个一直歪鼻子斜眼睛的,看位置应该是妻主四妹的人,哎,可真是一张嫉妒丑陋的一张脸啊。
平王缓缓起身,手持玉杯,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今日中秋佳节,月圆人聚,我等在王府之中享天伦之乐,品美酒佳肴,切不可忘此乃皇姐恩德,这第一杯酒,敬陛下,愿陛下龙体康健,福泽万里!——满饮此杯!”
众人神色恭谨起身,共饮一杯后,平王便笑道:“开宴!”
一如往年的开宴祝酒词,但姜长熙听完却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敏锐的从她母亲的某些话里听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来,给我瞧瞧我的几个好孙女。”平王颇有兴致的道。
平王府中成家娶夫的仅有世子和老二姜长宜,世子膝下有一女两子,大姐儿乃是正君所出的嫡女,算上虚岁已经三岁半。
老二膝下有两女,分别是二姐儿三姐儿,都是其正君所出,算虚岁如今一个三岁一个两岁。
几个孩子都被自己的乳爹抱着上前请安见礼。
大姐儿头上梳着揪揪用泥金绛色发带系着,看着很喜庆,行礼说话虽然声音小了一些,但也还算流利,就是身子小小的,太瘦了。
不到巴掌大的小脸一点肉都没有,嘴巴上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就让人心疼。
平王很快就叫了起身,笑着朝人招了招手,“大姐儿过来,让祖母仔细瞧瞧你。”
大姐儿看了一眼陌生又威严的祖母,怯生生的下意识躲在了乳爹的身后不肯上前。
乳爹脸色瞬间一白,世子脸色陡然难看,片刻后,起身请罪道:“母亲,是女儿没有教好大姐儿,让她失了礼数。”
世子正君也连忙起身请罪,紧张忐忑又担忧。
平王不以为意:“孩子还小,无需介怀。”
乳爹还跪在地上低声哄劝着孩子去祖母那里,大姐儿仰头看了一眼母亲爹爹,又往乳爹身后缩了缩,小脸更白了。
平王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无碍,把大姐儿抱下去吧,大姐儿瞧着身子有些瘦弱,平日里好好养着身子。”
世子妻夫两人连忙应是。
二姐儿胆子倒是大一些,小小的一个人儿看起来就一板一眼的,看着还挺可爱挺有意思的,就是不太爱说话,被抱了一会儿就扭头要找乳爹了。
至于三姐儿,走路还不利索,一直被乳爹抱着,平王刚要伸手,三姐儿“哇——”的一声就被吓哭了!
姜长宜刚要起身请罪,平王就摆了摆手,“快把三姐儿抱走哄好。”她有些纳闷儿,她明明长得还不错啊,至于看见她就吓成这样么?
她明明记得当初老三小时候就从来不怕她的,看见她就迫不及待伸着手要她抱,可稀罕她来着。
姜长熙不知道她的想法,要是知道,高低得冷哼一声,给她翻一个白眼儿。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知道父母对亲手带过的孩子和没有亲手带过的孩子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且,那时候她父亲的处境也不是很好,她自然要为她们父女两人往后的日子做点什么。
只是,人非草木,相处久了总归还是不一样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将这辈子的父母当成了她真的父母。
平王有些不甘心,她觉得这绝对不是她的问题,肯定是其他人没教好几个孩子,她扭头就看向老三,“四姐儿呢?也抱过来给我瞧瞧?”
此话一落,周围瞬间寂静无声。
四姐儿?世子捏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攥的发白,母亲这是亲口承认了三妹这个非婚生子的身份?
竟还和大姐儿她们一同序了齿。
其他人心底也是一跳,如今有了平王这句话,这孩子的身份就算是过了明路了。
姜长熙侧首看向站在她身后抱着孩子的萧粟。
萧粟朝她眨了眨眼,给了她一个没问题的眼神后,就学着之前那几个乳爹的样子行至中间,对周围看见他后就突然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觉得有点有趣,抿唇笑了一下。
这些贵人们可真有意思,难不成就没见过长得像他这么高,腿这么长的男子吗?看起来和他之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模样也没什么两样嘛。
平王对他的身量体格也多看了一眼,但也就是一眼,就看向了他怀里襁褓的孩子,萧粟腿长,迈开腿几步就走了过去,把孩子往她跟前一递,至于孩子会不会哭,他就不知道了。
反正就算平王再怎么尊贵,也不会因为自家孙女哭了,就把他给砍了吧,之前那个乳爹也还好好的没受罚呢,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襁褓里的崽崽已经兴奋的迫不及待了,看见新面孔就高兴的开始“咯咯咯——”笑的跟只小公鸡似的,还挥舞着小手吱哇乱叫的,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平王眼睛一亮,当即心下一喜,她就说不是她的问题!
当即伸手就把孩子抱了过来,崽崽也十分给面子朝着她伸出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胖手,“咯咯啊啊叭叭吖——”
实实在在敦实的分量一入手,平王就挑眉,没忍住又掂了掂,笑了,“这丫头生的有福气。”
平王都说有福气了,以后谁还敢说这孩子没福气?
不少人笑语晏晏的附和着,还能同时讨好主君,何乐而不为?这是平王后院不少人的想法。
崽崽黑水晶似的眼珠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额头上追着的红宝石,伸手就要抓——
平王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她肉乎乎的小手,心里头原本的那点对她身世的介意倒是消散了不少,她看中嫡女,对庶出的都不太管,就更别说生父不详的非婚生子了。
原本是因为老三那个犟种之前非和犟到底,她今日才捏着鼻子认下这孩子身份的,但如今亲手抱着看着这胖嘟嘟身子康健爱笑又讨喜的孩子,也多了几分真心。
“王夫你瞧,这孩子长得和三娘小时候可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王夫温柔浅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是和三娘幼时有些相似,但依我来看,四姐儿的这双眼睛,倒是更像殿下您的眼睛。”
平王挑眉,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的转眸看向垂手侯在一旁的乳爹,“你觉得如何?”
萧粟一愣,怎么突然就问到他头上了?
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都不自觉看向了他,心中忍不住揣测怀疑平王殿下这是什么用意?为何会突然问一个乳爹?
姜长熙见状,下意识轻蹙了蹙眉。
萧粟没想太多,他对自家崽的眼睛很熟悉,因此只是抬眼认真看了看平王殿下的眼睛。
不远处的姜长瑶见他不闪不避竟敢直视她母亲,顿时手心都替他拧了一把汗,这人胆子可真是够大!
萧粟:“回殿下,奴瞧着小主子确实是和您的眼睛更像。”
“嗤!”
姜长乐忍不住了一声嗤笑,就算是刚被解了禁足,也依旧是那副张狂模样,“巧言令色,我们姜家人都生了一副这样的眼睛,你看都没看三姐一眼就胡乱说,欺骗母亲的下场你一个乳爹可担不起!”
唯独没有遗传母亲姜家人那双桃花眼t的世子眼神阴沉了一瞬。
“乐儿,你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同你母亲父亲请罪。”坐在主君下首的一身温润气质的林侧君皱着眉训斥,即使是训斥的话,听着也是温温柔柔的。
平王依旧是那副模样,让人一时看不清喜怒。
姜长乐见没被她娘瞪,也就不怎么怕,磨磨蹭蹭起身,但依旧是一副不乐意不服气的模样,萧粟瞥了她一眼,解释道:“四娘子误会了,奴了没有乱说,殿下您瞧,您和小主子的眼睛眼型稍稍偏长一些,眼尾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天然带着三分笑意,让人看着就心生亲近。”他偷偷拍了一记马屁。
“但娘子的眼睛,双眼皮褶痕较窄一点,瞳色就像那黑曜石一般,最重要的是娘子平时不太爱笑,有时候瞧着就怪冷淡吓人的。”啊,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的说出来了!O.o
姜长熙:“…………?”她没事傻笑什么?
觉得她冷淡吓人?也没见着他有多害怕啊。
哼。
平王听着眉头微就挑了挑,又瞥了一眼已经面无表情不笑的老三,“哈哈哈哈哈哈——说的好!”
“咯咯咯咯咯咯——”听着她笑,崽崽也小公鸡似的咯咯笑的小脸蛋duangduang直颤。
萧粟都怕她给笑吐奶了。
姜长熙冷脸:“……”幼稚!
第24章 姜长熙蹙眉:“你碰见世子了?”
萧粟被这祖孙两人笑的一脸懵,他就实话实说小小的拍了平王殿下的一记马屁啊,怎么平王殿下就乐成这样了?他是说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了吗?
但别说,平王殿下笑起来的时候和妻主足足有五分相似,看得让他不由心生亲切了两分。
终于笑够了的平王,“把孩子抱回去吧……嗯?”话还没说完,大拇指被一只小手给抓住了,感觉还有点久违的新奇。
毕竟她膝下子女加起来一共十几个,但被她抱过的也就只有她的第一个孩子世子,再就是小时候粘人,长大敢和她顶嘴的老三了。
但也只有熙儿小时候就算许久不见她,也能一眼认出她来,还一点不怕她,趴在她身上就下不来了。
她抬头瞅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三,又瞅了一眼四姐儿,哎呀,孩子果然还是小时候更可爱更好玩儿一点。
“想要祖母的玉扳指?”
“哦呀~”崽崽攥着漂亮的玉扳指不放。
平王就笑着把玉扳指给摘了下来,“喜欢就送给四姐儿玩儿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没几个不为之侧目的。
姜长慧垂眸喝了一杯酒,拢在袖中的掌心,被指甲刺的生痛,但却依旧攥的紧紧的不曾松手。
在母亲心里,她比不过姜长熙,难道她嫡长女,也比不过姜长熙在外不知和哪个野男人生的野种么?!
母亲这么做,将她这个做世子的脸放在哪里?又把大姐儿这个嫡长孙放在什么位置?!
一直不曾言语表情甚至隐隐透着阴郁的老二姜长宜忽的勾了勾唇角,只是当抬眸看见对面的生父望过来的担忧眼神时,又拉平了嘴角,表情越发阴沉了两分。
但事情却还不止如此。
平王的性子素来就是个爱恨分明的人,不得她喜欢,哪怕是亲女儿亲儿子站到她面前了,她说不得都不认识,得了她的青眼的,便能得她事事惦记,什么好东西都能想到你。
但她也没有做的太过,只是吩咐道:“四姐儿人不大但身子却着实敦实的很,就你一人抱着别把四姐儿给摔着了,”说着,也不等人说什么,就吩咐道:“来人,给三娘身侧加个圆凳。”
“如今四姐儿身子康健,聪颖活泼,此皆你之功,今日便赏你纹银百两,绸缎十匹。”
萧粟听见加个圆凳时,还没什么反应,只觉得平王看着严肃,没想到相处起来还挺平易近人的挺好相处的。
但在听见后头白花花的赏银,他瞬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表情夸张直白的,差点没把平王给逗笑了。
方才赐凳是特意给三娘给四姐儿的脸面,见他一脸淡定的样子,她还觉得这年纪轻轻的乳爹性子还挺沉稳,心下正有些满意,就看见了他突然抬头变脸的一幕。
她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心思这么坦诚的人,就差把爱财写在脸上了。
她眼神微眯了眯,一股微妙的凝滞感让周围人神色都为之一紧,平王君蹙了蹙眉,心下叹了口气,一时没有说话。
不少眼尖的人都有些果然如此的鄙夷不屑。
一旁离得近一身书卷气的林侧君,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嫌弃。
果然是外面来的粗鄙男子,不过区区百两银子,几匹绸缎罢了,竟就没出息成这样,一副见钱眼开的市侩模样,简直是一身的铜臭味,也不知主君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不三不四的人。
简直污了他的眼睛。
萧粟满脸笑容的跪下谢恩,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道:“谢殿下恩赏,只是殿下可能有所不知,奴刚新来不久,之前一直费心照看小主子的都是另一位乳爹何爹爹,奴回去可以把您赏赐的其中一半分给何爹爹吗?”
平王锋利的眉梢微挑,一阵微风拂过,周身凝滞的空气忽的一散,笑得越发爽朗,“既然已经赏给你了,自然是你想分给谁就分给谁,只是往后照看四姐儿,当一如往日,不可有半分懈怠。”
萧粟立刻喜笑颜开的应下,结结实实给磕了一个响头,“砰”的一声,姜长熙眉心也猛地一跳,脸色越发的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来了。
真是个笨蛋。
萧粟对给平王磕头一点犹豫都没有,不说平王殿下身份本就贵重,又是妻主的母亲,第一次见面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他一点也不觉得磕头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一百两银子足够普通老百姓攒一辈子的了。
磕完头就一脸喜滋滋的抱着孩子回去,第一时间就看她,颇为得意的朝她偷偷眨了眨眼。
祈愿原来这么管用的么?昨晚刚许愿,今天就发财了!
那想来用不了多久妻主记忆也能恢复了?他决定回去就要去拜拜天上的各路神仙!
姜长熙眼神凝了一眼他微红的额头,声音微沉,“……还不回来坐下?”
萧粟笑的咧了咧嘴,动了动嘴型,来了来了!
大长腿迈了几大步,就一屁股就坐到妻主身后侧刚放置的小圆凳上。
旁边二姐儿的乳爹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的复杂,但也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多看了。
但正大姐儿的乳爹偶尔看着他的眼神却很是不好看。
观澜苑的乳爹是吧?他记住了。
姜长慧忽的笑问道:“不知三妹院里的这位乳爹可是有什么独特的养育幼儿的法子?大姐儿胎里带来的不足,即使一直按着太医的方子吃药小心养着,却也一直瘦的厉害,今日却瞧着四姐儿被养的圆润敦实的很,才有此一问,三妹不怪为姐冒昧就好。”
姜长熙语气淡淡:“世子过誉了,之前四姐儿一直都是另一位何爹爹在照看,萧乳爹刚入府不久,不过都是给何乳爹帮一把手罢了。”
“哦?是吗?”姜长慧心下不满,“那想来应都是三妹的缘由了?我先前听闻三妹对乳爹的要求格外与众不同一些,找了不少人最后才留下的这位萧乳爹?想来事三妹亲自抚养四姐儿得出了不少育儿经,倒是显得我这个当母亲的有些不称职了。”
说罢,她摇头似无奈的笑了笑,“三妹不妨与我说说,也好让大姐儿的乳爹听一听,只希望大姐儿也能养的像四姐儿那般康健敦实就好。”
姜长熙面容平淡,还没有说话,姜长乐就已经忍不住“噗嗤噗嗤”的笑出了声了,放屁似的。
林侧君捏着锦帕,掩唇轻笑了笑,“三娘子初为人母,难得的慈母心肠,但哪有娘子们亲自抚养孩子的?既不合规矩,传出去三娘子的名声也不好听啊,殿下您说是不是?”
平王抿了一口酒,一时没有说话。
世子姜长慧这才似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一般,朝着她变敬了一杯酒,苦笑道:“三妹莫怪,方才的话是为姐思虑不周了,这杯酒就当是赔罪了。”
萧粟拧眉,妻主这个大姐,就是是故意的,偏偏还装模装样的。
这种话,他当初和妻主还在大河村的时候就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他也是适应了一段时间才适应妻主对两个宝宝照料的模样的,他开始的侍时候也舍不得妻主劳累,也觉得女人干这些好像有t些不太合适,但他发现妻主是真的喜欢和宝宝亲近。
再加上家里还雇了个村里的阿叔和他阿弟帮忙,妻主也不用干给孩子洗尿布那些脏活,见她每日又乐在其中的样子,他才渐渐也接受了。
姜长熙抬了抬酒杯,面色淡淡的道:“长姐严重了,想来世子并非故意,只是无心之失,我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会怪罪?”
平王看了一眼世子,眼底的笑意淡了淡,随即笑道:“侧君方才的说的倒是在理,”说着看向老三,“你后院是不是还没人?如今也不小了,后院哪能一个伺候你的贴心人都没有?王夫也别再纵着她了,回头就给她屋里安排两个合适的。”
姜长熙想了想,没有说话,似是对此事默认了下来。
萧粟倏地瞪大了眼睛:“???!!!”
见她竟没有推辞拒绝,平王一脸的意料之外,毕竟没开过荤的丫头和已经开过荤的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平王君却是有些疑惑,难不成熙儿只是单纯不喜欢红叶?
但如今这也是好事,他面带笑容的温柔应下,随即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笑道:“殿下,四娘、五娘、六娘和七娘年纪也都不小了,二娘屋里也只有一位小侍,我身为主君自然也不好顾此失彼,不如便给几个院子都选一两个贴心的人,也好给王夫开枝散叶。”
至于世子的后院,他就不插手了。
平王这才反应过来,她后面几个女儿好像都已经十五六岁来着?是该通晓人事了,她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些琐事王夫你来决定就好。”
林侧君一直保持的温柔含笑的面孔,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五娘六娘生父都只是普通的如侍,七娘的生父虽是贵侍,但如今也已经不怎么受宠了,此时听了主君的话自然都很高兴,巴不得主君直接把女儿的婚事也赶紧提上日程,连忙起身谢恩。
老二生父杨如侍也连忙起身随着众人一起谢恩,只是心里却是不高兴的,觉得主君这是故意给二娘院子里安插自己人。
此事告一段落,夜幕低垂,院中却依旧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悦耳,宴中歌舞杂耍不绝,让难得出门一趟的府中男眷们看的很是入神。
萧粟却在抱着孩子发呆。
姜长熙侧眸就看见了他明显喝醉了就的红扑扑的脸颊以及发直的眼睛。
萧粟下意识摸着酒杯就要喝,但仰头倒了半天没倒出来,拧着眉头心里很不开心。
姜长熙瞥了一眼他,轻声道:“别喝了,你醉了。”她也没想到,他一杯就能醉成这样,否则也不会给他喝。
萧粟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怎么就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很不舒服,他瘪了瘪嘴,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自己怀里还有个孩子。
“我要走了。”
姜长熙声音很低也很轻柔:“想回去了?”
萧粟眼泪汪汪,“我要去要饭了。”他该去要饭养崽崽了。
姜长熙:“…………???”
“……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先回去休息。”
萧粟泪眼汪汪的瘪嘴,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你要赶我走?”
姜长熙看着他的模样又好笑又有点心疼,柔声道:“不赶你走,你先乖乖回去睡觉,我……”
“三妹再和萧乳爹说什么呢?”姜长慧狭长的眼睛意味深长的看向两人,随即视线落在了那个身材高大的乳爹身上,眼神忽的微暗了暗。
这个年轻的乳爹喝醉了酒倒是瞧着多了几分勾人的模样,她的视线往下在那腰腹上流连,只是不过一瞬,视线就被人遮挡,她有些意外的抬眸。
姜长熙眸色冷凝:“没想到世子竟如此关注在意妹妹,连我交代我院子里乳爹的事世子都要过问,这可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姜长慧瞬间恼羞成怒,就像是突然被人戳中了痛处!让人羞愤!
她一点也不想承认她一直关注着姜长熙,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明明她才是世子,她才是这个王府未来的主人,为什么姜长熙不来讨好她?
为什么她永远都是那副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为什么母亲对她那么好?
姜长慧不受控制的面容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
被怒气冲昏的头脑也缓缓回来,她瞥了一眼眼里低垂着头噙着泪表情委屈的男人,心底忽的有些难耐,她这个三妹好像格外在意这个乳爹?
呵。
她笑了笑:“我不过随意问一问,三妹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不过,既然三妹不喜欢,为姐不问就是了。”
听得姜长熙心里很是腻歪,更厌恶她方才看萧粟的眼神。
敷衍两句后,她刚转头准备把人送回去,就见他自己突然站起来了,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真怕他拿揣个碗,就地一坐,抱着小崽子就开始要饭。
萧粟眼睛呆呆的盯着她案桌前的碗,觉得那个碗还不够好,应该要有个缺口才更加完美……
姜长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嘴角顿时微抽了抽,“用这个这个要不到饭,苍竹,你先送他和孩子回去。”
苍竹刚要应下,萧粟就连忙摇头,“不是回去,我要……”他后面的两个字说的很轻,周围又有些吵闹,姜长熙听得不太清楚,下意识问:“你要什么?”
萧粟低头凑在她耳朵旁边,小声道:“我要尿尿!”他快憋不住了。
姜长熙:“……”她的视线下意识往下移了一瞬。
苍竹死死低着头抿唇憋笑。
姜长熙面无表情的叫了个小侍仆,“领着前面的萧乳爹下去更衣。”
小侍仆心底惊异,但立刻就应下了,连忙上前扶着身材异常高挑的乳爹去了下人如厕的地方。
不远处的姜长慧朝着那乳爹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朝着心腹招了低声耳语吩咐了几句。
“是,奴这就去办。”
片刻后,萧粟还未回来,姜长慧也离席了。
一旁的世子正君回头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身影,抿了抿唇,神色冷淡。
*
等解决完生理问题,萧粟就被小侍仆引着往回走,路上遇见了几个端着东西脚步匆匆的小侍仆,萧粟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喷嚏。
“阿啾!”
打完喷嚏后,本就绯红的脸顿时越发红了几分。
“萧乳爹?您……”小侍仆刚要询问,就看见了世子,连忙请安见礼。
姜长慧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候着,我有事找萧乳爹问话。”
“是。”小侍仆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萧乳爹,就被姜长慧身边的侍女带了下去。
萧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他仔细瞅了瞅,但还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拧着眉头看着她,“你……”
姜长慧见他看见她竟然没有行礼,越发确定他和她三妹的关系非同寻常了,笑着问:“你别紧张,也不用害怕,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也不会有人看见我们说话的。”
萧粟:“?”
“你就是上次在观澜苑外闹出刺客的那个乳爹吧?难怪那次三妹就那般维护你,想来你和三妹的关系……非同一般吧?”
萧粟看着她的脸,突然想起来了,这人是他妻主的长姐,三妹就是他妻主,他倏地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姜长慧:果然不出我所料!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姜长熙喜欢的原来是类型的男人……
她将他仔细打量着他,最后轻笑了笑,温和的道:“倒是有点意思,等会儿别让我失望,三妹答应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明白吗?”
萧粟忽的抬手“啪!”的一下,一巴掌差点扇到姜长慧的脸上。
姜长慧瞬间沉下了脸,“放肆!”
“?”萧粟呆了一下,放啥?
姜长慧阴沉着一张脸,看着他的脸后,想到了什么,又深吸了一口气,“你方才是作甚?”
萧粟抬手,把被拍死的蚊子给她看,“打苍蝇啊,刚刚它一直在你脑袋边上飞。”看得他手痒。
姜长慧皱眉,觉得有些恶心,方才一时上涌的情欲也被破坏殆尽,没了兴致。
可惜了,这张脸和身子瞧着倒是挺新鲜的,有些勾人,但这粗笨无趣的性子,却又着实扫兴。
“今夜拿着这个来撷芳堂寻我,可明白了?”她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递了过去。
萧粟愣了一瞬,没有一丝犹豫,就接过了她递过来的玉佩,“这t个玉佩值多少银子啊?”他想给妻主买一头驴,这样妻主以后出门就更方便了。
姜长慧表情有些嫌弃:“……只要讨好了我,往后你想要多少银子都有!”很好,原来是个贪财的。
只是原本是兴致勃勃而来,这会儿却是扫兴的很,她早就就没了耐心,敷衍道:“今夜记得过来寻我,往后一个贵侍的位置少不了你的。”说罢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至于那让人提前给人下的助兴的药,转头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萧粟把玉佩给小心塞进怀里了,回头就当了给妻主买头驴!
小侍仆一路沉默无声的把人带回去后,就退了下去。
见他回来,姜长熙刚想说什么,就忽的蹙眉,“你碰见世子了?”
萧粟努力回忆了一下,最后确定的晃了晃头,“没有碰见柿子。”
姜长熙眉心舒展,可能是她多心了。
正想着,就见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眼睛亮晶晶的递给她,“看!这是我刚刚挣回来的银子,给你买驴骑!”
“噗——哈哈哈哈哈哈——”姜长乐正好听见这一段,口中的酒瞬间喷了出去!快笑疯了!
姜长熙看着他巴巴举在她眼前的玉佩,脸色蓦然冷沉——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25章 脱光光
“三姐!你听见没有?你这个乳爹说要给你买驴骑欸!哈哈哈哈哈哈——”
听着那仿佛快笑撅过去的声音,整个宴会的视线都下意识看了过来,就正好看见方才在殿下面前露了脸的年轻乳爹,正举着一块看起来质地上乘的玉佩,要给三娘写的模样。
等等!那玉佩不是……方才世子佩戴在身上的那枚吗?!
不过片刻,方才还热闹的宴会倏地安静了下来。
正笑的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的姜长乐的视线在看见那玉佩形制模样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
“四娘再笑什么?说出来让大家也都乐呵乐呵。”平王的眼神缓缓扫了过来,喜怒不辨。
姜长慧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轰然炸响,脸色瞬间铁青!
姜长乐:“……”她只是看不惯她三姐每次冷淡的样子,忍不住嘲笑,就想看她变脸,反正她三姐就算生气了大不了坑她一顿咯,她又不怕,也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
但她又不是真的蠢,并不想得罪世子。
“回、回母亲的话,我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姜长慧面色稍稍好转了一些,随即也恢复了镇定,起身禀道:“母亲,女儿方才下去更衣,回来就发现贴身玉佩不见了,正要派人去寻呢,没想到却是不小心被萧乳爹捡到了,想来萧乳爹刚进府不久,还不认得女儿的玉佩,如今这是想把捡到的玉佩交给三妹来处置吧,倒是个忠心实诚的。”
平王眼神落在她身上,不过片刻,姜长慧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半晌,平王语气淡淡的道:“既然已经找回来了,下次就别随意再弄丢了。”
姜长慧松了一口气,“是,女儿会好生保管的。”
有小侍仆过来要取走萧粟手中的玉佩,萧粟瞪眼不放,这是他的!
小侍仆:“……?”
姜长熙伸手,萧粟眼睛一亮,立刻献宝一样把玉佩递给她。
姜长熙冷着脸刚接过,手就猝然一松,上好的一块羊脂玉配瞬间落在青石板上,碎裂成了几块。
“啊,对不住,不小心手滑了。”她漫不经心看向世子,随口似的道。
所有人:“……”
姜长慧被她这丝毫不留脸面的举动给气到了,但……这事是她理亏,还被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挑破了,就算再气,也只能忍下!
她笑了笑,“不过一块玉佩而已,碎了就碎了,没有伤到三妹的手就好。”
……
直至月上中天,中秋晚宴才散了,苍竹抱着已经睡得香甜的小主子默默走在最后。
除了世子的住所和几人不同路,其他几个都一起离开的,先经过的是姜长宜的院子,送别二姐一家人后,片刻后就到观澜苑了。
姜长熙面色平静的和其他几个妹妹道别,姜长乐扭头立刻就跑了,三姐现在脸色太差,溜了溜了。
老五老六老七:“……”
姜长熙:“天色不早了,都回去吧。”
老七忙不连迭的点头:“好的好的,那三姐你也早些休息。”老五老六附和着也走了,没一会儿观澜苑前人就散了个干净。
回屋后,姜长熙把孩子先安置好,就看向脸颊酡红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萧粟。
见她看他了,萧粟立刻就咧嘴笑了,笑的眼睛弯弯还傻乎乎的,伸手就要往她身上扑——
姜长熙下意识伸手将他接了满怀,揽住了他劲瘦的腰,两具身体骤然紧紧相贴,带着温热气息含着淡淡桂花酿的酒气铺洒在她的脖颈上,激起了层层酥麻,她揽着人的手下意识越发用了几分力。
“哼~”萧粟嘟嘴亲了亲,又舔了舔,像是再吃一块美味又珍贵的糕点似的,乐此不疲吃的兴致勃勃,还想往下吃更软更甜的。
“娘子~”
姜长熙呼吸一窒,扫了一眼周围垂首的侍仆,声音格外冷淡:“都下去。”
“是。”小侍仆屏住呼吸飞快的鱼贯而出,最后的人细心的把房门也轻轻带上了。
姜长熙被他毫无章法的亲亲舔舔的,手还不安分的乱动,弄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还是把人给拉了起来,萧粟面对面看着她突然凶巴巴的脸,委屈的瘪了瘪嘴,还没说话,眼泪就无声落下了。
看得姜长熙心头骤然刺疼酸涩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道:“我都还没说话,你哭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无声落泪的模样,她心底有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滋生,她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看他脆弱可怜流泪的样子。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些凌虐欲的人了。
萧粟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一下眼睛,瞬间原本就有些微红的眼眶顿时更红了。
“你好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要赶我走?”
姜长熙:“……我什么时候说的?”
萧粟泪眼汪汪的看着她,瘪嘴,“你刚刚就是想骂我……”
姜长熙:“……”是,她刚刚情绪是不太好,但也没有想骂他,只是想问问情况。
好吧,她是有些生气。
知道他如今有些醉,她便直接问道:“你之前明明遇见了世子,为何说没有?那玉佩又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遇见柿子,你是想吃柿子了吗?”萧粟拧着眉头牛头不对马嘴,直愣愣的看着她,怎么一直问他有没有柿子?他不记得她喜欢吃柿子啊……
姜长熙:“……”看着他纯稚赤忱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也喝多了。
要他真是有心骗她,就不会傻乎乎的把玉佩拿出来献宝一样给她了,
她忽的伸手摸了摸他的毛茸茸的脑袋,又轻抚了抚他的湿漉漉的脸,萧粟眼睛瞬间亮晶晶,用脸蹭了蹭她的手。
姜长熙微愣了一瞬,便轻笑了出来,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呢?
好像每一个举动每个表情每一根头发丝都是顺着她的心意长的。
她的手心并不十分柔软,手心覆着一层薄茧,萧粟蹭了两下就扒拉掉了她的手,伸手挠了挠脸。
姜长熙拉住了他的手腕,“手都不知道摸过什么脏东西,别往脸上摸。”
说着,她将人带进了净室,浴桶里早已经备好干净的水,上面甚至还浮着一层粉色花瓣,浴桶边还有几桶备用的水,姜长熙拿了木勺往铜盆里舀水给他洗手,刚舀了两下,就听见背后“咕咚咕咚”的声响。
回头,就看见他和小鹿喝水一样的姿势,整个头都埋进了浴桶里,正在喝的欢快。
她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你干什么?赶紧吐出来。”
萧粟抬头看她,眨了眨眼睛老老实实的道:“渴了,喝水。”
“这是洗澡用的水,不是用来喝的水,站着别动,我去给你拿水。”
萧粟乖乖点头。
然而,等她一出去,他就飞快的把自己给脱光光了,呲溜一下就进了宽敞的浴桶。
刚拎着茶壶茶杯进来的姜长熙:“……”——
作者有话说:[爆哭]今天事好多,没时间写了[心碎]大家将就着看一下吧,下章应该就是文案剧情了,
不过明天要上夹子了,当天的更新会推后几个小时,不然排行会掉~
我有时间就会双更哒~不要养肥我嗷[可怜][可怜][求你了][求你了][捂脸t偷看]
第26章 “去和离。”
萧粟朝她笑。
姜长熙眼神凝滞了好半晌,耳朵里好似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却没能立刻理解成完整的意思,片刻后,才缓缓启唇,声音透着似低哑,“你说什么?”
萧粟忽的皱眉低头,伸手戳了戳,随即抬头眼眶红红的眼巴巴的看着她,站起来指给她看,“硬硬的,有点疼。”
猝不及防直面这一幕的姜长熙:“…………”
见她只是盯着他看,但不理他,萧粟有点委屈也有点不高兴,但发现她的视线后,他好像又莫名的更加兴奋了。
想立刻被妻主吃掉,吃的紧紧的深深的。
萧粟突然从浴桶里跨了出来,浑身湿淋淋的,晶莹的水渍顺着他身体肌肉的轮廓起伏往下缓缓滑落。
姜长熙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于是,下一刻就被拉住了手,被他急匆匆的牵着往外走。
姜长熙往下瞥了一眼,又不紧不慢的收回了视线。
然后,就看见他动作无比熟练的往属于她的床榻上一躺,四仰八叉的,擎天白玉柱,巍然屹立,和他的高挑的身高很匹配。
萧粟扭头看她,脸颊酡红的催促道:“快上来啊。”
姜长熙缓缓走近,看了半晌,忽的蹙了蹙眉,俯身摸了摸他绯红的微烫的脸,一杯桂花酿而已,真的能醉成这幅模样吗?
刚准备收回手,手臂就整个被人抱住,缠了上来。
萧粟抱着她的手摸不舒服的地方,忽的就浑身一软,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舒服至极的喟叹声,难耐的嗓音隐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尾音。
姜长熙却是没有动,尽管手心早已经湿漉漉,但依旧稳稳的坐在床榻边,垂眸看着他朦胧迷。离的神情,忽的伸手微微抬起他的下颌,让他看着她的眼睛,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的低声道:“要什么?”
萧粟坐起身就伸手把她用力拉上了塌,扑倒!
“你好啰嗦。”
姜长熙眼眸忽的微暗了暗,在他亲过来时,她抬手掐住了他的后脖颈,使之不能再往下。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的嗓音莫名的低沉。
“知道。”萧粟认真点头,他当然知道,他想要妻主,要被妻主温柔又不温柔的对待,想的快疯了,恨不得立刻就被妻主吸纳进去,被裹在柔软的湿热里用力的吞。吐。
说不定再过两天,甚至说不定明天,妻主身边就要有其他漂亮好看的郎君了,他不想妻主亲近别人!只要想到她会同他曾经那么亲密一样,和别人也那般亲密无间的触碰相贴,他就心尖痛的快要碎掉了。
他突然道:“他们都没有我的大。”
姜长熙怔愣了一瞬,然后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
“他们是谁?”
萧粟:“也没有我的漂亮。”夏天傍晚下河洗澡的时候,他眼神好,就算穿着里衣里裤,对他而言也一览无余。
姜长熙:“…………”她低头认真看了几眼,的确是很难得干干净净的颜色。
“也没有我力气大没有我体力好,我、我还会打猎,会保护你。”
保护她?
姜长熙看着他的眼神微动了动。
片刻后,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胸腔都笑得震动了一瞬,“这么厉害?”
萧粟脸红了红,“你试试,好不好?”
突然被戳了好几下,她手上的力道微松了松,看着他清澈透亮眸子,掐在他后脖颈上的手掌顺着他的肩背攥住了他的手腕,腰身微微用了些力,两人的位置便瞬间翻转了过来。
萧粟躺在床上睁着水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闭眼。”
萧粟瞬间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好乖,让人好想欺负……
姜长熙俯身亲了亲他的轻轻颤。动着的眼皮,下唇被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过,忽的带起嘴唇一片酥。麻,像是一丝细微的电。流,窜进了心里。
她用自己的唇,仔细描摹着他挺翘的鼻梁、柔软漂亮的唇、修长的脖颈
衣衫落在床帏外,一件边角绣着海棠花的白色里裤忽的从床榻边缘掉落在地,盖在了地板湿润的水渍上。
玉杵叩关,姜长熙的动作却忽的一顿,从他身上抬起了头,耳畔听着他直白热忱渴求的声音,看着他浑身绯红,眼神水润迷蒙的模样,微哑着嗓音道:“我是谁?”
萧粟呼吸急促:“娘子,你是娘子”
姜长熙以为可能会有些不适,但从未想过会吞。吐吸纳的如此丝滑,严丝合缝,更是激起一连串的反应,对他的到来好似很是迫不及待
能由自己完全操控着位置,甚至……并不用她自己找,仿佛已经经过千百次磨合过的一般,他下意识的就知道怎么做。
姜长熙心脏却陡然一紧,像是被人倏然攥住,她原本还算轻缓的频率动作突然变化。
屋外守夜的松月听着里面的突然越来越激烈的声响,默默的红了脸,没想到一直不近男色的主子,竟这样喜欢萧乳爹吗?
还有,萧乳爹的声音是不是也太大声了一点?嗓子都好像有点哑了,看来主子还真是厉害。
还有小主子,大概也不太合适继续养在东梢间了。
正想着,就听见里面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声,她默默蹲下捂住了耳朵。
再听下去,她都想成婚娶夫郎了!
姜长熙身体离开时,两人均是大汗淋漓。
好久没亲近了,突然一连弄了三次,萧粟觉得自己的体力好像没有怀孕前好了,才三次就累躺下了,zzzzzz
姜长熙也半晌不想动弹,但身体黏的很,澡还是要洗的。
躺了半刻钟,她就清醒了,扭头刚要叫人,就见他呼吸均匀绵长,已经睡着了。
姜长熙只好用被子把人盖住,自己随意披了件外袍系着,便叫人换水。
侍女们提着水桶鱼贯而入,姜长熙轻蹙了蹙眉。
待浴桶的水换过一遍后,姜长熙这才动手把人抱了起来,庆幸自己现在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否则还真抱不动他。
萧粟一直没有醒,睡得很沉。
简单收拾干净后,才熄了灯。
姜长熙刚躺下,原本还在一旁说的规规整整的人瞬间就滚了过来,身体相贴,萧粟很自觉的就找好了最舒服的姿势,脑袋紧紧依偎在她的颈窝里。
在人刚挨着的她的瞬间,姜长熙还觉得突然和人一起睡觉有些不太习惯……
另一个人的温热的呼吸就仿佛就在耳畔,太近了,甚至让她觉得比身体负距离的接触还要近。
她垂眸看着他安静的睡容,自己都没有发现不自觉的嘴角就微勾了起来,眼底含笑,但还是轻轻的把人给推开了一点距离,又起身重新拿了一床薄被。
一人一条,都能睡得更加自在一些。
萧粟被她挪的脑袋偏向了另一边,呼吸均匀一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只是还没等姜长熙睡着,旁边的人就又挨了上来,温。热湿。润的呼吸轻轻的喷洒在她耳廓,吹的她耳朵酥酥。痒痒的。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身这次直接把人挪进了最里面,刚准备睡下,忽然发现那英红的一颗小果子溢出了小崽子的口粮。
才换的被褥,再被浸湿了就不好了,姜长熙这么想着,就覆了上去,垂首启唇。
如同梦中呓语般的似醒未醒的嗓音,萦绕在床帐里,许久才息。
姜长熙抬头,将果尖上的最后一滴卷进唇舌,听着他悦耳动听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好像比方才还要更有兴致一些。
见他还哼哼唧唧的,她低下头缓缓亲了亲他的唇,才轻柔的低声道:“睡觉。”
两人分至床榻两侧,姜长熙觉得就算他睡姿不好,问题应该也不大,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半刻钟后,萧粟熟练的翻身滚进了熟悉的气息身边。
在人挨着她的一瞬间,姜长熙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记忆一样,下意识的将人抱住,温热的身体相贴,睡梦中的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眉眼舒展,睡得越发香甜安稳了。
翌日清晨,晨光熹微,萧粟人还没有彻底清醒,却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满足,舒服,舒服的让人不想睁开眼。
姜长熙今日倒是睡得更沉一些,但却感觉身体好像被巨蟒渐渐缠住,越来越紧时,肩膀细细刺痛了一瞬,再脖子刺疼之时,她忽的睁开了眼睛。
就发现自己正被人八爪鱼似的缠着,几乎动弹不得。
难怪……
等等,她抬手摸了摸还有点异样的脖颈和肩膀,就意料之中的摸到了两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转眸看向还紧贴着她的身侧t之人,刚醒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低柔沙哑。
“没、没干什么啊。”萧粟眼神有些飘忽,见她看过来,抱着她的手也渐渐松了,不敢看他,就是想咬两口,就咬了啊,还需要理由吗?
姜长熙看了他半晌,忽的轻声道:“萧粟。”
“嗯?”萧粟愣了一下,这好像还是他来王府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去和离。”
萧粟猛地一惊,瞬间坐起身盯着她!
姜长熙缓缓坐起身,看着他震惊又隐隐带着期望的面容,心底一沉,“同你妻主和离,我……纳你为侍。”
萧粟眼眶瞬间就红了,扯过薄被飞快的转身背对着她,“不用三娘子你负责,我不会和我妻主和离的。”说着,他刻意压着的嗓音隐隐有些控制不住的颤动,声音里藏着几乎掩饰不住的难过委屈。
姜长熙眼神蓦地冷沉——
作者有话说:女主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现在对男主是喜欢的,但也以为只是喜欢
还有其他的考量
第27章 几分喜欢
姜长熙睨着他,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什么意思?”
萧粟被对着她,一动不动,不搭理她。
“为什么不和离?”她又问,“还是,你舍不得你那个叫江阿满的妻主?”姜长熙脸色沉沉,语气透着一股凉意:“心里还惦记着她?”
萧粟一惊,飞快扭过头看向她!
但见她面上只有沉色,并没有其他的情绪,他一时又哽住了。
他疑惑:“你怎么知道阿满的?”
阿满?
姜长熙只觉得心口不畅,“我为什么不知道?你以为谁都能随便进王府当乳爹的吗?”她的声音里都仿佛透着一股冷气。
萧粟伸手挠了挠脸,也是,之前好像就有王府的人去村里调查他,问来问去的,就是打听他身家是否清白吧?
那……
他忍不住起身眼巴巴的看着她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姜长熙语气凉凉,“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还有,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江阿满?”
萧粟:……这话让他怎么接?
他妻主就是她啊。
但……好像在她眼中,他妻主和她,是两个人。
而他昨夜故意勾引的行为,就像是那些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侍仆一样?
所以才有让他和离,纳他为侍的说辞?
哦,他去和她和离,然后再成为她往后院里众多小侍中的其中一个?
他脑子又没病,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他才不做!
于是开始装傻卖乖,小声控诉:“反正我现在最惦记的就是娘子你了,奴都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一觉醒过来就躺在娘子你的床上了……”
倒打一耙后,他还煞有其事的抖了抖肩膀,抽噎了一下。
姜长熙瞥了一眼,语调幽幽的说:“……然后紧紧抱着我,不仅胆大包天的把我给咬醒,还咬了两口?这莫都是你在梦里咬的?”
萧粟正抽噎着的声音突然磕巴了一下:“……对、对啊,奴刚刚早上才醒,就觉得饿了,梦里还梦见吃鸡腿了呢,就咬了两口,奴不是故意的。”
鸡腿?把她当鸡腿啃了?
姜长熙气笑了,见他还缩在他那小龟壳里装傻,不想再同他绕来绕去绕圈子了。
她可以不在意他曾经或许喜欢过她这幅皮囊下的那个“江阿满”,但不能接受一直被人当成“江阿满”。
就算她是有几分喜欢他,也不行。
她沉声道:“萧粟,你……”
“主子!殿下请您立刻去长春宫一趟。”松月脚步匆忙,声音颇为急切。
“怎么回事?”姜长熙蹙眉,撩开帷帐下床,身上只着了一件抱腹和小裤,身上还多了许多情事留下的痕迹。
松月不敢多看,立刻便道:“不仅叫了主子,隔壁的二娘子也去了,世子那处,奴婢还未打听到消息。”
姜长熙没有再多问,立刻传人进屋洗漱更衣,侍女侍仆们有序的鱼贯而入,脚步稳而不乱。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姜长熙便已收拾妥帖,脖颈处只剩下浅浅的牙痕,即使伺候的侍仆已经特意寻了一件衣襟略高一些的衣裙,也没能完全遮挡住,她轻蹙了蹙眉,离开前看向了床帐里隐隐约约的人影。
“母亲寻我有事,我先出门了,你想什么时候起就起,别忘了吃早饭。”
外面有人来来往往的,萧粟全身光溜溜的把自己裹在薄被里,但眼睛却是一直看着她的。
见她一身绫罗,梳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凌云髻,玉钗点缀,额坠墨玉,眉目如画,明丽清华,浑身从头发丝到脚无一不透着皇家尊贵气度,一时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只觉得美滋滋的。
他萧粟,竟能有这样的妻主欸?!
这一刻,刚刚所有那些让人不好的情绪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见她突然转过来朝他说话,他趴在床榻上,双手突然把床帐撩开一个洞,脑袋咻的一下钻了出去,双手又把帷帐在下巴处合拢。
姜长熙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心脏骤起骤落了一瞬!飞快扫了一眼周围的侍女,见所有人都低着头才莫名松了一口气,不过,回过神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情绪有些过了。
随即,就见他露出个乱糟糟毛茸茸的脑袋,一边脸颊还印着睡痕,朝她眨了眨眼睛,“知道了,忘了什么也不会把吃饭给忘了的,你赶紧去吧。”
“……走了。”
周围的侍女和小侍仆们都不禁为这位真的爬上主子床榻萧乳爹的大胆而咂舌。
更为主子的态度而心惊不已。
前些日子的的传闻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姜长熙转身出门之时,苍竹已经在一旁侯着了,她侧首与松月道:“苍竹随我过去,你吩咐下去,往后,伺候梳洗的只进侍仆,把东厢房清理出来,今日便将四姐儿挪去东厢房,另,去和我爹说一声,让他再寻一个乳爹来。”
松月连忙应是。
“让小厨房把早膳先备着,按着我的份例做,等他起了就送过去。”
这里的“他”是谁,没有人不知道的,松月忙不连迭的点头。
“若苍兰回府了,我还未回来,让她直接把人带进观澜苑。”
松月下意识垂首应是,待主子人走后,才松了口气,看来她们这观澜苑以后真要有些变化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萧乳爹,竟还会有这样的造化,怕是不久就要成主子的侍室了,以主子今日的态度,定然也不是那等没有身份的通房小侍,起码也是一个如侍。
也是,萧乳爹虽然嫁了人生养过孩子,但到底也是良家子出身。
不过……苍兰最近倒是有些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主子又交代她去办什么事了?
萧粟等屋里的人都出去了,就把裹在身上的薄被一扔,光溜溜的在宽大的床榻上滚来滚去。
贴着身下柔软丝滑的绸缎,他舒服的哼哼唧唧,又打了两个滚儿,不愿起来。
周围、身上感觉全是妻主的味道。
突然,他看着枕头下露出的那玫红色的一角,伸手勾着细带把一块小衣给勾了出来,看着上面绣的海棠花,忽的就把还沾染着淡淡的好闻香味的小衣盖在了自己的脸上,用力嗅了嗅,又发出莫名的笑声。
“……萧乳爹?您可是醒了?可要奴伺候您更衣?”有小侍仆隔着屏风轻声道。
吓得萧粟“刷”的一下,下意识把盖在脸上的小衣盖住了自己的腹下。
顿时就像是新郎头上盖着块红盖头一般。
萧粟脸颊微红了红,随即暗暗清了清嗓音,声音如常的道:“劳烦去叫一声小果,把我的衣裳拿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红盖头,突然就想到了什么,瞬间整个身子都渐渐红了起来,这个“掀红盖头”的小游戏他和妻主还没有玩儿过……
对了,妻主最喜欢的那个黑色的豹尾巴和耳朵,还在大河村没有带过来。
不过一瞬,他眼睛就又亮了亮,不过没关系,他可以再做一个手感更好更漂亮的!
等小果捧着他的衣裳进屋,心里还有些战战兢兢的,他身份低微,平日里是没有资格进正屋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这里,虽然知道主子不在,但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和呼吸。
萧粟对着他妻主大大咧咧的,十分放的开,但在别人面前却不会。
他也不用人伺候他穿衣服,让小果把衣服放在桌子上后,就让人先出去了,自己这才下床收拾。
等他出了西梢间,刚想叫小果去小厨房给他t那点早饭,就看见小侍仆门端着各种菜品进来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道:“娘子她回来了?”不是刚出去没多久吗?
一旁的松月面容带笑,温和的道:“主子还没回来呢,这些都是主子出门前提前吩咐好的,让小厨房提早给您备好的,您快些坐下吃吧?”
萧粟听见是他妻主给他准备的,就放心乐意坐下开始吃饭,半点没推辞。
昨夜虽然很舒服很开心也很激动,但他还是有点累的,今天得吃得饱饱的,好好补补才行。
见他没有丝毫迟疑,一下就笑开了脸一屁股就坐下了,看的周围一直暗暗观察他的小侍仆们都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萧乳爹,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劲儿?
这么好的席面,就是府里的几位庶出的娘子们,寻常都吃不上,这萧乳爹真是客气都不客气两声?看起来也不是个长久的。
但不管心里再如何想,怎么酸,都掩饰不了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过分高大的萧乳爹真的爬上了三娘子的床了。
如今,三娘子又尚未娶夫,若再生养个亲生的孩子,那往后一生的富贵日子就都有了。
就算没能生养,如今四姐儿这个得到三娘子全部宠爱的小主子大概率也会养在这位萧乳爹屋里了。
那可真真就是一步登天了!
萧粟对周围的人看向他若有若无的各种视线,他视若无睹,妻主以前就和他说过,不要在意旁人的眼神,只管做自己就好。
妻主那么聪明,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不过,吃了几口后,他突然抬头看向松月,“对了,小主子呢?”他心里突然就有些心虚了,昨夜是何爹爹值夜,他今早应该早些起来的,但妻主的床太舒服了,他一时就把宝宝给忘了……
听着他的话,知道小主子这会儿一般都正醒着,松月便把人给叫过来了。
何爹爹抱着孩子过来,看见他人时,心绪一时复杂难言。
他昨夜值夜,难得的一夜未眠,前半夜更是一丝一毫的睡意都没有,耳朵里全是西梢间传过来的他的各种声音,那声音……听得他简直臊得慌。
至于和他一起值夜的小侍仆们,就更别说了。
再看看眼前的萧乳爹,和三娘子胡闹了大半夜,不仅没有丝毫疲态,还整张脸容光焕发似的,简直了……
再看着他一脸镇定如常的坐在往常三娘子用膳的位置,正吃着对于一个乳爹身份而言,过于丰盛的早饭。
就算心里已经有了底,但他也是没想到,三娘子竟对他会这般纵容,竟会容许一个什么位份都还没有的乳爹,在正厅用膳。
这可是只有当家正君才能做的位置啊!
哪能这般坏了规矩?
若是如此,有了这样一个明摆着的例子,往后这观澜苑的爬床的小侍仆,怕就是知道最后会撞得头破血流,都要往上试它一试了。
哪里还能都安安分分的?
萧粟见他过来,眼底还挂着比往常还要大还要深的两个黑眼圈,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就要抱宝宝,“何爹爹还没吃早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何爹爹侧了一下身,没把孩子给他,“萧、萧乳爹不必同这般客气,孩子暂且还是让我先抱着吧,”说着,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丰盛的菜品,道:“老奴不过一个乳爹,哪里有资格坐在这里用饭?老奴回自己屋里用饭便好。”
萧粟“哦”了一声,“那我让小果把这两个菜给何爹爹你端进你屋里去。”
他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只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能坐在这里吃,那是因为他妻主特意吩咐过的,但妻主没说让何爹爹也在这里吃,免得犯了什么错,让何爹爹到时候被罚了就不好了。
因此,他应下的很快,却让其他不少想看他笑话反应的人都傻眼了。 ???这是……完全没听懂?
松月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他的黑眼圈,颇有几分同情,从他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何爹爹想来也累着了,快下去休息休息吧,小主子我先抱着就行。”自打院子里多了个小主子,她回去就把家里刚生下不久的小侄子用来练手了,如今抱的已经很是有模有样的了。
至于他言语间含沙射影的话,既然萧乳爹没听出来,她也就不去当这个坏人了。
何爹爹见她接手,也的确是疲累的很,更不想看见萧粟坐在正厅里大吃大喝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哪哪儿都不得劲!
不行!这事还是他得禀报给主君才行。
他心思重重的吃完早饭,就要出门,但刚走出了西厢房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何三?”宋爹爹从廊下走了过来。
“宋、宋老哥哥?”何爹爹愣了一下,才连忙上前亲近的拉着他的手,“我还以为这么些年在府里当着爹爹,都同我生疏了呢?自我这次入府,老哥哥你这还是第一次叫我的名儿,可是有什么事?”
宋爹爹面容如常:“你先同我进去,再说。”
“哎!好好好,咱们哥俩儿今日好好叙叙旧。”何爹爹脸上满是笑容。
待两人进了宋爹爹的屋,又屏退了要上来伺候的小侍仆,宋爹爹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值了一晚上的夜,不赶紧歇着,你是想出去做什么去?”
何爹爹颇为圆润的一张脸上,顿时有些迟疑,这种事到底不好对人言……
宋爹爹抿了一口清茶,冷声道:“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想去德仪殿找主君是吧?想和主君说什么?说三娘子收了一个已经为人夫的乳爹入房?还是说三娘子纵容萧乳爹?”
何爹爹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面色尴尬的很,但瞧着他冷淡的脸色,又连忙解释道:“我对主君对三娘子忠心耿耿啊!我这也是为三娘子着想,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老哥哥你可别误会了弟弟我啊,我只是担心三娘子今日如此纵着那萧乳爹,怕其他人往后也有样学样,最后坏了三娘子的名声。”
宋爹爹哼了一声,又瞥了他一眼,“你今日所走出了这个门,待三娘子回来,信不信,观澜苑便再没了你容身之地!”
何爹爹脸色顿时煞白,被吓住了,忙拉住了他的手,“老哥哥,此、此话何解啊?我对三娘子并没有二心啊!”
见他是真的怕了,宋爹爹这才悄悄缓和了面容,道:“若非看在你我幼时十来年的情分上,在小主子的事情上面你还分得清轻重,我才懒得管你。”
说罢,他这才正了脸色同他道:“你要记住,你如今是三娘子院子里的人,而非主君的人,这里头的区别你可看的明白?”
何爹爹一怔。
看着他的反应,宋爹爹语气又缓和了两分,“看来你还没蠢到底,知道咱们三娘子和其他娘子最多的不同在哪里吗?知道为何当初我一个庄子里进来的侍仆最后能帮三娘子管着后院之事吗?”
何爹爹怔怔的看着他。
宋爹爹:“咱们三娘子聪明早慧,是个极为有主见之人,但偏偏这个世上总是不缺那些仗着自己辈分资格的奴才,想要对三娘子指指点点,加以说教。”
何爹爹脸色又是一白,嘴唇都忍不住颤抖了,这、这
“最后,那些人甚至包括将三娘子奶大的奶爹都走了,只有我,留了下来。”
“老哥哥救我!我、我费尽心思千难万难才进了府,可不能就这么又被赶回庄子上去啊!”不仅以后他的孩子们没了前程,他和他家里人也都彻底没了脸面!
宋爹爹没好气道:“你怕什么?你院子门都没出,你不去找主君说,三娘子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这事谁能知道?”
何爹爹这才后怕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感觉短短片刻的时间,整个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三娘子行事心中自有考量,用不着你替娘子瞎操心,你只管顾好小主子的事就行。”
“不过,”他忽的看了他一眼,“那萧乳爹昨日宴会上不仅帮你在殿下主君面前讨了脸面,没有将功劳全揽下,还把殿下给他的赏赐都分了你一半,今日早上又给你分了吃食,你倒是好”
何爹爹听着只觉得心里顿时一阵羞愧。
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一直觉得自己并非那些丧了良心之人,但他今日想做的事,又与那些人有何分别?
萧粟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开开t心心填饱肚子,见松月指挥着人把壮壮的东西都挪去了东厢房,就抱着女儿去了安静一些的西次间呆着。
就是看着朝着他直笑的壮壮,想着昨日中秋,原本应该是一家团圆的日子,但实实却被他留在了大河村里
妻主不在,他也不在,实实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吃不饱?会不会哭了也没人知道?
实实和壮壮不一样,壮壮每次哭,都哭的想只小老虎似的,实实每次哭,都是看着人瘪着小嘴巴小声抽噎着掉眼泪。
唯独那日他离开家的时候,实实哭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叫他,挽留他一样
就算他知道他阿弟不是那种人,但只要想到儿子,他就忍不住心里又酸涩又愧疚,难过的想哭。
他决定,等妻主回来了,他就和她说,他想每个月能回去一趟,去看实实。
萧粟一个人抱着宝宝偷偷掉眼泪,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啊呜叭叭——”壮壮举起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松月突然在屏风在提声唤道:“萧乳爹,有人找您。”
萧粟抬手擦了擦脸,确定没什么痕迹了才出去,有些疑惑:“谁找我?是青川哥吗?”
刚抱着壮壮绕过屏风就被人引着出了正厅,他看着去偏厅的方向,疑惑道:“不是青川哥找我?”
松月看着他笑了笑,“萧乳爹放心,您去了就知道了。”
见他卖关子,他也就没有再多问了,抱着壮壮没走两步,还没走进偏厅,就看见了正站在偏厅中间的一大一小,倏然挣大了眼睛!
“阿弟!实实?!”——
作者有话说:今天明天会尽量多写一点,因为周五周六周末会忙起来[让我康康]
第28章 我想你了
“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来的?”萧粟高兴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萧苗也很激动,“哥!我……”
两人就在偏厅里说起了话来,苍兰贴心的把偏厅的门给关上了,没一会儿屋内就传出了隐隐的哭声。
萧粟原本还不想在阿弟面前哭的,觉得有些丢脸,但在看见儿子的一瞬间,就见实实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就有些心酸了。
再看着他瘪起的小嘴巴,眼睛里含了一泡眼泪,委屈巴巴要哭不哭的小模样,就这么看着他眼泪无声的啪嗒啪嗒直掉,看的他心都要碎了。
原本有些兴致勃勃的壮壮见状,小嘴巴突然也瘪了瘪,吓的萧粟赶紧把眼泪收了回去,这小祖宗一哭,能把人耳朵给震聋了。
“宝宝不哭不哭了……”
待终于把两个宝宝都哄好,萧粟的脑子也终于会动了,重新问他阿弟,“谁带你们进府的?”
他记得之前宋爹爹是和他说过,像他这种情况的乳爹是不能随意出府回家的,也不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养着,最开始府里给的那些安家银子,就是为了把这些琐碎事都解决好。
就算家里人来探望,一般情况下也只能他出去在固定的地点见人。
萧苗如实说,“是一个叫苍兰的人,她拿了平王府的令牌,让我们带着实实一起来,我们就来了。”来时的路上心里难免有些紧张担忧,但刚刚在看见他哥脸色的一瞬间,他就把心放下来了。
他哥之前因为他嫂子和壮壮失踪的事,一个月下来都不知道瘦成什么样了,面色总是沉郁的,话都不爱说了,如今瞧着不仅长肉了,脸上没了那股沉郁之气,竟还容光焕发的。
他哥这是……走出来了?他有些猜测怀疑,但他哥那个认死理的性子会这么容易就走出了吗?
萧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听着他的话后怔了一瞬,“苍兰?”那不是妻主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吗?
所以……是妻主那晚上看见他写的祈愿后,第二天就让苍兰去大河村接实实和阿弟了吗?
他心尖一颤,眼眶忍不住发热,嘴角却不自觉的就扬了起来。
对了,妻主呢?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这一刻,他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太慢了。
明明早上才分开,但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
姜长熙赶到长春宫小书房时,就看见世子和二姐已经都在屋里了,“母亲。”
平王一身藏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后,看着她来了之后,才看向她这三个最年长的女儿,面容沉肃,道:“可知今日为何叫你们来?”她看向站在最前方的世子。
姜长慧脑中飞快转动,却也没想到最近有什么大事,北柔然最近很安分,没有听说什么大规模的兵事,平王府境内也无大的天灾人祸,最后只能面色微红,惭愧的低声道:“母亲恕罪,女儿愚钝。”
平王看向老二,姜长慧也瞥了她一眼,姜长宜垂眸,脸色郁郁,声音平静恭敬道:“女儿不知。”
“老三。”平王的声音淡淡的,却透出一股莫名的极压迫感。
姜长熙垂首冷静回道:“母亲,女儿记得,一个多月后就是陛下的万寿节了?”
昨日中秋宴上母亲的祝酒词说的就有些让她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平王脸色稍缓,冷声道:“今日叫你们过来的确是因为月余后陛下万寿节之事,已经得到消息,这次的万寿节,陛下让各地藩王带世子入京贺寿,甚至大概三日后到。”
姜长慧一惊,还真被三妹说中了?不过……
“今年并非陛下整寿,为何会突然如此兴师动众?”最重要的是,为何要让各地藩王必须带上世子入京?
姜长熙忽的蹙眉,“京都有变。”她的语气是笃定的,抬头看向平王,声音异常冷静:“母亲可知是何事?”
当今皇帝算是个对下十分宽厚仁慈的皇帝,对镇守边疆的藩王大将们整体来说,还算不错,虽有限制打压之策,但对于一个帝王而言,也是情理之中,她对当今这位皇帝姨母印象还不错。
但十多年来,她记得只在这位皇帝姨母继位之后的第一年,才令各地藩王进京觐见。
其他时候,例如年节、万寿节、凤君千秋节之类的都只要礼节性的把礼和奏疏问安送到就行,所以,这次让各地藩王携世子入京的命令看起来就格外的古怪不寻常了。
“不知,绣衣卫的势力在京都盘根错节,不是吃素的。”她心中虽隐隐有所猜测,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
所她猜测为真……
她眼神微沉了沉。
姜长慧:“母亲都不知,三妹为何那般笃定京城一定生了变故?可能只是陛下想见见各地藩王以及世子,考察一下忠心,又或者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见见许久未见的亲人了,也未可知?”
姜长宜垂着头并不说话,但听着她这话,还是没忍住心底冷笑了一声。
姜长熙眉眼淡淡,“嗯,世子所言有理。”
姜长慧见她赞同,脸上不由也就带了点笑容,三妹虽然有时候聪慧,但她也并不差她什么。
平王看着她一脸沾沾自喜的表情,额角隐隐跳动了一瞬,又被她按了下去。
罢了……
又不是第一日知道世子的愚钝,只是往日,平王府的继承人愚钝一些,对平王府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在她彻底清楚世子的脑子,就是个普通人之后,她对世子的要求并不高,以前也算能勉勉强强看得过去眼。
毕竟,比鲁王那几个整日在封地里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比魏王那个性子暴虐残忍,喜杀人取肝的世子来的好,陛下亲妹齐王一大家子,荤素不忌,不可一日无郎的好。
这么一想,原本不满的情绪又悄悄平和了一些。
毕竟,比起其他几个姐妹的后代,她的几个女儿,不说多聪慧英勇,但总归没到让她看一眼都觉得糟心程度。
“世子这几日收拾收拾,老二这次一起随行入京为陛下贺寿,”说着,她看向姜长熙,“老三留在平城,守好王府。”眼底精光微闪。
姜长熙听到让二姐随行之时,眸光微动了动,母亲这是……
姜长慧原本心底还有些忐忑,但在平王确切的说出为进京为陛下贺寿之时便松了一口气,又瞥了一眼独独被留在平城的三妹,母亲带了老二也没有带老三去,看来对老三的不听话,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介怀了。
姜长熙被她充满优越感的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微抽。
这次去京都难不成是什么好事吗?明摆着的鸿门宴,谁乐意去?
但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母亲已经决定了t的事,是无可更改的。
只是在离开前,她蓦地想到了什么,倏地蹙眉,“母亲,前段时日,听闻陛下突然无故晕厥……”
她心中陡然一跳,突然就为自己的猜测有些不寒而栗,鸡皮疙瘩都起来。
恰在此时,平王也朝她看了过去,要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声音更是冷静到了极点,“是从何处听闻的消息?”
陛下晕厥,朝中却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她的人都没有探听到此等秘事,老三又是从何得知的?
姜长慧甚至姜长宜这次都惊疑的朝她看了过去。
姜长熙掩在衣袖下的指腹下意识捻动了一瞬,随即便如实道:“母亲也知道,我年幼时就资助了一些城中无家可归的孩子和老人,其中有女有男,这些孩子我会请人教导她们一些生存技能,其中有些孩子已经长大,大多数人就如普通人一样娶夫嫁人了。”
“但有两个面容不错的,五年前选秀时,被宫里派来的内官挑中进了宫。”
姜长慧:“?!”
姜长宜诧异挑眉,又瞥了一眼脸上掩饰不了震惊与嫉妒的世子一眼,心里低声笑了一声。
平王:“……”
见几人表情,姜长熙无奈的笑了笑,“不过是运气罢了,那两个人也不是宫里什么重要的人,都只是宫中的小内侍罢了,不是什么重要了不得的人物。”
“这次能知道陛下晕厥的事,也只是凑巧了,但因陛下清醒的也很快,当初看见这消息时,女儿也一时忽略了,没有放在心上,刚刚才突然想起来。”
消息是半年前从京城传来的,但半年前她人都不在府中,对这消息自然也无从得知。
回来这些日子,除了每日应对小崽子,派人去查她失忆的过往,最重要的就是查看她失踪的一年多,各地传来的消息了。
这条消息淹没在众多消息中,因为皇帝很快就醒了,并且这半年以来也没有什么其他异样的消息传来,她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
听她这么一说,姜长慧方才那又酸又妒心总算悄悄缓了过来了一些,但还是很不甘心,怎么什么好事都能被三妹撞着?!
运气竟能这样好!不过是花了几个银钱,竟然就毫不费力的在宫中埋了两个眼线!
平王微眯了眯眼看着她,姜长熙面容不变,一如往常模样。
“我知道了,都先下去吧。”她沉声道。
“是,母亲。”三人告退。
只是出了长春宫,姜长慧还是没忍住有些阴阳怪气的道:“三妹深谋远虑,真是让为姐望尘莫及,惭愧的很。”向来维持的温和面容都有些维持不住了。
姜长熙语气平淡:“世子多虑了,不过是运气罢了。”
姜长慧冷哼一声,脸色也冷了下来,转身就走。
昨日中秋宴上母亲对那小野种的态度,大姐儿的不争气本就让她心烦,今日又被压了一头,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姜长宜刚朝姜长熙点了点头,姜长慧的声音就从前面传了过来,“二妹莫不是腿脚还没好全?迈不动腿了?”
姜长熙眉头微拧,姜长宜神色阴沉了一瞬,很快跟了上去,低语道:“世子见谅。”
见两人往世子的撷芳堂而去,她蹙了蹙眉,抬脚便回了观澜苑。
第一件事就是回书房,思索了不过片刻,就写下了几人的名单,随后交给苍竹:“亲手送到母亲手中。”
苍竹是看着她写的,还有些惊讶,“主子这是?”
姜长熙无奈叹气,“被发现了,不过问题不大,送过去吧。”
苍竹连忙道:“是。”
当着别人的面说了只有两个,但要她真敢拿两个人的名单敷衍她娘……
算了,毕竟是亲娘,此次去京都凶吉难料,她自然不会就这么看着。
只是,该给自己留的底牌,还是要留的。
这些年在宫里总共埋了二十八枚钉子,给了九个人的名字过去,她娘应该会信,不会觉得她还藏着私吧?
她觉得自己很够意思了,甚至还觉得还有些心疼的很,这些人可都是她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
毕竟,身在王府,头顶上有一个皇帝,随时掌控者她脖子上的脑袋,这让她打小就特别没安全感,生怕哪天一醒来,王府就没了。
自然不会甘为人鱼肉。
至少,若真有屠刀落下的那天,她要提前知道,早做准备。
*
“你说,那小兔崽子会写几个名字送过来?”平王看着她身边伺候的晴姑姑,面容严肃的问道。
晴姑姑无奈,摇了摇头,“这个老奴哪能知晓?三娘子如今都还未及笄呢,这两人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哪能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平王哼笑一声,“运气?哼!”傻子才会真信了她那套运气的说辞。
突然得知此事,她虽然心里有些微妙,但更多的还是为人母的骄傲与自豪。
她生的女儿就是聪明有能耐!
不过,她突然饶有兴致的道:“咱们不妨打个赌来猜一下?我猜那小兔崽子会送四个人的名字过来。”那小兔崽子再怎么有本事,到底年纪还小,她觉得能有本事安插四个已经挺多的了。
晴姑姑笑道:“……那老奴就猜五个好了。”她猜测的越多,觉得三娘子越能耐,殿下就会越高兴。
果不其然,听了她的猜测平王眉毛都挑起来了,刚要说话,就有人通传。
苍竹送东西来了。
平王打开纸条的瞬间,不由微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突然就放声大笑了起来!
“这小兔崽子还真是能耐了!咱这次可都输了……哈哈哈哈哈哈——”但输的她高兴,就像是大冬天的喝了一口烈酒一样,简直通体舒畅!
*
“娘子?”正抱着实实的萧粟听着熟悉的脚步声,没等人进来,就迫不及待的抱着实实就快步出了门,看着她就露出了笑脸,直奔着她而去。
姜长熙脚步微顿。
她原本是打算和他直接摊牌的,但……京都的可能会出现的变故,让她一时迟疑了起来。
罢了,在事情明朗之前……还是先别说了,维持现状就好。
下一刻,萧粟就已经站在了她身前了,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只是那襁褓,不是绫罗绸缎做的,而是普通细棉布缝制而成。
不过一瞬,姜长熙就反应了过来,眉心微动了动,所以这就是双胞胎中的另一个孩子……实实?
“跑这么快做甚?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她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见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像格外的精神奕奕,原本因为万寿节还有些沉沉的心绪,好似也一瞬间散开了不少。
萧粟脸颊微红了红,但也没有动,虽然再外面被妻主揽着腰还有些羞涩,但他很喜欢这样!
他咧嘴笑道,眼尾还微微泛着红:“我想你了,想早些看见你,不自觉的就跑起来了。”看着她的眼神赤忱炽热,没有半分虚假。
姜长熙轻揽着他后腰的手掌微顿,心跳毫无预兆的倏地跳漏了一拍。
好似要将她灼伤……——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会很忙,更新时间不定哦,会尽量更新的[可怜]
第29章 娘子别捏了,都流出来了
姜长熙垂眸,看着他怀里正挨着他,小手还紧紧握着他的一根手指头的小娃娃,“这就是你……的孩子?”和小崽子长得有些像,但也不是特别像。
这个孩子瞧着就要比小崽子瘦一些,没有那么敦实。
眼睛也没有遗传到姜家人的桃花眼,而是更像萧粟的眼睛。
看着又圆又亮的,倒是挺可爱。
萧粟“嗯”了一声,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一丝期待,“他叫实实。”
但见她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萧粟心下不由有些小失望。
但也早有心理准备,很快也就放下不再多想。
自知道“江阿满”这个人的存在后,姜长熙对孩子的心态就更加复杂了,对着小崽子还好一些,毕竟当亲生女儿亲手照看了一些时日,总归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如今对着这个应该是她这个“身体”血缘上的亲生儿子,但只要一想到是那个“江阿满”借着她的身体和萧粟生的,她心里就很不爽。
又没有和孩子相处的记忆,对孩子自然也不会凭空生出什么感情来。
姜长熙在西次间的软榻上坐下,看向他道:“今日你若想多与家人说说话,也不用顾及其他,只管去就是,四姐儿……”
萧粟忙道:“身边还有其他小侍仆帮忙,我一个人也能照顾的来。”
姜长熙看了他一眼,颔首道:t“你高兴就好。”
萧粟立刻就笑了,“是娘子让苍兰姑娘把我阿弟和实实带进王府来的吧?娘子你真好!”
姜长熙扫了一眼周围侍立的小侍仆们,小侍仆立刻会意的安静退了出去,她这才转眸看向他,“这就是好了?”
萧粟认真点头,这还不好吗?他刚写下的愿望,就被她记在心里放在心上,并且立刻就满足了他的愿望,他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暖池子里,温暖舒服极了。
萧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道:“娘子是不是觉得,这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姜长熙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没错,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也并不觉得这就是对他多好,于她而言,这事实在太过简单,甚至举手之劳都算不上,她只需要张张嘴,自然就有人替她办好。
萧粟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看着她突然问,“娘子可知道松月姑娘最近的愿望是什么?”
姜长熙蹙眉,心里瞬间就有些不太高兴:“你知道?”她怎么不知道他们两人何时走的这么近,连松月的愿望都知道了。
萧粟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突发奇想的问道:“那……程二公子的呢?”他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心里紧张的“怦怦”直跳!
生怕听见他不乐意听的答案。
姜长熙眉梢微挑,“你何时知道程二公子的事的?”
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的笑容,萧粟强装淡然,心里却淡定不了了。
果然!那位程二公子在她心里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提到他,就笑了!
萧粟:“……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我知道了很奇怪吗?”他闷声闷气的道。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硬邦邦的继续问。
姜长熙:“……”气鼓鼓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可爱。
像突然就炸了毛的猫猫,还是发现刚回家的铲屎官在外面招惹了别的小猫的炸毛猫猫。
她笑了笑,道:“不知道。”
萧粟心下微喜,立刻追问,“他不是娘子你的未、未婚夫吗?娘子你怎会不知道?你们平日里难道都从不联系的么?”他说着酸味儿都快从嘴里溢出来了,但心底又带着莫名的期盼。
姜长熙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凉茶,“是未婚夫。”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脸色一变,眼眶瞬间就红了。
姜长熙:“……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虽然她很喜欢看他可怜巴巴眼尾发红的模样,但这时候真看见了,又觉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萧粟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说到这里了,明明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的,明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的。
但从旁人口中听说的,和从她嘴里说出来亲口承认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感受!
他心口突然就像是破了个口子,凉风呼啦啦往破洞里面灌。
“但我和程二公子一共也只见过几面,不熟,我每天都有很多的事要做,很忙。”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联系,有这个时间她自己做些什么不好?
她对爱情这种事看的并不重,只当是生活中的调剂品,不是必需品,又没了爱情这种东西就不能活了。
她相信有真爱,但并不觉得她能拥有“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就算短暂的有过,谁又能保证这个东西能保质多久存在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无数例子证明,最终大概也都是那样。
既如此,有没有过,也就不重要了。
就算是现在,她依旧没有改变这种想法,她的确在看见眼前之人的第一眼就意动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是喜欢他的。
“爱情”会让人的大脑分泌多巴胺,会让人心跳加速,让人感到愉悦兴奋,她享受现在这个过程,顺其自然,也乐于去体会感受。
只是,她觉得喜新厌旧,是人的天性,她不觉得自己会是例外,也没想过在这里和谁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说不得过段时间,她就会因为什么事,对他产生不喜,从而疏远。
因此,她从始至终就没有要娶他的想法,纳他为侍,就是她认为的最好的交代。
若有朝一日,她想娶他为正君,那……
听着她说和程二公子不熟,萧粟虽然总算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他眼神注视着她,认真道:“娘子你看,其他人甚至程二公子的愿望你都不知道,也不关心,却知道我的,还马上就帮我实现了,娘子就是对我很好。”以前很好,现在也很好。
一直都很好。
姜长熙微微抬眸看着他,忽的轻笑了笑,“低头。”
萧粟愣了一下,随即乖乖低头,就看着她越发清晰浓密的鸦青色睫毛。
猝不及防的后颈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姜长熙亲了亲他殷红又柔软的唇,让人想要摄取的更多……
“呜……等…等孩子、孩子还在……”
姜长熙的手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整个手掌被衣襟掩盖,她深吸一口气,唇瓣终于从他的唇上离开。
萧粟睁着一双水润润的眼神看着她,只觉得腿。软的有些快站不住了,突然面色绯。红羞囧道:“娘子,衣服要湿了……”
姜长熙眼神幽幽,面色如常的将手掌缓缓收了回来,手心被柔。嫩的小果子刮过,带起一片微麻微痒之感,让人想……
就忽的听见“哦哦”的声音。
低头往下一看,与一双天真纯稚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了,瞬间什么想法都散了个干净。
那红红的小嘴巴还蠕动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然后不知怎么,就看到了她的脸,目光忽的定格。
整个脸蛋看起来似乎有些困惑又好奇,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努力在回忆着什么。
不过片刻,萧粟前襟的布料就湿透了一小块,眼神不由颇为幽怨的看向她。
姜长熙:“……”
直到一声突然的小声抽噎声,让两人蓦然回过了神,寻声望去,姜长熙就看见了近在眼前的小娃娃嘴角往下瘪着,一双大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小鼻头也红红的,正小声的抽泣着,偏偏还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她,眼泪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姜长熙心头一软,她觉得这大概是人类看见幼崽可怜委屈的天性,更别说这双和萧粟极为相似的眼睛。
她忽的伸手,声音有些低,“我来抱抱他吧。”
萧粟正心酸纠结着呢,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讶异。
“娘子?”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似的,连忙就把怀里的孩子望她怀里一放。
实实被裹在襁褓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娘亲,又看了看爹爹,没有哭,也没有叫,就睁着眼睛瘪着小嘴安安静静的看着她们。
忽的,小珍珠突然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姜长熙就看见他抬起小手抹了抹眼泪,眼睛周围瞬间就红了一小片。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此时此刻在姜长熙和萧粟看来,不哭不闹的孩子更让人心疼。
甚至鼻子有些发酸。
姜长熙甚至于觉得有些奇怪……她感情有这么充沛吗?这又不是她真正亲生的孩子,只是身体血缘上的联系,就能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作者有话说:女主性格会受环境的影响~[让我康康]
第30章 “这孩子是……?”
姜长熙抱了一会儿孩子后,孩子不知怎么就渐渐睡着了,只是就算是睡着了,眼睛周围以及小小的鼻头也依旧红红的,看着就惹人怜爱的很。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他,道:“这孩子抱着有些轻。”
萧粟低低“嗯”了一声,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今日一看到实实他就知道了,原本还有些肉的小脸,都没了,下巴尖都露了出来,不然他当时也不至于那么心疼难受了。
刚生下来的时候实实就比壮壮要瘦弱一些,当时还有人说可能会养不活,但妻主把两个孩子当眼珠子疼,为此还去镇上县城里特意找了大夫看过,又自己买了医书回来看,养着养着不过才一个多月大小,实实就已经不比壮壮瘦多少了。
但如今……妻主和壮壮已经找到了,也过得很好,反倒是实实一个人被养在他阿弟家,虽然他信任他阿弟的为人,但照顾孩子本就是他们做爹娘的责任。
孩子需要他们,他也想孩子。
姜长熙皱眉,语气不自觉的就带着丝冷意:“照顾他的人不尽心?”
萧粟瞥了她一眼,声音有些低落闷闷的道:“我阿弟不是那样的人,是t我这个当爹的没有照顾好他。”他想起了当时离开大河村时的心境。
姜长熙微怔了一瞬。
那段记忆在萧粟的脑子里好像都是模糊的,只知道他一直不停的在找妻主,他不信她会出事,也不相信她像村子里那些人说的,抛夫弃子回家去了。
他脑子里从始至终就是一定要找到他妻主,所以,他把实实留在了阿弟家照顾,自己独自一人跟着青川哥来到了平城。
只是,他没想到老天和他们一家人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玩笑……
姜长熙忽的问道:“四姐儿呢?谁在照看?”
“我和阿弟刚刚在偏厅里说话,我听见娘子你的脚步声就出来了,屋子里除了我阿弟还有霜降小寒他们也在,一起照看着。”
她问:“你可还有事情要交代你阿弟的?”
萧粟愣了一下,当即就有些急了,“娘子,能、能不能……”他想让实实留下来,但知道他如今的身份提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
他提着一口气,急匆匆的道:“我能不能把孩子留下?我自己会照顾好他的,照看小主子的时候就让小果……”他努力的想说服她,让她同意实实留下来,否则,下次再见到实实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不想这样。
只是他绞尽脑汁,话在口中还没说完,就听见她说:“可以。”
“……什么?”萧粟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一双眼睛瞬间亮若星辰,注视着她一脸惊喜的道:“真的?!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娘子说话算话不能反悔!太好了!谢谢娘子!”
说到最后,他激动的忍不住直接朝她扑了过去!捧着她的脸“啵啵啵”的亲了好几口!还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赖着不肯起来。
姜长熙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在他扑过来之时就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嘴巴被亲的时候,不是方才亲吻时带着情欲的吻,而是开心雀跃高兴的吻。
毫无保留的将这种愉悦的让人心情舒畅的情绪传递给了她。
她的嘴角不自觉的也染上了笑意。
再接孩子来之前,她没有想过要怎么处理这个孩子的归处,她只是单纯的想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想让他高兴。
但平王府不缺一个几个月大孩子的吃的,她养得起。
再就是,这两个孩子都在她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她垂眸看着他毫不掩饰的热忱欣喜神情,这一刻,她承认自己心底的卑劣,他真的是一个很简单也太容易让人看懂的一个人。
看似单纯莽撞,有时候看着不够聪明甚至有些笨拙的一个性子,但身上却总有一种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热烈自由、纯稚可爱,甚至偶尔真挚赤忱直白的过分,让人忍不住心动。
她喜欢他的身体,也喜欢他这样的性子。
明明对于她而言应该是很好哄骗的性子,但她心底深处却好像总觉得有些不太安稳。
这种没由来的不安稳,让她下意识想要用什么事情来稳固。
只是,她刚将网撒了下去,还没想好要用什么鱼饵来引诱她想要的那条大鱼儿,她看中的那条漂亮又可爱的大鱼儿就迫不及待欢欢喜喜的跳进了她的渔网之中了。
真是……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萧粟在她颈窝里挨挨蹭蹭,温热的肌肤相贴着,听着她突如其来的悦耳的笑声,他歪了歪头,靠在她的肩膀处侧头看她,“娘子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刚刚看见一条大鱼儿自投罗网了。”
萧粟震惊:“哪里的大鱼?这也太笨了吧?!不过,娘子你刚刚不是被王主殿下叫去了长春宫了吗?怎么还去看鱼了?”他怎么不记得从观澜苑去长春宫的路上有池塘之类养鱼的地方?
还有,他也想去看大笨鱼!
每天待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就算这个院子很精致漂亮,里面还有妻主有孩子,但待久了还是会觉得憋闷的,他想出院子看看。
姜长熙眼底含笑,抬手摸了摸他的毛茸茸的脑袋,“想出去了?”
萧粟连忙直起身子看着她连连点头,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她,“能去捉鱼吗?”
姜长熙笑容更深了,看着他笑道:“可以,过几日就带你去府里的芳菲湖钓鱼。”
萧粟顿时高兴的恨不得原地翻几个跟斗!但顾及着还是还在睡觉,只能兴奋的在屋子里到处乱窜,然后“嗖”的一声跑了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壮壮。
“小主子也睡着了,我就给抱回来了,”说着,他就把两个孩子放在一处,并排躺着,先是看着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又抬头看向妻主,没想到正好和她四目相对,他顿时就笑了出来。
一时只觉得心里幸福的直冒泡泡。
姜长熙看着他的笑容,下意识捻动了一瞬指腹,他是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他这么朝着人笑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忽然若无其事的问道:“对了,你还有其他特别想见的人吗?若是有的话,过几日就可以让人安排好。”
萧粟愣了一下,明显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要和我阿弟交代的事都说的差不多了,其他的也不急于一时。”
姜长熙眉梢微动,看着他方才那明显的迟疑,不动声色的道:“哦?真的没有想见的人吗?你知道的,这于我而言算不上什么麻烦,要是有的话,记得只管和我说就是。”
莫非,是那个什么梅姐?
萧粟这次摇头摇的更快了,“我现在每天最想见的就是娘子你了,哦,还有实实和小主子。”好久没看见实实了,比起能天天看见的壮壮,他现在更想实实一点。
他之前走之前忘记把他在山里头设的陷阱位置告诉了梅姐了,要是逮到什么东西了,最后给白白浪费掉了,真是想想就让人心痛。
但这个事和他弟也交代不清楚,他弟身体从小就不太好,没他能折腾,家里人也几乎不会让他进山打猎,阿弟对山里头的位置也分辨的不是太清楚。
就算这事对于妻主而言的确是很小的一件事,但他如今的身份毕竟只是乳爹,还是不能太出头了,到时候给她点麻烦,浪费了就浪费了吧,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
闻言,姜长熙的嘴角一时有些难压,瞥了他认真的神色一眼,语气淡淡:“花言巧语。”
萧粟分了一下神,看着她眨了眨眼,反应慢半拍的道:“什么花?”
姜长熙:“……”正当她有些无语又无奈之时,屋外响起了松月的声音。
“禀主子,苍竹带着晴姑姑和殿下特意派人去请的大夫来了,已行至外院。”
姜长熙:“大夫?”
松月:“是,听闻是齐州那边一个十分有名气的大夫。”
姜长熙还没说话,萧粟就眼睛刷的一下亮了,急的连忙跑过去把门给开了,看着她就问:“大夫在哪儿呢?”
姜长熙听出了他的那股迫不及待,仿佛她恢复记忆后就是“江阿满”了一样,一时只觉心里有一股气横冲直撞,最后堵在了心口,闷得她一口气不上不下。
那个江阿满就这么好?好到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不多时,松月的声音便又传了进来,“主子,晴姑姑来了,此时正在屋外候着。”
晴姑姑是她母亲身边的贴身伺候信重之人,姜长熙自然不会怠慢,只是瞥了一眼一旁的萧粟,见他急得抓耳挠腮,就差上蹿下跳变成猴子窜出门了,冷静的道:“将人请进来。”
“是。”
不多时,苍竹便将人引进了西次间。
其中一人正是平王身边伺候的晴姑姑,另一人则是一身寻常布衣,瞧着皓首苍颜,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者,身后的年轻小娘子身上挎着一个硕大药箱。
那老者瞧着慈眉善目,看见她便从容见礼道:“草民乔意生见过三娘子。”
姜长熙没等人行完礼便上前将人扶起,“乔大夫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晴姑姑也笑着见了礼,余光却瞧见了一旁软榻上的并排躺着的两个孩子,眼神最后落在那个普通细棉布襁褓包着的小娃娃脸上,下意识道:“这孩子是……?”
萧粟:“……!”完了!忘记把实实给偷偷藏起来了。
他虽然面上看起来依旧沉稳的很,但却生怕被哦看出什么端倪来,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姜长熙顺着她的视线t看了一眼,神情平淡随口道:“我瞧着四姐儿平日在屋子里没有同龄人和她玩儿,就让人接了萧乳爹的孩子进府,权当陪着四姐儿玩儿了。”
晴姑姑闻言眉眼都柔和了不少,只当萧乳爹的这个孩子也是个女娃,“这个倒是,四姐儿生性活泼,往后倒也是的确需要玩伴,三娘子思虑周全。”
见两人说完话,萧粟就小声告罪,把两个孩子一手一个赶紧抱进了卧室,免得说话把孩子吵醒。
等他再出去时,就看见那个乔大夫正坐在一旁给妻主诊脉,悄无声息的就挪了过去。
乔大夫摸着脉,面容上完全看不出什么端倪,姜长熙面色平静,倒是周围几人,一人比一人紧张。
萧粟最耐不住性子,见这个长得很有神医模样的乔大夫刚收手,就着急问道:“乔大夫,我家娘子的病怎么样了?”
晴姑姑闻言,顿时诧异的转头看向他。
看着他脸上紧张担忧焦急的情绪倒是真真切切,不似作假。
如此,就算规矩上松懈了些倒也也不是那么要紧。
“三娘子脑中的确有淤血未清,应是头部反复受过外伤,不曾好生调养,久病入络,瘀血阻络,使得心神不能上达于脑,清阳不升,从而导致记忆丧失。”
姜长熙眸色骤深,所以,是在上次她头部受伤后,才被那个什么江阿满的孤魂野鬼趁虚而入占了身体?
萧粟难得沉默,他的拳头在身侧握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是他做的不够不好,当初没能找到厉害的大夫给她看病,才留下了这些病根。
晴姑姑脸色微变,担忧拧眉:“反复?您的意思是三娘子头部不止受过一次伤?”还不曾好生调养,那应当就是在三娘子失踪的这一年多里发生的事了。
乔大夫颔首,随即又详细问诊了一番,才缓缓道:“三娘子失忆之事老身会尽力而为,少则几月,多则一年,应当就会有些成效,但最终能恢复多少,老夫也说不准。”
说完,她笑了笑,道:“若不嫌弃的话,这些日子就要多在府中打扰了。”
此话一出,对于听惯了府中那些从宫里分派过来的那几个太医的太多不确定的话后,晴姑姑已经是一脸喜色,“您老说的哪里的话,您只管在王府安心住下就是,有任何需要的只管差人告知……”
对于有名望的医者,她还是很尊敬的。
两人一番礼数周到的客气后,萧粟见那大夫要走,连忙开口道:“乔大夫,劳您再给娘子看看腿。”声音听着有些干涩。
话音一落,其他人的视线不由都下意识看向了他。
姜长熙耳根微动,侧眸寻声看了过去,却第一次没有看见他仿佛时时刻刻都在看着她的那双灵动生气勃勃的眼睛。
萧粟没有看她,但仿佛知道众人看过来的视线是什么意思,开始胡诌:“前段时间下了几日雨,奴无意中看见过两次娘子按了两下左边小腿和膝盖。”
“奴……家里人腿脚也曾经受过伤,后来每到阴雨天气腿就会发胀发痛,方才奴突然就想起来了,就想着正好您一起给看看。”
乔大夫看着他的眼神先是颇为诧异,随后听了他的话慈和的笑了笑,“老身方才诊脉,确是有发现三娘子左腿膝盖经络空虚,气血瘀阻,因是水湿浸渍,寒湿之邪乘虚而入,痹阻筋骨,留而不去,才酸痛重着。”
“但当初给三娘子看诊的大夫想来颇通此术,应该有人每日为三娘子反复按揉腿部穴道,行气活血,舒筋通络,打通了瘀堵的经络,驱散化解大半的寒湿邪气,如今只是有些余邪未清,只需按着一直以来的按摩手法继续调养,便可日趋康健,是故,老身适才没有多言。”
姜长熙若无其事的淡淡瞥了身侧之人一眼,萧粟正好稍稍松了一口气,终于重新打起精神了。
这个他会!以前每日他都会为妻主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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